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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池中物[13][捉蟲] 雁卿搖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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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池中物[13][捉蟲] 雁卿搖搖……

雁卿搖搖頭, 他撐起寧清然的臉,細細觀察著寧清然的每一寸皮膚。

“你為何總是這樣對我?”

“我......”

寧清然的還沒有說出來半句,就猛地被雁卿打斷。

“你一共拋棄了我整整倆次, 為何這次就跟著我走了?總不會是你突然回心轉意了。”

“我很抱歉......”

從未遇到過這樣的事,丟棄了人又跟著人回來,寧清然不知道怎麽開口,只能一句句地說著抱歉,他的預想是一切任務都完成了, 到時候雁卿說什麽他都承認, 而不是在此刻, 在他什麽都說不了的時候。

“是我不好......”

雁卿狠聲道:“你就應該從頭怨恨,淡漠我到尾,這般我做什麽事都不用顧著你, 反正我做什麽對你而言都是惡心。”

寧清然連忙答道:“我從沒這麽想過。”

“你是沒這麽想過,可你做的比這還要過分!”雁卿擦了擦淚, “你折辱我從來沒有人這麽對我。”

“你就這般折辱我。”

寧清然喃喃道:“對不起, 這都是我的錯。”

這錯是他在先, 無論如何, 雁卿都是一個無辜人,不該被卷入這個劇情裏。

是他一時鬼迷心竅, 是他沒控制住自己的心, 才會一次又一次地對雁卿造成這樣的傷害。

“為何突然想要離開傅樾?”

“同心蠱的蠱無解, 清然,你為何要那樣做?”

“我相信你可以幫我。”

寧清然話剛說出口就頗為後悔,他正要找補,就聽雁卿淡聲道:“在你的心中,我就是這麽一個下賤的人, 你一次次地拋棄我,就這般篤定我會來找你嗎?”

雁卿口不擇言,道完又執拗地不肯看寧清然。

放的狠話再多有什麽用,他不是還眼巴巴過來了?不僅過來,還搶親。

所有的裏子面子全部掉光了。

寧清然手順著雁卿的頭發向下摸,並未說話,現如今他什麽都不能說,說一句,雁卿便會氣一句。

寧清然半靠著身體,墨發也隨之向下淌,同雁卿的烏發交織在一起。

半晌,寧清然才道:“是我不對,我從沒這麽想過你,雁卿,我只是……我只是有我不得不做的事情。”

雁卿:“你要做什麽事?要拋棄我才可。怎麽,你下一步難不成還要再拋棄我一次,再同我說,你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寧清然瞳孔晃了晃,萬分糾結湧上心頭,在此刻說出來,雁卿會相信他嗎?

擦拭掉雁卿臉上的淚水,淚水越擦越多,不知不覺竟然能把那一方衣袖打濕。

寧清然有些手足無措,只感覺這淚怎麽也擦不幹,他拿了一個帕子,蓋在雁卿的臉上:“雁卿,你信我嗎?”

“我做這些事,都是有苦衷的……”

雁卿陡然將絹帕扔在地上,他半撐起身子,寧清然被他籠在身下。

原本無害的鮫人氣勢變得咄咄逼/人。

雁卿怒道:“什麽苦衷能讓你連命都不要?”

“清然,你到底想要做什麽?你為何句句都不同我說實話!”

他想聽寧清然的句句屬實,可到頭來,哪句實話哪句假言現如今已經混淆他的心。

寧清然閉了閉眼,不肯去看雁卿,他有許多話想要解釋,可那些話卻因為限制怎麽都落不了口。

只能道:“我想活下去,我比任何人都想活下去。”

寧清然緩緩睜開眼,“雁卿,我做這些事,都是為了活下去,我無法同你說真相,等過去了這幾日,我會同你說明一切。”

活下去,只能靠著傅樾才能活下去嗎?

雁卿質問道:“活下去,我難道不能讓你活下去嗎?”

“你究竟想讓誰活下去?”

雁卿不願念出那名字,怕那名字出來後,他和寧清然之間的那層薄紗便徹底被人揭開。

寧清然道:“這不一樣,雁卿,我不能日日都靠你的血。”

雁卿陡然笑了一聲,他拭幹凈淚水,眸中滿是冷意:“那你倒是說說,你現如今要做什麽?你什麽都不同我說,你所謂的苦衷到底是什麽?”

“你的苦衷就是你明明厭惡我們,卻又不得不卷入我們的身邊,是嗎?”

“不……我不厭惡你們,我的苦衷,我真的無法同你詳說。”

寧清然心中滿是苦澀,怎麽別人穿越不是卷王就是掛逼,而他就是一個倒黴蛋,好歹給他個能成為掛逼的東西……

雁卿見寧清然面上的苦意,以為自己說中了心思,頓時氣不打一處來,心中的恐慌愈發大。

寧清然道:“雁卿,我發誓,我定不會隨意尋死……我也不厭惡你……”

雁卿的聲音越來越低,面色也越來越平靜,“你的誓言有哪一次是真的?你說你不會拋棄我,轉而就跟著傅樾走,你同我做過的誓言,沒有一個是實現的。”

“事到如今,我也猜不透你的心思,……罷了,也許是我本來就是個賤骨頭,清然,我只是想問你一句,你的心中可有我半分?”

寧清然道:“有的,雁卿……我的心中一直有你。”

他緊緊握住雁卿的手,帶上了幾分祈求的語氣,“你等我幾日,這些事的真相,我都同你說,你相信我,我從未看輕你……”

雁卿的唇角慢慢彎起來,“只要有這句,就好了。”

他像是驟然被這句安慰到,臉上露出甜膩的笑意,整張臉貼在寧清然的脖頸處:“那你最好快些同我說,我也不知我能等多久。”

“你知道的,我向來是一個沒有多少耐心的人。”

寧清然早就熟知且習慣了雁卿的喜怒無常,見此松了一口氣,這件事終於算是過去了,不管此刻安撫了雁卿多少分,至少能讓雁卿慢慢信任自己,這就夠了。

雁卿半闔著眸,“我從前還會幻想,你我成婚的時候,你會是什麽樣子。”

“”寧清然啞然,沒有接話。

雁卿忽地擡起頭,卻道:“你知曉嗎,這並不是你第一次穿嫁衣的樣子。”

寧清然震驚地看著雁卿,半晌才道:“我何時還穿過嫁衣?”

雁卿眨眨眼,手中擺弄著一枚留影珠,珠子裏的畫面一瞬瞬地過去,寧清然都險些看不下去。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

雁卿這家夥給他擺弄出來的東西能是什麽正經的東西!

寧清然剛要轉頭,就又被雁卿撐住頭,讓他一瞬不瞬地盯著那留影珠的畫面。

寧清然閉著眼,不忍看那些畫面:“你……你保留這些東西做什麽!”

“當時聽姜伯說,你們對婚禮極為重視,凡是有情人皆舉辦婚禮。我以為我們之間有了婚約,你便跑不了了,我怕你不認賬,所以便留下了這一幕。”

鮫人族之間從未進行過婚禮,他們憑借著獸/欲的本能,憑借爭奪獲得伴侶,自從同人族交流久了後,便開始湧入了許多新奇的東西,只是婚禮此事,依舊還是獸類的本能。

雁卿想讓寧清然的身上充滿自己的氣味,這樣,族類便都知曉,這個如同玉琉璃般的人是他的伴侶。

但人間似乎並不這般認為,所以當時的雁卿,聽從姜伯的話,他們二人穿了嫁衣,入了洞房,便算是人間最尋常的的夫妻。

寧清然:“婚禮又不單單是穿嫁衣……”

“你快把珠子裏的東西抹了,萬一別人看到該怎麽辦?”

“我們以後,好好辦一場。”

寧清然剛睜開的眼接觸到珠子裏的畫面時又驟然閉上眼,耐他臉皮有多厚,也不能這般坦然地看珠子裏的畫面。

於是又忍不住繼續催促道:“快關了它,雁卿,求你了。”

雁卿聽此倒是極為隨意地把珠子捏碎,畫面破裂,寧清然的心跳這才慢慢靜下來,只是臉上的紅意依舊褪不下去。

雁卿撐著臉,細細望著寧清然的寸寸皮膚。

比以往更加粘人了。

寧清然心想。

雁卿道:“睡吧,時間不早了,我聽他們說婚禮很累人的。”

雁卿的語氣溫和平淡,仿若跟寧清然辦婚禮的人是他才是,半分沒有搶親的樣子。

寧清然點點頭:“好。”

夜明珠被熄滅,寧清然卻只是維持著原先的動作。

他的手還是止不住的發抖,一閉上眼就是傅樾質問他的畫面,甚至是傅樾的死像。

傅樾的死像愈發明顯,險些湊到他面前,一句句去質問他:

“為何要這般做,我待你不好了?”

那身皮肉漸漸變成屍骨,只見那屍骨一步步向他走來,口中依舊不停地質問他,非要問出一句真相出來。

寧清然被自己的想象嚇到,連忙詢問系統,[傅樾此刻還好嗎?

我傷到了他的心脈..........還中了一箭,之前他還用心頭血滋養蠱蟲,他真的能遭過這一劫嗎?]

系統遲遲沒有回覆,寧清然怎麽心中都不安穩,尤其是當時雁卿同著傅樾待在一起的畫面。

他不知道雁卿和傅樾之間究竟說了什麽。

涼薄的呼吸覆在脖頸處,隨後雁卿的聲音慢慢道:“在想什麽?”

“你的呼吸都亂了。”

他在方才觀察了寧清然大半晌,他知道寧清然真正睡起來,平靜下來是什麽樣子,也知道寧清然驚慌起來又是什麽樣子。

見寧清然仿若都快呼吸不上來,才開口詢問。

寧清然不想說,他怕他和雁卿之間虛假的平和又被打破。

若是不說,雁卿又會想東想西,斟酌了半晌,視死如歸道:“當時你同傅樾都做了什麽?你不怕被他記恨嗎?他身後是雲滄山......若是雲滄山針對你.....”

“他已經要死了。”

雁卿說的極慢,目光時時刻刻留在寧清然的身上,見寧清然聽聞他這句話整個人都僵了一下,臉上本來的平淡又被撕破,很快又挽上一層笑意,惡狠狠道:“他時日不多,已經要死了,用了同心蠱,又被你傷了心脈,他怎麽可能活下來。

清然,別緊張,你我應該高興此事才對,畢竟死了,沒人知曉是你我做的,他若是活著,才更是會怨恨你我。”

寧清然喃喃道:“怎麽可能?”

當時系統明明對他說,傅樾死不了的。

怎麽可能會死。

淚水不知不覺自眼角滑落,掉落在鬢角處,隨後也沾濕了雁卿的手心。

雁卿動了動手,那黏膩的水意化為牢籠,稍稍一動就滿是疼意。

他的眸中滿是陰狠。

怎麽不能死?死了不是更好嗎?

縱使傅樾的話是對的。

他和傅樾在寧清然的心中不敵那叫什麽勞舍子的周時朔半分。

可這始終不妨礙他厭惡傅樾。

獨占了寧清然七八年,甚至,還藏著他留在寧清然身上的分毫痕跡。

雁卿的手順著寧清然的手臂向下摸,落在手腕處時,頓時停留下來。

他用手感受著佛珠的形狀。

傅樾的靈力不再覆在上面,他的靈力便徹底展露出來,那佛珠感受到主人的接觸,頓時活躍起來。

寧清然感受到佛珠的動靜,可他此刻卻無心管這件事。

他心中呼喚系統,得到的只是一片空寂,什麽回答都沒有得到。

他身上有什麽山神的內丹,這應該能救傅樾……

“怎麽不可能死?清然,你不要忘了青女的玉牌。”

“他註定要死在你的手下.....就算不死在你的手下,也會死於別人的手下。”

寧清然的眼眸顫抖了顫抖,想到了什麽,他連忙把青女的玉牌拿出來,那玉牌跟平常的玉牌沒有倆樣,是他一時驚慌沒了心智,那玉牌在他身上能有什麽反應。

可雁卿卻被寧清然這動作激的晃了晃眸子。

不該是這樣的。

他要像質問寧清然到底想要做什麽?

事事矛盾。

明明不想傷人,又為何要這麽做。

還有傅樾的話始終在他耳邊流露。

費經心思地討好。

費經心思地討好傅樾,又是跟討好他的樣子一樣嗎,任他脾氣如何惡劣,如何推遠他,都依舊像是沒脾氣的泥人樣子一般嗎?

雁卿咬了咬舌尖,感受到陣陣血腥氣才清醒了半分。

他想要抱緊寧清然,又猛地被寧清然推開。

雁卿怔楞地望著自己的手。

寧清然反應過來,喃喃道:“抱歉......抱歉。”

雁卿又慢慢抱住寧清然,不顧寧清然此刻的僵硬,道:“我知曉你不是有意的,我騙了你,他並不會死,你也沒傷到他的心脈......我只是聽你提到他,一時間有些氣不住才會這麽說。”

寧清然激動道:“真的嗎?”

而後,又連忙找補道:“我......我厭惡他,但是不想殺了他,我怕雲滄山的人他們記恨於我。”

雁卿甜膩膩道:“我知道,我知道你的顧慮。”

“既然你這般怕他,為何還要招惹他?”

“清然,我一直說服自己相信你,那些事情我等著你的解釋,可是我發現我有些等不到了,那些事像針一樣落在我的心中,讓我時時刻刻都想知曉,你為何要拋棄我,為何要接近傅樾,又為何要拋棄傅樾......”

不管說什麽都好,至少說一句,不要讓他這般被蒙在鼓裏。

那些承諾那些誓言跟一句句的空話一樣,明明給予他希望,又一次次給予他更深的創傷。

寧清然眼神開始放空,心緒卻一直落在雁卿的那句話上。

“我......”

寧清然咽了咽口水,他的手像是因此而發顫,雁卿察覺到,慢慢撫住他的手,不停地蠱惑寧清然,“清然,我只是想聽當年的真相。”

寧清然只感覺這聲音似是世間的天籟,明明看不清雁卿此刻的樣子,可是雁卿的臉卻格外明顯的在他面前晃悠,那雙湛藍的眸子像是把他的心智都蠱惑。

心中一直堅守的話,在此刻不受控制地向外說。

等他說完後,寧清然心中發寒。

他都說了什麽!

說了他是如何欺騙雁卿,如何接近雁卿,又是如何拋棄雁卿,不過礙於系統的限制,有些話便怎麽都不出來。

雁卿不可置信地看著寧清然,縱使心中猜測到了,但是這句話經由寧清然的口說出來,依舊讓他不敢相信。

這句話徹底打碎了雁卿心中僅存的幻想。

雁卿顫聲道:“你從頭到尾都是騙我的?”

“接近我是假,拋棄我是真,我說為何你偏偏要離開我,原來是時機到了......”

“是誰!是誰幫你做這些事情!”

背後能幫寧清然的人,到底是誰!

不是傅樾,那時寧清然還沒搭上傅樾。

雁卿又連忙問道:“是不是他讓你做這些事情!”

夜明珠早在方才被開啟。

雁卿的臉便徹底展露在他面前。

他看清了雁卿臉上的淚水,再也不覆往日的美艷,之前哭的再崩潰的時候,也沒有像此刻一樣。

寧清然手依舊止不住地發抖,他想要安撫雁卿,剛一擡手就被雁卿打散。

手臂被雁卿的指尖所滑破,血痕中流著一串又一串的血。很快,就將那單薄的衣裳打濕。

寧清然神色一怔,看著自己的手,很快又淡淡移開目光,並不在意自己的傷。

這幾日起,任何一點磕碰都會在他的身上留下可怖的淤青,寧清然也知道,這是自己的這具身體大限將至。

雁卿神色懨懨,似是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麽,神色怔楞,他忙抓住寧清然的手臂,咬破舌尖血覆在寧清然的身上。

傷口並未一時間愈合。

雁卿便徹底怔楞在此地。

“怎麽會這樣?”

“你的身體怎麽......怎麽變得這麽差了?”

尋常的身體,被鮫人血一觸碰,傷口便可以愈合。

寧清然的身體,往日就算再差,也沒有這般遲遲未愈合過。

他將靈力探進寧清然的身體,越探面色越難看,最後,瞳孔都跟著動了動。

似是不可置信,他又去探了探。

一模一樣的結果。

這具身體已經到了大限,心脈處有一股靈力護著,這才給予寧清然幾分支撐。

雁卿心中滿是恐慌。

寧清然不愛他就不愛他,欺騙他就欺騙他,愛做什麽就愛做什麽,想要什麽就想要什麽。

他現如今只希望寧清然能活下來,能活下來,他便可以當什麽都沒發生。

寧清然心虛道:“雁卿……”

他閉了閉眼,怎麽偏偏就在此刻知曉了。

雁卿緊緊縮在寧清然的懷中,滾滾淚水流落在寧清然的胸口處,單薄的裏衣並沒有多大的用處。

寧清然似是能感受到雁卿的呼吸與哭泣的淚水。

他重重嘆了一口氣。

雁卿悶聲道:“是不是傅樾待你不好?明明你跟我在一起的時候,這些病已經快要養好了。”

寧清然抿抿唇,只得道:“雁卿,你別哭了……”

雁卿悶聲應了一聲,“我沒哭。”

他擡起頭,“你不要怕,清然,我能治好你。”

寧清然彎唇笑了笑,“你能這般待我,我很欣喜,我以為你會怨恨我。”

他明明是笑著,眼底卻半分笑意都沒有,眉眼間霧蒙蒙的,覆著一層憂愁,讓人探不清。

卻又讓人止不住地替他抹掉悲傷,看清內裏的底色到底是什麽。

雁卿一見寧清然的笑就恐慌:“你不是說你想要活命嗎?這就是你的活命!”

別笑了,別笑了!

為何還能笑出聲!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寧清然一切都是騙他的。

什麽想要活命,全是假話!

寧清然唇角的笑意愈發大了:“你能這般,我真的很欣喜。”

他上前湊了湊雁卿的唇角,“你聽我說,我無法同你說具體的真相,只是,我這並不是我的死劫,這是我的生劫。”

他面不改色地扯謊道:“傅樾之前帶我去過浮屠境,我在裏面看到了我的死劫和生劫,雁卿,你要信我。”

“這句話是真的嗎?”雁卿還妄想試圖繼續用魅術,鮫人善於蠱惑人心,善於蠱惑獵物,那雙眸子便是他們最危險的利器。

寧清然扭過身子咳嗽了幾下,又差點將血絲吐出來。

欺騙眼前這小鮫,讓寧清然不敢直視雁卿那雙眸,沒掩蓋住自己的虛弱,反而特意將此展露出來,寧清然道:“你不要蠱惑我了,我怕這具身體更撐不了幾日了。”

雁卿聽此,連忙收住蠱術,他憂心地看著寧清然,整個人驚慌的不行,“為何會這樣?清然,你同我說好不好,你至少讓我知曉你要做什麽。”

寧清然:“你先同我說好,你聽到我的話,千萬不要激動,更不要不信任我。”

雁卿一股腦地應下去,此刻哪怕寧清然說要把刀子捅他心中,他都能面不改色地應著這話。

“我......我會死於幾日後......”寧清然剛落下這話,就猛地被雁卿抱住,一股溫和的靈力化在心脈處,寧清然還要開口說話,瞧見雁卿的臉色時,一時間怔楞了半響,就這麽片刻遲鈍,口中便被渡滿了血。

得了,這麽多的血又要浪費了。

雁卿天天這麽多血這麽多淚,果真是水做的。

鮫人血不愧是世間最好的良藥,這麽一大口血下去,寧清然感覺自己的身體像是被暖流滑過一般,當時若是他在雁卿身邊待的時間夠長,說不定這些病早就好了。

系統幽幽道:[怎麽可能,你這病可極為惡心,只有死了才能徹底擺脫。]

寧清然若有所思,轉而想到另一件要緊事,連忙問道:“傅樾怎麽樣了?”

見系統並未一時間開口,寧清然心跳動的更加猛烈。

[沒事,死不了。]

系統依舊是原來的話術,不過這話足夠讓寧清然放下心來。

活著就好,活著就好。

是他虧欠傅樾,寧清然此行什麽都沒帶走,只帶走了一些靈石和丹藥,剩下的東西全部都藏到一個非常顯眼的地方。

傅樾稍稍一看就能看到。

這些便是他給傅樾的補償。

[......宿主,你現如今又遭遇了什麽事,為什麽我這裏又是馬賽克。]

“......沒事沒事,只是在安慰一個人罷了。”

寧清然發現自己真是大限將至了,神智稍稍一動就忘性極大,丟下正在談話的系統,寧清然連忙去看雁卿。

也不知道雁卿現在怎麽樣了。

口中滿是濃濃的血腥味,寧清然感覺自己有些喘不過氣,想要將口中的血氣壓下去。

見寧清然的面容終於有了些許變化,雁卿便馬上湊過來,作勢又要渡血。

寧清然扭過頭,那抹血痕便順著擦過他的臉頰,在臉上留下格外顯眼的紅痕,寧清然連忙道:“你說好的不激動!你聽我慢慢說!”

寧清然上前撫過雁卿的唇,將手探進去,隨後一伸手,果然見滿手的血,“留這麽多血,你不痛嗎?”

“張張嘴,我看看。”

雁卿伸出舌尖,寧清然借著夜明珠的光去探,看見舌尖那參差不齊的傷口,有些好似有了許久的時日,那些疤痕格外顯眼。

平日裏他咬破了嘴便格外的疼,也不知道雁卿這到底是怎麽守住那麽多時日。

寧清然感嘆道:“你平日疼一點便呼天喚地,咬破舌頭倒是什麽都不說。”

他從空間裏那處一罐藥膏,抹在手上,冰涼的藥膏一接觸到手便格外滾燙,寧清然揉了揉指尖,將藥膏全部揉熱,隨後伸出指尖向著雁卿舌頭去探。

“有些疼,你忍一忍。”

雁卿半垂著眸,明明寧清然這般待他,他該是欣喜的,欣喜寧清然心中還有自己,還知曉自己的一舉一動,可他怎麽都高興不起來。

生劫死劫,這件事究竟是真是假?

他不信寧清然能這般輕易地就探到生死劫。

雁卿的腦子如同一團漿糊,很快又從中捋出來一處明細,他忙抓住寧清然的手,止住寧清然的動作。

夜明珠落下來,蓋住了寧清然的上半張臉,那雙漂亮璀璨的眸子卻在此刻怎麽都看不清。

口中的質問也是怎麽都開不了口。

為何要去找傅樾?

他說傅樾可以救他。

可現如今這樣子,哪裏有半分活命的樣子,明明是已經快要死了。

見到雁卿眼中的紅意,寧清然慢慢道:“怎麽了?是太疼了嗎?”

雁卿搖搖頭,“傷口已經好了。”

鮫人自愈能力極好,有些是他刻意控制著不讓其恢覆,剩餘的傷過不了片刻就可以愈合,除卻損傷心脈的傷外,鮫人幾乎可以說是不死之身。

“清然......我為什麽會失憶,不僅僅是我,姜伯,所有在那宮裏的人,都失憶了,這是為何......”

寧清然張了張口,忽地一股劇烈的疼意蔓延至頭上,他說不出來一句話,只能狼狽地一口一口吐著血,意識渙散前,耳邊全是雁卿那焦急的呼喚聲。

他只得安撫道:“別慌......我沒事......”

只可惜聲不成調,說出來的話全部化成了可怖的汙血。

******

距離那日已經過去了三日,自寧清然暈過去後,雁卿便時時待在寧清然的身邊。

寧清然面容平淡,呼吸平穩,像是睡著了一般,反倒是身邊守著的雁卿,愈發憔悴,像是個病重的病人。

雁卿目光不敢離開片刻,只有感受到寧清然鼻間還有氣息時,心才安穩幾分。

門被打開,雁卿啞聲道:“姜伯。”

姜伯心疼雁卿,連忙勸道:“公子,他現在無大礙,反倒是你,更需要照料。”

自三日前雁卿將一名渾身是血的人帶回來後,整個人便跟失了智一般,四處求鮫醫,隨後便坐在那裏一動不動,非要守著那人醒來。

雁卿搖了搖頭,他啞聲道:“阿伯,真的有人能夠置之死地而後生嗎?”

姜伯活的年歲夠長,什麽事情都見過。

他現如今已經不知道該去求救誰?他不敢再去問寧清然那些話,怕一問,寧清然又會變成那幾日那樣。

姜伯沈思道:“有倒是有。”

雁卿的眸子頓時亮了幾分。

姜伯不敢去看雁卿此刻的表情,只是道:“只是那族類的人早已經死光了。”

雁卿的眸子又暗淡下來,“他明明同我說了,他不會騙我,這是他的生劫......”

“或許,他是那族類遺留下來的子嗣?世間之大,無奇不有,我也不敢明確,公子,事事皆有可能,說不定這位公子並沒有騙你。”

雁卿喃喃道:“希望如此。”

“姜伯,我該怎麽辦?我該怎麽救他?”

“我不能......我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去死。”

姜伯安慰道:“公子,人各有命。”

這位公子看起來時日不多,大限將至,他並不希望他家公子一輩子都要陷於此,若是有活命法,他自然想要救活此人,畢竟是他家公子好不容易動心一次的心上人。

雁卿驟然道:“他若是死了,我便也不活了。”

姜伯險些要被這句話嚇的失去了魂。

“公子,定還有解救的方法,你不要這般沖動!”

雁卿道:“反正你們所有人都咒著我去死,我自出生起就不被你們所有人欣喜,我死了你們不是皆大歡喜嗎!”

他認真想了一番,寧清然給他說的那句話,真也罷假也罷,不管是真是假,如果寧清然再也活不過來,他便立刻去追尋寧清然。

橫豎所有人都厭惡他,沒人欣喜他的到來。

雁卿替寧清然掖了掖被子,眉目柔和,眼中滿是情意。

縱使剛開始接觸的情是假的,那又如何,做過的事情是真的。

第二次肯答應他的情意也是真的。

這便夠了。

那是他從未感受到的溫暖。

陰冷的宮殿處,從始至終陪著他的人,是寧清然。

在他受重傷,四處為他求藥的人也是寧清然。

甚至於為了保護他的聲譽,同別的小妖爭論的人,亦是寧清然。

若是沒有寧清然,他便早就死在了陰冷的宮殿裏,直至屍骨發臭了,才會被人所註意到。

“公子!這可萬萬說不得,我們都希望你好好活著......”

雁卿嘆了一口氣,半撐著臉:“姜伯,除了你,他們又有幾人肯真心實意待我?”

“好了,不要再同我說什麽話了,也不要在試圖偷襲我了,我心意已決,你若是再偷襲我,想把他送走,待我醒來後,我便直接吊死在宮中。”

“公子,他是同你下了迷魂藥嗎?你就這麽癡心於他!”

“比迷魂藥還要可怖的東西。”雁卿聲音冷下來,自寧清然手腕間脫出來一串佛珠,“我的鱗片,我的骨頭,全部都給了他。姜伯,你為何要懷疑我對他的心意......這些話你不要在說了,我說到做到。”

姜伯心中一片荒涼,“他現如今的跡象,誰都能看出來,撐不了幾個時日,你就還要這般跟著他而去?”

雁卿執著道:“自然!”

半晌,姜伯松了口,“公子,許是還有別的法子,我曾聽聞,有一法可以讓人死而覆生......傀儡術。

雁卿張了張口,試圖說些什麽,餘光看見寧清然的指尖動了幾分,連忙整個身心落在了寧清然身上。

寧清然費力地睜開眼睛,渾身像是散架一般。

狗比系統,懲罰起來也不給個提醒,他簡直像是從鬼門關走上一遭,身上沒有一處是好的,全部疼的過分,像是針紮一樣。

一睜眼便是雁卿那放大的,滿是擔憂的臉。

“清然,你沒事吧?”

雁卿的聲音放的很輕,像是害怕嚇到眼前人一般,動作也極輕。

寧清然搖搖頭,他現在口中滿是疼意,一句話也不想說。

雁卿竭力壓制住眼中的淚意,悶聲道:“你讓我擔憂死了,你一句話都不說,突然地變成那樣,我還以為我再也見不到你了......”

寧清然彎了彎唇角,道:“我沒事。”

餘光瞥到床外,見有一人佇立在此,他瞇了瞇眼,瞧見眼前人的面容,尚未反應過來,直接喚道:“姜伯。”

姜伯面容一怔,側過臉,隨意應了一聲,把藥推至一旁。

“公子,記得餵藥。”

道完這句後,他便又匆忙離開此地。

寧清然沒把姜伯的舉動放在心上,他現在渾身疼,心中思考的力氣都沒有,也沒心情關註旁人。

[宿主,你險些就把我們暴露出來了,我沒辦法控制。]

“我知道。”

[你一定要註意,要不然再來一次,你這就直接死了,我怎麽做都救不了你了,別的世界在呼喚我,我現在要走了,宿主,你一定要小心。]

“我記住了。”

這疼太猛烈了,來一次就夠了。

寧清然感覺自己像一條死魚一樣,碰哪哪疼,這疼意持續了三日,居然還如此強悍。

側過臉去看雁卿,心疼道:“你這是多少日沒休息了,怎地這般憔悴?”

雁卿一聽,唇便抿起來。

一看這架勢,寧清然就能猜到,這是又要哭了。

他忙伸出手,抵在雁卿的眉間,“你是水做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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