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池中物［9］ 婚禮［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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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池中物［9］ 婚禮［6］
說實話, 寧清然心中也沒有多大的底，只是他知曉，傅樾不會傷害自己……
真的嗎？
寧清然不敢繼續向下想, 這麽一想，他心中又開始無端猜疑起來。
那些在心中早已經埋藏著的東西如同抽絲剝繭般一個個被抽離出來。
眼看寧清然明明一幅恐懼卻又強撐著鎮定的模樣，傅樾喉中梗塞，所有的話一股腦想要湧出來。
縱使心中早已經告知自己千萬遍，寧清然擺出這動作才是正常的, 可當事實真這般擺露在面前。
他卻仿若如墜冰窖。
為什麽？他到底哪裏待寧清然不好？哪裏傷害過寧清然！
為什麽處處抗拒他，懼怕他！
這是一個無法用理智言明的情感, 偏偏在人心中留下一顆樹種，待以後長成參天大樹，往後數年, 皆會在心中留下陰影。
此地離窗不遠。
夜明珠的光伴著瑩瑩月光，將昏暗褪去了七八分, 傅樾心中的貪念並未因放在明處而有所降低, 反而愈升愈烈。
可那些貪婪游來游去, 只變成了一句話。
他想寧清然對他少些懼意。
現如今, 他只希望寧清然與他之間，能和諧相處。
心底的要求在此刻一步步退卻。
心中恍惚過今日叫寧清然來的目的, 傅樾的瞳眸又突然化作一片濃黑, 他狼狽錯開臉, 不讓寧清然看自己這狼狽的模樣，松開寧清然，轉身向別處躲去，但寧清然緊緊束在他腰間的手怎地也不肯松手。
寧清然張了張口，一臉擔憂：“傅樾, 你沒事吧？”
“無事。”
寧清然還要再說什麽。
這時一道閃電自天中炸開，亮如白晝，緊接著便是接二連三的雷聲轟轟落下，天邊濃雲凝聚成一團，似是與地相連。
傾盆大雨落下，雨聲落在窗上，引起不小的聲音。
寧清然的目光被窗外的雷雨所吸引，他向著窗外看去。
傅樾趁此離開了寧清然的束縛，只是窗外的雷雨也讓他的心情沈悶幾分。
暴雨久久不散，吹散了窗外的紅綢錦緞，迷糊間，見一絲綢被卷入空中。
有冷風自窗中吹進來，寧清然沾了冷氣，喉間有些發癢，他拿袖子捂住口鼻，微微向後退卻了幾步。
這時，面前被遞上一杯溫水，寧清然接過茶杯，向著傅樾道謝，潤了潤嗓子，癢意才退卻幾分。
只是這水的味道，卻極為苦澀。
微不可及的皺了皺眉，寧清然正欲放下杯子，又被傅樾止住動作。
“水中有藥，現在斷了你又苦的不想喝了。”
這話確實有道理，寧清然神色莫辨，幽幽盯著那茶杯。
“怎麽這時候讓我喝藥？”
傅樾：“現在正巧你還在這。”
隨後的話，傅樾也不繼續說。
寧清然將剩下的藥液一飲而盡，苦的淚水都快要出來，平日裏喝過的苦藥也不少，現在依舊習慣不了。
見桌上放著松子糕，他捏起一塊，終於減輕了口中的些許苦意。
今天的傅樾透露著許多怪異的勁頭，先是突如其來的藥，後是桌上莫名放的松子糕。
傅樾不喜甜，最是吃不得那些東西。
寧清然擡起眼眸，輕輕端詳著傅樾。
有些話該說，有些話不該說，他也知曉，傅樾有些異樣不願給他說，他便也不追問。
寧清然慢慢走到傅樾身邊：“下次你可以換成別的零嘴，這沒那麽甜，吃起來壓不住藥味。”
“我知曉了，下次給你帶些椰蓉酥。”
傅樾轉過身，他的身影隔絕了光影，自寧清然那角度，看的便沒那般清晰明亮，這麽一看，便有一股駭人的壓迫感。
傅樾之前有這麽高嗎？
鬼使神差地，寧清然的思路向外飄著，他的身高不算太低，第一次看傅樾的時候，也沒察覺這麽高。可能他跟傅樾待的時間實在太長，長到已經熟悉了傅樾每年的異樣，忽略了傅樾逐漸拔節的身高。
是了，他也逐漸忘記了傅樾那由稚氣變得成熟的臉。
寧清然又向下註視傅樾那雙眼眸時，卻在對視上的剎那感受到對方極快躲開視野。
他有些錯愕，反應過來後，心底就有些莫名的情緒。
他難道長的很醜嗎？
為什麽看一眼都不敢看了。
寧清然幽幽嘆了一口，轉身坐在椅子上，側著臉去看窗外的雨。
不知隔了多久，才聽見傅樾悶聲道：“今日的事，是我做的不對。”
“是我的錯…”寧清然輕聲道，“這些事，明眼人都能看出來……你又為什麽要道歉呢？”
這件他和傅樾的事，從頭到尾，錯的只有他一個人罷了。
他的眼神寂寥起來，白皙的指尖落在金絲楠木的桌椅上，越發顯得手指如玉般。
隨後，寧清然又接著道：“快到婚期了，我們說點開心的，別提這些了。”
許是那句話提到了傅樾的興處，傅樾的眉眼也柔和了幾分，他溫聲道：“時間不晚了，早些睡吧。”
寧清然確實困極了，他強撐著清醒，薄紅蜷縮在眼尾旁，將那小痣也襯的明顯起來，只不過一下子想起來傅樾那番話，困意頓時又散了幾分。
他慢吞吞地跟在傅樾身後，說實話，這些事其實他不該怎麽畏懼和緊張的才是，畢竟他同傅樾也不是簡單的一次倆次。
寧清然想，肯定是他知曉傅樾不幾日會殺了他，誰能這麽坦然接受一個即將殺了自己的人。
直至跟傅樾一同和衣而眠的時候，寧清然還有些恍惚，就這樣？
他剛才做了那麽多的心裏建設，到頭來……反而還是他自作多情了！！！
夜明珠被熄滅，寧清然眼前的視野被遮住，耳邊流轉著極輕的雨聲，他卻一點睡意都沒有。
這雨下的突然，所以他的腿也疼的突然。
寧清然輕微地挪動著位置，盡量找個舒服的位置，剛一動，就感受到傅樾向著自己靠近。
寧清然道：“我吵醒你了？”
“沒有。”
傅樾的手自寧清然的腰間向下滑，盡管只是隔著衣物，但那陌生的觸感依舊格外強烈。
猛地有人貼近，寧清然下意識僵著身體，他抓緊傅樾繼續向下探的手，匆忙道：“傅樾，你……”
傅樾：“那裏疼？”
寧清然的話一下子熄火，他吶吶道：“你怎麽知道……我的腿疼。”
溫熱的靈力順著酸疼的膝蓋傳來，寧清然一副生無可戀的表情，聽到傅樾的詢問後，才喚回來幾分神智。
傅樾：“你今日怎麽一直在走神？”
“有嗎？”寧清然想了想，“我沒註意到。”
這話說完，他就要去看傅樾的神情，只可惜天色太黑，根本看不到分毫，只能看見一片又一片的濃黑，寧清然的眼神看著看著又開始漂浮起來。
夜色對修仙人而言影響不大，縱使天色再昏暗，傅樾依舊能看清寧清然的臉頰。
那張由紅潤漸漸變得蒼白的面容格外清晰地展露在他眼中，柔弱易碎，如精致的琉璃盞。
傅樾繼續調動著靈力，靈力溫熱，寧清然的眼皮半闔著，最後徹底陷入夢鄉。
傅樾這便停下靈力，他癡癡地望著寧清然，眸中的情意讓人不可忽視。
寧清然的身上有股疏離感，相處起來的時候，或許輕易察覺不出來那股疏離，當人忍不住想要更近一步時，便會感受到那疏離，無論如何也走不進去。
傅樾心中幽幽嘆了口氣。
腦中讀的聖賢書早已經不知落在了何處，他做的事情，沒有一件落實在書中。
“清然，清然，你何時才能回頭看看我。”
他不願這麽做，可不這麽做，他又不知道該如何留下寧清然，該如何維持他們那一觸即潰的感情。
傅樾伸手輕撫過寧清然的眼睫，若是沒有發生過那些事，他本可以一直遠遠候在寧清然的身後，但那些事一股腦地湧出來後，他又怎能甘心。
他恨太多人覬覦寧清然，恨寧清然為什麽偏偏對他這麽心狠，又恨寧清然明明是一幅薄情相，為何又將那深情給了所謂的周朗和雁卿。
******
寧清然很少睡這麽安穩，自從病愈發嚴重後，他的睡眠質量嚴重下降，這是第一次睡的如此安穩。
一團熱源貼著自己，寧清然才後知後覺想起了昨晚的事，他連忙去看自己的衣物。
還好，除了有些許散亂外便沒有旁的大事。
他又連忙去看二人現在的姿勢。
很正常，就是不知道他什麽時候卷入傅樾的懷中去了。
小問題。
寧清然心中極為鎮定，事實上，這些事其實本來也沒什麽需要擔驚受怕的。
許是前些日子缺的覺太多，寧清然不一會又繼續困起來，他輕闔著眼，在他看不見的地方，手背上的皮肉凸起，最後落入手腕中掩藏起來。
那佛珠也在此刻亮了一瞬，很快便又恢覆原來的暗淡模樣。
等寧清然再度醒來的時候，身邊已經沒有了傅樾的身影，身上的難受勁全部消散，渾身暖烘烘的，極為舒服。
想來這一切都是傅樾的功勞。
傅樾做的這一切，他搞不懂，也不願深思。
睡夢中朦朧聽見一句話，但他當時實在是連思考的能力都失去了，夢中仿若都被傅樾那癡纏的樣子困住。
寧清然腦中只覺頭大。
這些不該來的情意，總會在不合時宜的時機來臨。
這般過後，傅樾想必會愈發厭惡他的吧。
他身上的外袍不知落在了何處，但床頭放著另一件外袍
寧清然呆楞了會，他將衣物梳理整齊，便踏出門。
傅樾正在外擦拭著劍，劍刃倒映著殘陽，寧清然在其間看到了自己的面容，他眨眨眼，劍刃上倒映著的人臉也跟著眨眼。
他揚起下巴，語氣略帶調笑，面向傅樾：“美人，給我舞一曲唄？”
寧清然說完就自顧自地坐在一旁的凳子上，他見傅樾一開始並沒動作，心中也不覺有什麽，若是傅樾真跳了，才是令人驚悚的事情。
此刻雨早已經停了，空中彌漫著青澀的草味，寧清然穿的是傅樾放在床邊的外袍，一套嫩綠色的衣袍，青絲松松散散地束起來，像是下一刻就要挽不住那些濃厚的烏發。
寧清然正要解釋方才的話只是一句玩笑話，便見傅樾挽了個劍花，最開始先是少數的桃花隨著劍而動作，漸漸地，後又見越來越多的花瓣隨著劍而翻湧。
寧清然看著眼前的劍舞，只震驚了半響又觀賞起來。
劍風織成羅網，花海也在此將寧清然團團圍住，那些花海隨著劍風而飄蕩，最後，招魂化作鳥獸，銜花而來，落於 寧清然的眼前。
寧清然含笑地將花收下，傅樾慢慢走到他身邊，自一旁坐下。
寧清然將茶杯遞過去，傅樾接過茶，只喝了一口，就不再繼續喝。
傅樾：“清然，昨日的事情，你不要放在心上。”
又來了。
寧清然並不感覺煩躁，他只是有些不知道該如何應對這場面，亦有些迷茫。
腦中唯一的應對方案，他並不想用出來，凡是跟那人有關的行為都極為惡心。
“為什麽？”
寧清然迷茫道：“明明做錯事的是我，為什麽你要一而再再而三地道歉？”
他此刻是真的迷茫，但並不是迷茫傅樾，而是在迷茫旁的事。
“錯不在你身上，而是在我身上，傅樾，你為何要把錯攬在你的身上。”
寧清然起身，站在傅樾的面前，伸手撫上傅樾的臉頰：“在你的心中，我就是這麽一個不講理的人嗎？”
不該是這樣的。
縱使傅樾沒嘗過情意，他也知曉，不該是這樣的。
傅樾緊緊抓住寧清然的手腕：“清然，你別激動。”
寧清然輕聲道：“我沒有激動，我只是希望你不要把錯都堆在自己的身上。”
傅樾簡直想要開口去質問，可這不是很正常嗎？
況且，只是讓他認錯罷了。
雖如此，傅樾依舊還是道：“我知曉了，我以後不會了。”
寧清然垂著眸，他看著傅樾，又像是在看著他自己。
想起自己也是這般模樣。
無論什麽事都會先行認錯。
當時對方是怎麽回答的？
寧清然有些不想去回想。
他慢慢低下頭，額頭同傅樾的額頭貼著，“傅樾，是我有愧於你，這些錯並不在你身上。”
寧清然想，自己還真是一個卑劣的人，他迫不及待地想靠別的事情來忘記腦中的夢魘。
明明說著要疏遠傅樾，他卻又走錯了棋。
寧清然輕聲道：“雲姐姐昨日給了我一個丹藥，今日你想看看嗎？”
他慢慢拿唇去貼近傅樾的唇，可身下人卻毫無動靜，寧清然一時間有些呆楞，他反應過來連忙狼狽離開，隨又被傅樾捏住脖頸，加深了這吻。
傅樾道：“這樣你會欣喜幾分嗎？”
寧清然聽此，點了點頭。
似是給予了某種準許，房門被打開又被關上。
寧清然這下便也知曉了林姝雲口中的獸形是什麽。
他第一次身上冒出來耳朵和尾巴，白嫩的毛發早已經泥濘不堪，碩大的尾巴不知怎地安放，只得無所事事地晃著。
寧清然突然有些好奇一事，他甩了甩不熟練的尾巴，輕輕在傅樾的臉頰上掃過，“那日在客棧，你是第一次嗎？”
傅樾手捏住尾巴，沒忍住上嘴咬了一口。
寧清然感覺有點疼，剩下的便也沒什麽異樣了。
傅樾：“是。”
寧清然好奇道：“可你當時好像……很熟練……”
傅樾沒忍住，又憤恨咬了一口尾巴，寧清然這樣，便又讓他想起來雁卿，自然也想起來之前留在寧清然身上的吻痕咬痕。
寧清然幽怨道：“嘶……疼，你不能咬輕點嗎？”
傅樾道：“抱歉，沒忍住。”
這尾巴的手感極好，毛茸茸的，毛發蓬松，又極其有肉感。
尤其是，這尾巴是從寧清然身上長出來的。
傅樾咬破了指尖，一手捂住寧清然的眼，另一只則在寧清然的手背上畫符。
皮肉裏的凸起又出現了，順著符印所移動。
寧清然問道：“傅樾，你在做什麽？”
傅樾面無表情扯謊道：“我給你畫了一個平安符。”
符印畫完，那凸起便也消失於皮肉中。
寧清然不可置信道：“怎麽這麽突然？”
誰會在……誰會在情事的時候弄這些東西啊！特別是傅樾還一幅極為正經的樣子。
傅樾湊上前親了親寧清然的唇：“一時心血來潮。”
寧清然不再說什麽，這事就這麽糊弄過去。
這場情///事並沒有維持太久，畢竟很快就要到他們婚禮的日子，二人做的也沒那般過火。
寧清然回到自己的屋中，想到自己的荒唐事又忍不住拿豆腐撞死自己。
他怎麽就
他怎麽就一時鬼迷心竅！
寧清然閉著眼睛裝死，不想睜開眼去面對現實。
但現實也由不得他一直逃避，有人敲著房門催促寧清然快些換好婚服，寧清然應了一聲，忙把衣服穿上。
他同傅樾的都是男裝，便省去了一些梳妝打扮耗費的時間，寧清然推開門，見到眼前的傅樾時，加快步伐向前走去。
大婚的事情並不繁瑣，他們於黃昏開始，到傍晚的時候便結束了所有的流程。
寧清然盯著手中的合巹酒，心裏頭狂跳。
事到如今他還有點恍惚。
一切就要結束了？
傅樾拿起合巹酒，走到寧清然的身邊，面上一分情緒也沒有，只是道：“在想什麽？”
“我在想……”寧清然話還未完，手背突然傳來一陣疼意，酒杯一下子摔在地上，他無瑕關註地上的酒杯，所有的註意力都放在了手背上。
面對傅樾那過於鎮定的表情，一股不詳的預感冒出來，寧清然驚慌道：“我的手，這是怎麽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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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話, 寧清然心中也沒有多大的底，只是他知曉，傅樾不會傷害自己……
真的嗎？
寧清然不敢繼續向下想, 這麽一想，他心中又開始無端猜疑起來。
那些在心中早已經埋藏著的東西如同抽絲剝繭般一個個被抽離出來。
眼看寧清然明明一幅恐懼卻又強撐著鎮定的模樣，傅樾喉中梗塞，所有的話一股腦想要湧出來。
縱使心中早已經告知自己千萬遍，寧清然擺出這動作才是正常的, 可當事實真這般擺露在面前。
他卻仿若如墜冰窖。
為什麽？他到底哪裏待寧清然不好？哪裏傷害過寧清然！
為什麽處處抗拒他，懼怕他！
這是一個無法用理智言明的情感, 偏偏在人心中留下一顆樹種，待以後長成參天大樹，往後數年, 皆會在心中留下陰影。
此地離窗不遠。
夜明珠的光伴著瑩瑩月光，將昏暗褪去了七八分, 傅樾心中的貪念並未因放在明處而有所降低, 反而愈升愈烈。
可那些貪婪游來游去, 只變成了一句話。
他想寧清然對他少些懼意。
現如今, 他只希望寧清然與他之間，能和諧相處。
心底的要求在此刻一步步退卻。
心中恍惚過今日叫寧清然來的目的, 傅樾的瞳眸又突然化作一片濃黑, 他狼狽錯開臉, 不讓寧清然看自己這狼狽的模樣，松開寧清然，轉身向別處躲去，但寧清然緊緊束在他腰間的手怎地也不肯松手。
寧清然張了張口，一臉擔憂：“傅樾, 你沒事吧？”
“無事。”
寧清然還要再說什麽。
這時一道閃電自天中炸開，亮如白晝，緊接著便是接二連三的雷聲轟轟落下，天邊濃雲凝聚成一團，似是與地相連。
傾盆大雨落下，雨聲落在窗上，引起不小的聲音。
寧清然的目光被窗外的雷雨所吸引，他向著窗外看去。
傅樾趁此離開了寧清然的束縛，只是窗外的雷雨也讓他的心情沈悶幾分。
暴雨久久不散，吹散了窗外的紅綢錦緞，迷糊間，見一絲綢被卷入空中。
有冷風自窗中吹進來，寧清然沾了冷氣，喉間有些發癢，他拿袖子捂住口鼻，微微向後退卻了幾步。
這時，面前被遞上一杯溫水，寧清然接過茶杯，向著傅樾道謝，潤了潤嗓子，癢意才退卻幾分。
只是這水的味道，卻極為苦澀。
微不可及的皺了皺眉，寧清然正欲放下杯子，又被傅樾止住動作。
“水中有藥，現在斷了你又苦的不想喝了。”
這話確實有道理，寧清然神色莫辨，幽幽盯著那茶杯。
“怎麽這時候讓我喝藥？”
傅樾：“現在正巧你還在這。”
隨後的話，傅樾也不繼續說。
寧清然將剩下的藥液一飲而盡，苦的淚水都快要出來，平日裏喝過的苦藥也不少，現在依舊習慣不了。
見桌上放著松子糕，他捏起一塊，終於減輕了口中的些許苦意。
今天的傅樾透露著許多怪異的勁頭，先是突如其來的藥，後是桌上莫名放的松子糕。
傅樾不喜甜，最是吃不得那些東西。
寧清然擡起眼眸，輕輕端詳著傅樾。
有些話該說，有些話不該說，他也知曉，傅樾有些異樣不願給他說，他便也不追問。
寧清然慢慢走到傅樾身邊：“下次你可以換成別的零嘴，這沒那麽甜，吃起來壓不住藥味。”
“我知曉了，下次給你帶些椰蓉酥。”
傅樾轉過身，他的身影隔絕了光影，自寧清然那角度，看的便沒那般清晰明亮，這麽一看，便有一股駭人的壓迫感。
傅樾之前有這麽高嗎？
鬼使神差地，寧清然的思路向外飄著，他的身高不算太低，第一次看傅樾的時候，也沒察覺這麽高。可能他跟傅樾待的時間實在太長，長到已經熟悉了傅樾每年的異樣，忽略了傅樾逐漸拔節的身高。
是了，他也逐漸忘記了傅樾那由稚氣變得成熟的臉。
寧清然又向下註視傅樾那雙眼眸時，卻在對視上的剎那感受到對方極快躲開視野。
他有些錯愕，反應過來後，心底就有些莫名的情緒。
他難道長的很醜嗎？
為什麽看一眼都不敢看了。
寧清然幽幽嘆了一口，轉身坐在椅子上，側著臉去看窗外的雨。
不知隔了多久，才聽見傅樾悶聲道：“今日的事，是我做的不對。”
“是我的錯…”寧清然輕聲道，“這些事，明眼人都能看出來……你又為什麽要道歉呢？”
這件他和傅樾的事，從頭到尾，錯的只有他一個人罷了。
他的眼神寂寥起來，白皙的指尖落在金絲楠木的桌椅上，越發顯得手指如玉般。
隨後，寧清然又接著道：“快到婚期了，我們說點開心的，別提這些了。”
許是那句話提到了傅樾的興處，傅樾的眉眼也柔和了幾分，他溫聲道：“時間不晚了，早些睡吧。”
寧清然確實困極了，他強撐著清醒，薄紅蜷縮在眼尾旁，將那小痣也襯的明顯起來，只不過一下子想起來傅樾那番話，困意頓時又散了幾分。
他慢吞吞地跟在傅樾身後，說實話，這些事其實他不該怎麽畏懼和緊張的才是，畢竟他同傅樾也不是簡單的一次倆次。
寧清然想，肯定是他知曉傅樾不幾日會殺了他，誰能這麽坦然接受一個即將殺了自己的人。
直至跟傅樾一同和衣而眠的時候，寧清然還有些恍惚，就這樣？
他剛才做了那麽多的心裏建設，到頭來……反而還是他自作多情了！！！
夜明珠被熄滅，寧清然眼前的視野被遮住，耳邊流轉著極輕的雨聲，他卻一點睡意都沒有。
這雨下的突然，所以他的腿也疼的突然。
寧清然輕微地挪動著位置，盡量找個舒服的位置，剛一動，就感受到傅樾向著自己靠近。
寧清然道：“我吵醒你了？”
“沒有。”
傅樾的手自寧清然的腰間向下滑，盡管只是隔著衣物，但那陌生的觸感依舊格外強烈。
猛地有人貼近，寧清然下意識僵著身體，他抓緊傅樾繼續向下探的手，匆忙道：“傅樾，你……”
傅樾：“那裏疼？”
寧清然的話一下子熄火，他吶吶道：“你怎麽知道……我的腿疼。”
溫熱的靈力順著酸疼的膝蓋傳來，寧清然一副生無可戀的表情，聽到傅樾的詢問後，才喚回來幾分神智。
傅樾：“你今日怎麽一直在走神？”
“有嗎？”寧清然想了想，“我沒註意到。”
這話說完，他就要去看傅樾的神情，只可惜天色太黑，根本看不到分毫，只能看見一片又一片的濃黑，寧清然的眼神看著看著又開始漂浮起來。
夜色對修仙人而言影響不大，縱使天色再昏暗，傅樾依舊能看清寧清然的臉頰。
那張由紅潤漸漸變得蒼白的面容格外清晰地展露在他眼中，柔弱易碎，如精致的琉璃盞。
傅樾繼續調動著靈力，靈力溫熱，寧清然的眼皮半闔著，最後徹底陷入夢鄉。
傅樾這便停下靈力，他癡癡地望著寧清然，眸中的情意讓人不可忽視。
寧清然的身上有股疏離感，相處起來的時候，或許輕易察覺不出來那股疏離，當人忍不住想要更近一步時，便會感受到那疏離，無論如何也走不進去。
傅樾心中幽幽嘆了口氣。
腦中讀的聖賢書早已經不知落在了何處，他做的事情，沒有一件落實在書中。
“清然，清然，你何時才能回頭看看我。”
他不願這麽做，可不這麽做，他又不知道該如何留下寧清然，該如何維持他們那一觸即潰的感情。
傅樾伸手輕撫過寧清然的眼睫，若是沒有發生過那些事，他本可以一直遠遠候在寧清然的身後，但那些事一股腦地湧出來後，他又怎能甘心。
他恨太多人覬覦寧清然，恨寧清然為什麽偏偏對他這麽心狠，又恨寧清然明明是一幅薄情相，為何又將那深情給了所謂的周朗和雁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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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清然很少睡這麽安穩，自從病愈發嚴重後，他的睡眠質量嚴重下降，這是第一次睡的如此安穩。
一團熱源貼著自己，寧清然才後知後覺想起了昨晚的事，他連忙去看自己的衣物。
還好，除了有些許散亂外便沒有旁的大事。
他又連忙去看二人現在的姿勢。
很正常，就是不知道他什麽時候卷入傅樾的懷中去了。
小問題。
寧清然心中極為鎮定，事實上，這些事其實本來也沒什麽需要擔驚受怕的。
許是前些日子缺的覺太多，寧清然不一會又繼續困起來，他輕闔著眼，在他看不見的地方，手背上的皮肉凸起，最後落入手腕中掩藏起來。
那佛珠也在此刻亮了一瞬，很快便又恢覆原來的暗淡模樣。
等寧清然再度醒來的時候，身邊已經沒有了傅樾的身影，身上的難受勁全部消散，渾身暖烘烘的，極為舒服。
想來這一切都是傅樾的功勞。
傅樾做的這一切，他搞不懂，也不願深思。
睡夢中朦朧聽見一句話，但他當時實在是連思考的能力都失去了，夢中仿若都被傅樾那癡纏的樣子困住。
寧清然腦中只覺頭大。
這些不該來的情意，總會在不合時宜的時機來臨。
這般過後，傅樾想必會愈發厭惡他的吧。
他身上的外袍不知落在了何處，但床頭放著另一件外袍
寧清然呆楞了會，他將衣物梳理整齊，便踏出門。
傅樾正在外擦拭著劍，劍刃倒映著殘陽，寧清然在其間看到了自己的面容，他眨眨眼，劍刃上倒映著的人臉也跟著眨眼。
他揚起下巴，語氣略帶調笑，面向傅樾：“美人，給我舞一曲唄？”
寧清然說完就自顧自地坐在一旁的凳子上，他見傅樾一開始並沒動作，心中也不覺有什麽，若是傅樾真跳了，才是令人驚悚的事情。
此刻雨早已經停了，空中彌漫著青澀的草味，寧清然穿的是傅樾放在床邊的外袍，一套嫩綠色的衣袍，青絲松松散散地束起來，像是下一刻就要挽不住那些濃厚的烏發。
寧清然正要解釋方才的話只是一句玩笑話，便見傅樾挽了個劍花，最開始先是少數的桃花隨著劍而動作，漸漸地，後又見越來越多的花瓣隨著劍而翻湧。
寧清然看著眼前的劍舞，只震驚了半響又觀賞起來。
劍風織成羅網，花海也在此將寧清然團團圍住，那些花海隨著劍風而飄蕩，最後，招魂化作鳥獸，銜花而來，落於 寧清然的眼前。
寧清然含笑地將花收下，傅樾慢慢走到他身邊，自一旁坐下。
寧清然將茶杯遞過去，傅樾接過茶，只喝了一口，就不再繼續喝。
傅樾：“清然，昨日的事情，你不要放在心上。”
又來了。
寧清然並不感覺煩躁，他只是有些不知道該如何應對這場面，亦有些迷茫。
腦中唯一的應對方案，他並不想用出來，凡是跟那人有關的行為都極為惡心。
“為什麽？”
寧清然迷茫道：“明明做錯事的是我，為什麽你要一而再再而三地道歉？”
他此刻是真的迷茫，但並不是迷茫傅樾，而是在迷茫旁的事。
“錯不在你身上，而是在我身上，傅樾，你為何要把錯攬在你的身上。”
寧清然起身，站在傅樾的面前，伸手撫上傅樾的臉頰：“在你的心中，我就是這麽一個不講理的人嗎？”
不該是這樣的。
縱使傅樾沒嘗過情意，他也知曉，不該是這樣的。
傅樾緊緊抓住寧清然的手腕：“清然，你別激動。”
寧清然輕聲道：“我沒有激動，我只是希望你不要把錯都堆在自己的身上。”
傅樾簡直想要開口去質問，可這不是很正常嗎？
況且，只是讓他認錯罷了。
雖如此，傅樾依舊還是道：“我知曉了，我以後不會了。”
寧清然垂著眸，他看著傅樾，又像是在看著他自己。
想起自己也是這般模樣。
無論什麽事都會先行認錯。
當時對方是怎麽回答的？
寧清然有些不想去回想。
他慢慢低下頭，額頭同傅樾的額頭貼著，“傅樾，是我有愧於你，這些錯並不在你身上。”
寧清然想，自己還真是一個卑劣的人，他迫不及待地想靠別的事情來忘記腦中的夢魘。
明明說著要疏遠傅樾，他卻又走錯了棋。
寧清然輕聲道：“雲姐姐昨日給了我一個丹藥，今日你想看看嗎？”
他慢慢拿唇去貼近傅樾的唇，可身下人卻毫無動靜，寧清然一時間有些呆楞，他反應過來連忙狼狽離開，隨又被傅樾捏住脖頸，加深了這吻。
傅樾道：“這樣你會欣喜幾分嗎？”
寧清然聽此，點了點頭。
似是給予了某種準許，房門被打開又被關上。
寧清然這下便也知曉了林姝雲口中的獸形是什麽。
他第一次身上冒出來耳朵和尾巴，白嫩的毛發早已經泥濘不堪，碩大的尾巴不知怎地安放，只得無所事事地晃著。
寧清然突然有些好奇一事，他甩了甩不熟練的尾巴，輕輕在傅樾的臉頰上掃過，“那日在客棧，你是第一次嗎？”
傅樾手捏住尾巴，沒忍住上嘴咬了一口。
寧清然感覺有點疼，剩下的便也沒什麽異樣了。
傅樾：“是。”
寧清然好奇道：“可你當時好像……很熟練……”
傅樾沒忍住，又憤恨咬了一口尾巴，寧清然這樣，便又讓他想起來雁卿，自然也想起來之前留在寧清然身上的吻痕咬痕。
寧清然幽怨道：“嘶……疼，你不能咬輕點嗎？”
傅樾道：“抱歉，沒忍住。”
這尾巴的手感極好，毛茸茸的，毛發蓬松，又極其有肉感。
尤其是，這尾巴是從寧清然身上長出來的。
傅樾咬破了指尖，一手捂住寧清然的眼，另一只則在寧清然的手背上畫符。
皮肉裏的凸起又出現了，順著符印所移動。
寧清然問道：“傅樾，你在做什麽？”
傅樾面無表情扯謊道：“我給你畫了一個平安符。”
符印畫完，那凸起便也消失於皮肉中。
寧清然不可置信道：“怎麽這麽突然？”
誰會在……誰會在情事的時候弄這些東西啊！特別是傅樾還一幅極為正經的樣子。
傅樾湊上前親了親寧清然的唇：“一時心血來潮。”
寧清然不再說什麽，這事就這麽糊弄過去。
這場情///事並沒有維持太久，畢竟很快就要到他們婚禮的日子，二人做的也沒那般過火。
寧清然回到自己的屋中，想到自己的荒唐事又忍不住拿豆腐撞死自己。
他怎麽就
他怎麽就一時鬼迷心竅！
寧清然閉著眼睛裝死，不想睜開眼去面對現實。
但現實也由不得他一直逃避，有人敲著房門催促寧清然快些換好婚服，寧清然應了一聲，忙把衣服穿上。
他同傅樾的都是男裝，便省去了一些梳妝打扮耗費的時間，寧清然推開門，見到眼前的傅樾時，加快步伐向前走去。
大婚的事情並不繁瑣，他們於黃昏開始，到傍晚的時候便結束了所有的流程。
寧清然盯著手中的合巹酒，心裏頭狂跳。
事到如今他還有點恍惚。
一切就要結束了？
傅樾拿起合巹酒，走到寧清然的身邊，面上一分情緒也沒有，只是道：“在想什麽？”
“我在想……”寧清然話還未完，手背突然傳來一陣疼意，酒杯一下子摔在地上，他無瑕關註地上的酒杯，所有的註意力都放在了手背上。
面對傅樾那過於鎮定的表情，一股不詳的預感冒出來，寧清然驚慌道：“我的手，這是怎麽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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