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0章 方吟年線(一百)微加更 放開你的臟手……

關燈
第100章 方吟年線(一百)微加更 放開你的臟手……

沈既白再一次和小年提起去警察局報警尋找父母這個意見的時候, 是在兩人同居一周後的某天下午。

陽光落進出租屋的房間裏,地上鋪著一層毛絨地毯,是前幾天沈既白買著給小孩防撞的。

地毯上面堆著各種各樣的玩具。

也是某個嘴上說著自己很窮, 實際上卻很樂意給小孩消費的人買的。

小年坐在毛絨地毯上堆積木,他其實內心裏是很不屑這些幼稚的活動的, 但奈何沈既白太過於熱情,見他對玩具無動於衷, 恨不得手把手的教導。

所以他只能勉強屈尊降貴的玩一下。

就玩到了下午三點……

被拉到床上睡午覺, 眼睛還是時不時的往玩具堆裏放。

“你需要睡午覺, 否則你五六點睡覺, 晚上又該睡不著……”

沈既白把小團子摟在懷裏,手輕輕的拍著q彈的屁股, 算是兩人彼此間的催眠活動。

起先是在講故事, 後面莫名其妙的又轉到了找家人的話題上。

小年伸著柔軟的手指扣著沈既白衣領上的紐扣, 癟嘴。

“你想趕我走?”

“我是怕你父母擔心。”沈既白把小家夥的兩只手一把拉進了手心裏, 固定住小孩亂動的手腳,又一下又一下的拍著屁股。

“你出來這麽久, 他們也該……”

“他們不會擔心我,我也沒有父母。”

小年閉上了眼睛,他翻過身背對著沈既白。

在少年以為他睡著的時候,輕手輕腳的坐起身,就聽見背後小孩的聲音。

悶悶的。

“你要是嫌我麻煩,就把我送過去吧。”

兩個人都沒在說話,屋子裏陷入了一片安靜。

落進室內白色被子上的光斑層層疊疊,偶爾晃在人的臉上,留下點點烙印。

小年在郁悶當中昏睡了過去,等到醒來的時候, 天空已經布滿了黃昏的雲層,火紅金黃交織著,漂亮了半邊天。

他從床上爬起來,背對著門口的方向,柔軟的臉頰貼在玻璃窗上,眼睛盯著外面的天。

他要被送回去了……

他討厭那個地方……

討厭那些人……

因為特殊時期,小年是偷偷跑出來的,本著就是放松一下的想法,身上肩負著重任,怎麽可能不回去。

他是在為國爭光,但他討厭被當成動物園裏的動物一樣,所謂保護的囚禁。

沈既白推開門進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樣的場景。

可憐的小娃娃趴在床邊,看著外面的天,不用看他臉上的表情,都能猜到他此時此刻墜入低谷的情緒。

很壓抑的。

就這麽害怕被送回去?

沈既白走進房間,他坐在了床邊,輕輕嘆了一口氣。

“我只是怕你跟我待在一塊兒,沒有以前的生活條件,你會不適應。”

小年的後背僵直了一下,他眨巴眨巴一下眼睛,不知道為什麽,就是想要掉眼淚。

不知是眼眶呼出來的熱氣,還是自己鼻端撲出來的氣體,在透明的玻璃窗上留下一道濕潤的霧氣。

他吸了吸鼻子,眼眶一酸,眼淚就掉了下來。

沈既白坐在床邊,他有在反思剛剛自己說出的話,是不是讓小孩誤會了。

那他躺在床上這段時間裏腦子裏胡思亂想了些什麽呢?

會覺得自己被拋棄了嗎?

明明只相處了短暫的一個星期,一大一小卻像是對彼此產生了格外深厚的情誼。

或者說他們之間有某種深層次的羈絆,無形之中吸引著兩人靠近。

空氣安靜,突兀的響起抽泣的聲音,沈既白回頭,他張開手臂。

“過來,小年。”

聲音才落下,別扭的縮在玻璃窗前的小孩兒突然轉身撲了過來,重重的砸進懷裏,嚎啕大哭。

“我不嫌棄你!我喜歡這樣的生活!”

“哥哥,你再陪陪我……”

面對小孩的哭泣,沈既白心裏怎麽都不是滋味兒,他的手掌心貼在小年的後背,一下又一下的輕輕順著。

兩個人平覆了情緒之後,再也沒有提起今天類似的談話。

每天過得無所事事,卻已經覺得心滿意足。

這些天裏,肉眼可見的小年黑了一個度。

純是這些天往外跑曬的。

沈既白看著想笑。

今天回來的早,沈既白拿快遞上樓做飯,小年就和樓下幾個同年齡階段的小男孩兒踢皮球。

起先是玩的其樂融融的,後來做好飯菜趕下樓的時候,就能聽見小孩們尖銳的哭聲。

混合著幾個大人的斥責。

“哥哥姐姐們帶著你玩兒,你怎麽能欺負他們?”

“…他家的小孩本就沒教養!有爹生沒媽養!”

“他不也是半道帶過來的?那小子生活也不檢點,指不定是哪次一夜情懷上的,現在才認祖歸宗……”

“你要跟哥哥姐姐們道歉!”

在這一片指責生當中,小年的聲音明顯氣勢就弱了些,他抱著癟下來的皮球,臉上還沾著泥點。

眼眶很紅,看著極其的委屈。

卻依舊很堅強的梗著脖子吼。

“我沒有欺負他們,是他們先把我的球弄壞的!”

“而且他們嘴巴不幹凈!他們瞎說!”

“瞎說就該打!”

“他說什麽了?他們說什麽了?”

“你一個小孩別滿嘴謊話!哥哥姐姐們都是讀了書有教養的,怎麽可能會欺負你?”

“指不定是你自己把皮球弄壞了,然後賴哥哥姐姐們身上!”

“……”

幾個大人,嘴臉極其可惡,事先低垂著落在面前的小孩身上,手指著小年,甚至想上手去推搡。

“這裏不是有監控嗎?查一下就知道了。”

沈既白走下樓,他臉上沒有什麽表情,伸手把身上臟兮兮的小年拉在背後。

盯著他手裏抱著破掉的球,隨後把視線轉在幾個小孩身上,冷冷的。

“你們幾個小孩誰弄壞的,自己站出來,等我從監控那裏查出來,就把你們扔到警察局去。”

沈既白無視了幾個氣勢洶洶的家長,挑眉盯著縮在爸媽背後小霸王形象的幾個小孩。

簡直是笑話。

他家小年才多高?能欺負得動這幾個大孩子?

見這樣說話,幾個家長臉上的表情都不好看,冷哼了一聲。

“小孩子的打鬧,查什麽監控?”

“也是不嫌害臊……”

“你們冤枉我家小孩,當然是覺得沒必要了。”沈既白抱著手臂,挑著一邊的眉毛。

“怎麽?心虛了?”

被懟回去,幾個家長表情訕訕準備拉著小孩離開,卻被那單薄的年輕人擋住了去路。

“道歉賠錢,想跑哪兒去?”

“否則我就報警。”

幾個家長沒成想碰見的是一個厚臉皮,交換了一個眼神,其中一個個 子較高的小男孩兒被推了出來。

他低垂著腦袋,耳垂通紅,朝著小年鞠了一躬。

“對不起。”

然後把方才媽媽遞過來的一張紙幣放在了小年的手裏。

幾人轉身離開,才走幾步,路又被擋著了,這次是那個小團子,兩只手臂張開來,表情還是兇兇的。

“除了我,你們還要跟我哥哥道歉!”

“你們剛才罵他,不道歉你們才是沒教養!”

沈既白把遺留在地上的破皮球扔進了不遠處的垃圾箱,他原本以為這件事就這樣過去了,沒想到小孩動作如此快。

聽見這一句話的時候,他明顯楞了一下。

得到道歉的沈既白拉著小年上樓的時候,明顯還是能夠察覺到對方低沈下去的情緒的。

他小聲安慰著。

“這種事情以後沒必要出頭,他們人多,而且個子都比你高,如果動手你打不過他們……”

“他們說話難聽,你罵回去就行了,如果你先動手,那理就不在你這邊了。”

小年一直沒說話,兩個人進了屋子,坐在沙發上,沈既白轉身去廚房端飯菜,出來的時候,他看見小年擡頭,眼眶還有些紅。

“可他們說的是你。”

他接過碗筷,低頭往嘴裏扒飯,臉上的表情很倔強。

“他們不能說你。”

沈既白坐下,他輕笑了一聲,伸手又揉了揉小孩的頭,心裏卻是暖的。

年紀不大,還挺護短。

生活依舊繼續,不知不覺兩個人住在一塊兒已經有小半個月了。

熟悉彼此的生活習慣,下意識會關心。

誰也沒有提分開的話,但彼此心裏也都清楚,總有一天要離開的。

但誰也沒有想到,離開的日子會來的如此之快。

那天天氣昏沈沈的,只有中午的時候見到了零星的太陽,到下午的時間,天空就陰郁著一張臉。

像是隨時就要掉眼淚。

沈既白今天沒有出去采風,反而在家裏整理出了近期的作品。

伯樂圖老師安排作業截止的時間就在後天,他需要把這些天完成的作品整理好提交上去。

這些作品有重要的作用,要作為伯樂圖老師近期開辦畫展的隱藏款同時展出。

也算是長時間的彼此磨合,教導之後的成果,替沈既白打出第一波名聲。

後續切磋磨合下的作品,再次展出身價就不是如今這般了。

沈既白很感謝老師的付出,所以對於這次展出十分專註用心。

將全部的東西整理好,眼見已經步入了黃昏。

他忙起來就忘了吃午飯,小年倒也沒有催,他知道哥哥手頭上有活,所以就自己在屋子裏找了兩個面包將就一下。

全程乖巧的玩玩具,累了就躺在沙發上睡覺。

等沈既白從房間出來的時候,就看見蜷縮在沙發上睡著了的一小團。

身上蓋著的小毛毯踹到地上,睡覺一點也不老實。

沈既白雖然有一小部分前男友們給的存款,但國外的開支大,在加之之前一次性付清了一套房的費用,手上的存款已經少的可憐。

他需要精打細算,所以一大一小每一天都是在家裏吃的飯。

今天所有的工作都結束,沈既白在手機上搜索了一下附近好評率較高的餐廳,打算帶小年出去消費一波。

起碼得給孩子吃點好的,上檔次的食物。

等人睡的自然醒,沈既白已經把房間裏丟的亂七八糟的玩具收拾好。

伸手拍了拍小年的屁股。

“把鞋穿上,今天帶你出去吃。”

沈既白臉上帶著笑。

小年很配合,內心其實是平靜無波,但表面上卻是從沙發上蹦了下來。

“好耶!”

情緒價值拉滿。

本以為是去吃什麽極為高端奢華的西餐,結果是去吃中國人開的炒菜。

一大一小點了五個菜,挺著背進去,扶著腰出來的。

撐的不行。

好在餐廳離住房的地方不遠,今晚的夜色又很漂亮。

原本以為陰沈的天會落下點雨來,但到底到了夜間也沒有哭泣的意思,天空中掛了點星星,預兆著明天的天氣晴朗。

夜晚吹了點微涼的風,穿著短袖倒是有些冷。

沈既白帶著小年慢慢散步回家,在路邊給小孩買了件外套。

沿街散回去,可以看見不少同父母游玩的小孩,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

小年下意識握緊了沈既白的手,他能感覺到自己被愛著,臉上也帶著點笑。

空氣清新,他們路過了一條湖泊,湖泊倒映著他們的人影,將影子拉長。

月光映在水面上,留下一道又一道的波光粼粼。

轉過拐角,就可以看見不遠處的住房。

小年在踩路燈投下來自己的影子,以前他覺得這樣的行為很幼稚,但現在有了不一樣的身份,倒是品出了一點趣味。

通往居民樓的那一條,拐角有一條又黑又深的巷子。

沈既白從那邊經過的時候,突然被從巷子裏竄出來的幾個人圍住。

他下意識把小年推到了背後。

圍住他的幾人有著最典型的西方特征,高大魁梧,五官深邃。

身上有著一股濃郁的酒味,眼神迷離,表情輕浮。

沈既白判斷出這幾人是醉鬼,在這個時候喝醉了酒還流浪在街頭上,典型就是沒有家室的,而這種人也是最無所顧忌的。

他往後退了一小步,壓低了聲音。

“我等一下推開面前這個人,你趕緊往前跑,然後找到人求救,沒找到人前不要回來。”

視線往下,小年表情很緊張,他的臉漲得通紅,明顯是因為面前發生的一切而氣憤得來的。

但他現在的能力太過於微弱,壓根沒有辦法去扭轉局面,還沒反應過來,就看見身前的少年往前沖出去,用盡全身力氣,只是把面前擋著的魁梧男人往旁邊推出了一寸。

而就在這一刻,小年沒有絲毫猶豫,直接沖出了這一圈魁梧的高墻。

背後謾罵的聲音在耳邊很清晰的響起,小年拼了命的往前沖。

迎面拍打過來的涼風吹的人頭腦清醒,背後紛雜的人聲愈發清晰。

“跑了一個小的……”

“先拿錢……”

“這人不老實,揍一頓再說!”

“長得倒是細皮嫩肉的……”

“摸一把?”

小年回頭。

他能夠看見沈既白被半要挾著帶進了巷子深處,空氣中回旋著一股濃郁的煙味兒,調笑的聲音刺耳至極。

幽深巷子口撒下來昏黃的路燈光線落在交疊的人影上,小年的視線和沈既白的交錯。

他看見了那一雙墨色的瞳孔裏迸發出來的光芒,裏面蘊藏著無盡的黑夜。

他必須要救出沈既白。

他絕對不能被別人欺負……

小年往前跑,沖出巷子裏,先是迅速向路人求救,隨後借手機撥打了報警電話。

但等待的時間是漫長的,路人不願意為了一個不相幹的人去冒任何的危險。

大多都只是言語安慰,小年看了一眼手腕上兒童電子手表的時間顯示,距離剛才已經過了五分鐘。

五分鐘能做很多事情。

汗珠從額角滴下來,小年眼眶泛紅,神經緊繃,渾身的血液加速流淌。

他內心某個念頭在此時此刻無比的強烈——

讓我回去吧。

求求了……

他擡頭能夠看見天空紛紛揚揚旋下來的雨點,模糊了人眼前的一切。

*

巷子的深處,有一股難聞的垃圾臭味,混雜著面前幾人身上濃郁的酒味,刺激人的鼻息。

沈既白被面前一個高大魁梧的男人用力的甩在地上,胳膊肘撞在地面,疼痛感刺激著眼眶一陣發酸,眼淚瞬間就落了下來。

他讓自己保持著鎮定,從口袋裏掏出一張卡。

“我知道你們需要錢,這張卡有你們想要的數目。”

“放了我……”

沈既白知道這句話本是奢望,但也只是為了降低這群人的警惕。

其中一個往前走幾步,笑嘻嘻的用腳尖帶走了卡,隨後吹了一聲極其響亮的口哨。

在聲音落下的一瞬間,沈既白蒼白的手腕被一把用力的抓住,隨後被提起,後腦勺連帶著身體的每一個感官都用力的撞擊在堅硬的墻面上。

脖子上傳來了一股極其強烈的窒息感。

“就這點?”

又笑開。

眼淚糊住了眼前的視線,沈既白感覺胸腔的空氣被一一剝奪,他想要推開在自己身前亂動的手指。

卻能清晰的感覺到,衣領的紐扣被粗暴的扯開。

在那雙骯臟的手觸碰到少年白玉般的脖頸時,他在巷口聽見了一聲極其強烈的機車長鳴。

慘白的光線落下來,將巷子裏的一切都照亮。

在模糊的視線當中,沈既白聽見了一道低啞的男聲,帶著微微揚起的怒火。

“放開你的臟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