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司雲崢線（四十九） 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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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司雲崢線（四十九） 過來
頭頂, 散落的夜色，像是一只巨大的網，將底下的庸庸碌碌都籠罩住。
空氣中混雜著泥土的味道, 滿天蒸騰起的霧氣，將一切高大的建築都朦朧。
黑色賓利劃破夜色, 在寬闊的道路上行駛，經過某家酒吧, 車停在了門口。
霍思安從車上下來。
按理說除了定好在酒吧談事的時間, 其他的時間霍思安是不會出現在這裏的。
但不知道為什麽, 隔著車窗玻璃隱約看見遠處立於明亮處的酒吧, 就想到混跡在人群之中的少年。
思緒發散開來，便轉移到了去世的霍思君身上。
霍思君是霍思安的弟弟。
兩個人從小到大無依無靠, 被不相愛的父母拋棄, 扔給年邁的外公帶大。
在霍思安十五歲那年, 外公去世, 少年正處於叛逆的時期，渾身都是尖刺。
交不起學費, 就連居住著的老宅也被鳩占鵲巢，轟出去流浪街頭。
霍思安去找了親生父母，得到的是對方的恐嚇。
“你想破壞我現在的生活嗎？趕緊滾！”
都扔了三百塊。
只夠一個人的學費。
處於青少年叛逆時期的孩子，沒有父母的正向領導，又缺錢，自然就步入了某條黑暗的道路。
一旦邁上了這條路，就沒有回頭的機會了。
從最底層的混子，帶著渾身的桀驁，與一雙對這個世界不公厭惡的眼睛，闖進了這片黑色地帶。
那時候唯一的軟肋, 只是弟弟。
兩個人相依為命，是這個世界上彼此最重要的人。
霍思安有血性，舍得出去命，很快就得到了黑老大的賞識。
帶在身邊成了個養子。
霍思君在哥哥的庇護下順順利利的讀到了高中，在高中那會兒人生經歷了巨大的變故。
少年死在了畢業那年的夏天。
黑老大出現意外，幫派有人謀反，霍思君帶著畢業證書去找哥哥的時候，被抓住。
那天，接連晴了一個月的天空突然響起一陣又一陣的雷聲。
雨水傾盆而下，滴註在樹枝上，順著彌漫在澆濕的泥土裏。
車輪滾過泥濘，泥點濺的到處都是。
霍思安獨自到廢棄的工廠救人，看見被按在地上的少年在哭。
“哥哥，救我……”
那雙眼睛，明亮又清澈。
本不該屬於被父母拋棄的孤兒的，但少年被哥哥保護的很好。
霍思安拼了命的要沖進去，卻被層層人海阻攔住，遍體鱗傷，大腿骨錯位，眼睛被打出血。
在快觸碰到弟弟的時候，就聽見一聲槍角。
“哥哥…救我……”
最終沒了聲。
霍思安跪倒在地上，倒在血泊裏，他的眼睛看不見，就聽見背後沖過來的腳步聲。
他的手指在地上摩挲，卻只摸到一片滾燙的液體。
還有，霍思君止不住血的胸口。
天空的雷聲滾滾，一下一下劈在人的腦子裏，形成強烈的切割感。
霍思安泣不成聲，腦袋卻被一雙大手按住，他聽見失蹤已久黑老大的聲音。
“一切，結束了。”
他犧牲了自己，也犧牲了自己的弟弟。
就為了揪出叛徒。
也許就是因為這一次，黑老大有了愧疚，也有可能這只是一場考驗。
霍思安挺過來了。
他那雙失明的黑色眼睛被換掉，嫁接的是一雙寶藍色的眼睛。
鑲嵌在一張輪廓分明的臉上，冰冷疏離的感覺愈發明顯。
男人行事愈發成熟，陪伴著黑老大漸漸老去。
在對方準備宣布退位的時候，霍思安帶人反了。
自此，冷面修羅殺父奪位，在整個道上流傳。
“養父。”
“算什麽父？”
霍思安坐上高位，只冷冷的嗤笑了一聲。
弟弟，成為了內心最脆弱的角落。
隨著生命的逝去，被徹底的塵封。
直到在酒吧遇見沈既白。
少年也有一雙幹凈清澈又明亮的眼睛，在混亂的人群當中，明亮的眼睛掉下一滴淚。
他說。
“哥…幫幫我……”
霍思安鬼使神差就動了手。
現在，發覺沈既白和霍思君認識，這讓他內心對弟弟的愧疚都轉移到了沈既白身上。
所以，才會在這個時候，在本不該來酒吧的時間，出現在這一片喧囂熱鬧當中。
遠遠的吧臺前圍著一群人，張鍇肥胖的臉有些陰魂不散的味道。
他周圍的狐朋好友手上都端著酒杯，被圍在中間的少年臉上表情很冷淡。
他突然將酒潑到了張鍇臉上，在對方憤怒的罵聲中，接過了調酒師遞過來的酒杯。
霍思安邁開腿，是在這一時刻，所有人都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脫掉了包裹住冰冷手指的黑色手套。
纖長的指尖，接過了少年手中的酒杯。
“到此為止。”
只是一聲。
周圍陷入了長久的沈默。
“三…三哥？”張鍇旁邊的好友哆嗦了一聲。
眼神埋怨的掃著張鍇。
不是說這兩人沒關系？那三哥為什麽會出現在這兒？
張鍇也沒有料到會出現如此反轉。
他擡手抹掉了臉上沾著冰冷的酒水，眼眶紅了一瞬，一股氣壓在胸口，順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憋悶的要死。
剛要開口說話，面前男人就將酒舉到了自己面前。
“喝了就算了。”霍思安聲音淡淡的。
眼神冷冷瞥著張鍇。
頭頂的光線在金色的酒液裏回旋，玻璃杯表面透出來的涼意向指尖過渡。
男人個子很高，站在酒臺前，纖長的眼尾向下瞥，寶藍色的眸子裏閃過一道冷淡的光。
空氣陷入了焦灼。
張鍇手指磨蹭了一下褲縫，狠狠的咽下一口氣。
接過對方手中的酒杯，咕嘟咕嘟就灌了下去。
“走著瞧。”
轉身離開前甩下一句狠話。
霍思安聲音依舊懶洋洋的。
“瞧什麽？我護短，再動他，就讓你爹給你收屍。”
語氣沒有起伏，像是在說今天天氣很好。
張鍇肚子傳來一陣灼燒的疼痛，他面部扭曲了一下，腳下一個趔趄，被旁邊的好友灰溜溜的攙扶著離開。
吧臺又陷入了安靜。
調酒師給旁邊的客人調酒，經理站在一邊低垂著腦袋。
霍思安背對著兩人，眼神淡淡掃了沈既白一眼。
“沒受傷吧？”
“沒。”沈既白搖頭。
光線恰巧落在他領口解開的扣子上，隨著目光的轉移，光線又挪到了脖頸上的項鏈。
流轉著熠熠光輝。
沈既白想到過這人會幫自己，但沒想到會幫到這種地步。
他轉身準備離開，男人跨開長腿擋住了他離開的方向。
從口袋裏掏出煙盒，眼尾往上挑了一下。
“介意嗎？”
沈既白沒說話。
霍思安點燃了手指間夾著的煙，煙霧從性感的薄唇洩露出來，浮動在周遭的空氣當中。
將男人眼底的神色掩蓋住。
“這份工作不適合你。”
他說。
沈既白擡眸，少年皮膚很白，在頭頂冷淡光線的映襯下，可以清晰的看見皮膚上血管的紋路。
還有細小的絨毛，隨著旁邊微風的拂過，像是在打招呼。
柔軟的。
眼裏的神色卻疏離。
“不適合就不做嗎？”
沈既白眼神不卑不亢，直勾勾的盯著面前的男人。
他長長嘆了一口氣。
“我需要生存。”
霍思安夾住煙尾的手指頓了一下，他掀起眼皮，此時此刻才認認真真的打量著少年。
對方後背挺的筆直，一雙漂亮的眼睛毫不避諱的和自己對視，並不害怕。
“你不怕我？”
“為什麽怕？”沈既白歪了歪腦袋，“你並沒有對我做什麽。”
霍思安笑了一聲。
確實。
他點頭，又吸了一口煙，男人仰著頭，臉上承載著頭頂的光線，煙霧朝天吐出來，光線順著他的下顎滑向突出性感的喉結。
他突然低垂下腦袋，藍色的眼睛盯著沈既白，讓人內心的想法無所遁形。
“把項鏈給我，我給你找份正經工作。”
沈既白聽見這一句話，很果斷的搖了搖頭。
他伸手捏住了項鏈吊墜，“如果是這個，不需要。”
他擡起步子，準備從男人身邊擦過去。
就聽見對方吊兒郎當的聲音飄來，帶著打趣的意味。
“你拿它來找我，不就是想要換取什麽？”
側頭，霍思安看見少年耳邊的黑痣。
“這是君君的東西。”
沈既白停下腳步，他偏頭，和旁邊的人挨得很近。
兩個人的肩膀挨著肩膀，周圍的人不敢出聲。
少年眨眼。
“他給我這個東西，只是說，我遇到危險可以向你求救。”
“而不是讓我用這個東西去換取一次向上爬的機會。”
“我不需要。”
沈既白離開，他腳步沒有絲毫的停頓，繼續又端著酒盤混跡在人群當中。
少年挺直的彎下去，周圍的目光都肆無忌憚的落在那處，只覺得一片纖細柔軟。
他將酒放在桌面上，低聲說了句什麽，周圍人的目光愈發暧昧。
隨後少年目不斜視的轉身離開。
頭頂蒼白的光線依舊肆無忌憚的籠罩著少年。
他不適合黑夜，他應該站在光明當中。
他應該被呵護。
他應該是溫室裏的花，而不是野外的草。
霍思安將煙扔進了旁邊吧臺上擺著的煙灰缸內，吐出的煙霧在空氣流下一長條痕跡。
男人離開，走到門口的時候，只甩下了兩句話。
“酒吧給你管著，自己手裏的人就得護得住，那些雜碎，不必放在眼裏。”
“還有。”
頓一下。
“讓沈既白明天找瘦猴報道，幫我開車，工資翻一翻。”
男人說完，黑色皮鞋和臺階碰撞發出輕微的響聲。
他拉開黑色賓利的車門，坐進了後座。
直到車開走，酒吧門口紅色的光線落在男人靜謐的臉上。
一半落在黑暗，一半臉落在光明。
仁慈的，又覆雜的。
晚上的工作結束，沈既白拖著略微酸痛的軀體進到了休息間。
他才接觸如此繁瑣的工作，身體上難免有些吃不消，臉笑的都有些僵了。
擡手捶了捶肩膀，休息室的門被推開。
經理靠在門邊，瞇了瞇眼睛，仔仔細細的盯著少年看了有一分鐘。
隨後笑出聲來。
“你還真有本事。”
沈既白擡眸看過去，不說話。
對方站直了身子。
“明天去找瘦猴報道，酒吧用不著你了，去替三哥開車吧。”
黑色的眸子緊緊盯著沈既白。
經理也是個人精，曾經跟著霍思安做事，能坐到如今的位置，自然是花了點時間和精力的。
在人精裏摸爬滾打，看人一向就準。
難得這一次，也被少年單純懵懂的表現給蒙騙。
當初對方來應聘的時候他也覺得奇怪，怎麽一個外在條件這麽好的人要來小小的酒吧當一個酒保？
原來是沖著三哥來的。
“你不是誰的臥底吧？”經理調笑了一聲。
沈既白擡頭，眼神突然閃過一絲落寞，他搖了搖頭。
“沒有。”
“我沒了記憶，我不知道我是誰。”
“我只想活命。”
經理詫異的張了張嘴，別的話沒再問，擡手拍了拍少年的肩膀。
“好好幹。”
轉身離開。
沈既白在凳子上坐了一會兒，將統一的服飾換掉，把黑色襯衫疊好，放進櫃子裏的時候，他輕輕挑一挑眼尾。
項鏈，還真有點用。
擡頭恰巧看見櫃子裏安在門邊的鏡子，鏡子裏照著少年臉上的表情。
真壞。
沈既白又笑了一聲。
*
替霍思安開車的事情提上了日程。
沈既白有指定的車輛，他專門開一輛奔馳，車裏所有配件都是頂配。
改裝過，比原先的價格還要翻幾番。
但車輛出行的時間不定，不一定每一次都會被霍思安選中。
某大佬的司機配了十幾個，都擠在一個矮棚裏生活。
沈既白在這群人當中是最年輕的。
和這些人吃飯的時候閑聊，會發現，這些幫著開車的都是犯過事，社會上不用後投奔的霍思安。
男人給了他們生存的機會，自然就感恩戴德，願意肝腦塗地。
問起霍思安，沒一個不誇好的。
這天，沈既白被喊去接人。
天已經黑了，車開到某私房菜館的門口，遠遠的就能看見一群人走出來。
瘦猴左手攙扶著霍思安，右手還拽著一個喝醉了的兄弟。
每個人身上都帶著酒氣，走在最前面的幾個大腹便便的男人穿著得體，看樣子很有臉面，互相攙扶著，笑著說著什麽。
見門口停著一輛又一輛的車，幾個人扭頭看著霍思安，擡手拍了拍男人的肩膀。
這時候，沈既白又在這人身上看見了另一種陌生的神色。
不是冷淡的。
低垂眉眼，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恭順。
等幾位大佬上了車離開，他的笑才撤了下去，靠在旁邊的柱子，擡手揉了揉眉心。
眼神恰巧掃過沈既白。
“過來。”
男人擡手招了招。
瘦猴把其他人安排到後面跟著的車上，推了一把站在車邊的沈既白。
“看著挺聰明的，怎麽呆頭呆腦的？”
“三哥喝醉了，你照顧他，我開車。”
瘦猴一下子就躥上了車，扭頭，打開車窗看戲。
自從上次警察局分開之後，瘦猴也是第一次再見到沈既白。
知道上次鬧了個大烏龍，只是覺得好笑，在心裏反而更加看好沈既白和霍思安。
不知道怎麽的，他總覺得這兩人之間有種詭異的磁場。
互相吸引著靠近。
說不定經過他的撮合，霍思安這個孤寡老人，下輩子能安定下來。
這條路太危險了，還是早早退出來的好……
路燈的光線投出纖長的剪影。
霍思安又點燃了一支煙，他靠在旁邊的柱子前，脖子上圍著的圍巾將他的下巴遮住。
整個人透出點暖意。
猩紅的火光在指尖明滅。
沈既白靠近，他個子比對方矮了一個腦袋，有些呆頭呆腦的，伸手就摟著霍思安的手臂。
“我扶好你了，走吧。”
少年的臉頰還浮現著兩抹紅，估計是剛才車內打著暖氣，一不小心渲染上的。
外面的涼風嗖嗖的吹過，少年肩膀瑟縮了一下。
他下車沒有穿外套，上半身穿著白色的小狗毛衣，看著單純又可愛。
霍思安又吸了一口煙，突然心裏有了點惡作劇的想法。
幹脆將整個身體都往少年的方向壓過去，說扶好自己的人趔趄了一下，好不容易穩住身子，艱難的往前走了一步。
“哥…你也用點力啊……”
漂亮的小臉皺巴巴的。
霍思安吐了一口煙在對面可愛的臉蛋上。
“咳咳咳！”
沈既白劇烈的咳嗽起來，他聽見旁邊男人沙啞的笑，自然知道自己被捉弄了，幹脆甩開了對方的手。
往後退開幾步。
此時此刻，才看清楚男人的狀態。
手上夾著煙，一個勁的抖著，微微彎著腰，嘴角愉悅的往上挑著。
“好傻。”
他笑罵著。
沈既白氣鼓鼓的，扭頭去看坐在車上看戲的瘦猴，對方無奈的聳肩。
卻在這一時刻，笑聲當中夾雜著男人痛苦的喘。
他夾著煙的手指松了一下，煙掉落在地面上，火光漸漸熄滅。
男人的手指拽了一把沈既白的衣袖。
“疼……”
沈既白隱約聽見了一聲。
倒也顧不上生氣了，外面的風吹的屬實是有些冷。
沈既白低頭去查看男人的情況，才發現對方額頭上已經滲出了細細密密的汗珠。
這是喝了多少酒？
更讓人驚訝的是，誰能讓他喝這麽多酒？
沈既白伸手把人扶住，腳步淩亂的往車上靠。
“是不是胃不舒服？”
還要時不時去關註男人的狀態。
坐進車裏，被一股溫暖包裹住，霍思安太過於沈重，高大的身子往車裏倒下去，順帶著沈既白也壓在了他的身上。
兩個人臉貼著臉，呼吸近在咫尺。
突然，男人睜開了那雙明亮的寶藍色眼睛。
“熱。”
性感漂亮的嘴唇開合著，熱氣噴灑在沈既白的下巴。
說著，對方旁若無人的開始解自己的領口。
沈既白此時此刻才回神，迅速站起身來，莽撞下，後腦勺磕在車頂，發出一聲響亮的咚。
眼淚瞬間掉了下來。
瘦猴的笑沒憋住，從後視鏡接收到了少年惡狠狠的目光。
好不容易將霍思安的坐姿調整好，車輛緩緩的往前駛動著。
沈既白經過瘦猴的指點，去旁邊的矮箱裏翻藥。
不敢想一個常年將胃藥止痛藥備在車上的人，身體差到了何種地步。
沈既白覺得有些心酸，腦子裏卻竄出了不合時宜的想法。
難怪當不了主角攻。
要英年早逝？
腦子裏的想法亂七八糟，沈既白找到了止痛藥，白色的藥片按在手心，他扭頭，卻突然和旁邊的男人對視上。
圍巾已經被解下來，淩亂的扔在了地上。
霍思安裏面白色襯衫的扣子解開了三顆，露出一片白皙的胸膛，呼吸起伏著，胸口由於醉意泛著點粉色。
他安靜下來的樣子，看著並不像喝醉了。
沈既白把藥片遞過去，沒去看霍思安的臉，等了很久，藥片也沒有被接過去。
直到，手掌心劃過濕潤的觸感。
沈既白詫異的擡頭。
男人用舌頭就著他的手，將手心裏的藥丸卷進了喉嚨深處。
只是輕微的觸碰，卻發散開無止境的暧昧。
霍思安的眼神像在看獵物，還是一瞬不瞬的盯著沈既白。
少年眨了眨眼睛，開口。
“你…不噎嗎？”
眼神盡是清澈無辜，甚至舉手把旁邊的水遞過去。
霍思安眼神覆雜，把水接過去，將瓶蓋擰開，突出的喉結滾動著。
車裏又陷入了一片安靜。
瘦猴一陣恨鐵不成鋼。
這個時候還噎個屁呀？你難道不應該用嘴堵上對方的嘴？
典型皇上不急太監急，差點沒摁頭。
車開到目的地的時候，霍思安的酒也醒了大半，他靠在後座揉了揉眉心。
扭頭就看見少年紅到幾乎要滴血的耳垂。
霍思安眼裏閃過一絲覆雜。
推開車門，準備下車，衣袖被輕輕揪了一下，少年仰著白皙幹凈的小臉，將地上的圍巾撿著遞過來。
霍思安接過，手指和對方的手指觸碰上。
火光又蔓延上心頭，帶著電流，肆無忌憚的燒殺搶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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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中混雜著泥土的味道, 滿天蒸騰起的霧氣，將一切高大的建築都朦朧。
黑色賓利劃破夜色, 在寬闊的道路上行駛，經過某家酒吧, 車停在了門口。
霍思安從車上下來。
按理說除了定好在酒吧談事的時間, 其他的時間霍思安是不會出現在這裏的。
但不知道為什麽, 隔著車窗玻璃隱約看見遠處立於明亮處的酒吧, 就想到混跡在人群之中的少年。
思緒發散開來，便轉移到了去世的霍思君身上。
霍思君是霍思安的弟弟。
兩個人從小到大無依無靠, 被不相愛的父母拋棄, 扔給年邁的外公帶大。
在霍思安十五歲那年, 外公去世, 少年正處於叛逆的時期，渾身都是尖刺。
交不起學費, 就連居住著的老宅也被鳩占鵲巢，轟出去流浪街頭。
霍思安去找了親生父母，得到的是對方的恐嚇。
“你想破壞我現在的生活嗎？趕緊滾！”
都扔了三百塊。
只夠一個人的學費。
處於青少年叛逆時期的孩子，沒有父母的正向領導，又缺錢，自然就步入了某條黑暗的道路。
一旦邁上了這條路，就沒有回頭的機會了。
從最底層的混子，帶著渾身的桀驁，與一雙對這個世界不公厭惡的眼睛，闖進了這片黑色地帶。
那時候唯一的軟肋, 只是弟弟。
兩個人相依為命，是這個世界上彼此最重要的人。
霍思安有血性，舍得出去命，很快就得到了黑老大的賞識。
帶在身邊成了個養子。
霍思君在哥哥的庇護下順順利利的讀到了高中，在高中那會兒人生經歷了巨大的變故。
少年死在了畢業那年的夏天。
黑老大出現意外，幫派有人謀反，霍思君帶著畢業證書去找哥哥的時候，被抓住。
那天，接連晴了一個月的天空突然響起一陣又一陣的雷聲。
雨水傾盆而下，滴註在樹枝上，順著彌漫在澆濕的泥土裏。
車輪滾過泥濘，泥點濺的到處都是。
霍思安獨自到廢棄的工廠救人，看見被按在地上的少年在哭。
“哥哥，救我……”
那雙眼睛，明亮又清澈。
本不該屬於被父母拋棄的孤兒的，但少年被哥哥保護的很好。
霍思安拼了命的要沖進去，卻被層層人海阻攔住，遍體鱗傷，大腿骨錯位，眼睛被打出血。
在快觸碰到弟弟的時候，就聽見一聲槍角。
“哥哥…救我……”
最終沒了聲。
霍思安跪倒在地上，倒在血泊裏，他的眼睛看不見，就聽見背後沖過來的腳步聲。
他的手指在地上摩挲，卻只摸到一片滾燙的液體。
還有，霍思君止不住血的胸口。
天空的雷聲滾滾，一下一下劈在人的腦子裏，形成強烈的切割感。
霍思安泣不成聲，腦袋卻被一雙大手按住，他聽見失蹤已久黑老大的聲音。
“一切，結束了。”
他犧牲了自己，也犧牲了自己的弟弟。
就為了揪出叛徒。
也許就是因為這一次，黑老大有了愧疚，也有可能這只是一場考驗。
霍思安挺過來了。
他那雙失明的黑色眼睛被換掉，嫁接的是一雙寶藍色的眼睛。
鑲嵌在一張輪廓分明的臉上，冰冷疏離的感覺愈發明顯。
男人行事愈發成熟，陪伴著黑老大漸漸老去。
在對方準備宣布退位的時候，霍思安帶人反了。
自此，冷面修羅殺父奪位，在整個道上流傳。
“養父。”
“算什麽父？”
霍思安坐上高位，只冷冷的嗤笑了一聲。
弟弟，成為了內心最脆弱的角落。
隨著生命的逝去，被徹底的塵封。
直到在酒吧遇見沈既白。
少年也有一雙幹凈清澈又明亮的眼睛，在混亂的人群當中，明亮的眼睛掉下一滴淚。
他說。
“哥…幫幫我……”
霍思安鬼使神差就動了手。
現在，發覺沈既白和霍思君認識，這讓他內心對弟弟的愧疚都轉移到了沈既白身上。
所以，才會在這個時候，在本不該來酒吧的時間，出現在這一片喧囂熱鬧當中。
遠遠的吧臺前圍著一群人，張鍇肥胖的臉有些陰魂不散的味道。
他周圍的狐朋好友手上都端著酒杯，被圍在中間的少年臉上表情很冷淡。
他突然將酒潑到了張鍇臉上，在對方憤怒的罵聲中，接過了調酒師遞過來的酒杯。
霍思安邁開腿，是在這一時刻，所有人都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脫掉了包裹住冰冷手指的黑色手套。
纖長的指尖，接過了少年手中的酒杯。
“到此為止。”
只是一聲。
周圍陷入了長久的沈默。
“三…三哥？”張鍇旁邊的好友哆嗦了一聲。
眼神埋怨的掃著張鍇。
不是說這兩人沒關系？那三哥為什麽會出現在這兒？
張鍇也沒有料到會出現如此反轉。
他擡手抹掉了臉上沾著冰冷的酒水，眼眶紅了一瞬，一股氣壓在胸口，順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憋悶的要死。
剛要開口說話，面前男人就將酒舉到了自己面前。
“喝了就算了。”霍思安聲音淡淡的。
眼神冷冷瞥著張鍇。
頭頂的光線在金色的酒液裏回旋，玻璃杯表面透出來的涼意向指尖過渡。
男人個子很高，站在酒臺前，纖長的眼尾向下瞥，寶藍色的眸子裏閃過一道冷淡的光。
空氣陷入了焦灼。
張鍇手指磨蹭了一下褲縫，狠狠的咽下一口氣。
接過對方手中的酒杯，咕嘟咕嘟就灌了下去。
“走著瞧。”
轉身離開前甩下一句狠話。
霍思安聲音依舊懶洋洋的。
“瞧什麽？我護短，再動他，就讓你爹給你收屍。”
語氣沒有起伏，像是在說今天天氣很好。
張鍇肚子傳來一陣灼燒的疼痛，他面部扭曲了一下，腳下一個趔趄，被旁邊的好友灰溜溜的攙扶著離開。
吧臺又陷入了安靜。
調酒師給旁邊的客人調酒，經理站在一邊低垂著腦袋。
霍思安背對著兩人，眼神淡淡掃了沈既白一眼。
“沒受傷吧？”
“沒。”沈既白搖頭。
光線恰巧落在他領口解開的扣子上，隨著目光的轉移，光線又挪到了脖頸上的項鏈。
流轉著熠熠光輝。
沈既白想到過這人會幫自己，但沒想到會幫到這種地步。
他轉身準備離開，男人跨開長腿擋住了他離開的方向。
從口袋裏掏出煙盒，眼尾往上挑了一下。
“介意嗎？”
沈既白沒說話。
霍思安點燃了手指間夾著的煙，煙霧從性感的薄唇洩露出來，浮動在周遭的空氣當中。
將男人眼底的神色掩蓋住。
“這份工作不適合你。”
他說。
沈既白擡眸，少年皮膚很白，在頭頂冷淡光線的映襯下，可以清晰的看見皮膚上血管的紋路。
還有細小的絨毛，隨著旁邊微風的拂過，像是在打招呼。
柔軟的。
眼裏的神色卻疏離。
“不適合就不做嗎？”
沈既白眼神不卑不亢，直勾勾的盯著面前的男人。
他長長嘆了一口氣。
“我需要生存。”
霍思安夾住煙尾的手指頓了一下，他掀起眼皮，此時此刻才認認真真的打量著少年。
對方後背挺的筆直，一雙漂亮的眼睛毫不避諱的和自己對視，並不害怕。
“你不怕我？”
“為什麽怕？”沈既白歪了歪腦袋，“你並沒有對我做什麽。”
霍思安笑了一聲。
確實。
他點頭，又吸了一口煙，男人仰著頭，臉上承載著頭頂的光線，煙霧朝天吐出來，光線順著他的下顎滑向突出性感的喉結。
他突然低垂下腦袋，藍色的眼睛盯著沈既白，讓人內心的想法無所遁形。
“把項鏈給我，我給你找份正經工作。”
沈既白聽見這一句話，很果斷的搖了搖頭。
他伸手捏住了項鏈吊墜，“如果是這個，不需要。”
他擡起步子，準備從男人身邊擦過去。
就聽見對方吊兒郎當的聲音飄來，帶著打趣的意味。
“你拿它來找我，不就是想要換取什麽？”
側頭，霍思安看見少年耳邊的黑痣。
“這是君君的東西。”
沈既白停下腳步，他偏頭，和旁邊的人挨得很近。
兩個人的肩膀挨著肩膀，周圍的人不敢出聲。
少年眨眼。
“他給我這個東西，只是說，我遇到危險可以向你求救。”
“而不是讓我用這個東西去換取一次向上爬的機會。”
“我不需要。”
沈既白離開，他腳步沒有絲毫的停頓，繼續又端著酒盤混跡在人群當中。
少年挺直的彎下去，周圍的目光都肆無忌憚的落在那處，只覺得一片纖細柔軟。
他將酒放在桌面上，低聲說了句什麽，周圍人的目光愈發暧昧。
隨後少年目不斜視的轉身離開。
頭頂蒼白的光線依舊肆無忌憚的籠罩著少年。
他不適合黑夜，他應該站在光明當中。
他應該被呵護。
他應該是溫室裏的花，而不是野外的草。
霍思安將煙扔進了旁邊吧臺上擺著的煙灰缸內，吐出的煙霧在空氣流下一長條痕跡。
男人離開，走到門口的時候，只甩下了兩句話。
“酒吧給你管著，自己手裏的人就得護得住，那些雜碎，不必放在眼裏。”
“還有。”
頓一下。
“讓沈既白明天找瘦猴報道，幫我開車，工資翻一翻。”
男人說完，黑色皮鞋和臺階碰撞發出輕微的響聲。
他拉開黑色賓利的車門，坐進了後座。
直到車開走，酒吧門口紅色的光線落在男人靜謐的臉上。
一半落在黑暗，一半臉落在光明。
仁慈的，又覆雜的。
晚上的工作結束，沈既白拖著略微酸痛的軀體進到了休息間。
他才接觸如此繁瑣的工作，身體上難免有些吃不消，臉笑的都有些僵了。
擡手捶了捶肩膀，休息室的門被推開。
經理靠在門邊，瞇了瞇眼睛，仔仔細細的盯著少年看了有一分鐘。
隨後笑出聲來。
“你還真有本事。”
沈既白擡眸看過去，不說話。
對方站直了身子。
“明天去找瘦猴報道，酒吧用不著你了，去替三哥開車吧。”
黑色的眸子緊緊盯著沈既白。
經理也是個人精，曾經跟著霍思安做事，能坐到如今的位置，自然是花了點時間和精力的。
在人精裏摸爬滾打，看人一向就準。
難得這一次，也被少年單純懵懂的表現給蒙騙。
當初對方來應聘的時候他也覺得奇怪，怎麽一個外在條件這麽好的人要來小小的酒吧當一個酒保？
原來是沖著三哥來的。
“你不是誰的臥底吧？”經理調笑了一聲。
沈既白擡頭，眼神突然閃過一絲落寞，他搖了搖頭。
“沒有。”
“我沒了記憶，我不知道我是誰。”
“我只想活命。”
經理詫異的張了張嘴，別的話沒再問，擡手拍了拍少年的肩膀。
“好好幹。”
轉身離開。
沈既白在凳子上坐了一會兒，將統一的服飾換掉，把黑色襯衫疊好，放進櫃子裏的時候，他輕輕挑一挑眼尾。
項鏈，還真有點用。
擡頭恰巧看見櫃子裏安在門邊的鏡子，鏡子裏照著少年臉上的表情。
真壞。
沈既白又笑了一聲。
*
替霍思安開車的事情提上了日程。
沈既白有指定的車輛，他專門開一輛奔馳，車裏所有配件都是頂配。
改裝過，比原先的價格還要翻幾番。
但車輛出行的時間不定，不一定每一次都會被霍思安選中。
某大佬的司機配了十幾個，都擠在一個矮棚裏生活。
沈既白在這群人當中是最年輕的。
和這些人吃飯的時候閑聊，會發現，這些幫著開車的都是犯過事，社會上不用後投奔的霍思安。
男人給了他們生存的機會，自然就感恩戴德，願意肝腦塗地。
問起霍思安，沒一個不誇好的。
這天，沈既白被喊去接人。
天已經黑了，車開到某私房菜館的門口，遠遠的就能看見一群人走出來。
瘦猴左手攙扶著霍思安，右手還拽著一個喝醉了的兄弟。
每個人身上都帶著酒氣，走在最前面的幾個大腹便便的男人穿著得體，看樣子很有臉面，互相攙扶著，笑著說著什麽。
見門口停著一輛又一輛的車，幾個人扭頭看著霍思安，擡手拍了拍男人的肩膀。
這時候，沈既白又在這人身上看見了另一種陌生的神色。
不是冷淡的。
低垂眉眼，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恭順。
等幾位大佬上了車離開，他的笑才撤了下去，靠在旁邊的柱子，擡手揉了揉眉心。
眼神恰巧掃過沈既白。
“過來。”
男人擡手招了招。
瘦猴把其他人安排到後面跟著的車上，推了一把站在車邊的沈既白。
“看著挺聰明的，怎麽呆頭呆腦的？”
“三哥喝醉了，你照顧他，我開車。”
瘦猴一下子就躥上了車，扭頭，打開車窗看戲。
自從上次警察局分開之後，瘦猴也是第一次再見到沈既白。
知道上次鬧了個大烏龍，只是覺得好笑，在心裏反而更加看好沈既白和霍思安。
不知道怎麽的，他總覺得這兩人之間有種詭異的磁場。
互相吸引著靠近。
說不定經過他的撮合，霍思安這個孤寡老人，下輩子能安定下來。
這條路太危險了，還是早早退出來的好……
路燈的光線投出纖長的剪影。
霍思安又點燃了一支煙，他靠在旁邊的柱子前，脖子上圍著的圍巾將他的下巴遮住。
整個人透出點暖意。
猩紅的火光在指尖明滅。
沈既白靠近，他個子比對方矮了一個腦袋，有些呆頭呆腦的，伸手就摟著霍思安的手臂。
“我扶好你了，走吧。”
少年的臉頰還浮現著兩抹紅，估計是剛才車內打著暖氣，一不小心渲染上的。
外面的涼風嗖嗖的吹過，少年肩膀瑟縮了一下。
他下車沒有穿外套，上半身穿著白色的小狗毛衣，看著單純又可愛。
霍思安又吸了一口煙，突然心裏有了點惡作劇的想法。
幹脆將整個身體都往少年的方向壓過去，說扶好自己的人趔趄了一下，好不容易穩住身子，艱難的往前走了一步。
“哥…你也用點力啊……”
漂亮的小臉皺巴巴的。
霍思安吐了一口煙在對面可愛的臉蛋上。
“咳咳咳！”
沈既白劇烈的咳嗽起來，他聽見旁邊男人沙啞的笑，自然知道自己被捉弄了，幹脆甩開了對方的手。
往後退開幾步。
此時此刻，才看清楚男人的狀態。
手上夾著煙，一個勁的抖著，微微彎著腰，嘴角愉悅的往上挑著。
“好傻。”
他笑罵著。
沈既白氣鼓鼓的，扭頭去看坐在車上看戲的瘦猴，對方無奈的聳肩。
卻在這一時刻，笑聲當中夾雜著男人痛苦的喘。
他夾著煙的手指松了一下，煙掉落在地面上，火光漸漸熄滅。
男人的手指拽了一把沈既白的衣袖。
“疼……”
沈既白隱約聽見了一聲。
倒也顧不上生氣了，外面的風吹的屬實是有些冷。
沈既白低頭去查看男人的情況，才發現對方額頭上已經滲出了細細密密的汗珠。
這是喝了多少酒？
更讓人驚訝的是，誰能讓他喝這麽多酒？
沈既白伸手把人扶住，腳步淩亂的往車上靠。
“是不是胃不舒服？”
還要時不時去關註男人的狀態。
坐進車裏，被一股溫暖包裹住，霍思安太過於沈重，高大的身子往車裏倒下去，順帶著沈既白也壓在了他的身上。
兩個人臉貼著臉，呼吸近在咫尺。
突然，男人睜開了那雙明亮的寶藍色眼睛。
“熱。”
性感漂亮的嘴唇開合著，熱氣噴灑在沈既白的下巴。
說著，對方旁若無人的開始解自己的領口。
沈既白此時此刻才回神，迅速站起身來，莽撞下，後腦勺磕在車頂，發出一聲響亮的咚。
眼淚瞬間掉了下來。
瘦猴的笑沒憋住，從後視鏡接收到了少年惡狠狠的目光。
好不容易將霍思安的坐姿調整好，車輛緩緩的往前駛動著。
沈既白經過瘦猴的指點，去旁邊的矮箱裏翻藥。
不敢想一個常年將胃藥止痛藥備在車上的人，身體差到了何種地步。
沈既白覺得有些心酸，腦子裏卻竄出了不合時宜的想法。
難怪當不了主角攻。
要英年早逝？
腦子裏的想法亂七八糟，沈既白找到了止痛藥，白色的藥片按在手心，他扭頭，卻突然和旁邊的男人對視上。
圍巾已經被解下來，淩亂的扔在了地上。
霍思安裏面白色襯衫的扣子解開了三顆，露出一片白皙的胸膛，呼吸起伏著，胸口由於醉意泛著點粉色。
他安靜下來的樣子，看著並不像喝醉了。
沈既白把藥片遞過去，沒去看霍思安的臉，等了很久，藥片也沒有被接過去。
直到，手掌心劃過濕潤的觸感。
沈既白詫異的擡頭。
男人用舌頭就著他的手，將手心裏的藥丸卷進了喉嚨深處。
只是輕微的觸碰，卻發散開無止境的暧昧。
霍思安的眼神像在看獵物，還是一瞬不瞬的盯著沈既白。
少年眨了眨眼睛，開口。
“你…不噎嗎？”
眼神盡是清澈無辜，甚至舉手把旁邊的水遞過去。
霍思安眼神覆雜，把水接過去，將瓶蓋擰開，突出的喉結滾動著。
車裏又陷入了一片安靜。
瘦猴一陣恨鐵不成鋼。
這個時候還噎個屁呀？你難道不應該用嘴堵上對方的嘴？
典型皇上不急太監急，差點沒摁頭。
車開到目的地的時候，霍思安的酒也醒了大半，他靠在後座揉了揉眉心。
扭頭就看見少年紅到幾乎要滴血的耳垂。
霍思安眼裏閃過一絲覆雜。
推開車門，準備下車，衣袖被輕輕揪了一下，少年仰著白皙幹凈的小臉，將地上的圍巾撿著遞過來。
霍思安接過，手指和對方的手指觸碰上。
火光又蔓延上心頭，帶著電流，肆無忌憚的燒殺搶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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