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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 24 章 被你需要,就是我來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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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 24 章 被你需要,就是我來到你……

淋過雨, 熱騰騰的臘鴨粥正好暖胃。

黎默用勺子撥了撥粥面的蔥花,把它撥到一邊。

明知道他不喜歡吃蔥姜蒜,還放了蔥花, 是故意還是不小心?

那人像是猜到黎默的心理活動, 解釋道:“放蔥會香一點。”

黎默無言,只是用勺子把粥面的蔥花挑出來,放在骨碟上。

他挑蔥挑到一半, 擺在臺面上的手機屏幕亮了起來, 是陳叔打過來的電話。

不用想也知道是來催債的。

黎默放下勺子, 拿起手機往陽臺方向走, 拉開落地窗, 接起電話。

“……陳叔。”

“小黎啊, 我就不和你說什麽彎彎繞繞的客套話了。那十萬塊, 什麽時候還吶?”

陽臺的防盜網分割了屋外的雨景,偶爾有雨絲飄進來,落在黎默的手背上, 他像困在籠子裏的小獸,唯一與外界的連接是不受人為控制的雨。

有很長一段時間,黎默很害怕接到債主的電話,後面轉變為害怕接到所有人的電話,鈴聲一響,或是聽到有人喊他的名字,他就會條件反射地感到厭惡和恐懼。

“我可以先還你一萬嗎?剩下的錢我之後再還你。”黎默攥緊手機, 本來這一萬塊積蓄是為了……

黎默轉過身, 回頭看向落地窗的另外一頭。他的視線跨過客廳,看見遲昱起身去拿新的碗筷,盛了粥, 背對著他將蔥挑到骨碟裏,然後將黎默原先那碗粥換成這碗新的粥。

“哎,其實我也不是在逼你還錢,我也知道你一個孤兒自己在外面打工不容易,但是這世道誰又容易呢?我女兒也到了上大學的年紀,學費、生活費,還要給她買電腦買新手機的,處處都是要用錢的地方,你說是吧?”陳叔還在電話裏絮絮叨叨,他知道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也知道黎默生活艱難不容易,可是沒道理別人幾百萬的債款說還就還上了,他這十萬還要三催六請的,債主比欠債人還卑微。

黎默聽著這些話心裏很不好受,但他又有什麽辦法?他又能說什麽?

這是他欠別人的。

“……我把銀行卡號發給你,你先把這一萬還了。剩下九萬你盡快還我啊。”陳叔一頓輸出,掛了電話。

黎默等著那邊發來卡號。

五位數的存款還沒捂熱,就又轉了出去。

餘額只剩下1033.6元。

好歹還有四位數。

黎默餘光瞥見外面的車棚,想起自己損壞的電動車,要是維修起來都不知道要多少錢,可如果不修,他用什麽去跑外賣?騎自行車嗎?太慢了會超時,超時就會扣錢……

日子才剛剛好起來,突然間又不好了。

他對未來的期盼好不容易才拼湊起來,只在瞬間破碎了。

沒有錢,他就沒辦法和遲昱一起去這裏,或是去那裏,那些曾經許下的約定都成了夢幻泡影。本來手裏有點存款,他就能夠從容面對遲昱對他的好,也能夠想拒絕就有底氣拒絕,現在不行了。

好難。

好難……

黎默蹲下身,將腦袋埋進臂彎。

雨聲淹沒了他的情緒,像是在替他大哭一場,告訴他人生向來如此,下雨或是天晴都不由他控制。

落地窗被人從裏面推開,一件帶著溫度的外套披在了黎默的身上。

黎默的眼眶熱熱的,他低著腦袋,視線模糊,屋內的光亮落在他面前的那塊花磚上。

他以為遲昱是來安慰他的,但沒有,遲昱只是安靜地將外套披在他的身上,便轉身進了屋,還很貼心地替他關上了陽臺落地窗。

遲昱這樣做,比他留下來安慰黎默,更具分寸感,十足的“黎默做派”。

他在用黎默喜歡的方式對待黎默。

是的,黎默並不需要誰的安慰,他會自己好起來,他每一次都是自己熬過來的,別人的安慰只會讓黎默更難受,還要他控制自己的情緒,反過來應付安慰他的人——盡管他知道那是好意。

外套擋住了從防盜網飄進來的雨絲,那股濕冷的潮意也一同被阻隔在外,餘下的只有溫暖。

黎默吸了吸鼻子,嗅到外套上屬於遲昱的氣味,動作的時候,外套向下滑,他怕外套落在地上會弄臟,攥住了外套領口,將它往身上攏了攏,把兩個袖子拽了過來,固定好。

就像……遲昱曾經從身後抱住他那樣。

黎默用力咽下那些難過的情緒,心臟沈重地跳動。

每次情緒上頭,黎默都會在腦海裏一遍遍分析自己難過的源頭。

以前再窮,他都不會想哭,這次他只是燃起了一點盼頭,又被意外碾滅了,就止不住難過。

只不過是回到以前那樣的狀態而已,再差不會比以前更差了,他為什麽會這樣難過?

黎默不明白。

他想了很久,想到天徹底黑了下來,想到外套的溫度只剩下他自己的體溫,想到腿都蹲麻了,眼淚都流幹了,他也不明白。

直到他聽到屋內傳來一些聲響,黎默擡起頭看去。

遲昱穿戴整齊地站在玄關處換鞋,他的身邊放著兩個大行李箱,不是之前他出差時用的那個小行李箱,看起來是要出遠門,而且是再也不回來的那種遠門。

黎默腦子裏的那根弦緊繃,稍加壓力就會斷掉,他睜大了眼睛,看著遲昱換好鞋子,拉著行李箱,正要打開屋門。

黎默終於反應過來。

他扶著墻站起身,因為蹲太久,腿麻了,打開落地窗,跌跌撞撞地沖向玄關處。

遲昱聽到動靜,擡頭看去,便見黎默紅著眼睛跑向他,不知道被什麽東西絆倒,差點摔在地上,好在遲昱眼疾手快,一個箭步上前接住了黎默,但同時也被黎默壓倒,兩人雙雙跌在地上。

身下的地板又冷又硬,遲昱的手肘撞到地面,剛好碰到麻筋,疼到他窒息,閉著眼睛緩神。

臉頰突然感受到一滴濕潤,遲昱楞了一下,睜開眼睛。

黎默雙手撐在他的身側,黑白分明的眼眸水光瀲灩,從眼眶溢出的淚水只有那一滴不慎,被他人窺見,被他人感受。

那張年輕的臉龐寫滿了倔強,可憐得要命,他的嘴唇又紅又軟,快要被他自己咬出血了,也沒能抑制住不斷往下淌的眼淚。

遲昱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替黎默揩去眼淚,問:“哭什麽?”

黎默抓住遲昱的襯衫,就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用力,將他的衣服攥得皺巴巴的,急切地問:

“你要去哪裏?”

遲昱張了張唇,卻沒能在黎默的面前發出一點聲音。

他太可憐了,好像無論什麽答案,都不會讓他滿意,而自己,自己是個罪人,惹他掉眼淚的罪人。

“你不是要我欠你嗎?不是說要掰扯不清嗎?你怎麽要走?你走了,我給誰還錢?”黎默胡亂地用袖子擦眼淚,在看見遲昱要走的那一刻,黎默才真正明白自己的答案,他其實一點也不想遲昱離開。

遲昱捧著他的臉,指尖溫熱的淚水把心底燙穿,跟著黎默的抽泣一起鈍痛,說不出話,於是就這樣靜靜地看著他。

他算計了這麽多,卻算不到原來看到黎默掉眼淚,自己的心臟會這樣痛,差點就要棄械投降。

“黎默,如果我在你身邊會讓你難過糾結,我就從你的世界消失。這樣不好嗎?”

黎默做了個深呼吸,試圖平覆自己的心緒,可是一對上遲昱的眼神,他就沒辦法平靜下來。

遲昱像一位聖潔的神父。

那麽溫柔地包容他,真金白銀地拯救他,細心地為他生活上的每個細節考慮,在他身邊引導他。

黎默哭得沒有力氣支撐自己,一下子脫了力,跪坐在遲昱的身上。

遲昱半撐著身子起來,將人摟進懷裏,輕拍他的肩胛骨,耐心地等待他平靜下來。

黎默揪著遲昱的襯衫,淚水淌入他的領口。

“對不起,我、我撒謊了……我不想你回去,一點也不想。我在……努力當一個成熟的大人了,我在為你考慮了,但是我還是不想你回去。債主也好,朋友也好,我不想你離開我……我很幼稚,對不起。我太自私了。”

黎默哽咽著,話都說得斷斷續續的,努力將破碎的話語連成完整的一句話,越哭越讓人心疼。

遲昱頓住動作,聽到自己的心臟因為黎默的剖白,在鮮活地跳動著。

他用雙臂環抱住懷裏的人,將黎默的腦袋按向自己的胸膛。

“你沒有做錯什麽,不需要向誰道歉。自私是人之常情,無私是聖人才做的事情。你又不用做什麽聖人,自私一點又怎樣?學會自私,是對自己好的第一步,這樣很好。”遲昱說。

黎默呼吸到的空氣都帶著遲昱身上那股淡淡的清香,他的周身被遲昱的體溫包裹。遲昱的雙臂那樣有力,這不是簡簡單單的一件外套能夠模擬出來的擁抱,它是真實的,可以觸摸到的,無比確信的存在。

黎默終於卸下了所有防備和不安,靠在遲昱的胸膛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抽泣。

“黎默,我很喜歡你……”黎默的心跳空了一拍,大腦一片空白,又聽到遲昱續上後面幾個字,“需要我。”

他說:“被你需要,就是我來到你身邊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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