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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7章 扶善懲惡,當仁不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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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7章 扶善懲惡,當仁不讓

一個本應該死在山野間的棄嬰,被以嚴苛聞名的門主撿到,親自撫養長大。

黃松,是門主給他取的名字,取黃山松柏之名,願其堅韌不拔、生生不息。

門主沒有孩子,黃松被視如己出,門裏不知多少人羨慕這個本是棄嬰的少年好運道,私下裏都認定未來的門主定然是黃松,只可惜世事弄人…

情竇初開的少年從未將冷若冰霜的門主視作母親,他甚至從未將其視作長輩。

自小就知曉身世的他明白他和門主沒有半點血緣上的關系,既然如此,那令他心生歡喜之人為何不能是門主?

少年執拗,總以這個理由安慰自己,可同時他又無比清楚地知道,這樣的感情註定為世人所不容。

終於一日,少年的旖旎情思敗露,一時間各種不堪入耳的流言四起。

門主知曉後,一言未發,只像往常那樣冷著臉將少年逐出承天派、再也不認這個她一手帶大的徒弟。

黃松傷心欲絕,終日裏渾渾噩噩、如行屍走肉一般,直到一日,門主的死訊傳來。

門裏那些頑固的老古董竟是在流言的逼迫下將門主逼死了!

少年懷著滿腔恨意刻苦修行,雨滴落在劍尖的瞬間,他忍不住想起門主冷漠地舉著紅傘立在灰暗天色中的模樣。

手中的劍越舞越快,就像心裏的恨越來越瘋狂。

劍光密不透風,雨水全被隔絕在外,少年雙眼通紅,因為他知道無論他怎麽做,自小教誨他的那個人也不會回來了。

但那又如何,他一定要讓那些人付出代價!

逼死她的那些人一個也別想逃過!

少年氣喘籲籲停下,雨珠順著劍刃滴落時,煙雨朦朧處他總會看見那抹凝固在記憶深處的紅。

素白道袍的女子撐著朱砂傘立在青石階上,傘骨末端垂落的琉璃墜子被山風吹得叮咚作響,彼時年少的他捧著藥典從回廊跑來,恰望見傘檐擡起時,她垂落肩頭的黑發被冷風吹起,襯著她雪白的臉、緊抿的唇角。

“黃山松柏,當淩霜傲雪”——是師父刻在他玉牌上的訓誡。

少年一面摩挲著溫潤的玉石,一面面無表情流淚。

在無數個晨光熹微的清晨,他偷望她執劍削落松針時繃緊的下頜線,直到某年驚蟄,他看見她從寒潭練功回來,滿頭青絲沾著微冷的水汽、肩上落著薄雪從後山一步步走來,忽然驚覺胸腔裏瘋長的藤蔓已纏上喉頭,情思纏綿,他早就深陷其中無法自拔。

當戒律堂長老舉著謄抄情詩的箋紙時,少年第一次感覺松針的形狀是那般尖銳。

那些被他無數次撫摸過的、象征堅韌的針葉,此刻仿佛正密密麻麻紮進他恐懼又顫抖的心房。

為什麽會敗露…怎麽會敗露…她會怎麽看他……

少年惶恐無比,最終卻只看得到她轉身時朱砂傘在青磚上投下的黑色影子。

“你從此,不再是我的徒弟。”

數不清的晝夜閃過,少年成長為青年、中年,終於他有了足夠強大的實力實施覆仇。

若幹年後某一個的暴雨夜,承天派七重山門次第洞開。

黃松手執長劍,將劍光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任何試圖阻攔他的人都只有死路一條。

白衣浸滿了鮮血,在大雨中滴落成一片發紅的海。

他踩著滿地碎玉踏進正殿時,殿外驚雷炸響,剎那間他恍惚看見朱砂傘掠過檐角,猛地轉頭卻只看見雨幕中飄搖的殘燈。

“您當年…究竟是懷著怎樣的心情..……”

他看著曾經的門主之位,無論如何也不敢擡步靠近,只是遠遠站在門口、遠遠看著。

終於他失魂落魄地逃離正殿,像一只狼狽的落水狗,他跪在空蕩蕩的大殿前,任由暴雨沖刷染血的衣襟。

風雨飄搖,檐角鐵馬發出清越的錚鳴,像極了門主佩劍出鞘時的清吟。

黃松在雨幕中大哭,仿佛重新變成當年那個被門主訓斥的孩子,可訓斥他的那個人,早就已經不在了。

甚至他在夢裏也找不到……

黃松完成了覆仇,從此承天派就成了只有他和他師父兩個人的門派,時至今日,已衰落到幾乎無人知曉。

冉冉皺起眉頭,整個故事聽起來是一個男人刻苦努力至中年、終於得以為少年的自己以及所愛之人報仇的故事。

但事情果真如此嗎?

門主果真是被門派裏的那些人和流言蜚語逼死的麽?

冉冉從玄門掌門的視角出發來看整件事只會覺得可笑:一個男人自顧自地愛上、又自顧自地感動。

要她說,殺死門主的人就是黃松。

一個當做親生孩子撫養長大的孩子,突然有一日被爆出來愛慕自己…冉冉的眼眸冷下去,她只會感到無比的惡心。

如果同時她的感情又足夠充沛的話,她還會覺得難過。

不是為黃松難過,也不是為她自己難過,是為人這種生物難過。

人和野獸的一大區別,正是人受到教化、各種規則限制維持著人類的“文明”。

欲望是每個人心底都會滋生的東西,可人都應該學著控制欲望,否則和完全受欲望驅使的野獸有什麽區別。

黃松沒有做到這一點,門主應該相當失望、失望於她多年的教誨竟然都沒有令黃松領悟到這一點。

因為是愛意,所以無論如何都有被宣之於口的理由嗎?

才不是這樣。

有些根本不被世俗允許的、完全錯誤的愛,終其一生也不應該被表達出來。

否則宣洩的人肆意暢快,卻令被愛慕的人落得不堪的下場。

冉冉不自覺撚動指尖,仿佛能像記憶裏的黃松那樣觸摸到那些柔軟又尖銳的松針。

“黃松…黃松……”

少年幼年時見過的黃山奇景在她腦海中浮現——虬曲的松枝穿透巖石生長,竟能將堅硬無比的頑石撕裂出猙獰的裂痕。

若將巖石視作承載支撐那些松枝成長的母體…或許那位門主的命運從一開始就註定了……

在黃松的記憶裏,冉冉試還圖找出江雅麗的下落,但很可惜,這點黃松本人也不知曉,冉冉便無從得知。

鬼迷心竅、謀財害命,江雅麗還沒得到應有的懲罰,冉冉厭惡地皺起眉頭,只可惜她的時間不夠充足。

好在還有二侄子,冉冉想到這看向沈定海,忽然伸手拉住他。

“不要忘了你曾說過的。”

冉冉沒有指明,但沈定海只是楞了一瞬就堅定地點了點頭。

“嗯,我知道的。”

扶善懲惡,當仁不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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