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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4 ? 見閻王死而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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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4   見閻王死而後生

◎“篡改天命是要下地獄的。”◎

“朕之嫡女, 容貌姣好,性情淑蘊,有聰慧之資,十年一日, 助朕成就大業, 擢封公主,食邑千戶, 並降兵馬大將軍秦揚, 即日完婚……”

汴京大內的宮城裏, 一座富麗堂皇的大殿, 聚滿了文官武將,內侍立在臺階上宣讀聖旨,念畢, 角落裏的樂伎開始吹拉敲打,奏出悅耳喜慶的樂聲。

在喧嘩歡笑中, 洛蔚寧身著一襲白袍, 墨色長發整齊地披散在腦後, 發頂只用一段素色緞帶綁起一個髻。她的臉白得像紙片,感覺身體輕盈飄忽,雙足有如踏在棉花上。

她在擁擠的文官武將中,好不容易來到了前頭, 看著中間那條紅毯鋪就的甬路盡頭, 內侍攙扶著一男一女, 緩緩地走向殿堂。

只見男子身著大紅喜服,頭戴金冠, 面滿春風, 正是秦揚。旁邊 的女子穿著象征公主身份青色褕翟, 頭上戴著繁覆厚重的金冠,透過金冠垂下的旒,清晰可見“公主”的面容,正是洛蔚寧最熟悉不過的楊晞。

“巺子,巺子……”

洛蔚寧震驚而悲痛,嘴裏不斷地呼喚楊晞,聲音逐次擡高,然而對方貌似聽不見似的,面無表情地邁著腳步。

她著急地走到甬路中央,擋在新人的去路前,“巺子,你不能當這個公主,不能嫁給秦揚,否則你會死的!”

楊晞與秦揚走到她面前,神色如故,腳步也並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洛蔚寧趕緊側身,握著楊晞的手臂,“巺子,你是我的妻子,你不可以嫁給秦揚!”

然而,楊晞的腳步仍在前進,她低頭一瞧,才發現自己的手握了個空,她驚慌地繼續捕捉楊晞的手臂,奈何手掌接觸到對方身體的時候就化作一團白霧散開,而後又恢覆成手掌。

她不敢相信,沖上前張開雙臂擋在楊晞面前,大喊:“巺子,我是阿寧,你能聽到我說話嗎,你不可以做公主,我是阿寧!”

話音剛落,她看到楊晞碰上自己的身軀,像一陣風吹過,絲毫感覺不到真實熾熱的觸感,她的身軀化作一團霧氣,在楊晞經過後又聚攏成人形。

就在她驚惶不已之際,頭頂傳來男人的聲音。

“紫微帝君,你已經死了,快放下凡塵執念與本座回天庭!”

男人的聲音兇神惡煞,如天雷那般響徹了整個大殿,可洛蔚寧發現除了自己,其他人都聽不見。雖然她不確定“紫微帝君”是誰,那人是否在和她說話,但仍驚得倏然擡頭。

只見斜上空懸著一團金光,金光籠罩著一名中年赤衣男人,他濃眉大眼,臉龐方正,下巴長著密密麻麻的黑須,她很快猜到此人乃閻王。

“紫微帝君,你下凡歷劫化身洛蔚寧,這輩子已經死了。”

洛蔚寧身體僵住了,驚呆的面容,滿眶的淚水。

“下凡歷劫……我死了,我怎麽能死了?”

閻王又道:“帝君的凡間肉胎已死去一月,但玉帝念你這輩子純良正直,保護蒼生有功,故提前召你回去,免受輪回之苦。快隨本座回天庭吧!”

聞言,洛蔚寧的容色驟然倔強,高聲道:“我不能死,我的事情還沒完成,巺子還等著我回汴京,我不甘心就這樣死了!”

“凡間之事,還是還給凡人處理吧。錯失了這次良機,帝君就很難回到天庭了,你確定你要放棄嗎?”閻王嚴肅地問。

“我不想回什麽天庭,我只想回到巺子身邊,拯救她的宿命!”

“她助紂為虐,導致生靈塗炭,生死簿上早就寫好了,她註定不得善終,你是改變不了的!”

“我不信!”洛蔚寧激動大喊,鏗鏘有力的聲音在挑戰天命。

“她沒有助紂為虐,她那麽善良不該如此!”隨後,洛蔚寧雙膝一彎,朝著閻王跪了下來,淚流滿面地吶喊,“閻王,我求你了,我不想做神仙,就讓我用神仙之位換取人間數年,直到陪她終老!”

“篡改天命是要下地獄的。”

“就讓我下!”

呼的一聲,耀眼的金光如煙散去,吹出一片晴朗的藍天。

天幕下,北境的山上仍然光禿禿的,樹木和野草幹枯了,土壤黑沈沈的,只有遠遠一片的松柏點綴出可人的青色。

山頂上有幾戶人家,都是小小的前後院和三面木屋樣式。其中一座院子裏,陽光灑在中央,正是一片靜謐的晌午,屋內突然沖出一名女子,一邊沿著屋檐下的廊道往左面跑去,一邊激動大呼。

“柳軍師,柳軍師!”

“什麽事了?”

柳澈的聲音從竈房傳出。

女子來到門口,看見柳澈身上勒著灰舊圍裙,立在竈臺前,手裏拿著鍋鏟準備炒菜,因為聽到她的驚呼而疑惑地望向門口。

她露出笑容,張大喉嚨,結果激動得說不出話。

柳澈一楞,很快反應過來,啪地將鍋鏟扔進菜鍋裏,拔腿就跑出了竈房。

“洛蔚寧!”

一道緋色“煙霧”咻地竄進了屋子,柳澈掀開門簾,走到床邊坐下,驚訝又仔細地望著躺在床上的人。

只見洛蔚寧昏迷在床,眼角掛著淚水,一顆一顆地沿著蒼白消瘦的臉龐滑下,同時,面上的肌膚跟著無意識的蹙眉動作而抽搐。

柳澈盯著這些細微的變化,眼也不眨,嘴巴長成了一個小圓圈,發出淺淺的“啊啊”聲,楞是吐不出半句人話。

這時候,方才那女子邁著碎步急匆匆走進來。

一張粗糙厚重的被子把洛蔚寧鎖骨以下的身體都遮蓋住了,女子來到床邊就從側面掀開被子,讓洛蔚寧的手露出來。

“柳軍師,你看將軍的手。”

柳澈循著女子的目光看下去,發現洛蔚寧的手指也在不止地抖動,從輕輕的到有力量的。她含笑的眼睛湧上了濕潤,激動得一把握緊了洛蔚寧的手。

輕聲地喚:“阿寧,阿寧……”

多少個日夜,柳澈都是如此握著洛蔚寧的手,摸著她的臉,像楊晞一樣喚她“阿寧”,就是希望她能聽到聲音後知道楊晞還等著她,而努力醒過來。

然而一個月過去了,就在柳澈和手下的女兵等得絕望之際,洛蔚寧卻忽然醒過來了。

在這個意想不到的晌午,聽著柳澈喚了三次“阿寧”後,洛蔚寧倏地睜開了雙眼,黑溜溜的眼眸還泛著淚光,睜得像銅鈴一般。

“阿寧!”柳澈驚呼一聲,激動得掩著嘴巴。

女兵黃月同樣激動得笑出了眼淚,“將軍終於醒了!”

她們俯身看著洛蔚寧,發現她的眼睛雖然睜大了,卻毫無神情,不像清醒的人,頓時又陷入心慌。

“阿寧?”

“將軍?”

黑溜溜的眼珠子轉了一圈,接著眨了眨眼,洛蔚寧的腦海終於產生了意識,感覺到身體逐漸從麻痹到疼痛,越來越疼,自骨頭到經脈,仿佛被拆開重組過一般,鉆心地痛。

喉嚨發出嘶啞的一聲,她難受地閉了一下眼睛。

柳澈緊張地重新牽住她的手,“感覺怎麽了?”

洛蔚寧半瞇著眼睛,痛苦地蹙眉思考,好一會才記起眼前的人是柳澈以及之前發生的事。

“柳澈,我還活著?”嘶啞得幾乎發不出聲音。

柳澈勉強聽清,趕緊道:“對,你昏迷了一月,終於醒過來了!”這時候她從黃月手中接過一杯溫水,“來,先喝口水。”

黃月自小就是柳澈的伴讀,柳家起兵後,她依然跟隨柳澈左右,既照顧對方的起居,又充當文書。不用柳澈吩咐,她就小心翼翼地用雙手托起洛蔚寧的後腦,讓柳澈把茶杯送到洛蔚寧嘴邊。

洛蔚寧本能地喝了幾口,溫水從喉嚨淌進身體裏,終於察覺到身體恢覆了些力氣。

黃月又把洛蔚寧輕輕放回枕頭上,柳澈擱下水杯又坐回床邊,註意力回到洛蔚寧臉上。

“你全身都是傷,自然是很疼的,忍一忍,我讓黃月去鎮上找大夫。”

洛蔚寧思緒還在游離,滿腦子都是大殿裏楊晞被冊封公主,和秦揚舉行大婚,還有想把她抓到天庭的閻王爺。

直接略過了柳澈的話,喃道:“怎麽就一個月了?”

柳澈耐心道:“你墜落懸崖後昏迷了一月,現在才醒過來。”

“一個月了,那汴京……巺子,這是哪裏?”洛蔚寧看向柳澈。

柳澈不希望她剛醒來就知道得太多,以免憂思過度難以恢覆身子,於是趁著黃月捧粥湯進來,轉而接過粥湯。

“放鹽了嗎?”柳澈問黃月。

“放了。”

柳澈拿起勺子慢條斯理地攪拌了幾下,然後舀起半勺送到洛蔚寧唇邊。

“睡了那麽久,先喝點粥湯填填肚子吧!”

洛蔚寧或許是沒完全清醒過來,或許是身體本能的饑餓,忘了追問下去,順著柳澈的意思張開嘴,慢慢把粥湯喝進了肚子裏。

一勺接著一勺,竟喝了小半碗。

看她這副胃口,柳澈和黃月心裏都寬慰極了,這人總算是活過來了!

洛蔚寧喝過粥湯後,心腔舒服了許多,一副身子愈發輕盈,不經意間又沈睡過去了,直到第二日清晨才醒過來。

期間大夫來過,給洛蔚寧開了藥,黃月又跟隨大夫回鎮上取藥,然後柳澈親自替洛蔚寧受傷的腿骨敷上新藥。

她這一睡就是九個時辰,柳澈差點以為她又昏迷過去了,當再次見到她睜開雙眼,懸著的心才徹底放下。

正是日光初升的清晨,屋裏除了柳澈、黃月,還有孟樾等十幾個女兵,圍在床邊,看到洛蔚寧醒過來統統都笑開了臉。

在昨夜的沈睡中,洛蔚寧記起了許多事情,這次醒來眼睛看起來清明有神,臉上更是浮現出情緒。

喝過水後,她聲音虛弱道:“扶我起來吧!”

眾人看向柳澈,見柳澈默許,黃月才和孟樾等人小心地扶起洛蔚寧的上半身,洛蔚寧強忍疼痛,拖著無法動彈的右腿,廢了好一會才坐正了身子。

背靠在床欄,輕輕地喘了幾口,然後問柳澈:“柳軍師,這是哪裏,汴京情況怎樣了?”

霎時間,所有人都變得惴惴不安,屋內鴉雀無聲。

柳澈摩挲著手指,猶豫著,糾結著,該不該在這個時候告訴她。

【作者有話說】

恭喜洛將軍,終於活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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