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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3 ? 順軍兵臨汴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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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3   順軍兵臨汴京城

◎所有人都在搶著買米麥和肉食◎

“阿寧!”

楊晞從睡夢中驚叫一聲, 嚇得醒了過來,雙眼睜得大大的,自己都能聽到急促的喘氣聲。她坐起來,擡起衣袖擦了擦額頭那大如豆子的汗珠, 然後陷入了恐懼。

怎麽突然做這樣的夢?

她夢到在一片白霧繚繞的地方, 洛蔚寧被秦揚用紅纓□□斷了一臂,接著又被槍頭穿過胸膛, 連同她們各戴一半的玉璜都粉碎了。

“玉在人在。”

她記得這句話是洛蔚寧出征當日親口跟她說的。

晉城淪陷多日, 偏偏這個時候做的夢, 很難不讓她多想。難不成是洛蔚寧給她托夢了, 可活著的人怎麽會托夢?想到這,她整個人都被恐懼緊緊地包裹著,淚水忍不住奪眶而出。

吱呀一聲, 寢房門被推開,櫻雪邁著碎步走進來, 見楊晞坐在床上緊緊抱著雙臂, 在垂頭抽泣。

“夫人, 發生什麽事了?”

櫻雪急忙走過去,順便將掛在床頭架上的大氅拿下來披到楊晞背後。

楊晞哭著道:“我夢到阿寧戰死了,死之前還斷了一臂,我好害怕這是她給我托夢。”

聞言, 櫻雪反而松了一口氣, 輕輕握著楊晞雙手, 將它們從交叉抱臂的緊張狀態拉了下來,安慰楊晞道:“一定是夫人太過擔心將軍, 總是胡思亂想導致的噩夢。長寧郡主犧牲前斷了一臂, 你就一直害怕著是嗎?所以夢裏才會移接到將軍身上。人家都說夢是相反的, 這就證明將軍平安,那可是喜事呀!”

櫻雪語氣輕快,一口氣說了大串的話,令楊晞很快放松了下來,淚水亦收住了。她說得也有道理,一定是因為盛榕犧牲前斷了一臂,她一直記著,所以才夢到洛蔚寧也斷了臂,哪有這麽巧合的?

在櫻雪的安撫下,楊晞重新躺下床。盡管多睡了兩個時辰,但心裏惴惴不安,一直處於半夢半醒狀態。

果然,第二天楊晞走進太醫局,就看到走在前面的幾個醫學生邊往裏走邊討論,人人面色驚惶。

“那順軍會不會來到汴京?”

“汴京是國都,官家一定會召集各路廂軍勤王,不可能讓順軍亂來的。”

楊晞聽著不安,遂揚聲道:“哎,你們幾個。”

幾個醫學生駐足回頭,看到一襲青色公服的楊晞,臉上立即換上了恭敬,揖道:“楊教授。”

“你們在討論什麽,順軍南下了?”

只見一個年輕的男學生臉色為難,猶豫了一會才道:“學生與樞密使家小公子相熟,今早入朝前碰上他,他告訴我說,晉城……被順軍攻陷了。”

“什麽?”

楊晞大為震驚。自打洛蔚寧出征後,她一直讓枕流漱石聯系線人打探北境的情況,晉城遭圍城的時候,她在使者回來報信當晚就知道了,這次事情如此嚴重,她怎麽沒收到任何消息?

“此事當真?”楊晞仍不敢相信。

那學生又道:“樞密使家公子說的,想來消息不假。他說使者昨夜入城,還讓我別到處說,特別不能散播到老百姓當中,免得引起恐慌。”

楊晞的僥幸這下徹底消失了,臉上失了血色。

那學生固然曉得楊晞為何如此,趕緊道:“不過楊教授盡管放心,我聽說裏面的守軍大都撤出來了,所有將官中,只有離原經略使為了保護全城百姓,命手下把自個獻俘,遭順軍斬首了。”

聽罷,楊晞懸起的心算是松了松,可得不到洛蔚寧確切的去向,她始終憂心忡忡。上半天講學以及進宮給妃子們把脈開方都心不在焉,只好告了假。先是找向從天打聽消息,得到的消息同在太醫局聽來的一樣。

然而向從天又道,洛蔚寧雖領兵撤出了晉城,但晉城淪陷,汴京北面再無天險,不繼續議和恐怕順軍就要兵臨汴京城下了。

不僅洛蔚寧性命難保,連大周江山都岌岌可危。楊晞思及此,憂夫亦憂國,午飯沒吃幾口就離開了宮裏,回府上換了一身便裝後就去成德公主府了。

趙淑瑞也聽聞了晉城淪陷的消息,同樣滿是憂慮,正好楊晞來,便一同到上清宮進香,為洛蔚寧為大周念經祈禱。

回去的路上,兩人同坐在闊落的公主出行車,車簾之內,兩人各自思索,默不作聲。趙淑瑞深知自己此行與其說是為大周祈禱,不如說主要是為了洛蔚寧。如今洛蔚寧撤兵到何地整個朝廷無人知曉,教她如何不擔心,如何自欺欺人地開口安慰楊晞?

良久,楊晞道:“就算順軍真的兵臨城下,我都會留在汴京等阿寧回來的。”

趙淑瑞也道:“我也不會走,就算父皇南下了,我也會陪你一起留著。”

楊晞望著趙淑瑞,眼眸含著信任。洛蔚寧不在,在汴京就只有趙淑瑞能讓她感到安慰了。

就在這時候,她們聽見馬車外傳來男子的聲音,聲音有力、抑揚頓挫。

“我家就有個親戚從離原逃難下來的,他們說晉城已經被順軍攻陷了,接下來目標就是汴京,正在勸我爹娘跟著他們一塊南下躲風頭。”

“真的嗎?”

“那你爹娘走不走?”

楊晞忍不住掀開車簾,才看到是路邊的露天茶肆裏,幾個年輕的市井男子在討論,還有各式各樣的路人圍了過去。

那男子接著道;“走啊,怎麽不走?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還是提前走妥當。我勸你們也趕緊走吧,聽說那會晉城被圍攻,餓死了好多人。”

頓時,眾人驚恐嘩然。

“那還是快走吧!”

“不至於吧?”

“哼,你就在這嚇唬大家吧,這兒可是汴京,朝廷又怎會任由順軍亂來?”

“你這麽蠢就等著死吧!”那男子像看傻子一樣看著方才發言的富商公子。

“你……”

胖乎乎的富商公子氣得不行,立即站起來卷起衣袖,正欲打鬧起來的時候,就有幾名巡邏的禁軍走了過來。

為首的禁軍厲喝:“幹什麽,誰在這裏枉議軍情?”

一時間,其他人都雅雀無聲,只有富商公子為了出氣,搶著出賣了那男子。

馬車停在了路邊,楊晞和趙淑瑞親眼看著幾名禁軍押住了方才為大夥提供消息的男子,男子嚇得面色惶遽,不斷地喊知道錯了,以後不敢了。

為首禁軍看著眾人警戒道,“朝廷出了規定,從今天開始,未經官府核實的軍情都是謠言,任何人不得到處亂說,否則按律關押!”

說完他們就不顧男子的哭喊求饒,押著人回官府去了。

看著人們散去,楊晞和趙淑瑞才放下車簾,令車夫重新啟動馬車。官府的威嚇和安撫,對普通老百姓來說或許還有點作用,但她們身為朝廷裏的人,對這套做派卻清楚得很。

官府越是忌憚民間言論,越是加重力度懲罰,就證明事情反而是真的。

故而當看到禁軍抓捕了那男子以後,兩人的心驟然變得沈重。

她們回到各自的府上後,都不約而同地想到繼續派人打探北境的消息。

……

“北境的線人最近都聯系不上,所以晉城淪陷之事才無法及時打探出來。”

此時,為善堂背後的暗府內堂裏,枕流漱石站在楊晞面前,方才說話那人正是枕流。

“那你原本是找誰打聽的?”楊晞又問。

從前,北境傳回來的消息都不需她經手,直接由向從天過目,故而北境的線人都是向從天親自拉攏的。

枕流如實地告知她,北境消息的來源,一種是他通過汴京的線人,再讓對方聯系相熟的北境線人拿的;另一種是讓汴京的線人通過潛伏在朝廷官員府中的線人手上拿的。如今北境的線人聯系不上,官員府上的也不便透露,才導致他們不能及時拿到消息。

楊晞既疑惑又著急,疑惑的是北境和官員府中的線人為何都在同一時間聯系不上?

“難道是父親?”她呢喃道。

不是聯系不上,是不願意透露給她。

這類線人都是向從天親自布置安插的,不歸她管,甚至她都不認識。只有在需要的時候,他們才會聯絡她手底下的線人,把消息傳遞於她。

從前她只知道為母覆仇,和向從天的目標一致,沒想過謀一己私利,故而不屑於僭越去收買那些線人。現今需要用上了,才明白那是大錯特錯。

她回想起來,一定是晉城被圍困的消息她知道得太快,遭到向從天的不滿和忌諱了。

“枕流漱石,這段日子你們多到胡人和難民聚居的地方走走,看能否打聽出洛將軍的消息。”楊晞一時想不到更好的辦法,遂如此道。

她有想過派枕流或漱石去一趟北境,奈何上面兵荒馬亂,人能否順利回來還說不準,風險之大,等得時間也更久,遂打消了這個念頭。

接下來的日子裏,除了從胡人區難民區得到一些真實消息的楊晞,整個朝廷的人都十分反常,仿佛不將順軍放在眼內。據說是順國三公主在與向從天書信來往中表明有意和談,但事關重大,需征得順國皇帝同意方能停戰。而她答應了極力勸說順國皇帝,促成兩國和好。

大周君臣以為順軍忌憚領兵在外的太子,加上順國立國之初,根本沒有足夠的財力支撐長久的戰事,於是都放心下來,皇帝也放棄了南巡的想法,命人喜氣洋洋地籌備正旦事宜。

街上張燈掛彩,有禁軍日夜巡邏抓捕散布謠言者,老百姓的日子就像往常一樣安定祥和,熱熱鬧鬧地出門置辦年貨。

然而朝廷上下的僥幸想法、自我麻醉終究是要破碎和清醒。就在除夕前夜,北境剩餘的殘兵都被順軍鐵騎逼回到汴京郊外,農民紛紛躲進城裏避難,一時間,城裏人心惶惶,“謠言”傳遍了大街小巷,但再也沒有禁軍出來抓人了。

楊晞欲出門打探敗退回來的軍將中有沒有洛蔚寧,但府上管家告訴她,街上都亂套了。不知是誰鼓動的,所有人都在搶著買米麥和肉食,他見狀也買了一馬車回來,足夠府上幾人吃上一月。

在爭搶中,許多人被踐踏而死,有禁軍阻止,都被百姓圍起來暴打了。

楊晞聽得頭痛,好端端的迎新歲就變成這樣了!

更讓人想不到的是,僅僅過了一日,在除夕當晚,郊外的守軍戰死無數,剩餘的都撤入了城內,汴京各城門緊緊地闔上了。

楊晞聽聞消息,披上狐裘,帶著車夫和兩名府兵欲出門去尋洛蔚寧,方走到門外,就見一群禁軍跑來,迅速包圍了洛府。他們氣勢兇猛,為首者更有主管刑獄的大理寺少卿,一看就來意不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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