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27 ? 風雲變前夕

關燈
127   風雲變前夕

◎以後無論發生什麽,都不能把我丟下。◎

早朝之上, 對於雷霆軍主帥的人選爭論不休,但一時還出不了結果。退朝後洛蔚寧便回了神衛營,傍晚回到將軍府和楊晞用晡食的時候談及向王爺舉薦秦揚的事情,楊晞說今日在太醫局的時候也有所耳聞, 一直在擔憂這件事。

她始終不明白, 像秦揚這種反覆不定的小人,向從天為何敢委以重任, 難道就不擔心駕馭不住, 反害了自身?

吃完飯後, 她還是覺得該到王府走一趟, 於是洛蔚寧明知自己會被拒門外,依然陪她一同前往。

漢東王府位於內城外城交界的繁華地帶,在楊晞入王府後, 洛蔚寧就乘著馬車在周圍游蕩。當時夜幕已降臨,街上擠滿了行人和商販, 各式各樣的東西都有賣。

洛蔚寧下了馬車百無聊賴地邊走邊看, 忽然聽到巷子裏傳來一聲聲吆喝, 在眾多的吆喝聲中引起了她的註意。

“還在愁吃不上南方佳果?俺這有正宗荔枝樹,到了夏天包結果!”

荔枝!洛蔚寧聽到這兩個字眼睛一亮,瞬時想起這不是巺子最愛吃的果子嗎?她循著聲音走進巷子,裏面有幾處簡陋的檔口。賣荔枝樹的是一名中年男人, 十來盆荔枝樹擺在他面前。

見洛蔚寧走進近, 商販笑得十分圓滑, 道:“公子爺,要買荔枝樹嗎?”

洛蔚寧仔細看這些荔枝樹, 幾乎都有三尺高, 摩挲了一下葉子和枝條, 葉子嫩綠厚實、枝條又硬又韌,看起來品相還算上乘。

她道:“這荔枝樹真的能在汴京結出果子嗎?”

商販的神色不可察覺地一滯,隨後目光閃過狡黠,道:“當然能,俺經常在這賣樹苗,還很多回頭客呢,沒有一個買的長不出果子!”

見洛蔚寧兩指摩挲著樹葉,依然還在猶豫,商販又補充,“俺每旬都會回這裏擺檔口,公子爺盡管放心買,不結果回頭找俺!”

聽到商販信誓旦旦的,洛蔚寧就放下了猜忌,想到在汴京每年夏日一顆荔枝也難求,要是能在自家看到結滿枝頭的果子,楊晞該有多高興。

“那這樹怎麽賣,我買四盆!”

商販瞅了瞅洛蔚寧的衣著,金絲窄袖錦衣,非富即貴,於是道:“爺您也知道荔枝是南境佳果,價格不菲,本來一棵六兩銀,既然你買四棵,就二十兩賣你!”

“二十兩?”洛蔚寧一驚,這小小的一棵樹竟賣得如此貴。

商販十分精通人心,洛蔚寧一次買四棵,想必是為了討好家裏人或者送禮,又滔滔不絕地說起來,諸如親朋好友,心儀的女子,夏天能吃上荔枝果該會多高興,這輩子都記住他的好。

洛蔚寧滿腦子都是楊晞愛吃,終於被沖昏了頭腦,拿出身上所有的銀兩,還讓車夫幫忙湊數,買下了四盆荔枝樹。

她命車夫先將樹苗運送回府,交給管家老夫婦,切忌被其他人知曉。車夫驅著馬車離開後,她便折返回漢東王府門外。

等了好一會,見楊晞神色凝重地從裏面出來,她走上前握著她的手,發現她的手冰涼如雪,趕緊把手包裹在自己掌中,滿臉的擔憂。

“談得怎樣了?”

洛蔚寧牽著楊晞走著,關切地問。

楊晞便將方才她對向從天說秦揚反覆不定,小人之心,不能擔當大任,勸向從天收回舉薦他為雷霆軍主帥的意思,但向從天卻始終堅信自己能駕馭秦揚,因為他給了秦揚足夠的利益,秦揚不會輕易反悔。

當她問及他以什麽條件收買秦揚,問及為何非要選秦揚統領雷霆軍,而不是秦渡的時候,向從天均避而不談,只道他自有安排。

“我實在想不明白父親為何非要用一個危險的小人,他會不會有事瞞著我?”楊晞心裏惴惴不安,眉頭緊鎖著。

自從向從天重新出廷後,洛蔚寧看著他在早朝上一人說話,多人附和的專橫模樣,幾年前的夢境就一直縈繞腦海。

夢裏楊晞一襲白衣,黑發淩亂地立在宣德樓上,自言長盛五年父親造反稱帝。

她想,如今向從天重用秦揚,會不會正是兩個奸邪小人沆瀣一氣,正在為謀取大周江山做準備?但畢竟只是一個夢,無論洛蔚寧多麽確定日後會發生,她也不能憑借一個夢斷定向從天會造反,無憑無據的 ,別說楊晞,就連朝廷上下也無一人會信!

洛蔚寧也不忍看著楊晞被蒙在鼓裏,於是旁敲側擊地提醒道:“你說,你父親這麽做,會不會是想把雷霆軍掌握在手裏,待時機成熟內外逼宮?”

她記得楊晞曾說過,造成她母親去世的人不僅是張黨、王貴妃等人,最直接的是當今天子趙建。她的覆仇大業,唯有將昏聵無能的趙建從帝位拉下來,扶持魏王登基才能休止,所以兩人在談論這件事的時候十分自然而然。

她環視附近無人,才特意壓低聲音說出最後一句。

楊晞腳步頓住,思索起洛蔚寧的話。若想逼迫趙建退位,其實只需掌控禁軍即可,把雷霆軍握在手中可以防邊疆軍變,向從天大概是想多一份勝算吧!可她依然想不透,為什麽偏偏只能是秦揚?

楊晞的思慮愈發深入,突然覺得左右兩邊的腦筋一跳一跳地疼,忍不住扶著腦門嘶了一聲。

“你怎麽了?”洛蔚寧緊張地道,“想不通我們就別想了。”

說完,她擡起手,兩根食指分別在楊晞左右小腦上輕輕揉著,“閉上眼睛,什麽也別想。”

洛蔚寧的聲音溫柔中帶著些許霸道的命令,楊晞擡頭看著她那認真的模樣,霎時失了神,好一會才反應過來,聽從她的話閉上眼睛。

在洛蔚寧溫柔的手法下,楊晞放下了所有煩擾,終於感覺腦袋的筋脈全都放松了下來。

“還疼嗎?”

楊晞睜開眼,含著笑道:“不疼了。”

“我再給你揉揉!”

“不用了,我們回去吧!”

楊晞握著洛蔚寧的手腕,把手從腦門上拉下來。牽著洛蔚寧的手走了兩步,忽然想起車夫怎麽不見了?

洛蔚寧心虛地笑了,“他有要緊事,我就讓他先回去了。反正不遠,我們走回去吧!”

楊晞微微一笑,應了聲好。能和洛蔚寧多待一段路程的時間,對於她來說也是極好的。

深夜,洛蔚寧假裝與楊晞一起就寢,趁楊晞睡著後卻起來穿好衣裳,悄悄往後院去了。

她走到後廚的院子,管家夫婦站在四盆荔枝樹苗旁,手裏拿著鋤頭鏟子。洛蔚寧見到他們後首先就問,樹苗送回來的時候有沒有其他人看到。

管家夫婦趕忙否認,車夫特意叮囑過,所以他們屏退了其他人才把樹苗搬進庫房,待大夥都睡了才搬到這裏。

管家夫人和丈夫年紀差不多大,五十上下,都是溫和能幹的人。她說:“將軍,老身已經物色好了,廚房後有個小院,夫人從未踏足過,白天能曬到陽光,正好把樹苗載到那,這樣就不會被她發現了!”

洛蔚寧聽罷,立即和管家夫婦七手八腳地將樹苗連帶土盆子搬到廚房背後的小院移植栽種到地上,無論管家夫婦如何勸阻,她依然屈尊親力親為,絲毫不把他們當下人。

管家挑來一擔水,洛蔚寧立即瓢起水澆在掩蓋樹根的土壤上,臉上笑盈盈的。

“荔枝呀荔枝,你一定要好好長高,到夏天結出好多好多的果子喔!”

洛蔚寧嘴裏念念有詞,對樹苗的期許仿佛對一個孩提那般。澆完水後,她蹲在樹苗旁,高興地看著它們,儼然覺得這是自己的得意之作。

又道:“以後澆水的事就交給我吧!”

這是她為楊晞栽種的荔枝樹,她要親自澆水養大。

管家夫人看著洛蔚寧對荔枝樹傾註了如此厚重的感情,有點於心不忍地提醒:“將軍,據說在汴京種荔枝,是結不出果子的。”

“那賣樹的人說了,今年夏天一定能結,畢竟它們可是我花二十兩買回來的!”

“二十……”

管家夫婦差點驚叫出聲,互相看了一眼後又不約而同地住了口,他們也不好揭穿,他們家將軍大概被人騙了。

洛蔚寧沒瞧見兩人在背後的反應,繼續吩咐:“你們記住了,不要讓人走進這裏,特別是夫人,等果子熟了我親自帶她來看。”

她幾乎可以想象到,過幾個月後,楊晞看到掛滿枝頭的紅通通的荔枝果,那又驚又喜的樣子有多可愛!

………

日子又匆匆地走過了一旬,在北境緊張的局面中,趙建和群臣加緊商討籌建雷霆軍。至於主帥人選,因有向從天、吳煥等一幹人等推舉,外加上趙建偏向於有戰場經驗,年輕好駕馭的將領,最終決定任用了秦揚。此外,趙建同樣聽從張照的提議,派出兩名老將為副帥,幾名信得過的文官作監軍。

半個月後,秦揚便率先帶領三千人北上負責招募北境邊民,而雷霆軍中出自禁軍的另一半兵力,則交由副將等人挑選,之後再北上匯合。

此事終於塵埃落定,洛蔚寧免於駐守邊境,軍務也從緊張繁忙中放緩了回來。

洛蔚寧那段日子忙得焦頭爛額,每天深夜到家,一粘床就睡著了,更別提熬到楊晞睡著後給荔枝樹澆水。她已經有三天沒去看荔枝樹了,這晚趁楊晞睡著後,躡手躡腳地從被窩裏出來。孰知楊晞早就知道她每晚趁她睡著後離開,於是裝作睡著了。

她瞇著眼睛,透過床帳看著洛蔚匆匆穿上衣裳離開了寢房,她實在很好奇她去幹什麽,然後也起身穿好衣裳跟了出去。

洛蔚寧走到廚房後的院子,高高興興地準備去看她的果樹,荔枝樹卻被管家夫婦的身軀給擋住了。

“樹苗長得怎樣了?”

夫婦二人面露為難之色。

“將軍,這幾日我們都有給樹澆水,可是不知為何……”管家夫人不敢說下去,而是挪開了身子。

洛蔚寧清楚地看到四棵荔枝樹葉子都蔫了下去,幾乎全都發黃了,看樣子是養不了多久了。

“怎麽會這樣?”她驚愕地蹲下來,摸著發黃的葉子,“是不是因為幾天沒澆水?”

管家擔心洛蔚寧責怪,趕緊道:“將軍,這幾日我們知道您忙著,每天夜裏都給它們澆水,想來不是缺水的問題。或許是……在汴京根本就種不好荔枝樹。”

隨後管家夫人又附和,說有別的人家也想在汴京種出荔枝,後來樹苗葉子就開始發黃,直到整棵樹枯死掉。

“可他說好夏天一定會結果的!”

管家夫人忍不住道:“這汴京每年都有許多人高價賣荔枝樹行騙的。”

洛蔚寧得知自己被騙,頓時瞠目結舌,整個人都絕望地垂了下來。她堂堂一個將軍,竟然還會被那種小伎倆騙到了,那晚到底是有多昏頭?

楊晞剛進來就看到洛蔚寧難過地蹲在地上,邊走上前邊疑惑道:“阿寧,你在幹什麽?”

突然聽到楊晞的聲音,洛蔚寧被嚇了一跳,趕緊站起來,拉著管家夫婦一起用身軀遮擋著荔枝樹苗。本來被騙已經夠丟人了,再被楊晞知道,她不要面子呀!

“巺子,你不是睡著了嗎?”洛蔚寧尷尬地笑道。

“你身後是什麽?”楊晞沒回答她,繼續追問。

洛蔚寧和管家夫婦心虛地笑著,就是不願挪開身子。洛蔚寧上前拉著楊晞欲走,楊晞卻甩開她,轉過身把一切盡收眼底。

洛蔚寧見掩飾不成,只好把事情一五一十地招了出來。楊晞得知洛蔚寧被人騙了二十兩後哭笑不得。

“你一個瀛海人,怎麽會不清楚荔枝樹在汴京是結不了果的?”

洛蔚寧委屈道:“我當時一心想著你愛吃,就沒想那麽多。巺子,對不起,我不能給你種出荔枝。”

“傻瓜,本來就是不可能的事,我不怪你。”楊晞笑著摸摸洛蔚寧的頭。

被楊晞溫柔的安慰,洛蔚寧的委屈勁全都湧了上來,抱著楊晞蹭在她的頸窩裏撒起嬌來,“唔唔……可是我居然被騙了二十兩,你會不會覺得我敗家不喜歡我了!”

楊晞的五指摩挲著洛蔚寧的後腦,耐心安撫:“不會啦,我知道你都是為了討我歡心。錢沒了可以再賺,阿寧要忘了這事,趕緊開心起來!”

管家夫婦看著將軍和夫人親昵的模樣,羞恥又尷尬地僵立原地,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特別看著洛蔚寧堂堂一個將軍,像個嬌弱娘子一樣躲在妻子懷裏撒嬌,總覺得既好笑又奇怪。

時光荏苒,天氣逐漸變得炎熱,日子很快到了長盛四年夏季。

那日正是休沐日,楊晞如往常一般帶著暗香、疏影到為善堂看診,而洛蔚寧軍務繁忙,依然回軍營忙活了大半天。

午後的街頭烈日正盛,行人鮮少。洛蔚寧騎著白馬正想去為善堂看楊晞,途經州橋東街裏汴京有名的水果行,那裏正好運來一批新鮮的荔枝果。因為早被官宦富商預定,她只購得了六顆荔枝。

沿路又看到有當街擺攤的老婆婆魚販,桶裏剩下一條四五斤的大草魚,在烈日下汗流浹背。她想起了自己的奶奶,於心不忍,便買下了這最後一條魚。

從前楊晞到鴻鵠院作客,最愛吃的就是她親手做的水煮魚了,成親後也念叨過一回,她曾想做給她吃,但都被楊晞勸住了,說府裏下人眾多,堂堂將軍親自下廚不成體統。

洛蔚寧提著大魚回到洛府後直奔後廚,當她擼起袖子準備殺魚的時候,管家夫婦和廚子嚇得出手阻攔,但當她說要親手給夫人做水煮魚後,大夥又不得不任由她做,並稱讚洛將軍是天底下最疼愛妻子的好男人。

洛蔚寧把其他人都遣走,只留下一個廚子打下手。殺魚、起魚片,做湯料,全都親力親為,到了傍晚,眼見楊晞就要回來了,她便開始熬制湯底,看著在大火灼燒中滾燙的湯,她正想把魚片倒進去,目光掃視到廚案上的幾顆荔枝,突然靈機一動,眼睛閃過晶亮的光芒。

楊晞在夜幕降臨前回到了將軍府,洛蔚寧等在門口,牽著她直奔膳廳。

“夫人辛苦了一天,都餓了吧,快坐下!”她把楊晞按在椅子坐下。

對於洛蔚寧突然過分的殷勤,楊晞雖然感覺怪怪的,但看著她笑嘻嘻的模樣,料想是準備了什麽驚喜吧,臉上也充滿了喜悅和期待。

膳廳裏,管家夫婦站在兩邊,洛寶寶早已坐在席間,看了看楊晞,又把目光落在盤中的水煮魚,抿嘴忍笑,似乎在等著看好戲。

“巺子,嘗嘗這水煮魚湯。”洛蔚寧舀起一碗魚湯。

管家夫人趁機為洛蔚寧說好話,“夫人,這一盤水煮魚都是將軍親手為您做的!”

楊晞羞赧又甜蜜,趕緊雙手接過湯碗,“謝謝你,阿寧!”

“快嘗嘗!”

楊晞拿著湯匙攪拌魚湯,發現裏面除了魚片,還有一顆圓圓的晶瑩剔透的東西。

“這是什麽?”

“你猜猜。”

楊晞把這團東西舀起來細細觀察,像一團果子,中間的核被挖去了。她覺得像荔枝,但又不敢確定,畢竟從沒見過有人做魚放荔枝的。

洛蔚寧在楊晞身邊坐著,註視著她的反應,見楊晞蹙著眉頭的難受樣,忍不住道:“能猜到嗎?”

楊晞搖頭。

“是荔枝啦!”

洛蔚寧掛著笑容,高興地揭開謎底。

“我知道巺子最愛荔枝果子,又喜歡我做的水煮魚,所以將它們合二為一給你一個驚喜,是不是很聰明?”

楊晞先是驚呆了,接著是氣惱,把湯匙上的那顆荔枝放回碗裏,下手有些用力,湯匙和碗碰撞發出“砰”的一聲。

“巺子,你怎麽了?”

楊晞看著她無辜的眼睛,仿佛一拳砸在棉花上,氣很快就消了大半,道:“阿寧,好端端的荔枝鮮果,你怎麽能拿去煮魚了?”

洛寶寶補充道:“我就說了,嫂嫂只愛吃荔枝鮮果,一定不喜歡荔枝煮魚,簡直就是……暴殄天物!”

洛寶寶的一個“暴殄天物”真的說進了楊晞心坎裏,雖然賣相挺好的,但她從沒吃過荔枝煮魚這樣奇怪的菜肴,不敢確定味道如何。可是不吃吧,不但浪費食物,更枉費了洛蔚寧的一番苦心。

洛蔚寧看她輕輕攪動湯匙,猶豫不決的樣子,心裏漾開了失落,但畢竟是自己自作聰明闖出來的禍,總歸是要自己收拾的。

她把楊晞面前的湯碗挪到自己面前,裝作無所謂地笑了笑,“算了,既然你們都不喜歡吃就吃別的吧,我來搞定就行了!”

說完舀起湯匙淺嘗了一口,酸酸甜甜的,既有魚肉的鮮香味,又有荔枝汁水的香甜,味道別具一致,比以前做的更加可口。她有點不敢相信,又喝了兩湯匙,然後被驚艷到了。

“唔,好好喝!巺子,寶寶,你們快嘗嘗!”

她用激動得發抖的雙手給楊晞和洛寶寶各舀了一碗魚湯,楊晞和洛寶寶一開始還覺得洛蔚寧過分誇張,直到一口奶白色香甜的魚湯入口,她們立即如洛蔚寧一樣發出驚艷的聲音,接著又連喝幾口。

“唔……真的好喝!”

“阿寧,你太厲害了!”

管家夫婦看著幾人連喝了幾碗魚湯,三言兩下就把一盤荔枝水煮魚吃了個精光,饞得不止地添嘴唇,十分好奇究竟有多好吃?

深夜,洛蔚寧脫下外衣,穿著一襲裏衣翻身上床,看到楊晞把被子蓋到小腹,閉著雙眼似乎要睡覺了。

看到妻子鎖骨到下巴的纖細光滑的線條,她咽了一口水,壓著那顆躁動的心靜靜躺了下來。她想起和楊晞成親也有五個多月了,從開始幾乎每晚一次的魚水之歡,到如今三四天都沒有一次,讓她有種成親後彼此都不如以前感情深厚的錯覺。

她擔心楊晞覺得成親後自己就不懂珍惜,所以特意為她栽種荔枝樹、為她做水煮魚,以顯示自己從不變心。但今晚自己為她親自下廚,楊晞此刻卻毫無表示,讓她有點懊惱。

“巺子,你要睡了嗎?”

“嗯,今晚吃得有點飽,困了。”

洛蔚寧聽到楊晞的回答,心裏又變成的愉悅,試探地道:“既然今晚吃得那麽開心,總不能忘了是誰做的吧?”

楊晞仍然閉著眼睛,唇畔卻翹了翹,故意道:“忘了就忘了,誰讓她把荔枝都拿去煮魚了。”

洛蔚寧狡黠地笑著,將手往床帳外一掏,手裏就出現了一只荔枝果。

“誰說都煮魚了,你睜開眼看看?”

楊晞雙眼睜開,就見一只紅彤彤的倒刺嶙峋的荔枝果出現在眼前,是洛蔚寧拿著果蒂懸在她頭上。她意外地笑了,伸手欲抓住,洛蔚寧卻突然抽回手,讓她抓了個空。

“嘿,不給你!”

“給我。”

楊晞睡意全無,起身撲向洛蔚寧搶奪荔枝。洛蔚寧不斷地躲,最後被楊晞壓在身下。她張開長臂,荔枝握在手中,楊晞夠不著,也懶得再去搶奪。

“快給我!”

“好,給你。”

洛蔚寧看似妥協了,但趁楊晞沒留意,快地將荔枝剝了皮,咬住一邊果肉,然後往楊晞的嘴裏湊,吚吚唔唔的,在邀請楊晞一同吃果。

楊晞笑了笑,俯下唇咬上水潤柔軟的果肉,當果肉被吃掉,果核掉下來後,雙唇自然而然地碰在了一起,洛蔚寧摟著楊晞的身軀,將她壓下來,使兩人的唇瓣緊緊地貼合在一起。她們闔上雙眼,唇舌肆意纏綿,互相分享著嘴裏留下的荔枝水的香甜氣味。

呼吸愈發的重,直到兩人快要喘不過氣,洛蔚寧才放開了楊晞。兩人小口喘息著,看著彼此露出了笑顏。

過了一會,洛蔚寧把楊晞擁在懷中,樣子變得認真,“巺子,咱們成親也有一段時日了,外面的人有沒有對你說過什麽不好的話?”

楊晞擡頭看洛蔚寧,驚訝她為什麽這麽問。隨後認真想了想,變得有些低落,“也沒什麽不好的話,就是尚藥局、太醫局裏總是有人問……”

“問什麽?”

楊晞露出了一抹羞恥,“問什麽時候生個小將軍?”

“我就知道,也有人這麽問過我。巺子,你受委屈了。”

她知道女子生於世上,註定要承受更多苛刻的眼睛。若她們成親兩三年仍無所出,那些刻薄的流言蜚語只會落在楊晞的身上。明明是她的原因,卻因她以男子身份活著便無人會對她指指點點。

想到這些,她就忍不住心疼內疚。

楊晞昂起頭,認真看著洛蔚寧道:“阿寧,你別自責了。自從決定喜歡你,我就從來沒想過要生兒育女,別人愛說閑話就由他們去吧,只要我們過好自己的日子就夠了。”

“巺子說得對,只要我們在一起過好日子就夠了。只可惜呀,要是我們真的能有個小將軍就好了,一個小小的女將軍。”洛蔚寧滿是憧憬地笑了。

楊晞卻深情地望著她,柔聲道:“我不愛什麽小將軍,我只愛我的洛將軍!”

楊晞罕見的甜言蜜語讓洛蔚寧又驚又喜,心弦仿佛被重重地彈了一下,全身血脈噴張。隨後對方捧著她的臉吻了下來。洛蔚寧全身仿佛被點燃,熾熱而強勢地回應著楊晞,燃燒著的手摩挲著她腿邊的絲裙,然後沿著光滑的線條往上攀爬。

………

次年上元夜,洛蔚寧、楊晞和趙淑瑞夫婦同游燈市,到公主私宅煮茶閑談了約莫半個時辰後便分別。

這夜天空飛著雪花,不見星月。縱然街上花燈燦爛,游人歡聲笑語,卻莫名地有些清冷。

洛蔚寧牽著楊晞走在路上,兩人都披了狐裘,卻仍然感受到風雪的寒冷。洛蔚寧停下來呵了呵楊晞的雙手,問:“冷不冷,要不回去了?”

洛蔚寧內心是舍不得結束今夜之行,但又擔心楊晞凍著了。

楊晞卻與她心有靈犀,微笑道:“我不冷,不想那麽早回去,今夜想跟你多待會。”

這一年來北境情勢愈發嚴峻,與順國有過大大小小的幾場軍事沖突,讓朝廷上下都緊繃了起來,因此洛蔚寧每日都在緊張地練兵,有時候甚至夜不歸宿。

今夜洛蔚寧難得休沐,能一整夜陪著自己,楊晞恨不得時間過得再慢一些。

突然,旁邊傳來粗暴的打砸和罵人聲,兩人看向聲源處,就見幾丈之外幾個男人和一對北人著裝的夫婦打了起來,其中北族男人頭上梳著辮子,身形高大,一人就打趴了三個男人。

他們嘴裏互相罵著,能聽出事情大概是這對北人夫婦是生意人,而幾個男子因為順國頻繁挑釁邊境,遷怒於這對夫婦,砸了他們的攤子,於是就打了起來。

許多路人在圍觀,幾個捕快匆匆趕到,分開了他們。

“我們走吧!”洛蔚寧平靜道。

楊晞無動於衷,依然看著這幫人互相扯著嗓子大罵,眼中盈滿了悲涼。

“兩國老百姓變得互相仇視,或許離開戰不遠了。”

洛蔚寧安慰道:“不會的,北境有雷霆軍和唐家軍,他們都是大周最精銳的軍隊,順國不敢輕舉妄動的。”

“但願如此吧!”

咻……砰!

就在這時候,天空響起了煙花燃放的聲音,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河對岸的夜空,發出歡呼的聲音。

洛蔚寧激動地拉起楊晞就跑,“快來!”

她們停在汴河岸邊,洛蔚寧擡頭看了看絢爛的煙花,又看向楊晞,“巺子,這煙花好看嗎?”

“好看!”

楊晞神色一滯,突然想起幾年前洛蔚寧第一次向她表明心意,就是在此處看著煙花,她還記得是洛蔚寧特意為她的放的煙花。

“又是你讓阿廣阿靖放的?”她恍然道。

“嘿嘿,只要巺子喜歡,我每年都在這裏為你放煙花好不好?”

楊晞笑得分外甜蜜,眼眶湧上了淚光,“阿寧,你待我真好!”

“傻瓜。”

洛蔚寧摸著楊晞凍得發白的臉,眼睛溫柔如月光。

“我只希望巺子開心一些,不要總是為我憂心忡忡的。你曾說過,過好我們的日子就夠了,所以無論是天塌了還是地崩了,只要我們還在一起,那不就好了?”

“那阿寧也答應我,以後無論發生什麽,都不能把我丟下。”

“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