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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 ? 暗府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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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   暗府危機

◎令牌……或許落入高黨人手裏了。◎

聽聞李宸妃被官家特赦, 從長靜苑搬到了青陽宮,還被封了貴人,王貴妃勃然大怒,急得像鍋裏的螞蟻, 在明慈宮踱來踱去。

“豈有此理, 為什麽會這樣,官家為什麽突然把那賤人放出來了?”

身邊兩名貼身內侍, 誠惶誠恐地跪在她面前, “貴妃娘子請息怒。”

王貴妃踱得累了, 氣喘籲籲地坐在榻子上, 開始冷靜思索起來。

先是有人給她送信,以五皇子的死因要挾她釋放洛蔚寧,如今五皇子生母李氏又忽然從冷宮放出, 要說這兩件事沒關聯,她還真不信了!

於是吩咐道:“白鷺, 給我去查, 查一查官家為什麽突然把姓李的放出來了, 到底是誰在背後唆擺?”

白鷺領命,匆匆地出去了。

王貴妃又氣又恨,當初李貴人被關在冷宮,她也有動過手腳, 想將其置之死地, 可三翻四次都被她躲過去了, 仿佛有人在宮中暗中保護她一般。後來她就放棄了,現在回想起來, 就應該千方百計將她整死, 沒想到她一時手軟和疏忽, 留下這麽大的禍患!

過了兩天,內侍白鷺順利把消息打探了回來,將皇帝夢魘第二天召見了司天監的全少監,聽了對方的解夢就去往後宮西北角,發現是李貴人居住的長靜苑,於是認為是故去的五皇子托夢,便開恩將李貴人放出。

“原來如此!”王貴妃瞪大了一雙眉毛濃艷的丹鳳眼,右手擱在幾案上,如白骨的四指曲起,指甲重重地劃過幾案,唇角翹起妖媚陰森的笑容。

“沒想到洛蔚寧背後之人如此大的能耐,連司天監的人也拉攏上了!”

然後她命白鷺到床下的暗格取出一個匣子,打開小匣子,裏面只有一個拇指般長短的白瓷瓶,瓶口堵著一個小木塞。

她拿在手裏把玩著,思忖了起來。

這就是趙建登基後,她娘留給她的至寒之毒,世間僅有三瓶,人若服之無論多少都能致命,只有死的快與慢的區別,難得的是死癥如尋常病癥,連仵作都驗不出來。

第一瓶用在了懿安公主喜愛的齊畫工身上,為官家分憂;第二瓶用在五皇子身上,穩固了秦王的位置,還母憑子貴,使自己一躍成為貴妃。

眼下大敵躲在暗處對付她,形勢危急,看來不得使出這最後一瓶了!

她擡眸看向站在面前的白鷺,道:“派人到王縣公府上傳個口信,召我那侄女進宮裏,陪她姑母解解悶!”

…………

夜深將近子時,月色朦朧,全府後院的燈籠息微,四周漆黑而安靜。兩個巡視的家丁提著燈籠從長廊經過,在轉角處進入另一個院子。

他們的背影剛消失,屋檐上便跳下一個蒙面黑影,然後往家丁離開的相反的方向走去。

書房的門扉透出明亮的燭光,全少監一襲簡便的青色道袍,坐在案前閱讀文書。忽然聽聞院外細碎的腳步聲,立即擡頭,凝神細聽起來。

又看向門口,果然見一道挺拔的身影投射在門扉上,身影一動不動,顯然不是自家人。

全少監從救出李貴人那天起就做好了這個準備,舒了口氣,凜聲道:“閣下鬼鬼祟祟躲在外頭,豈是君子所為?”

話音剛落,一道黑色身影就踏進了書房,秦揚扯下蒙面巾,卻見他臉上掛著莫辨善惡的微笑。

全少監緩緩起身走向他,很快就看清了他的臉龐,知道那是秦渡之子,如今已投靠了高黨。

“深夜造訪全少監,晚輩秦揚打擾了。”秦揚故作客氣地拱手道。

“秦公子一身黑衣,翻墻入我府,不知這是不合禮節的嗎?”全少監面露慍色。

秦揚淡笑著,毫不客氣地在椅子上坐下,靠著靠背,手搭在椅子扶手,優哉游哉的樣子。隔著一張幾案還有另一把椅子,他做了請的手勢,反客為主道:“有件事王縣公托晚輩請教你,全少監不妨坐下一談?”

全少監猶豫了一陣,終究是沒坐,雙手別在身後,昂首挺胸,“有什麽話就直說吧?”

“王縣公托晚輩問問您老,一個冷宮棄妃,是如何值得您老人家寧願違心地在官家面前一派胡言,也要救出來?”

“背後指使之人,到底是誰?”

全少監咬了咬牙,反駁,“老夫乃司天監少監,你可別出口汙蔑!給官家托夢者,是老夫占蔔得出,實話實說,為君分憂而已!哪是有人能指使的?”

秦揚看著他錚錚鐵骨的樣子,輕笑一下,不緊不慢地拿起手邊的茶壺,倒了大半杯茶。不知什麽時候,指間把玩著一個玉白色的小瓷瓶。

“全少監可知道我手中是何物?”

對方不語,他又繼續道 ,“相信你也聽聞五皇子是怎麽死的了?沒錯,就是我手上這種毒物,王貴妃為了您老,特意從宮裏送出的。”

聽秦揚這麽一說,全少監立即就知道白瓷瓶裏面裝的是什麽了。天下至寒之毒,服之必死無疑。剎那間,背後仿佛卷起了一陣涼風,吹得他渾身汗毛倒豎。

“你想幹什麽?”

“你和我爹是一夥的吧?只要你說出你們背後的勢力,這藥晚輩就替王貴妃收回去了。”

秦揚本也想從秦渡那裏調查出來,可秦渡與他約法三章,他投靠高黨可作罷,但別想趁著便利從秦渡那裏得到什麽秘密,否則他就替天行道,殺了他這個逆子。

有了約法三章秦渡仍不放心,書房重地派專人把守,對他防得很緊,故而秦揚早已打消在秦渡身上探取秘密的心思。

全少監看著秦揚如鷹隼的眼眸愈發濃烈的殺氣,早已做好了赴死的準備,仰面長嘆一聲,冷笑道:“高黨仗著王貴妃撐腰,為禍朝綱,人人得以誅之。秦殿帥剛直不阿,怎麽會出了你這樣賣父求榮的不肖子?”

秦揚顯然被刺激到,咬牙強忍著怒火,“有活路不走,非要尋死路,全少監就別怪晚輩不客氣了!”

說完,他一邊站起來,一邊拔出瓷瓶木塞,右手擡起,瓶出一股細流泛著寒煙,緩緩瀉入茶杯,與茶水激蕩,發出清脆的響聲。

深夜格外安靜,襯得聲音尤其響亮可怖。

全少監瞥了一眼門口,大門敞開,看著秦揚轉身拿茶杯,立即往外跑,剛打算張口呼救。哪知秦揚是故意轉過身捉弄他的,他剛跑出一步,立即就感覺被抓著後衣,一股雷霆猛力把他往後拽去,撞中茶幾上,幾上的白瓷瓶不經意間滾落了地上。

秦揚將人壓在墻壁,用力捏著兩腮,令其張開嘴,很快就把帶著毒液的茶水灌了進去,速度之快,全少監毫無招架之力!

一杯毒液灌完,秦揚把人推到椅子坐下,擱下茶杯,幹凈利落地拍了拍手,然後看了一眼書房外的院子,空無一人,並沒有人發現他,便輕輕關上了房門。

“咳咳……”全少監被嗆到,捂著腹部不斷地咳嗽。

先是胸腹裏產生冰冷難耐的感覺,然後這股冰冷從胸腹往上竄至心口,疼痛難耐,血水仿佛都凝固了,全少監用盡全力擡手,指著秦揚,含恨罵道:“逆賊……”

話音剛落,便雙眼一閉,頭一歪,就這麽靠著椅背斷了氣。

秦揚輕蔑一笑,“敬酒不吃吃罰酒的老東西,既然你不說,那我就自己找!”

隨後他就在全少監的書房內翻找,看看有什麽書信或可疑物件。很快就在書櫃最底下一層發現了一暗格,從暗格裏拿出一塊朱色鳥紋錦帕,裏面包裹著一塊牌。

令牌呈長方,小小的一塊,看得出是檀木,掛著紅繩,令牌中央以墨綠色彩筆畫出“屯卦”的爻像。

秦揚摸著令牌,細細打量,有種熟悉的感覺,似曾見過。腦海閃過自己曾經握著一塊同樣大小的檀木令牌,上面是翡翠玉填充的,那是艮卦的爻像。

“洛蔚寧。”

他想起來了,就那天杜龍帶他去洛蔚寧的營房,從洛蔚寧包袱看到的,和這塊令牌幾近相同。他立即就斷定,那是背後勢力給洛蔚寧和全少監的信物,沒猜錯的話,他爹也有一塊。

既是信物,那必然是能憑信物互相傳令的。

秦揚嘴角咧開,露出了得逞的笑容,他似乎想到辦法揪出背後之人了!

第二天,全少監深夜猝死書房的消息很快傳開,為朝堂震驚、惋惜。

全少監去世前幾天就吩咐過其妻和子,若他突然亡故,一定要去開封府鳴冤。開封府有魏王的勢力,很快派出捕快與仵作前往全府,書房布置整齊,並沒有打鬥過的痕跡。後仵作驗屍,判定為氣血運行受堵而猝死,乃急病死。

夜晚,暗府內堂,楊晞靜靜坐在椅子上,眉頭緊蹙,卷起陣陣愁緒。

全少監碰巧是協助她救出李貴人後就急病暴斃,要說此事沒有蹊蹺,她又怎麽會相信?

不久,枕流大步流星地走進來,“堂主!”

楊晞回過神來,“可找到可疑之處?”

“全少監果然是死於非命!”枕流邊說邊踏上臺階,把一個小小的白瓷瓶交到楊晞手中,“您派屬下潛入全府,果真沒錯。這是屬下從全少監書房裏找到的,剛好卡在一個孔裏,故而開封府的人沒發現。”

楊晞拿著白瓷瓶,細細打量起來,瓶口敞開,有木塞塞過的痕跡,能猜出這瓶子是用來裝盛液體的,如此拿著也能聞到一股奇怪的冰涼的氣味。她把鼻子湊近瓶口,輕輕嗅了嗅,冰涼的氣味沖進她的呼吸,像是刺骨的刀鋒,從鼻子直沖喉頭,她難受得趕緊移開瓶子,被嗆得連咳了幾聲。

“堂主,你怎麽了?”枕流關切道。

過了良久,楊晞才緩過來,撫了撫胸口,難受地道:“正是這種毒藥害死了全少監。”

她就聞了一下這氣味,那股寒意便差點沖進了她的五臟六腑,凝固她所有的血流與氣息。楊晞幾乎可以斷定,這就是毒害五皇子和懿安公主所愛之人的寒毒“三伏寒”。

又看了一眼瓶口,發現瓶底還附著些許毒液,她彎唇輕笑,想起此毒服之必死無疑,想好了用途,情不自禁道;“這麽好的東西,不留一些怎對得起王貴妃?”

於是把瓶子交還枕流,讓他把剩餘的毒液弄到別的瓶子封存起來,再把瓶子放回全少監的書房,等開封府的捕快第二次搜查。

全少監因為協助她的計劃,為王貴妃所害,她不能放任兇手逍遙法外。

處理完毒液,楊晞轉而問:“那暗府令牌可找著了?”

“屬下翻遍了全少監的書房,包括書櫃裏的暗格,就是沒找到令牌。”

聽罷,楊晞心頭襲來一陣恐懼不安的感覺,她不敢確定令牌是否被兇手帶走了,即便帶走了,兇手很有可能查不出來頭。但就是有個不詳的預感,隱約覺得會出事。

她趕緊下達命令,讓枕流漱石趕緊通知暗府所有人,“屯卦”已故,令牌作廢,從今往後,但凡接到以屯卦牌傳令,切不可信!

因為自己的疏忽,埋下如此隱患,翌日楊晞到漢東王府行晨省禮的時候,一臉負疚地立在內堂,“父親,全少監的事,都怪女兒疏忽,以為王貴妃不敢下手,便沒派人保護好他。”

向從天在她面前緩緩踱步,一臉沈重地捏著手珠,“此事為父也有責任。司天監少監官居五品,我以為高黨會因此忌憚,沒想到他們竟無法無天到這等地步,還是高估他們了。”

“父親,這次布局,女兒是不是魯莽了?”

楊晞難過地低垂著臉,她布下這個計劃的時候,就沒想過全少監會因此犧牲。

向從天一手撫在她的肩膀,寬慰道:“把李貴人救出冷宮對付王貴妃,是遲早都要辦的事嗎,你也不必自責。早在我請求全少監幫忙的時候,他就料到有今天,可他義薄雲天,依然答應了。”

全少監白身出身,精通陰陽五行、地理天文,是先帝再三邀請才出仕的高人,高黨與他無冤無仇,可他看不慣奸臣禍亂朝綱,排擠忠良,只為匡扶天下就接受了向從天的拉攏結盟。

比起向從天為了覆仇而對付奸黨,全少監可謂毫無私利的高潔之士!

向從天又道:“全少監的死固然讓人遺憾,可斯人已逝,我們唯有扳倒王貴妃,扳倒這滿朝奸黨,才能告慰他的在天之靈!”

“父親言之有理,我們不能讓他白死。”

楊晞想了想,又道:“女兒還有一事要告訴父親。”

“何事?”

“全少監的令牌……或許落入高黨人手裏了。”

向從天眉頭一皺,緊緊捏住手中一顆手珠。他極力冷靜下來,“通知暗府所有人,近日勿信傳言,不得前往暗府。還有,你立刻回暗府,將機密文書統統整理好搬進密室。”

“女兒明白。”

向從天的指示楊晞已經做好了一大半,之所以特意來告知他,是擔心暗府發生不測,好讓向從天先想好應對之策。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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