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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 ? 受情傷同意擇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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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   受情傷同意擇婿

◎楊晞一個女子,找夫婿不是尋常事嗎?◎

楊晞坐著馬車離開鴻鵠院, 依然哭得不能自已,又命令車夫驅往樊樓,包下一間房買醉。

桌上擺著一壺酒一杯子,她一邊哭著, 一邊斟酒, 傾起酒杯,揚起頭一飲而盡, 由於飲得過急, 她被嗆得連咳了幾口, 擡起衣袖抹了抹嘴。

然後又繼續斟第二杯、第三杯、第四杯, 無一不是一口氣飲盡,喝完後又被嗆得咳嗽不止。

不消一會,她感到腦袋像灌了鉛, 沈沈的,斟酒和飲酒的速度也放慢了, 每喝完一口就哭著抱怨。

“洛蔚寧, 你這個膽小鬼!”

“你說過會一輩子喜歡我的!”

“你這個負心女, 為什麽等我喜歡你的時候你卻一走了之!”

門吱呀一聲開了,是聞訊趕來的林姥姥,她看到楊晞一手抓著酒壺,另一手舉起酒杯往嘴裏灌酒, 已經醉得半趴在桌子上, 嘴裏不斷罵著, 嚇得趕緊走上前。

“哎呦,堂主, 你怎麽喝這麽多了?”

林姥姥企圖奪走酒壺, 楊晞卻死死抓住酒壺, 推開林姥姥,“你讓我喝,我就想看看喝死了那洛蔚寧會不會心疼?”

“負心女,負心女!”

林姥姥就猜到是因為洛蔚寧,拗不過楊晞,只好叉著腰站在楊晞面前,一籌莫展,無奈地嘆著氣。她記得楊晞不勝酒量,從手下姑娘那裏收到消息後就趕過來,沒想到還是遲了一步,堂主已醉得失了理智。

楊晞喝完一杯,傾起酒壺想繼續斟酒,壺嘴流下一條細流,很快就變成了水滴,一滴一滴慢慢落進酒杯,最後再也流不出一滴酒。

“小二!”楊晞見沒有酒,趕緊朝門外大喊。

有夥計正打算進門,林姥姥趕緊把人轟出去,並且關上大門,隨後坐到楊晞身邊,扶著她的肩膀道:“堂主,你喝醉了,老身扶你去歇息吧!”

“我沒醉,我沒醉……”楊晞喃喃地道,忽然擡頭看著林姥姥,淚水又再奪眶而出,“阿寧她要走了,她不要我了!”

雖說楊晞是對林姥姥發號施令的堂主,可畢竟也是林姥姥看著長大的,在她眼裏也是孫女輩的孩子,林姥姥見她哭得可憐兮兮,心疼地把人摟入懷中安慰。

“阿寧奶奶有個遺願,就是想落葉歸根,所以她得帶她奶奶骨灰回去安葬,也是迫不得已。”

“可她說過會一輩子待我好的。”

林姥姥嘆息道:“年紀輕輕山盟海誓,誰沒有過呢,可世間很多事都是會變的。堂主和阿寧本就是兩個世界的人。阿寧是個可憐孩子,沒有心計,卷進朝廷鬥爭必然會吃虧。可堂主你不同,你出身世家,有人護著。腦子還聰慧敏銳,是天生做大事的人。老身以為,既然不合適,就莫要強求了。”

“可我就喜歡她。”

“唉,姥姥年輕時候也有過喜歡的人,但活了幾十年,回頭去想,他也不過是過客。人活一輩子,就該多為自己著想。你有覆仇重任在身,而阿寧也怪可憐的,剛死裏逃生,就讓她安安穩穩地過日子吧!”

楊晞聽著林姥姥的開解,淚水也幹了,心情如冰消雪融,很快就釋然了。

林姥姥說得對,她和洛蔚寧就是兩個世界的人,她的覆仇大業布滿荊棘、險象環生,接下來與王貴妃、高縱等人的鬥爭只會更為激烈,有許多未知的危險,她又怎確保自己能保護好洛蔚寧?

洛蔚寧已為她入過天牢,承受酷刑,差點被殺頭,甚至奶奶也因此病逝,付出了那麽多,她竟還想把人留在身邊,竟還責怪她膽小,想想也覺得自己自私。

實在不應該!

想通了以後,楊晞的腦袋徹底被酒氣侵蝕,在林姥姥懷裏昏昏睡了過去。

醒來後已是第二天,洗卻一身酒氣楊晞就回了楊府,然後又把自己鎖在房間兩天,時而躺在床上沈思,時而趴在窗臺發楞。

楊仲清看著她這個樣子,愁得連連嘆氣。

都已經去慈蔭觀清修了幾個月了,他的女兒為什麽還是沒看透?

到了第三天,楊晞總算看開了一些,從閨閣裏出來,去了一趟成德公主府。

璇璣引著她走進趙淑瑞的書房,道:“楊醫官,請。”

璇璣停在了門外。

趙淑瑞正坐在榻上執著一卷書看,聽聞楊晞到來立即擱下書迎了上前,臉上揚起了微笑。

“淑瑞。”

“巽子,你來了,快過來坐!”趙淑瑞邊說,邊引著楊晞一同坐在了榻上。

“淑瑞這段日子在忙些什麽?”

“你兄長最近整理了一些你娘生前的詩文,我正在看,擇優秀篇章收錄進合集。”

“只可惜我遺傳不到我娘半點文才,幫不了你們。”楊晞微笑道。

“你有你擅長的領域呢!何況,這件事不還有駙馬幫忙?”

楊晞看著趙淑瑞提到她兄長就浮現欣賞的笑容,看起來如同找著知己一樣。想起初初及笄的時候,趙淑瑞跟她說,未來的駙馬必須是一位文才斐然的公子,因此一開始相中了假扮書生的洛蔚寧。沒想到失去了洛蔚寧這個假才子,又碰巧遇上了她兄長這個真才子。

她和趙淑瑞此前因為洛蔚寧的事鬧過矛盾,雖然早早就和好,但楊晞總覺得自己欺騙了對方,依然心存愧疚,如今看見對方找到了滿意的駙馬,負疚的心頓時就釋然了。

忽然情不自禁道:“淑瑞,阿寧的事,謝謝你!”

“怎麽忽然說這些了?救阿寧也是我的本意。”趙淑瑞說到洛蔚寧,眼裏劃過一絲遺憾,“前兩天,她托人送了封信給我致謝,說她奶奶過世了,無法親自登門道謝,不日便要扶靈位回老家去了。”

楊晞的眼底卷起一陣悲涼,“看來她真的鐵了心要走了。”

趙淑瑞註意到楊晞臉上的難過,聽出她語氣的無奈,心疼地牽著她的手,“很多事情強求不來,阿寧能平安出獄已是萬幸。回老家過安穩日子,對她來說的確是一件好事。巽子,這段時間我看著你為了阿寧把自己折磨成這樣,真的很難受。我不希望以後再看到你這樣了,你聽我的話好不好?”

楊晞擡眸與趙淑瑞對視,認真聽著她繼續說,“男兒尚且不能為婚姻作主,更何況我們女子?這世間有很多事情是輪不到我們去選擇的。既然你與阿寧註定要分開,不如嫁一個男子,你沒那麽喜歡他,一輩子平平淡淡也總比受情傷,苦苦掙紮要舒服些?”

楊晞斟酌起趙淑瑞的話。

換作從前,她會覺得趙淑瑞這番話是懦弱的,但現在洛蔚寧要離開了,忽然就覺得為了婚姻之事苦苦掙紮毫無意義。趙淑瑞的話也不無道理,付出真感情就註定要受傷。如果這輩子就這麽嫁給一個男子,倒是免於受傷,日子過得清靜。

“淑瑞你說得在理,我會好好想想的。”

望著楊晞似有領悟的樣子,趙淑瑞顯出了寬慰之色。

經歷過洛蔚寧這麽一個人,她們總算都長大了,想透了許多,也就變得更容易接納事物了。

夜晚,楊晞剛回到楊府,楊仲清就把她叫去了內堂,父女倆一個坐在中間,另一個坐在旁側的位置。

楊晞望著楊仲清,大概也明白他要說什麽,於是靜靜等候他開口。

從洛蔚寧入獄至今,她先是在天牢外暈倒,爾後又去慈蔭觀清修,包括前兩天在樊樓買醉,楊仲清都是知道的。二十年來,她何曾這麽狼狽瘋狂?

與洛蔚寧的關系,明眼人都看出來了,更何況楊仲清這個當爹的。

“巽子呀,成德公主的婚期已定,不過多久就和你兄長成親了。你跟她同年,也是時候考慮終身大事了。這段日子爹就和你父親商量,為你物色一個官家兒郎可好?”楊仲清的口吻慈祥而耐心。

畢竟洛蔚寧是一個女子,天底下哪有女子在一起的,所以楊仲清想盡快讓楊晞完婚,免得她再想著洛蔚寧。

楊晞想起今天趙淑瑞與她說的話,嫁給一個男子,不必付出感情,平平淡淡過完一輩子也未嘗不是好事。看著楊仲清期許的眼神,她道:“巽子……全憑爹的安排。”

楊仲清感到意外又高興,滿意地頷首,道:“好,你能明白爹的苦心就好。”

“讓爹費心了。”楊晞淡淡回應道。

接著,楊仲清從手邊的幾案上拿起一封拜帖遞給楊晞,道:“這是魯國公嫡孫給你的拜帖,你拿去看看,給人家一個答覆。”

楊晞走到他面前接過,又回到座位上。

只聽見楊仲清繼續道:“這魯國公嫡孫今年二十有一,只長你一歲,今年春闈雖不入三甲,但也進了殿試,乃天子門生,日後當是前途無量,人還長得豐神俊朗。他已是第三次向你送拜帖了,可見對你有心。這幾天你也先別回大內了,讓他登門拜訪,會會人家。”

楊晞輕輕捏著拜帖信封,猶豫著,心情沈重,還仿佛被一只大手抓著,疼得幾近窒息。

真的要這樣嗎?一旦答應和男子成婚,她跟洛蔚寧就再無可能了?

但是洛蔚寧已經放棄她了,她還在期盼些什麽?

然後她道:“好,女兒明白了。”

鴻鵠院那邊。

因為奶奶的去世,姐妹倆還沒從悲痛中緩過來,院子靜謐得毫無生氣。

春日的陽光暖暖地灑落在院子,洛蔚寧仍舊穿著喪服,盤腿坐在院子中央的一堆柴上,麻花坐在她的腿上,正舔著她的手指,把她當成同伴。洛蔚寧面無表情,任由麻花舔,腦子卻陷入千頭萬緒中。

這幾日她每天都有一段時間,習慣坐在柴堆上發呆,回想以往的種種。奶奶與楊晞交替出現在她腦海中,甚至還會奢想,若是奶奶沒死,她和楊晞是不是就可以繼續毫無負擔地在一起了?

不知不覺間,洛寶寶來到了她身邊,“阿寧,在想什麽呢?”

洛蔚寧回過神來,看著洛寶寶,想了想,認真地道:“寶寶,等過了奶奶的頭七,咱們就啟程回老家了,你在汴京可還有未了之事?”

她盯著洛寶寶,多希望她說有,然後她們便能在汴京多留下來一段時日了。

洛寶寶想了好一會,並沒有如她所願,“沒有。我在汴京幾乎天天在家抄書寫作,也沒幾個要好的朋友,可想回老家了!更何況,安葬奶奶要緊,有什麽未了之事比奶奶的事還重要?”

洛蔚寧落寞地垂下眸子,道:“你說得沒錯,我們得盡快回去安葬奶奶。”

洛寶寶從洛蔚寧臉上看出濃濃的不舍,便問:“阿寧,你是不是舍不得楊姐姐?”

洛蔚寧默認,洛寶寶安慰道:“天下無不散之宴席。楊姐姐出身官宦世家,還是宮裏舉重若輕的禦醫,她是必須留在汴京的。而我們呢,不過是窮鄉僻野的小老百姓,跟她的交情,終究無法維持一輩子。我們就放心回去吧,楊姐姐她有自己該有的生活。”

“嗯。”洛蔚寧低垂著臉應了一聲。

洛寶寶笑了笑,擼著麻花順滑的背毛,又道:“麻花也是只滿周歲的貍奴了,若不是楊姐姐給研磨了草藥加在貓食裏,早就生一窩小貍奴了。”

“還有這樣的事?”

楊晞能救人能救動物,還能調配出抑制貍奴發情的藥?洛蔚寧覺得有些好笑,忍不住咧嘴笑了笑。

“回老家路途遙遠,帶著麻花也不方便,要不將她送人養了吧?”

洛蔚寧想著也覺得有道理,旋即思索起來,一邊順貓毛,一邊想著該給誰養呢?

麻花是去年元宵後她和楊晞去垂釣撿回來的,也算是和楊晞共同的貓,不如就交給楊晞養吧!

第二天,洛蔚寧束發簪木簪,暫且褪下孝服,換上一身男款的素色短褐,又從庫房找到當初提麻花回家的籠子,好不容易把它哄了進去,貓身幾乎占了整個籠子,沈甸甸的,連貓帶籠掛到馬身上,騎著馬就往楊府去。

來到楊府門外的時候已是晌午,她把馬綁在楊府斜對面的大楓樹下,然後抱著貓籠走向楊府門外。

有一個小廝守在門外,是平日負責通報的。正合洛蔚寧心意,不用親自見楊晞。剛要上前打招呼,楊晞的貼身侍女櫻雪在前院裏散步,碰巧看到她,就小跑出來。

想到這個人把自家小娘子折.磨慘了,現在還有臉來,是要重新剜開楊晞的傷疤嗎?

“洛蔚寧,你還來幹什麽?”櫻雪語氣夾著惱怨。

籠子裏胖胖的貍花貓面對生人,又喵喵地叫了起來。

洛蔚寧無暇顧及貓,而是對櫻雪擠出客氣的微笑,“櫻雪小娘子,我來……”

“我家小娘子正在接待馮公子,沒時間見你呢。”櫻雪故意刺激她。

洛蔚寧聽到“馮公子”,得知楊晞在接待男子,神色一怔,但想起自己不是來見楊晞的,便努力維持平靜的臉色。

“不必勞煩她相見,櫻雪小娘子替我把這貍奴交給她就行了。”

說完,洛蔚寧把喵喵叫的麻花遞給櫻雪。

櫻雪愕然地接過,以為很輕,沒想到足足八九斤,差點沒脫力掉下來。

她吃力地抱著貓籠子往後院走,麻花痛失主人,一直慘叫不停,還伸爪子扒籠子。

“真是只肥貓,哎呦,小肥貓你別叫了!”

那廂,楊晞和一錦衣公子正在院子的長廊上邊走邊聊天。

男子長相俊朗,儀表堂堂,正是魯國公嫡孫馮公子。與楊晞聊天的時候臉上始終掛著溫潤的微笑,還拉開一步的距離,十分彬彬有禮。

楊晞則有些局束不安,笑容也甚為勉強,多想找個理由送客。

忽然聽見喵喵的叫聲傳來,越來越近,聲音越來越響亮。往院門一看,竟看到櫻雪抱著麻花走進來。

她和馮公子都納悶了。

“小娘子。”

“櫻雪,這貍奴……”

櫻雪氣喘籲籲來到楊晞面前,“洛蔚寧讓小的把這家夥交給你。”

楊晞看著麻花慘叫扒籠子,心疼地打開籠子,抱進了懷裏,不斷地順毛安撫。

洛奶奶臨走前的十幾天,需要每日行針,她每天往鴻鵠院待上一個時辰,麻花對她熟悉,在她懷裏很快就安靜了下來。

“她人呢?”

“應該走了。”

楊晞心中泛起的漣漪很快又平靜了下去。

方才有那麽一瞬間,她以為洛蔚寧改變主意,特意借送貓的由頭來見她,想和她重歸於好。現在想來,估計是準備回家鄉,帶不了貓才托付給她的。

她看了看貓,忍不住腹誹,這人拋下她就算了,現在連貓也不要了,真是負心!

馮公子見楊晞的註意力被貓吸引,顧不上他,想到也聊了將近一個時辰,便識趣地提出請辭。於是楊晞借著送他出門的機會,看看洛蔚寧還在不在。

抱著貓走到楊府門外,與馮公子互相道別後,楊晞的目光在門外掃視了一圈,果然看到大楓樹下綁著一匹白馬,她一眼就認出那是洛蔚寧的馬。

可洛蔚寧人呢?

她盯著那粗壯的樹幹,等了足足一刻的時間,卻遲遲不見對方現身,最後失望地轉身回府。

洛蔚寧從樹幹後探出雙眼,目送楊晞回府後才又背靠樹幹,一副筋疲力盡的樣子。

想到方才楊晞與那錦衣公子道別的畫面,郎才女貌,多麽般配!

她仰面嘆了口氣,眨了眨眼,兩滴淚水從睫毛抖了下來。

自言自語道:“難過什麽,這不是你自己選的嗎?”

她選擇離開楊晞,楊晞一個女子,已到雙十之年,找夫婿不是尋常事嗎,有什麽好難過?

【作者有話說】

貓:洛蔚寧,你拋妻棄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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