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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 蹴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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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蹴鞠

◎是成德公主欽點了你們◎

楊晞深夜回到楊府, 沐浴一番,洗卻滿身疲憊後,躺在闊大的架子床上。

屋裏昏暗,只有透過窗戶灑進來的些許朦朧月光。她被子蓋到胸口, 輕輕抓著被子邊緣, 睜眼看著床帳,目無焦點, 神色愴然。

“原來在你心裏, 我竟是個可有可無的存在, 你最愛的還是你的覆仇大業。楊晞, 你的心好冷!”

那是盛榕成親前的一個深夜,她們約在河邊見面,盛榕滿臉淚水地痛斥她。這句話楊晞至今還記憶猶新, 像用刀子烙在心上。

是她為了覆仇先放棄這段感情,盛榕才死心嫁給唐風的, 她對不起盛榕。所以當看到唐風為她采摘櫻花, 那寵溺的模樣, 才淡了負罪感,慰藉不已。

盛榕終於找到一個既能全心全意愛她,又能光明正大在一起的人了。

可是,唐風為什麽這麽輕易就死了, 還死得如此慘烈?

盛榕收到消息後, 會不會很難過?

她回來以後, 她們重新見面,又是一副什麽樣的光景?

盛榕出身宗室, 迫於家族壓力成親, 了了長輩心願, 如今丈夫也去世了,仿佛再也沒有力量阻礙她們在一起,她們還會重新開始嗎?

唐風屍骨未寒,楊晞知道冒出這樣的想法,太寡廉鮮恥了。可盛榕將要回來,這是她必須正視的問題。

該捫心自問,是否還喜歡盛榕?

她闔上雙眸,可首先冒出腦海的記憶卻是今夜下山的路上,她被洛蔚寧圈在懷裏,擡起頭,黑暗中,洛蔚寧撥弄她的發絲,含著溫和的笑,一雙眼睛明亮如星,繾綣多情。

她緩緩睜開眼睛,嘆了口氣。什麽時候,洛蔚寧也變得像盛榕一樣,隨時都會進入她的想象了?

接下來的日子,汴京城到處充滿禁軍的身影,從河邊到山上,內城到外城,他們到處搜挖,尋找屍體的首級。過了兩天,首級沒找到,卻在外城河邊打撈起一具屍體,衣著如無頭屍一樣,黑褲、白衫,可在水裏浸泡多時,早已面目全非,同樣辨別不了身份。

楊晞聽聞消息後,很確定此死者和無頭屍是一塊被害的,大概是隨從,更加確定了無頭屍就是唐風。

她迅速給向從天匯報此事,在向從天吩咐下,派暗府的護衛枕流漱石潛伏在安順天周圍,觀察他的一舉一動,找到首級的線索。

這邊盡忠報國的將門之子身首異處,那廂,皇帝正在宮裏其樂融融地舉行家宴。

大殿內,皇帝趙建和皇後坐在殿上,殿下是眾多妃子和成年的皇子公主,位置越靠近殿上,地位越重要。

趙建四十來歲,穿著一襲淡黃色的曲領方心便服。身材偏瘦,束發戴銀冠,相貌斯文風流,唇上和下巴蓄著一圈黑胡子。

他捋了捋胡子,微笑道:“如今大周精銳之師已攻破參州,收覆北疆指日可待,實乃漢家盛事。有赤山路八州作屏障,從此以後大周便不愁北方鐵騎南下了。”

坐在殿下左排最前面的是王貴妃,年始四十,姿容艷絕,衣飾華貴,為人機敏有野心,首先笑盈盈地諂媚起來,“恭喜官家,這赤山路落入北方部落上百年,大周幾代先祖也未能收覆,官家卻能了了先人夙願,為漢家收覆國土,真乃雄才大略,日後青史上定能與漢武唐宗並列。”

王貴妃的諂媚之辭雖然誇張無比,還把趙建與漢武帝、唐太宗相提並論,可君王哪有不愛受人稱頌的?王貴妃正是吃準了趙建狂妄自大的心理。

趙建聽後,心裏果然無比歡喜。

皇後以及一些正直的妃子、公主、皇子卻忍不住在心裏唾棄王貴妃。

趙淑瑞坐在王貴妃身邊,輕笑一下,道:“在座都乃當世之人,貴妃娘子為何迫不及待談論青史了?”

頓時,殿內鴉雀無聲,王貴妃臉都漲紅了,恨得牙癢癢的,藏在幾案下的手握成了拳。

而一些妃子、公主、皇子忍不住掩著嘴,差點笑了出來。

大家都知道趙淑瑞獨得官家寵愛,唯有她方能治一治王貴妃。方才那一番話,聽起來平靜,實質笑裏藏刀,言下之意不正是批評王貴妃詛咒皇帝死嗎?

趙建本來飄飄然的,但聽女兒這麽一說,覺得也有道理,皺了皺眉,嚴肅道:“貴妃失言了,朕又怎能與千古大帝相提並論?”

王貴妃賠著笑道:“是妾身失言了,官家恕罪。”

對於趙淑瑞懟了王貴妃,雖然解氣,可皇後卻不認可她主動挑事的行徑,怕將來招致王貴妃報覆,於是雙手舉起杯,端莊賢惠,打圓場道:“無論如何,收覆國土是頭等喜事,我們都敬官家一杯。”

妃子、公主、皇子旋即跟著舉起酒杯,一飲而盡。

趙建擱下酒杯,沈吟片刻,又道:“雖然我軍收覆了參州,可北方慕容氏逐漸統一,對此地也是虎視眈眈,難保不會加入爭奪,也是個大問題。”

王貴妃朝對面的秦王使了個眼色。

秦王趙瑋長相像足了趙建,瘦削、斯文,看起來文質彬彬,風流瀟灑的。他接到母親的眼色,思慮片刻,然後侃侃而談,“慕容氏立國方五年,多年征戰,早已兵疲馬倦,窮困交加。孩兒認為只要每年給他們許以好處,便可穩住邊境。”

趙建連連頷首,十分滿意,“瑋兒倒是與朕想到一塊去了。大周與順國建交,明年正旦順國就要派遣使者來汴京朝賀,那你再說說,該安排什麽表演迎接順國使者?”

每年正旦,大周皇帝都會在宮裏舉行大朝,各國使者出席,期間會有歌舞雜劇表演。順國使者初次來京,趙建自是想專門為他們安排一場表演。

秦王聽聞父親特意讓自己獻策,臉上難掩驕傲,昂起了下巴,露出清朗的笑容,道:“既然順國對赤山虎視眈眈,那我們何不在朝會上安排精銳的禁軍比武、表演神臂弓,以達到震懾作用。”

趙建嘴角翹起,笑容都堆起了,“此提議好!”

趙淑瑞和皇後思忖了起來,魏王坐在殿下右排之首,神色著急,猶豫了一會,拱手道:“爹爹,孩兒以為不妥!”

趙建眉頭一皺,略有不滿,“哦?那魏王有何看法?”

魏王沒出閣前處事小心謹慎,不爭不搶,從不議論朝政,家宴上也只安靜地旁聽。如今出仕開封府不到一年,就學會如此強硬地駁斥趙建的想法了,難免讓趙建不快。

魏王也知趙建不喜他,遂更加恭謹,站起來,垂首拱手道:“順國雖然對赤山八州虎視眈眈,可畢竟也派出使者朝賀,說不定有和睦之意。正旦乃新年伊始,本該喜氣洋洋的,練兵、表演武器,有挑釁意味,孩兒以為既不合禮儀,也不吉利。如果能出一個表演,既能展現大周將士的精神,又不至於傷了和氣,就最好不過了。”

趙建想了想,忽然惱了,“那你倒是說說表演什麽,別光反駁,不解決!”

魏王還沒想到,垂首沈默著。

殿內眾人都凝神思索起來。

趙淑瑞恍然想起,笑道:“爹爹酷愛蹴鞠,不如就讓禁軍表演蹴鞠吧!”

霎時,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笑著認同。趙建捋著胡子呵呵笑道:“好極!好極!還是朕的淑瑞聰明,那便讓禁軍表演蹴鞠吧!”

周朝蹴鞠盛行,是一項自平民到皇室都喜愛的娛樂。以往大朝都有蹴鞠表演,但都由宮廷蹴鞠師負責,今年換作禁軍也無妨。

“那由哪支禁軍表演呢?”趙建思忖著問。

王貴妃很快看清了形勢,趙建愛蹴鞠,在正旦帶領蹴鞠比賽的禁軍,一定能入他法眼,少不了封賞和重用,正是個扶植黨羽的大好時機,於是趕緊向秦王使眼色。

秦王想了想,便提出讓隸屬殿前司的步軍天武軍表演。

只要是禁軍,趙建都無所謂,爽快地答應了。

趙淑瑞忽然想起洛蔚寧在神衛軍,遂道:“不如從兩衛禁軍各挑一隊,以神衛軍對天武軍,爹爹意下如何?”

趙建點頭,“也好。”

趙淑瑞站起來,福了福身,又道:“淑瑞願請纓負責神衛軍蹴鞠比賽,還望爹爹答應。”

王貴妃瞥了一眼趙淑瑞,鳳眼露出詭異的光,心裏納悶起來,“這個趙淑瑞,為何對神衛軍如此上心?”

軍隊都是男兒之地,趙淑瑞身為公主卻請纓和他們打成一片,皇後一聽就覺得不合禮儀,趕忙勸阻。

可是趙建經不住趙淑瑞的懇求,毫不介意,笑呵呵地答應了。

最後由秦王負責天武軍,趙淑瑞負責神衛軍,兩支禁軍的比賽忽然變成了皇子與公主之間的較量。

洛蔚寧和九個下屬在望春門一帶守門、巡邏,本來戍期為三個月,這日交班後,突然收到都頭的消息,讓他們回到南郊的軍營裏。

洛蔚寧本以為迎接他們的是校場訓練,可到了清晨,也沒聽見都頭喊人集合。他們在營房裏幹坐,直到日上三竿時,才被召集到校場上。

左右廂第十軍的士兵,一共五營,各營分作一方隊,井然有序地排列著,營長站在方隊首位。

洛蔚寧在隊伍中間,聽著大家議論紛紛,一片嘈雜。她也納悶不已,不知將有什麽大事發生?

大約過了半個時辰,鄭銘和軍中好幾個將官引著一個身著青色公服,手持拂塵的內侍款步走來,身後還跟著兩個小內侍。

此人是入內內侍省副都知,官家身邊的人,此次來傳口諭。

走到禁軍隊列前,都虞候擺手讓大夥肅靜下來,副都知揚起陰柔的聲音,道:“傳官家口諭,神衛軍右廂十軍,即日起負責籌備蹴鞠隊伍,於正旦大朝表演,不得有誤!”

聞言,大夥躁動起來,議論紛紛。

都在討論為什麽突然讓禁軍在朝會上表演蹴鞠了?即便是禁軍表演蹴鞠,為什麽選中神衛軍,還偏偏指明讓右廂十軍?

疑惑歸疑惑,政治嗅覺敏感的人都心思雀躍,高興起來。這無疑是一個攢軍功的好機會。在大朝會蹴鞠比賽,若能得勝,不升遷也有重賞。

秦揚也難掩喜悅,高聲發問:“神衛軍左右廂二十軍,官家為何偏偏選中我們?”

副都知脾氣極好,笑了笑,道:“那你們還得謝謝成德公主。官家讓禁軍表演蹴鞠,迎接順國使者,本來只選天武軍,是成德公主欽點了你們。”

一衛禁軍將近五萬人,與天武軍比賽只出一小隊,若讓五萬將士組隊比賽,再選出一小隊,未免擾亂軍隊。趙淑瑞便和秦王商量,在神衛軍和天武軍裏各挑一軍,由士兵私下組隊,逐輪淘汰,最後勝出者將在正旦朝會比賽。

這一解釋,大夥就更費解了,成德公主為何偏偏挑中神衛軍?

可副都知也揣測不了公主的心思,於是大家都繞過這個疑問,顧著高興去了。

副都知在神衛營逗留一天,讓大家組好隊,把名單交上來,他拿回去給成德公主。過不了多久,成德公主便要帶著宮廷優秀的蹴鞠師親赴軍營,指點訓練。

消息如火藥,在大夥中炸開了,眾人無不滿臉激動、興奮。

成德公主傾國傾城,才華出眾,汴京多少人夢寐以求的佳人。非但青睞於他們神衛軍,還入住軍營指揮他們蹴鞠,可謂幾輩子修來的榮幸!

大夥積極組隊,紛紛到各自都頭那兒報名。

洛蔚寧卻靜靜立在一邊,雙手交叉抱在胸前,擰著眉頭思索起來,喃喃自語:“成德公主欽點神衛軍,該不會是因為我吧?”

話說出口,她又覺得自己未免太自戀了?

一個小兵,何德何能影響了公主的決定?

李家兄弟跑到她身邊,臉上仍興奮未消。

“寧哥,你怎麽還不報名?”李超靖問。

李超廣也道:“機會千載難逢,就算得不到官家青眼,在公主面前表現好,說不定能去公主府當個護衛!”

洛蔚寧聳聳肩,搖了搖頭,淡笑道:“我不太熟悉蹴鞠,就不湊熱鬧了。”

蹴鞠比賽難免肢體碰撞,她一個女子,有暴露身份的危險。雖然楊晞教導過她要努力攢軍功,帶著下屬升遷。可這次蹴鞠賽,她不參加也不影響下屬,還是別貪這份軍功了!

【作者有話說】

成德公主不得了,追夫好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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