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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 漢東郡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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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漢東郡王

◎即將被滅口的還是個女扮男裝的窮苦女子◎

下了一整晚的小雪,清晨的時候天空放晴。明媚的初陽斜斜地照射在一座大宅上。門額上“漢東王府”四個燙金大字在陽光照耀下熠熠生光。

楊晞在王府仆人的恭候下,走進了王府。

盡管她如今姓楊,住在楊府,可身上終究是漢東郡王向從天的骨血。向家自開國初發跡,與皇家聯姻,顯貴百年。也是先太後外戚,憑借定策之功,至今依舊門庭顯赫。

娘親還尚在人世的時候就迫於壓力,不得不讓楊晞每旬就到向家向生父行晨省之禮,連通骨血感情。現在娘親不在人世,讓她認祖歸宗回歸向氏也不為過,更別說每旬一次的晨省之禮了。

到書房行禮後,楊晞陪向從天用了早膳。然後父女二人在後院長廊上慢慢散步,談正事。

“藥材被劫持後,橘井堂果然開始害怕,正急著出售囤積的藥材。”楊晞道。

向從天穿著閑散的居家道袍,束發戴玉冠,方正的國字臉棱角分明,五官如雕刻般精致。臉上沒蓄須,豐神俊朗,看得出年輕的時候是個美男子。

他自幼聰明睿智,深得太後姑母的疼愛。與當今聖上乃竹馬故友,太後執意扶持聖上登基也有他進言的緣故。

太後去世後,他以定策之功授封漢東郡王,提舉皇城司。

八年前因楊晞娘親於宮中猝亡,提舉皇城司一職忽然被撤,他與聖上的關系也從無話不說逐漸變得疏遠。

向從天無法出仕,只剩下一品郡王虛銜,於是籌建暗府,培養年僅十歲的親生女兒掌管暗府,數年如一日地籌謀,力圖扳倒佞臣昏君,扶持明君上臺,為楊晞之母報仇。

這也是章嫣去世後,向從天沒讓楊晞認祖歸宗的原因。

女兒跟在楊仲清身邊,繼承父志當禦醫。一個無權無勢的雜流命官放哪兒也不起眼,與他維持疏遠的關系,做任何事情都不會遭人懷疑!

向從天手裏捏著一串桃木流珠,不緊不慢道:“既然急著清理囤貨,那橘井堂囤藥的倉庫可查出來了?”

“父親放心,女兒已經派人打聽出來了,分布在內外城統共五個倉庫,囤積的都是救治疫病的藥材,那數量也夠定罪了。”

京中發生疫病,橘井堂囤藥不放,因為忌憚橘井堂背後的勢力,朝中群臣要麽無人敢言,要麽進言了,卻被王敦高太師擋在聖上之外。

大周上百年來,外戚素來不能任職高官,可聖上登基二十餘年,為奸臣唆使,逐漸摒棄了祖宗規矩。在高太師以及寵妃王貴妃的操作下,不僅給王敦許以戶部尚書高官,還打算招入宰執之列,補簽書樞密院事一職。

向從天早就想對橘井堂下手,利用囤藥罪名打擊王敦,遏止他入樞密院壯大勢力。

“雖然倉庫是找到了,可有誰敢帶這個頭,搜查橘井堂?”楊晞問。

“三日後魏王會去城南五岳觀為疫病祈福,回來的時候順便讓他把此事辦了。”

“可魏王真的會出手嗎?”

向從天冷靜道:“不出手也得逼著他出手,若他再猶豫觀望,這太子之位恐怕就落入秦王手裏了!”

先太子薨逝兩年,聖人膝下無子。皇帝有意在皇二子魏王和皇三子秦王之間立儲,魏王賢德敦厚,生母德妃多年前早已去世,沒有強大的外戚勢力輔助。而秦王生母為王貴妃,有王敦、高太師背後輔助。且秦王文采了得,與父親志趣相投,深受寵愛。

可皇帝多疑謹慎,也擔憂秦王勢大威脅自己。非但未立其為太子,反而在正旦過後命魏王出廷,任開封府尹,學習處理政務。

依照大周的慣例,出仕開封府的皇子幾乎都是儲君。表面上看來,皇帝對魏王大有冊立之意。

但另一邊,又把掌管宮禁宿衛的皇城司交給秦王,私下多偏袒溺愛秦王。

不難猜測,皇帝把魏王安排進開封府不過是打算歷練皇子,讓他與秦王勢力互相牽制,穩固自己的龍椅,並非有立儲之意。

向從天有意擁立魏王,眼看著王敦就要入樞密院,為秦王多贏一份籌碼。而魏王坐著開封府尹的位置,也是時候做點動作了!

他吩咐道:“繼續找那天劫持藥材的男子,讓他在魏王祈福回程的路上攔下魏王,當著汴京老百姓的面揭發橘井堂。魏王雖然過分謹小慎微,可性耿直,自然不敢在老百姓面前無所作為。”

楊晞思索片刻,道:“好,此事女兒會辦妥的。”

“嗯……事成之後,這個男子不能留活口!”向從天補充道。

楊晞神色略微一怔,她知道向從天口中的男子指的是女扮男裝的洛蔚寧。

暗府建立八年,一直以來都是從大周各地打聽消息,摸清各大黨派、各個官員的底細,私下拉攏有識之士,從未與奸黨交鋒,也從未沾過人血。除掉橘井堂,遏止王敦入樞密院,是和奸黨交鋒的開端。

所以當父親下令殺人滅口,而這個即將被滅口的還是個女扮男裝的窮苦女子,楊晞內心難免產生惻隱之心。

向從天見楊晞猶豫,反問:“巽子難道希望留活口?”

楊晞回過神來,“不是的。”

“他劫持藥材後,橘井堂的人一定會開始搜查,若他落入王敦手裏,把樊樓的暗樁供出去,順藤摸瓜就會查到你我身上。”

向從天又道:“我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鏟除奸佞,為你娘報仇。你切莫心慈手軟,因小失大。”

“女兒自是明白。父親請放心,此事交給女兒吧!”

從洛蔚寧完成劫持藥材的任務後,她就不能存活於世。既然早晚也得死,不如將攔截魏王之事也交予她,這樣能少犧牲一個人的性命。

楊晞行醫多年,難免有醫者仁心,但她始終保持理智,很清楚一切都以娘親覆仇大業為先。

在鏟除佞臣,為母覆仇這件事面前,一個貧苦女子的性命又算得上什麽?

此事很快在她心中略過。

離開漢東王府後,她回到為善堂讓探子給林姥姥送信,她要林姥姥把洛蔚寧帶到她面前,親自說服她三日後到街上攔截魏王。

且說鴻鵠院閣樓的洛蔚寧,自打賺了二十兩後,難得過上了一段衣食無憂的安生日子。洛奶奶從為善堂回來吃了幾天藥,身子果然恢覆了許多,她不禁感嘆,開藥的小娘子真不愧是太醫局的!

家有千金不如日進一文。

洛蔚寧深知這個道理,為了不被短暫的安樂生活麻痹,這日她穿上新買的衣褲出門到街頭找份活計。

黑色的窄袖短褐蓋至膝蓋,腰間勒著紅色腰帶,下身灰黑色褲子和平底長靴,看起來陽光俊朗、醒目能幹。

走出鴻鵠院,沿著石板路往北走,趕往集市的行人和車馬從身邊絡繹不絕。

她興致勃勃,蹦蹦跳跳的,邊走邊到處張望。看到路邊一個十三四歲的小娘子挑著擔子賣蜜餞果子,她招呼小娘子停下,買了十文錢啃著走。

忽然聽得熟悉的聲音,“小阿寧,小阿寧……”

這不是林姥姥的聲音嗎?

洛蔚寧循著聲音看去,只見林姥姥坐在馬車上,探出半個身子,不斷向她招手。

上了林姥姥的馬車,她們離開主幹路,來到五丈河邊。

洛蔚寧左顧右盼,五丈河邊人煙稀疏,只有一排弱柳低垂,臉上疑惑起來。

“小阿寧呀,姥姥剛想去鴻鵠院找你,幸好路上碰上了。”林姥姥笑洋洋地開口。

堂主願意再次用洛蔚寧,說明洛蔚寧入得了她法眼,也是有機會入暗府的,她這是發自內心地為孩子高興。

“姥姥找我什麽事?”

“姥姥這是來給你介紹活計了。”

“什麽?”

“上次的事你完成得很好,堂主對你滿意,這次又有一樁事兒,她指明要你來做。”

“為什麽指明要我?”洛蔚寧有點惴惴不安。

雖然上次劫持藥材的事完成了,可自己險些被女鏢頭吃幹抹凈,還身中蒙汗藥,若那晚暈倒前看到的黑衣人不是堂主派來接頭的,自己怕不知流落何方了!

想想還心有餘悸。

“可別找我了,奶奶希望我找一份正經活計安穩下來,別再招惹江湖是非了。我今日就是出門找活的。”

林姥姥勸道:“哎呀,你聽姥姥的,甭找了!跟我去見堂主,那是位貴人,你入了她法眼,日後就能和姥姥共事了。”

“姥姥跟了堂主幾年,現在在汴京都有宅子了,難道你不想像姥姥一樣嗎?難道你只想去做苦力工,一個月才賺幾百文,除了吃飯和房子的賃錢就沒有剩餘的,何時才能在汴京體面地安定下來?”

洛蔚寧被說進心坎裏,垂首思索,默不作聲。

林姥姥又道:“你奶奶就是過分求安穩,早年我勸她跟我上汴京她不願意,可現在怎麽了,老了還不是被迫離鄉別井?”

“家底不夠豐厚,光穩定有什麽用?一場天災一場病,還不是扛不住?”

“聽姥姥的,年輕人做事就要壯起膽子。把銀兩搞到手心裏才踏實。你大可放心,堂主是不會虧待你的。”

林姥姥一嘴連珠炮彈,洛蔚寧聽得心思動搖,卻仍然猶豫,“可是奶奶……”

“你就先瞞著她,孩子長大了,該有自己的主意!”說著,林姥姥慈愛地摸了摸洛蔚寧那頭柔順的毛。

“現在跟姥姥去吃點東西,一會咱們去見堂主,好不好?”

洛蔚寧垂首蹙眉,陷入了思索,要不先去見見,了解清楚是什麽活計再決定接不接?

最後還是點頭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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