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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世界 結束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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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世界 結束植入。

越過此前的重重關隘, 真正來到龐大的未知面前時,一切卻比他們所想的更加輕松。

泰平躺在獨屬於他的平衡艙中,他感覺自己好似化成了水, 一寸寸流淌、凝滯、重組。他聽見小隊中其他人保持聯絡的聲音,他們為了轉移註意力,聊著家的趣事, 這些巴克利人有的有家, 有的沒有。

他們在宇宙之中, 去往宇宙之外,他們分明渺小如一粒粒塵埃。

在這些人的聲音中,泰平聽來聽去,始終缺了一個人。

林淩祁。

直到水流聲吞沒了他,吞沒了一切聲光相,一切,沒入仿佛永恒的靜謐之中。

再睜開眼, 泰平聽見了一陣電話鈴聲。

他坐在一張漆黑的辦公桌前,桌上的老式電話看起來像是根據影像資料覆原而來的古董玩具,泰平提起電話, 聽見一個聲音。

“郵差還沒來?”

郵差?

泰平心下疑惑,就見另一只手從他手中拿走聽筒,附在耳邊,應和幾聲之後,簡單掛斷。

站在他面前的, 赫然是林淩祁。可他那雙異色眸子中滿是漠然, 好像他和泰平是什麽不相幹的人。

“他們還是不肯給那個孩子物資嗎?”林淩祁問。

“什麽?”泰平眉頭緊鎖。

他感覺自己和林淩祁之間存在某種隔閡,就好像他們不是一個位面的人。

難道他眼前這個不是林淩祁?

又或者,還有一種可能。

精神暗示。

作為實驗體, 林淩祁極易被植入精神暗示,在特定環境下,任何有心人,都能讓他變成傀儡。

林淩祁深知這一點,很多時候林淩祁的選擇是將計就計。

那麽現在呢?林淩祁是像在實驗室時那樣裝蒜,還是真的被封存了意識?

泰平對眼下的情況一無所知,他只能配合林淩祁的表演。

“抱歉,你能說得更明白些嗎?”泰平硬著頭皮裝傻,“我記不清了。”

林淩祁翻了個白眼。

長桌背後,建築無邊無形的窗外,他們能看見的是一片長長的黑夜。

“溫徹斯特家族的那個Omega。”林淩祁說,“三天前他向我們要了一些機甲零件,但主家沒有應允。”

泰平不知該如何應對,他只能保持沈默,盡量平靜地與林淩祁對視。

片刻後,林淩祁收回了視線。

“行了,我知道答案了。”他說,“之後的事與您無關,先生。您切記,之後要與我保持距離。”

“為什麽?”泰平不清楚這句話是林淩祁想說的,還是操控林淩祁的那個意識想要告訴他的。

林淩祁就那麽離開了。

留下了滿頭霧水的泰平,以及一間完全陌生的黑色房間。

這裏已經不是聯邦域內了,泰平確信。

接下來的幾天中,泰平的這一推斷卻又有所動搖。

他本以為帝國人就像威爾科特斯或者巴克利那樣,有著極其鮮明的特征,紅紅藍藍的顏色,異於常人的體表特征,總該有些什麽辨識處。

然而沒有。

他見到的,接觸的,都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人。

泰平想起在翠貝卡惡補聯邦通史時,從書中看到過的文明往事。

人類文明之初,誕生於拉尼亞凱亞超星系團中極為不起眼的一個邊緣恒星系內,隨著母性資源枯竭與科技發展,人類逐漸掌握了離開星系超遠距離星際航行的能力。

以當時的兩大人類政權為主體,最終的人類遷徙兵分兩路,向著不同的深空而去。

在宇宙的膨脹、時間的演化發展過程中,二者各自為政,發展成為一方宇宙之中極為龐大的星際文明。

聯邦、帝國,二者本為一體。

不過這個故事太過久遠,久遠到更像是一個傳說,不知真假,泰平從來沒有徹底相信過。

可當他看見這些聯邦人時,泰平心中產生了深深的動搖。

這些人和他,和林淩祁,和那些暫時不見蹤跡的巴克利沒有任何分別,也許是分離的時間還不足以讓物種進化發揮效用,總之,他們看起來一模一樣。

他們是敵人,也是一樣的人。

另一邊,成為“郵差”的林淩祁同樣發現了問題所在。

他意識清醒,但他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只能旁觀自己的行為,像是一個電影觀眾。

他看見自己用為數不多的工資買下機甲零件,送往溫徹斯特家族分宅,送給那個年紀尚輕的小溫徹。

對方的目光中總帶有一種不谙世事的澄澈,收到禮物時,歡喜幾乎滿溢出來。

毫無疑問,這還是個孩子。

林淩祁,或者說他視角中的這個人,與小溫徹十分親近,他總帶來足夠多對方需要的東西,總在閑暇時來到莊園外,隔著栽滿花的籬墻,講述外面的故事。

日子平靜如流水,每過一日,林淩祁就覺得他與這個世界的羈絆更深一分,他幾乎要忘記自己是誰了,直到小小的溫徹斯特第一次叫出“他”的名字。

“謝裏丹·戴維德。”溫徹斯特說,“這是我賜予你的名字。”

不對,不對。

這不是現實。

林淩祁很熟悉這種感覺,被關在實驗室裏的那些年,研究員們沒少嘗試向他的大腦中灌輸不屬於他的記憶。

他們試圖抹殺林淩祁的人格,但都失敗了。

哪怕實驗體的特性令他很容易受到精神暗示,但是,沒有任何一種意識能夠取代他,沒有誰的靈魂能夠磨滅他。

林淩祁從長長的夢境中醒來,等待他的,是一間純白色的房間。

房間中的陳設與他在黎明堡時遇見的建築殘骸十分相似,這裏也是一間醫院。

然而沒有門窗,對林淩祁來說,這裏更像是一間牢房。

他躺在床上不能動彈,很久,才有一個人從外打開原本沒有縫隙的門,坐在了他身邊。

“宿主狀態穩定嗎?”那個人問。

“一切穩定,謝裏丹記憶植入完畢,是否執行其他操作。”

“結束植入。”

剛才林淩祁看見的,是謝裏丹·戴維德的記憶,那個追隨不死鳥來到聯邦,又被溫徹殺死了的Alpha。

他床邊的這個人是誰?他為什麽要這麽做?

林淩祁嘗試著睜開眼,對方沒有任何反應。他看到身邊長長的卷發,還有那頂他熟悉的寬大禮帽。

“好久不見,林先生。”

威爾科特斯的臉上帶著一種略顯嘲諷的微笑,瞧得林淩祁有些不適。

“這是哪裏?”林淩祁問。

“不死鳥留下的小行星。”威爾科特斯說,“我的兄弟在黑洞邊緣發現了你們,居然敢借高維蟲洞過來,你們還真是大膽。”

“所以,你們是不死鳥的人?”林淩祁試著坐起來,他的身體部件完好,只是有些脫力。

威爾科特斯聳肩:“比起這個,你還是先關心一下你們的處境吧。帝國已經察覺到你們的存在了。”

“我不會久留,任務完成我就走。”林淩祁說,“你需要我做什麽嗎?”

“和聰明人說話真輕松。”威爾科特斯笑道,“你的體質你自己應該清楚,帝國對此也有所研究,所以,我準備從這裏下手,給你們植入了帝國幾位實驗者的記憶。好好利用,別被發現了。”

威爾科特斯的意思是,讓林淩祁裝成謝裏丹·戴維德,在帝國生活。

這有可能實現嗎?萬一被發現,他肯定是必死無疑。

但林淩祁沒有別的選擇。全然陌生的世界,多一段陌生記憶而已,不算難事。

畢竟他都在實驗室裏,演那麽多年戲了。

林淩祁答應下來,他對腦中的陌生記憶稍加回顧,很快變了臉色。

從前他對不死鳥的猜測是,帝國位高權重的軍貴族,執掌權力,制霸一方。

他沒猜錯,但那些都是很久以前的事。

在掌握權利之後,不死鳥被他最信任的下屬——謝裏丹·戴維德背叛,死在了戰場上。

不死鳥的下屬也是如此認為,然而直到他們從帝國實驗室偷來了這段謝裏丹的記憶之後,他們才知道,事情遠沒有這麽簡單。

是謝裏丹聯合帝國皇室,設計不死鳥假死,將擁有絕強精神力的不死鳥軟禁起來。

他們奪走了不死鳥的勢力,奪走了他的身體,哪怕對皇室早有忌憚的不死鳥,也只來得及啟動他早已準備好的一具仿生體,成功帶走了不死鳥的另一依仗。

他的機甲核心,哈迪斯。

所以謝裏丹和威爾科特斯這些帝國人要潛入聯邦,尋找那個不死鳥的仿生體。

所有人,除了林淩祁之外,他們尋找的都是哈迪斯,而非溫徹。

只有林淩祁在找溫徹。

不知怎麽,這一真相居然令林淩祁有些興奮,他註視自己略微顫抖的雙手,露出一個久違的笑容。

“哈迪斯已經回到帝國了。”威爾科特斯說,“他在瑟斯瓦納,你要找的人也在那裏。朋友,你願意的話,我會幫助你抵達那裏,讓你去尋找你想見的人。”

“你想要哈迪斯?”林淩祁問。

“我想給不死鳥報仇,就這麽簡單。”威爾科特斯說。

兩個不同世界的人,為同樣的目標聚在一起,從威爾科特斯的眼中,林淩祁仿佛看見了他自己。

“好。”他說,“我幫你這個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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