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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六十六章(二合一) 徐相悅在對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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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六十六章(二合一) 徐相悅在對待感……

“爸爸什麽事啊?”徐相悅接起電話, 咬著筷子問道。

徐彬問她在做什麽,她楞了一下:“吃飯唄,能幹什麽?”

這個點打電話來應該不是要嘮嗑的吧?

果然, 徐彬哦了聲, 下一句話就直入正題了, “下個星期你譚奶奶做壽,你要去哦。”

徐相悅的繼祖母譚桂今年是做八十大壽, 對於一個老人來說, 這個生日是特別重要的, 於情於理,她都應該去道賀。

她應了聲好,問是哪天, 徐彬說是周三,“值班麽,不值班的話中午過來吃頓飯?要是值班就算了, 我和你章阿姨去就行。”

“下夜班。”徐相悅應道, “看看有沒有安排手術,沒手術我就去。”

徐彬應好,沈默片刻, 試探著問道:“你自己一個人吃飯啊?沒跟小聞去約會?”

徐相悅啊了聲, 下意識看向對面的聞度,“他在呢, 你要跟他說話嗎?”

“不了不了。”徐彬一聽聞度也在,立刻拒絕,“不用不用,嗯……還沒到我跟他說話的時候哈。”

徐相悅:“……”我爸這話怎麽感覺怪怪的。

怎麽感覺有點像那個過年推紅包的表情包之爸爸對女兒的男朋友版?

明明在意得要死,卻偏偏不肯和他正面交鋒, 探一下對方的底細,甚至還端著架子,認為這小子還不配跟我直接對話。

於是徐相悅故意說:“還是爸爸你心寬,信任我,知道我不會做什麽出格的事,不像我媽,去她單位做個體檢而已,她還特地請我們吃飯,考察考察我男朋友。”

徐彬一楞,回過神來,立刻追問怎麽回事。

好家夥,他怎麽能讓謝溫玉專美於前!

“沒什麽,就是陪聞度去做了個體檢,胃鏡還有早癌篩查也做了。”

徐相悅應著,見聞度要給她夾一塊雞胸肉,連忙擺手搖頭表示不要。

聞度的筷子於是收了回去,又夾起一塊雞腿肉,試探的夾到她碗邊的料碟上,見她點點頭,這才放下。

然後認真地看她和她爸爸講電話。

徐彬聽徐相悅說起聞度去做胃鏡和早癌篩查,想起來當時他們第一次見面,聊天的時候聽聞度說起過,說他母親是胃癌去世的。

於是關切道:“結果出來了嗎,怎麽樣,有沒有事?”

“什麽事也沒有,他這也不算家族遺傳吧,家裏除了媽媽也沒哪個是有這方面的問題。”徐相悅回答道,看了對面一眼。

她本來還想吐槽聞度這幾天吃不好睡不好光自己嚇自己,但轉念一想還是算了,給他留點面子吧。

徐彬哦了聲,淡定了,“沒事就好,改天我回城裏再請你們吃飯。”

又講了兩句,然後說你好好吃飯吧,這才把電話掛斷。

掛電話之前還不忘說一句:“早點回家,別在外面玩這麽晚,天黑不安全。”

徐相悅乖巧地應好,沒告訴他自己就在聞度家。

看她掛了電話,聞度才好奇:“叔叔給你打電話是什麽事啊?”

“我後奶奶下周三八十大壽,問我有沒有空去吃飯。”徐相悅隨意地應道。

一說她祖父那邊,聞度就想起來另一件事,“那個……上次我們在急診見到的錢、錢什麽……忘了,就是小魚那件事那個男的,他媽,不是和你叔叔有首尾麽,後來怎麽樣了?”

徐相悅還費勁地想了想是誰,想起來後搖搖頭:“不知道啊,我跟那邊平時沒聯系的。”

她爺爺的繼子趙師婚內出軌的事,她跟老太太和她爸說了以後,就沒怎麽管過了,反正平時來往也不多,礙不著她。

“你好奇啊?”徐相悅反問,“那到時候我要是去的話,打聽打聽?”

聞度聞言連忙搖頭:“不用不用,你別打聽這個,萬一得罪人也沒必要,雖然來往不多,但還是會來往的。”

而且還是人家親媽大壽的日子,她提這種事,萬一鬧了不愉快,也不太好。

徐相悅哦了聲,繼續認真地喝粥。

吃完晚飯,聞度去澆花,她站在屋檐下看了一會兒,突發奇想:“你說我們中午吃燒烤的時候,不會熏到它們了吧?”

聞度一楞,旋即失笑,她竟然也會腦洞大開了,難道是被他傳染的?“說不定哦。”他歪了一下頭,認真道,“它們有可能在我們不知道的地方竊竊私語,哇,他們好討厭,吵死了,我本來在睡覺的,這些人好吵!”

“但也有可能它們很開心啊,”他故意夾起聲音,“這個家平時都太安靜啦,今天難得這麽熱鬧,聞度看起來很開心哦,讓我們謝謝阿悅,呱唧呱唧。”

徐相悅嗤的一下笑出聲來,想起來下午那會兒關夏禾跟她說的話。

忽然就說了句:“你有幾位特別好的朋友,他們都很關心你。”

關夏禾和祝餘對她的善意,池鶴對她的客氣,其實都是因為他。

但這話在聞度聽來卻有些沒頭沒腦,疑惑地嗯了聲:“怎麽說?”

“關小姐……呃、小禾下午跟我說謝謝。”她頓了頓,抿了抿唇,“我知道是因為你。”

聞度這下就驚訝了,放下澆水的水管,走過來,拉著她仔細問起當時的情形。

聽完就忍不住笑起來,過了片刻才正色問道:“阿悅,你跟我說實話好不好?跟他們相處你會不會不自在?要是不自在的話,我以後……就不組織今天這樣的聚會了,確實比較吵一點,下午我出去買菜的時候,對門的楊阿姨還問我來著,是不是朋友聚會啊,怪熱鬧的,其實就是有點吵,這邊房子都離得近,隔音不太好……”

他絮絮叨叨,說得有點多,他一緊張就這樣,徐相悅知道的,但還是想聽聽他都能說出什麽來,於是靜靜地聽著。

直到他有些說不下去了,停下來,看著她,嘴唇微微抿著,眼神裏既有緊張,也有一絲懊惱。

是在覺得自己沒發揮好嗎?徐相悅有些好奇,不由得失笑。

最後在聞度直勾勾的目光裏搖了搖頭,“不討厭啊,我覺得今天……還挺開心的。”

聞度呼的一下,松了一口氣,還沒說話,嘴角就翹了上去。

他往前一步,用力將她抱進懷裏,使勁蹭蹭她的臉,說話的語氣似咕噥又似喟嘆:“阿悅,謝謝你。”

徐相悅失笑,難怪他們能做朋友,聽聽這說的話,遣詞造句都是一樣的,區別只在於語氣。

她伸手摟上聞度的脖頸,毫無意外地迎來他一如既往像疾風驟雨的親吻。

辰星稀少的夜空裏,原本還有明月高懸,卻有薄雲從遠處飄過來,恰好蒙住了月亮,月色就變得朦朧起來,連院子裏的燈光也襯得像是攏上了薄紗。

徐相悅睜眼,看見眼前的人正閉著眼,一幅很陶醉的樣子,不知道為什麽,她突然想笑。

還真就噗了一聲。

聞度立刻睜眼,見她嘴角掛著笑意,楞了兩秒就反應過來,頓時赧然又好笑:“……你怎麽回事,笑什麽?”

親著呢,你居然笑出來了,這合適嗎?這合適嗎!

徐相悅理虧,一頭紮進他的懷裏,嗅到他身上的味道,青草似的清爽氣息裏多了一絲油煙的味道,應該是因為今天的燒烤。

她已經逐漸熟悉了這種味道,就像是開始熟悉他的親近。

聞度靜靜抱了她一會兒,才有些依依不舍的說:“我送你回去?”

徐相悅點點頭,不忘她的禮物,“我的餅餅。”

“忘不了。”聞度失笑,“回頭我看看旗艦店有沒有,給你買個貝兒,那樣你就有狐朋狗友了。”

徐相悅嘿嘿的笑出聲:“這可是真狐朋狗友。”

聞度哼了聲:“它會做華夫餅,我會做雞蛋灌餅,你吃不吃?松餅我也會,吃不吃?吃我明天給你送個午飯。”

“好呀!”徐相悅立刻答應,主打一個他給什麽她都吃,絕對不打擊他的積極性。

回去的路上徐相悅倒是不怎麽說話了,像是太累,又像是下午的酒意還沒完全消退。

她靠在車門邊有些昏昏欲睡,聞度開了車載電臺,不知道是哪個臺,正在播新聞,那些什麽國際局勢她又不了解,聽著愈發困倦。

等到清醒過來,就發現已經到了她家小區的地下車庫,右邊正停著樓上鄰居的酒紅色寶馬。

“醒了?”聞度見她坐直起來就說,“那走吧,咱們回去。”

他送她到家門口,門開了,他在門口站定,把玩偶遞給徐相悅。

徐相悅一楞,問他:“你不進來坐坐嗎?”

今天這麽老實,居然沒削尖腦袋想方設法往她家鉆,這是突然轉性啦?

聞度聳聳肩,神情有些遺憾:“太晚了,我怕進去以後舍不得再出來,所以改天吧。”

徐相悅:“……”不愧是你。

“但在我走之前,你願意給我一個吻別嗎?”他看著她,目光在燈光的映襯下顯得格外柔和。

徐相悅有些無奈的往門口走了一步,踮起腳親了一下他的下巴,溫聲囑咐:“開車小心。”

早上聞度來接她是開了車來的,走的時候開的是她的車,他本人的車還在小區外面的臨時停車位趴著呢。

這一來一回,聞度回去的時候已經很晚了,在路上碰見一對男女拉拉扯扯,他還靠邊停車稍微註意了一下,看人家需不需要幫助,結果發現是小情侶吵架,沒一會兒就親到了一起,他只好有些訕訕的趕緊開車走人。

回到家了想跟徐相悅說說這事,卻擔心她已經睡了,明天再說,他又未必能想得起。

突然就來了一點興致,想給她寫一封信。

聞度這個人經常有時候想一出是一出的,想到什麽事就立刻去做了,等不到過夜,絕不拖拉。

於是他從書房的櫃子裏翻出來一本不記得某年某月買的博物館聯名信紙,趴在書桌前就開始奮筆疾書:

【阿悅:

我決定以後每天給你寫一封信。我之前說要給你當望遠鏡,以為要給你講旅途見聞才算,但其實是陷入了誤區,因為人生本來就是一段旅程,我們每天都在路上。

就像剛才回來的路上,我看到一對年輕人拉扯,停下來想看看需不需要幫忙,結果發現是小情侶打鬧,我想跟你說這事,但又怕打擾你休息。

所以我打算用這種方法,跟你說說這些事,要讓你知道你的望遠鏡有在工作(哈哈)】

寫完讀一遍,確定語句通順沒什麽問題,這才裝進準備好的信封裏,在信封上寫上日期。

然後刷購物軟件找好看的信紙和信封到半夜。

第二天徐相悅去上班,剛進辦公室就聽到夏知年對昨天聚會的事大說特說,重點描述徐相悅調的酒多麽難喝。

“真的,滿清十大酷刑沒有這一項我就不同意!”

徐相悅:“……”

她站在夏知年的背後,靜靜地聽他說完,才幽幽地吐槽:“這麽難喝你當時還能裝得跟沒事人一樣,是演技太好還是心機太深啊?”

夏知年嚇了一跳,立刻回過頭,哇了聲:“……你怎麽當背後靈啊?!”

“沒當背後靈能發現你在背後蛐蛐我嗎?”徐相悅翻了個白眼,拉開椅子坐下來,打開電腦看在架病人的護理記錄。

忙到中午,聞度來給她送飯,菜是從市場給她打包的,米飯倒是家裏燜的,說是換了種米,讓她嘗嘗喜不喜歡。

囑咐完了,清清嗓子,從口袋裏掏出個信封,一邊往她手裏塞,一邊做戲:“小小心意,醫生你笑納,別嫌棄哈。”

徐相悅:“???”

中午時分,住院部樓下人來人往,這一幕立刻引起了路人的註意。

信封!信封裏面裝的肯定是鈔票!舉報了!!!

徐相悅回過神來,都快氣瘋了,直接一巴掌打他胳膊上,然後給他一腳,罵他:“你瘋了吧?我進去了對你有什麽好處,你是不是想繼承我家產?!”

聞度趕緊道歉,剛哄了兩句,就聽一旁端著飯盒看熱鬧的保安大哥笑呵呵地說:“徐醫生,這男朋友不老實,打一頓就好了誒。”

聞度:“???”

—————

聞度被徐相悅錘了一頓後趕走了,臨走前警告他再有下次就別想再進她家門一步。

聞度理虧,當然老老實實地答應,挨了一頓罵後灰溜溜地離開。一直到吃完午飯要去休息,徐相悅才把信封掏出來,發現只有一個日期,也沒個收件人名字,才覺得有些奇怪。

很薄的一張紙,寫的內容也不多,更沒有一句意思暧昧的親昵之語,但她看完還是忍不住抖了抖,覺得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護理的同事看見她在看信,還以為是哪個患者給的感謝信,就問了句:“相悅又收到感謝信了?”

徐相悅搖搖頭,有些不好意思說是男朋友給的,於是一聲不吭。

同事見狀就開玩笑:“看你這樣子,不會是情書吧?誒,剛才你午飯是不是家屬送來的?”

徐相悅覺得自己臉上的溫度一下就升高起來,誒了聲,有些欲蓋彌彰似的道:“他閑的,天天想一出是一出。”

聽起來是在吐槽,可語氣裏那一絲無奈的嗔怪卻透著親昵。

同事嘿嘿笑了聲,挑她愛聽的說:“這有什麽,花樣再多還不是用在你身上,肯費心思說明看重你啦,要是沒心的,別說情書,你摔倒他都會當你擋了他的路。”

說著說著就轉到了另一件事,問徐相悅:“你還記得去年我們科收過一個直腸癌的老太太,就是……她那個病歷,是她家老先生找人改過,讓我們幫忙騙她說是做個簡單的痔瘡手術,結果老太太自己識破了,過來問你們自己是不是癌,問完還讓你們幫忙保密別讓老先生知道自己已經知道了的,記得嗎?”

要是只說直腸癌的老太太,徐相悅可能是想不起來的,但她說得這麽清楚,徐相悅想想不起來都難。

因為病情原因,那位老太太做不了保肛手術,切除病竈的同時,還做了結腸造口,就是在腹部那兒開了個人造□□。

這下瞞不住了,誰家普通痔瘡手術做完是這樣的呀,老先生訕訕,像是犯了錯的孩子,老太太還笑話他,說他那麽大年紀了還是沒學會說謊。

還安慰他說:“你放心,我會好好活下去的,你沒了我該怎麽辦呀?”

徐相悅當時只覺得難受,但她以為只是自己還年輕,還沒有學會醫者該有的冷漠。

後來老太太回來覆診,跟馮敏感慨說掛這個袋子很不習慣,一天要去十幾次廁所,頻繁更換造口袋,因為覺得有味道,而她一輩子都幹凈慣了。

“我是個潔癖患者呀,這個病真是把我的潔癖都給治好了,老頭子再也不會念叨我太愛幹凈了,也不知道算不算是好事。”

徐相悅至今還記得她用無奈的語氣笑著說的這話。

老兩口的感情很好,每次來覆查都是手牽手來的,馮敏有一次感慨說,不知道他們以後會怎麽樣,還給她講了火烈鳥失去伴侶後就會郁郁寡歡直至死去的故事。

她才漸漸明白,自己當時難過,是因為這種感情。

老太太以前跟她聊起別人家的事時說過,少年夫妻老來伴,到老了,能陪自己的很多時候真的只有枕邊人,只是有的人運氣不好,遇不到那樣的人罷了。

想到這裏,徐相悅眨眨眼,點頭道:“記得,她怎麽了嗎?”

“我昨天早上下夜班的時候,在急診見到她了。”同事一面回答,一面爬到上鋪,“我過去問了一下,說是她家老先生心梗了,120送過來的。”

同事說著嘆口氣,語氣不忍:“她看起來好憔悴,人也沒精神,頭發都亂了,我記得她以前住院那會兒,每天早上你們去查房之前,她都要把頭發梳得整整齊齊的,說這是對別人最基本的尊重。”

徐相悅狠狠一楞,想說什麽,但張了張口,又不知道說什麽才好。

下午臨下班前,夏知年按慣例打電話回訪病人,不知道問到了哪一個,楞了一下,隨後連忙說:“抱歉,節哀。”

接著追問:“是今天嗎?”

片刻後又說了句節哀,“你們辛苦了,希望你們能照顧好自己,有需要幫助的地方可以聯系我們。”

徐相悅看過去,覺得他說的病人名字很耳熟,但這一時半會兒也想不起來。

等夏知年掛了電話,她才問:“誰呀,哪個病人?”

“去年有個直腸癌的老太太……”他剛起了個頭,徐相悅就覺得心突突直跳。

她打斷問道:“不會是那個她老伴找人偽造了病歷騙她說是普通痔瘡手術,結果被她識破了的那個吧?”

夏知年先是楞了一下,旋即點點頭,嘆了口氣,“就是她,剛才她女兒接電話,說她媽媽今天中午去世了。”

頓了頓,他面露不忍:“昨天她老伴心梗走了,今天她也走了。”

徐相悅頓時怔住,楞楞地坐在那兒,又想起當時她笑話老伴不會說謊的場景,覺得眼睛發酸。

半晌,她眨眨眼,說了句:“我中午才聽葉晶說……昨天上午下夜班在急診見到她,這麽快就……”

夏知年也嘆口氣,難得沒接她的話。

辦公室裏突然就安靜了一會兒,直到有別的同事從外面回來,問大家怎麽這麽安靜,聽說這事後都不由得驚訝。

“啊?這麽快就走了?這也太突然了,上次來覆查是不是都還好好的?”

“就是,太可惜了,其實她的生活質量還可以的了。”

“不過這個病確實比較麻煩,可惜了……”

徐相悅沈默的抿著唇,聽到手機響,立刻起身一邊接電話一邊往外走。

“阿悅,你什麽時候下班?我來接你啦!”

聞度輕快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她突然就松了口氣,像是被拉回到了現實,覺得被抓住的心突然就落回到了實處。

“……我馬上下來,等我幾分鐘。”她應道,匆匆掛了電話。

聞度看著手機桌面努了努嘴,怎麽感覺……她好像有點不開心,不會是因為中午我捉弄她那一下吧?

不要啊!我以後再也不犯這種賤了行不行!!!

他忐忐忑忑的在住院部樓下等,等在從電梯出來的人群裏看到徐相悅,立刻仔細打量她的神色,見她神情平靜,不像生氣的樣子,忍不住小小的松口氣。

徐相悅看見他了,跟一塊兒下來的同事說了聲明天見,就朝他走過去。

見她同事好奇地看過來,聞度便笑著沖對方點點頭,伸手拉住徐相悅的手。

往停車場走的時候才問她:“是不是今天工作太忙,太累了?聽你聲音好像不太精神。”

“……有嗎?”徐相悅微微一楞,下意識想掩飾自己的情緒。

“有啊。”聞度伸手摸摸她的臉,嘆口氣,“你現在說話的聲音就蔫蔫的,是不是因為我中午捉弄你的事?對不起嘛,我知道錯了。”

徐相悅一噎,忍不住屈肘往旁邊一捅,精準捅在他腰子上,還回頭瞪他一眼。

“你還好意思說,萬一真被路過的人舉報說我收了病人家屬的紅包,醫保甚至是紀委要來查我,你就等死吧!”

天殺的,想到這件事就煩!

聞度頓時訕訕,他當時真的沒想這麽多,這會兒越想越害怕:“……不會真的有人去舉報了吧?萬一是真的怎麽辦,能解釋得清楚嗎?怎麽辦怎麽辦?”

這就捉急起來了,徐相悅對他也是無語,“現在知道著急了?要真是那樣……我就把你給我寫的信公布出去,你給我洗幹凈等著!”

其實大概率不會,因為當時保安說的那一句聲音可不小,對方既是調侃,也是幫她解圍和作證。

這是他們小情侶的情趣啦,跟收紅包什麽的不搭噶。

她又瞪一眼這人,“看你下次還敢不敢這麽幹,真是幼稚鬼。”

聞度訕訕,根本不敢反駁,甚至決定待會兒回去就給爸媽上香,希望他們在天之靈保佑徐相悅這次啥事沒有。

過了好一會兒,徐相悅忽然道:“但我不是因為這件事才不高興的。”

聞度一楞,不是因為這件事,“那是為什麽?”

“我們有一個以前的病人,今天走了。”徐相悅說到這裏就停了下來。

聞度不知道內情,只以為她是為生命的消逝而難過。

於是擡手攬住她的肩膀,平時拍拍,溫聲道:“不要太傷心,人嘛,最終都會走到這一步的。”

他頓了頓,低聲笑著嘆了口氣,才繼續道:“我以為你作為醫生,見過的生死比我多,更能看得開才是,怎麽現在卻是這樣的?”

徐相悅低頭看著他們的腳尖,搖搖頭。

“……不,我不會比你看得更開,因為我從沒有經歷過至親的離世,看別的患者,雖然也會可惜,也會難過,但那只是……對外人的一種出於人性本善,會有的一種想法。”

關於死亡這個課題,越是在臨床待得久,她就會覺得覆雜。

她很能分得清工作和生活,知道病人的離世和親友的故去有著天差地別,這是由人的感情遠近決定的。

就像她大多數時候都能分得清理智和感情一樣,比如在對待聞度的體檢這件事上。

“所以我不會比你更……堅強。”她說著,想聳聳肩,卻發現肩膀被他的手壓著,只好作罷。

她接著說起那位病人的事,說她的老伴想騙她說沒事,找人篡改了病歷本上的記錄,卻做得不真,被她一眼識破,跑來跟醫生求證,然後裝作不知道的接受了手術,醒來第一件事就是調侃老伴不會撒謊。

然後到今天,有一個人意外先走了,另一個也跟著走了。

“他們就像兩根互相支撐的已經空心了的樹幹,一根先倒了,另一根也跟著倒下。”她低低的聲音裏透著悵然若失和難過,“我只是……有一點害怕,感情太好,是不是也不太好?”

如果一個人先走了,剩下的那一個,該多傷心啊?

聞度聽了失笑,說的卻是:“所以要有孩子,將對愛人的愛,投射一部分到孩子身上,讓他成為我們的另一道羈絆,才會在萬一失去愛人以後,還有牽掛可以支撐著我們繼續活下去。”

“就像我的爸媽。”他頓了頓,深呼吸一下,笑著繼續道,“我以前跟我爸聊天,他就是這麽說的,說人活在世上,總歸要有一點寄托,不然很容易產生或者真沒意思的念頭,就像有的人她都抑郁得想輕生了,卻還是會因為放心不下自己的小貓小狗,所以繼續苦苦支撐。”

可能就差這一點時間,撐過去就好了。

徐相悅眨眨眼,“你的意思是,即便未來和我共度一生的人是你,你也不希望我為你殉情,反過來你也一樣,對嗎?”

殉情,這詞聽著就不吉利,聞度忍不住嘖了聲。

剛想說話,就聽徐相悅哼了聲:“說白了就是不夠愛唄,哼哼,這才幾天,你的真面目就暴露出來了,先前還說什麽來著……要是我和小禾一起掉水裏,你會先救離你近的那個,要是回頭發現我掛了,就跟我一起死,喲,這跟您現在口風不一樣呀。”

聞度一噎:“……”

曾經說過的話,終究變成了射向自己的利劍,他覺得膝蓋好疼。

他憋了一會兒,吭哧吭哧憋出來一句:“……那、那我從你那邊下去,肯定離你最近,第一個就救到你,不會、不會……有事的。”

那個字還是避開了,也是,世人都避諱死這個字。

徐相悅笑笑,問他:“那你當時為什麽不這麽說?”

“我當時沒想到可以這麽說。”聞度有些不好意思,松開她的肩膀,撓撓頭,“你們都是我很重要的人,我手心手背都是肉,當時那種氛圍……想到什麽就說什麽了,我也不想騙你。”

徐相悅扭頭看他,目光靜靜的,像是要透過他的眼睛看到他的內心,半晌都沒說話。

聞度就這樣站在車邊任由她打量,和她四目相對時還忍不住回以同樣的探究。

他又一次發現了徐相悅在對待感情上的瞻前顧後,就像游泳的人既想暢游,又怕溺水。

他要努力的地方還很多呢。

剛想嘆氣,就聽到徐相悅哼了聲,撇撇嘴說了他一句:“傻子。”

聞度頓時就笑了,低頭碰碰她額頭:“我哪裏傻了,這不是找到你了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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