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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二十四章(二合一) 是徐相悅的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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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二十四章(二合一) 是徐相悅的那個……

從地理位置上來說, 容南其實是在容城東部,位於容江的東北角,之所以叫容南, 據說是跟前清狀元有關。

容南下轄七個鎮, 水果種植是整個縣的支柱產業, 六月正是荔枝芒果西瓜大量上市的時節,尤其荔枝, 真是隨處可見。

聞度的車剛進縣城, 就在路邊見到一個奶奶, 守著的三輪車上擺了一車荔枝,幾個大姐圍著車在挑選,一旁掛著牌子, “十元三斤”。

聞度透過車窗,看著荔枝顏色紅得喜人,幹脆靠邊停車, 下來和大姐們一起挑。

車子裏的荔枝外表光滑, 外殼呈深紅色,顏色很濃,聞度說實話吃荔枝是一把好手, 認荔枝品種那是馬馬虎虎, 看了一會兒才問攤主:“奶奶,您這荔枝……是黑葉嗎?”

黑葉和妃子笑一樣, 是很常見,也很平價的一個荔枝品種,至少在盛產荔枝的南方城市是這樣。

老太太聽了就點頭是啊是啊的應,說這是她家自己種的,吃不完, 才拖出來賣。

“小孩都吃不了多少,能賣多少就賣多少咯,賣剩下就曬起來做荔枝幹了。”

邊說邊給他扭了一小叢,“嘗嘗嘛,嘗嘗不要錢。”

聞度連忙接住,跟她道謝,然後就站在車邊開始剝荔枝。

老太太整理著被翻亂的荔枝,笑瞇瞇的問他是不是來旅游的,他說是,老太太就問:“你不上班呀?”

“我上班不用去單位,自己在家做的。”聞度回答道。

老太太哦了聲,“這樣也很好,可以多在家陪陪家裏人,不像我家的小孩,都在外面打工,一年回不了幾次,回來住個三四天就走了。”

“沒想過讓他們在本地工作嗎?”聞度問道,將荔枝殼扔進放在一旁的垃圾桶。

老太太聞言立刻搖頭:“縣城哪有什麽好工作,最少也要去市裏,賺錢養家很辛苦的,要去大城市才有更多機會。”

聞度笑著應是,目光落在老人皺巴的臉上,從她渾濁的眼睛裏看到認真和慈愛。

多少被勾起了心底對於父母的思念,但下一秒又覺得,早走也有早走的好處吧,至少遺照上的他們,可以永遠帥氣和美麗。

他在這裏買了十塊錢荔枝,老太太還給他多塞一點,囑咐他不要一次吃太多,記得喝鹽水或者涼茶,免得上火。

和賣荔枝的老奶奶道別,聞度提著一兜子荔枝,直奔預定好的民宿。

民宿在出城後往東北方向再開十分鐘左右的一個鎮裏,挨著鎮中心幼兒園和菜市場,十分熱鬧,但後面不遠處,卻是大片大片的稻田。

熱心的店主大姐向他介紹:“種的都是絲苗米,很好吃的,你回去的時候可以去村裏問問人家賣不賣,帶一點走。”

中午時分,太陽毒辣,民宿不提供餐飲,聞度只好出門覓食。

旁邊就有一家米粉店,店主是一對老夫妻,中午時間客人不少,每個人面前都有一碗粉,邊吃邊說笑,聲音很大,看樣子都是熟人。

不知道是巧合,還是鎮裏人口的平均年齡就是偏大,一眼望去,店裏的客人都有些年紀,頭發花白的,而且基本是男性。

聞度在這熱鬧的人聲裏走進店裏,跟老板要了一份瘦肉粉,還要了一份豬肉卷和鹵牛肉的拼盤。

瘦肉粉很快就端了上來,湯很清,白色的河粉中間雜著厚薄均勻的瘦肉,還有幾片青嫩的生菜,看起來十分清淡,可是一入口,就察覺滋味醇厚,是用大骨湯做的湯底,吃起來相當夠味。

聞度吃了半碗粉,接著從旁邊的辣椒罐裏挖了一點黃燈籠椒,往湯粉裏一拌,鮮辣的滋味立刻從舌尖蔓延開去,口腔裏不斷分泌出唾液,額頭也一下就冒出汗來。

耳邊是熱鬧的說話聲,有人說一會兒去打麻將,應的人說不去,不想打麻將,打牌可以考慮考慮,聞度一邊嗦粉,一邊想這倆有什麽區別嗎,不都是玩?

粉剛吃完,飽嗝都還沒打出來,隔壁突然就傳來“咚”的一聲,接著是桌椅倒地發出的刺耳聲響,所有人都被嚇了一大跳。

同時響起的還有一聲驚呼:“老賈!老賈!”

聞度立即往那邊望去,見一位大爺躺在了地上,面紅耳赤,一副血壓上頭的模樣,下意識便起身去幫忙。

“大爺怎麽了?”他拿著手機,“我打120啊?”

“打打打!”一旁另一位大爺扭頭叫人,“徐醫生,徐醫生你快幫忙看看老賈,他是不是中風啦?”

一陣手忙腳亂,所有人都圍了過來,有人蹲在地上將倒地的大爺扶起來靠在自己身上。

病人的人中上有一個很清晰的指甲印,看樣子剛被掐了人中,意識似乎回來了一點,雖然雙目緊閉,但看起來焦躁不安,潮紅從頭臉一路蔓延到脖頸和鎖骨以下。

聞度打完120的電話扭頭,就看見病人像被煮過一樣,聽見那位徐醫生說:“急性腦卒中啊,120打了嗎?”

聽到問120,聞度立刻應聲:“打了,說馬上就派車過來。”

徐醫生這才發現,誒,還有個小夥子,就是面生,哪家的?哎,想不起來,先不管了。

他一把抓住對方的胳膊,“正好,年輕人腳程快,你會不會開小毛驢啊?帶我去拿個藥怎麽樣?”

聞度一楞:“啊???”

叔叔您這麽相信人的嗎?都沒見過的就讓我帶你去拿藥,真不怕我半路把你綁了啊?

周圍其他人竟然也沒覺得哪裏不對,而是關心,“要什麽藥,看看老劉這裏有沒有?”

“安宮牛黃丸,有嗎?”徐醫生一邊回答,一邊讓人先把病人扶起來,“別在地上了,找個地方先讓他躺下。”

“這個沒有。”粉店老板搖搖頭,讓老伴去屋裏拿張竹床。

聞度還沒完全反應過來,就被徐醫生一把拽出了門,“快快快,你開車,我家就在隔壁,救人如救火啊!”

“老李!借你小毛驢給我!”

話音剛落,一位滿頭白發的大爺就丟過來一串鑰匙,被徐醫生一把抓住,塞進聞度手裏。

一直到上了路,徐醫生才問:“誒,小夥子你哪家的啊,我好像以前沒見過你?”

聞度都無語了,一邊腹誹叔你才發現啊,我要是個人販子,你現在都被迷暈準備送去妙瓦底了,一邊嗯了聲,老實回答:“我來旅游的,今天才到容南呢。”

“哦,旅游的啊……”徐醫生恍然大悟似的,“難怪我覺得你臉生,多謝幫忙啊……前面,前面那個路口進去就是我家了。”

聞度嘴角抽抽:“……應該的,這種情況誰見了都會幫忙的。”

“那是,世上還是好人多的啦。”徐醫生扶著他肩膀,打聽他,“你是從哪裏來啊,怎麽想到來容南的啊?”

“容城,休假了在周邊逛逛,容南的荔枝有名嘛。”聞度回答道,在一戶大鐵門敞開,有工人在施工的人家門口停下車。

徐醫生從車後座上下去,站在門口就仰頭沖裏面喊:“阿纓!阿纓!”

話音剛落,就見二樓陽臺處出現一位中年女士,扶著陽臺圍欄同樣扯著嗓子問:“怎麽啦?”

“給我拿一下安宮牛黃丸,有用!”說完他立刻往屋裏跑。

聞度也不好進人家家裏,就在門口的三角梅樹下等,一邊還打量著周圍的建築。

和他去過的很多地方的新農村一樣,水泥路通到家家戶戶的門口,寬敞整潔,小洋樓的樣式都差不多,看上去整條村風格非常統一,連樓層高度都差不多,想來應該是本地統一規劃而成的。

不過各家各戶門口的裝修倒不太一樣,有的是兩盆很高大的年桔樹,有的種著福建茶或者三角梅,還有的幹脆立了一對石獅子,樓房的外立面也各有各的裝飾。

聞度看了兩分鐘不到,徐醫生出來了,手裏拿著個小錦盒,跨上車就說:“走走走,快點,別耽誤時間。”

聞度被他催得下意識擰油門提速,越開越快,小電驢那個警報器滴滴直響。

“嗨呀……忘了拿頭盔……”徐醫生的聲音背後傳來,被風吹得嗚嗚的,聞度聽了嘴角直抽。

他也不敢應聲,生怕一不小心就出事,要是車翻到旁邊的溝渠裏,那要去醫院的可就不止一個人了。

米粉店本來就離得不遠,聞度車速又快,沒一會兒就回到了門口。

車還沒完全停穩,徐醫生就跳下了車,車後座一晃,嚇得聞度心都快跳出了喉嚨。

太危險了,徐醫生看著歲數也不小了,萬一摔一跤,摔出個骨折來,什麽時候才能好?而且,他怎麽跟對方家裏人交代?

聞度說實話,他是真的後怕。

等他緩過神,停好車進店,把車鑰匙還給車主,徐醫生都已經給病人餵好安宮牛黃丸了。

緊接著,一陣救護車的汽笛聲由遠及近,越來越響。

大家一面幫忙將病人送上救護車,一邊七嘴八舌的說話:“通知他家裏人沒有?”

“跟他老婆說了。”

“哎呀你很他老婆說有什麽用,她什麽都不敢做決定的,村委讓簽個字她都非要等老賈拿主意,叫他兒子啊!”

“誰有他兒子電話?我打一個。”

“我有我有……”

大家都很熱心,但現場確實亂七八糟的,聞度就見徐醫生露出了無語又牙疼的表情。

“好啦好啦,我先跟著過去,等小賈來了,你們就讓他帶齊證件立刻到醫院去。”

他說完跟著上了救護車,聞度看著他上車的時候扶著膝蓋,動作有點滯緩,頭發也已經白了一半,突然覺得,這種事也不該讓一個老人獨自去處理。

於是上前一步問道:“叔叔,還要我幫忙嗎?”

徐醫生似乎沒想到他會主動提出幫忙,微微楞了一下,旋即笑道:“那當然好啦,你有時間嗎?有時間快上來一起去搭把手。”

聞度就這麽跟著一塊兒去了醫院,幫忙排隊繳費,又幫忙推病人去做CT,檢查都做完了,病人的兒子才姍姍來遲。

還是一副剛睡醒沒多久的樣子,臉上還有印子,聞度見了既震驚,又納悶。

不是,你爹都腦出血了,你居然還能睡得著?

可徐醫生都沒說什麽,只問他證件帶來沒有,然後讓他趕緊去看他爸,他們就先回去了。

於是聞度也不好多說,跟著徐醫生就出了醫院。

徐醫生叫了輛車,上車以後,才跟他說:“小賈指定昨天上的夜班,他們家也不容易,小賈媽身體不好,人也膽小沒主意,出去做工是不行的,說不定會被騙,他家裏又還有個腦子不太清楚的大哥,一家四口就是靠父子倆,老賈幫人做點臨時工,小賈在廠裏三班倒,好歹前年他結了婚,今年媳婦又懷了孕,眼看著日子一天好過一天,這突然又倒下,唉。”

他嘆口氣,搖搖頭,“麻繩都挑細處斷。”

聞度這才恍然大悟,為什麽對方會是那樣一副神態。

他忍不住問:“您說的他大哥腦子不太清楚,是什麽意思啊?”

“就是器質性病變,天生的。”徐醫生指指自己的太陽穴。

聞度聞言也忍不住嘆口氣,“確實是夠難的。”

回到米粉店門口,大家還都在,主要是為了聽消息,聽徐醫生說送去得還算及時,能做的都做了,這才放心散場。

時間已經到了下午三四點,聞度打算回民宿休息一會兒。

可人還沒走,就被徐醫生抓住:“別走別走,上家裏去坐坐嘛,來者都是客。而且今天多虧了你,我不會開小毛驢,那群人又無頭蒼蠅一樣,幸好你幫了忙。”

聞度一楞,啊了聲,“您不怕我是壞人啊?”

徐醫生笑笑:“我以前當醫生的,見過的人還算多吧,什麽樣的是壞人,什麽樣的是好人,什麽樣的是壞人裝好人,什麽樣的是好人裝壞人,我還是能分得清的。”

聞度都聽暈了,半晌才反應過來:“但您真是太客氣了,真的不用,我也沒幫上什麽忙。”

“那就當是來旅游的,我要展現我們容南人民的熱情好客。”徐醫生拉著他不讓走,“你不是說我們這邊荔枝有名嗎,巧了,我家種不少的,走啊,請你吃荔枝。”

盛情難卻,聞度到底是跟著去了。

路上徐醫生才想起來:“我還沒問你叫什麽名字呢?”

“我姓聞,新聞的聞。”聞度回答道,“單名一個度字,溫度的度。”

反倒是徐醫生說起了他最常掛在嘴邊的那句詩,“‘岐王宅裏尋常見,崔九堂前幾度聞’,這名字好聽,也應景啊,這也算是好風景吧?”

說著一指眼前的稻田,笑吟吟道:“多好看,就快要有新米吃咯。”

聞度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看見大片稻浪,風一吹,晃悠悠的舞動起來。

一種安寧的感覺瞬間從心底升起。

去到徐醫生家,先跟他愛人打招呼,“你就叫章阿姨,立早章。”

接著又跟愛人介紹他,說剛才幫了大忙,還跟到醫院去,不然他一個人可推不動老賈,如何如何。

“是吧?多虧你了,快坐快坐,先喝口水歇歇,晚上在家一起吃飯吧?”

一面說一面張羅著給他泡茶。

聞度連忙道謝,和徐醫生一起坐下,擡頭就看見他身後墻上掛著的全家福。

剛仔細看了一眼,就瞬間楞住。

嘶,他光想著“徐”是個尋常姓氏,可完全沒想過,會是徐相悅的那個“徐”啊!

—————

徐家一樓客廳的墻上,掛著不少裝飾品,除了風景畫,就是家庭成員的照片。

其中最大的一幅,是一張全家福。

照片裏徐醫生和愛人分別坐在一位老人左右,後面站著三個孩子,巧了,三個孩子聞度都見過。

就在兒童節那天的游樂園,他還帶剛變聲的小朋友玩了一天,一起吃了飯呢。

徐相悅站在中間,正好是老太太背後,紅色的毛呢大衣半紮的頭發,腦後的蝴蝶結還露出一點來,看上去真的很襯照片裏明顯是過年布置的環境。

她臉上的笑容溫和,眉頭舒展,眉骨之下的眼眸烏黑水潤,眼尾微微上翹,看上去心情很不錯。

一家人看著也很和諧,她的姐姐還挽著她的胳膊,要不是事先就得知,聞度絕對不會想到這是一個重組家庭。

只會想,兩個女兒和小兒子看著就相差很多,看著怪像追生兒子的。

見他目不轉睛的看著墻,徐醫生也回頭看了一眼,問道:“你在看照片啊?”

問完也不等他應聲,就站起來,指著照片上人給他介紹:“這個是我大女兒,是個插畫師,這個是我二女兒,跟我一樣是醫生,小兒子剛讀初中。”

最後指指老太太,又指指自己和徐相悅,“一二三,到我女兒這一輩,我們家就是三代從醫了,還都是外科系統的。”

按理說聞度這個時候應該回一句醫生世家,到話到嘴邊,鬼使神差般的,變成了:“叔叔,其實我認識徐相悅的。”

徐醫生先是哦了聲,隨即一楞:“嘎?你是說……你認識我們家阿悅啊?”

見他點頭,徐醫生看他的目光瞬間就變得有些警惕,沒有剛才那麽慈善和藹了。

“真的啊?你們怎麽認識的?”

“高中同學。”聞度頂著對方變得打量的目光,老實回答,“高中畢業以後就沒聯絡過,最近我住院做手術,剛好在他們科,就聯系上了。”

徐醫生眨眨眼,想到女兒的科室,那可是肛腸科!

肛腸科什麽多?稀奇古怪的事和病人多!

“那個……叔叔知道不該打聽你的隱私,但是……”徐彬糾結了一下,還是問道,“叔叔就是有點好奇,你怎麽不舒服啊,這麽嚴重,到了要去住院的地步?”

聞度也眨眨眼,好熟悉的語氣,是在試探我吧?

他下意識就繃直脊背,認真的如實回答:“混合痔,有點嚴重,馮主任就讓我住院手術了,別的都沒什麽。”

徐彬下意識松口氣,“還好還好,這都是小事,問題不大,不影響以後。”

說完他才覺得有點不對勁,不是,他管這些做什麽?又不關他事!

聞度聞言也松口氣,連連點頭應是。

之後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什麽,本來倆人還聊得好好的,結果一發現他們之間還有徐相悅這個“共友”,氣氛就莫名變得微妙起來。

搞得聞度心裏非常忐忑,暗想自己是不是不應該提起認識徐相悅這事。

但說出的話,潑出的水,收是收不回來了,只能希望這種尷尬趕緊過去。

好在這種沖擊是有時限的,徐彬很快就反應過來,女兒跟面前這位年輕人只是同學,對方和自己也只是偶遇,一切都是巧合,不存在什麽巧合太多就如何如何的情況。

於是他的態度也跟著恢覆正常,招呼聞度喝茶,笑瞇瞇道:“看來我們也勉強算是自家人了,我就說嘛,人和人之間都是講緣分的,你看,今天我們就見到面了,你還幫了那麽大的忙。”

聞度到底是還年輕,情緒管理沒那麽老道,聞言一邊雙手接過茶杯,一邊謙虛道:“沒有沒有,沒幫什麽,叔叔您謬讚了。”

徐彬問他和徐相悅是什麽時候的同學,聽他說是高中,就問他後來學了什麽專業,得知他從農學到藝術,還驚訝跨度之大。

再等他知道聞度的工作,就更驚訝了,“那你和阿悅她姐姐,就是同行了。”

“是,我這兩天去覆診,聽她說起才知道,真是巧合。”聞度笑著應道,“我還說等我回去,拿一本另一位老師親筆簽名的書給她,可以送她姐姐,也算是送給合適的人了。”

徐彬笑著點點頭,“還是你們這一代好啊,選擇比我們以前多多了。”

聞度一面應是,一面心裏納悶,這話聽著怎麽像是很無奈很遺憾似的?

但也不好意思深問,只笑著能徐彬說什麽,他就聽什麽。

坐著幹聊也沒話題,徐彬想起來要帶他去看荔枝,就興致勃勃的道:“走,我帶你去摘荔枝,你今年吃沒吃過掛綠?”

聞度對這個品種倒是熟悉,畢竟名聲在外,而且每年都會嘗嘗鮮。

但他搖搖頭:“還沒有,今年妃子笑倒是吃過了,上午進城的時候,還買了點黑葉。”

“那你今天有口福咯。”徐彬笑呵呵的,滿臉都是帶著得意的那種高興,“家裏的掛綠和白糖罌可以吃了,請你嘗鮮,你可是第一個吃到的。”

他沖聞度眨眨眼,“你章阿姨都還沒吃,她怕吃多了上火。”

聞度失笑,“我也怕,但我可以喝涼茶。”

“好孩子。”徐彬拍拍他肩膀,“阿悅就不敢,她怕喝涼茶,寧可忍著不舒服。”

“是麽?沒看出來。”聞度這次是真的驚訝,徐相悅那副不管做什麽我都會做到最好的性子,難道不該是最不怕吃苦的嗎?

“金無足赤,人無完人,阿悅是很好,但也不是完美無缺。”徐彬笑呵呵的,帶他往外走。

不難聽出他語氣裏的驕傲,聞度想到徐相悅說的那些話,父母離婚了,他們只是不再是夫妻,但卻仍然是她的父母。

原來他們真的給了她足夠的愛。

但為人父母本來就該如此。

“你們幹嘛去啊?”章瀾纓這時追了出來問道。

“我帶小聞去摘點荔枝,孩子難得來一趟,不得替阿悅招待好她同學麽。”徐彬應道,他剛才去拿工具的時候,已經跟妻子說了聞度和徐相悅的關系。

章瀾纓聽了就說:“那你們回來的時候,在村尾那家熟食店那裏,斬點料回來,我們加個菜。”

徐彬頭也不回的擡手:“OK,收到。”

“你別去太久,天快黑了,早點回來。”章瀾纓又囑咐,“荔枝可以明天摘,小聞明天還在這邊嗎?”

“在的,我打算在這邊多待幾天。”聞度忙回答道。

章瀾纓就笑瞇瞇的道:“那明天還來家裏吃飯。”

聞度應好,“那我來幫您和叔叔摘荔枝?”

“行行,哎呀,你要幹活我也不攔你。”章瀾纓有些無奈,沖他擺擺手。

走到外面了,徐彬才跟他笑著揶揄:“看來是年紀上來了,越來越嘮叨,相亭都快受不了了。”

聞度失笑,可不敢附和這種話。

但卻不難從他的語氣裏聽出,夫妻倆的感情十分和睦。

他一時心情有些覆雜,明知道感情的事無法勉強,夫妻之間總是吵架,遭殃的一定是孩子,還不如分開,各得清凈和自由,可是……

話又說回來,哪個孩子會不希望自己的親生父母一直都在呢?

可原本獨屬於徐相悅的母愛和父愛,卻因此要分出去,他們有更需要照顧的幼小的孩子,她怎麽辦?

還在別人都會跟父母撒嬌的年紀,她就得學會接受父母另有家庭、自己夾在中間好像那邊都不靠這個事實嗎?

——他當然知道徐相悅不是什麽小可憐,但這和他為她感到難過不沖突。

他們倆一直走,離遠處的山似乎越來越近,到了村尾,穿過馬路,再走過田埂,就進了一大片果樹林。

是有圍墻隔開的,各家的果樹都不混淆,林子裏蓋了房子,是養蜂人的住處。

徐彬向他介紹:“每年荔枝花開的時候,就會有養蜂的人過來,交點租金給村委,就可以在這裏住到這些樹開始掛果,那一批蜂蜜就是荔枝蜜,味道很好的,晚上給你沖點喝喝就知道了。”

聞度誒的應了聲,挑著空籮筐跟他一直走,終於在靠溪邊的一處果園停下。

“到了。”

待徐彬開門,推門進去,就看見郁郁蔥蔥的果樹,枝頭碩果累累,紅艷的荔枝像在不停散發著甜蜜,偶爾還能見到有蜜蜂停留。

“這邊是荔枝,那邊是龍眼,後面還有一棵芒果樹和幾棵香蕉樹,阿悅他們喜歡吃嘛,就種一點,沒幾棵,多了我們也管不過來,也吃不完。”

徐彬挑了棵合適的樹停下來,一邊教他怎麽摘,一邊跟他說起村裏的農業發展。

什麽無水不長樹無光不結果,水分光照修剪施肥,哪個品種多久能掛果,哪個品種的果子更甜,諸如此類,這些已經遠離聞度的生活很久的知識點,突然間在腦海一起湧現,讓他仿佛回到了本科時跟著師兄師姐種地的日子。

掛綠之所以叫掛綠,是因為果皮的紅色中有一片片綠色,看起來就像還沒完全成熟似的,但其實一聞就知道,那股濃郁的清香非常誘人。

徐彬摘了一串,和聞度站在樹下分著吃,果肉質地細膩潤滑,拿在手裏晶瑩剔透,吃下去就會發現汁水的豐富,甜蜜的味道中全是荔枝獨特的清香。

“好吃吧?這可是今年第一批掛綠。”徐彬有些得意的道。

聞度連連點頭,問他:“您這荔枝,都是自家人吃麽?”

“基本是。”徐彬笑瞇瞇的問他,“你想做什麽?”

聞度一臉老實的應:“想跟您采購一點,回去送朋友。”

徐彬哈哈一笑,答應了,“放心,村裏還有其他人有,你就買個幾十斤的,容易。”

“我聽您說白糖罌也可以吃了?”聞度繼續眨眨眼。

徐彬失笑,讓他先自己吃飽,帶走的事好說。

這就是答應了,聞度道了聲謝,按著他教的摘起荔枝來。

一直到晚上八九點,他才從徐家告辭離開,慢悠悠的走在回民宿的路上。

周圍很安靜,沿路可見點點燈火,還有蛙鳴和蟬鳴交錯,他仰頭看著天空,覺得似乎比在容城看到的也要幹凈清晰一點。

回憶一天的經歷,他覺得豐富到必須找個人聊聊,已經屬於不吐不快了。

第一個想起的人就是徐相悅,沒辦法,今天的大部分事都和她有關。

再者他也有些好奇,不知道徐相悅知道他去了她家以後,會是什麽樣的反應。

驚訝?好奇?還是表示排斥和不悅?

心裏有兩個小人在吵架。

“你沒有經過別人允許就拜訪別人家,很失禮哦。”

“我又不是故意的,巧合懂不懂,說明這是我們的緣分。”

“吶,人呢,最要緊是擺正位置,嘴巴要嚴,得了便宜還賣乖的人,通常沒有什麽好下場的。”

“可是……我真的很好奇……”

最終好奇心戰勝了擔憂,這個電話順利撥了出去。

是語音通話邀請,徐相悅沒過多久就接通,餵了聲,問他:“有事?”

“沒什麽,就是……”聞度支吾兩秒,問道,“你知道我現在在哪兒嗎?”

他其實做好了要被徐相悅吐槽的準備,但沒想到徐相悅只是哦了聲。

“你問這個……”她頓了頓,聞度的心往上一提,“這是從我爸家出來了?”

聞度一楞:“……你知道?”

“知道,這有什麽奇怪的。”徐相悅哼了一聲,語氣調侃,“我同學去家裏玩了,家長告訴我一聲,很正常啊,不應該?”

“當然不是。”聞度立刻應了一句,應完才猛然意識到有些不對勁,“你剛才說的是……你爸家?”

徐相悅嗯了聲,“就是我爸家,沒說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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