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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 第 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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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第 45 章

◎雪、綃塑劑◎

S國對F國宣戰了。

兩國正式進入敵對狀態。

葉蘭綃每天待在鑭的總部,看著裝甲車和坦克在樓下轟隆隆駛過,荷槍實彈的士兵準備奔赴前線。

“鐘皓光,這仗能不打嗎?”葉蘭綃問。

“寶寶,你總是愛問我這樣的問題,邵峋要和我開戰,我有什麽辦法?”鐘皓光好像想起了什麽,唇角露出懷戀的笑意。

“當務之急是你要完成所有的喚醒儀式。”鐘皓光說。

葉蘭綃卻遲遲無法進入這次的儀式。

只剩最後兩場儀式了。

這次儀式的名字叫“獻祭”。

葉蘭綃被獻祭過好幾次,非常反感“獻祭”這個詞——“獻祭”、“命運”、“薔薇科植物”是葉蘭綃此生最討厭的三個詞。

她預感到將會有讓她無法接受的事發生。

但鐘皓光總是那麽緊迫盯人。

葉蘭綃終於在兩國開戰的前一個夜晚進入了夢境——

蒼耳族終於打敗了長松族,成為了三族的主宰。

長松王邵小柏被俘虜。

鐘翎並沒有殺死邵小柏,而是把他當作奴隸,竭盡所能地羞辱他,他要折辱這個曾經的天之驕子,讓他變成一灘爛泥。

邵小柏不止一次尋死,但葉嵐每次都能把他拉回來,很多個瀕死的夜晚,邵小柏都會發現葉嵐在給他餵藥,照顧他直到天亮。

像年少時那樣,他們即使一句話都不說,僅憑眼神就能明白各自的意思。

他對葉嵐的愛比少年時更深刻了,少年時的愛像色彩艷麗的流雲一樣,可中年落難後的愛像鐫刻在靈魂上的信仰。

邵小柏幫鐘翎身邊的寵臣舔過腳上的毒瘡,嘗過鐘翎生病後糞便的味道,歷史上那些踐踏尊嚴而魅上取寵的典故,邵小柏都覺得是脫胎於他。

邵小柏終於不再尋死了。

他在蒼耳國不生不死地呆了三年,遠遠看過葉嵐四十三次,每一次都刻骨銘心,看她一眼,他能多出好些活下去的勇氣。

不久,三族大地爆發了大規模瘟疫,每天被拉去城外燒埋的人不計其數。

邵小柏也不幸染上了瘟疫。

病發那天他在編竹簍,突然渾身打擺子,口吐白沫。

宮人迅速把他拉到宮外去掩埋。

邵小柏沒有死。

泥土從他頭上澆下時,他把頭藏進了竹簍裏,竹簍為他提供了一點空間和氧氣。

待宮人走後,他從坑裏爬了出來,而且他不知走了什麽狗屎運,居然找到了對癥的草藥,治好了自己的瘟疫。

——或許,這便是老長松王獻祭葉嵐後得到的獎勵。

邵小柏潛入了長松族,暗暗聯系舊部,養精蓄銳,準備重整旗鼓。

另一邊,瘟疫在蒼耳族大肆蔓延,士兵變得羸弱不勘,軍馬大批大批倒下。

有些原本繁華的村落也雕敝了,數百人的村莊只剩下十幾人茍延殘喘。

但長松族舊部卻並未受到大疫的影響,反倒變得兵強馬壯。

邵小柏趁著這個時機,率領兵士,沖殺進蒼耳族,占領了蒼耳族的王城,將鐘翎和王後囚禁了起來。

他要娶蒼耳族的王後葉嵐為妻。

鐘翎大怒,寧願自戕也不願接受這樣的屈辱。

但當了俘虜的鐘翎還有什麽談判的資本呢?

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王後另嫁他人。

王後無奈地對長松王說:“要娶我的話,請給我一份體面的聘禮,我不要金銀財寶,不要權勢地位,只希望你能施藥給蒼耳族的百姓,讓他們免於瘟疫的困擾。”

但王後沒能等來長松王的聘禮。

長松王認為蒼耳族的人心眼太死、心機太深,救了他們,他們將來會成為自己的敵手——就像他們的王鐘翎一樣。

王後穿著大紅色嫁衣嫁給長松王的前一夜,鐘翎拿著刀去了王後的寢宮,要親手殺了王後。

“賤人,我還沒死,你就要改嫁了嗎,早就知道你跟邵小柏暗通款曲!可你別忘了,你身上有我的魂契,你永生永世都只能是我鐘翎的人!”

王後沒有絲毫窘迫,對著鐘翎不屑地一笑,對,就是不屑。

她說:“放寬心吧,我會給你一個交代。”

鬼使神差的,鐘翎退出了寢殿。

第二天,是三族大地立夏的日子,陽光燦爛,天氣炎熱,因為瘟疫而倒下的人又增加了一批。

突然,天空飄落了一片雪花。

喜氣洋洋的宮人擡頭看,“是雪,真的是雪!”他們瞪大了眼睛。

雪越下越厚,一會兒便鋪滿了大地。

雪無差別地落在每一個乞丐和貴族身上;落在敵人和愛人肩上;落在監獄和宮殿的瓦檐裏;落在過去、未來和現在,所有時光交疊的大地上……

宮人們哆嗦著身子去王後的寢宮服侍她梳妝,突然發現王後沒有坐在她慣坐的獸毛墊子上。

地上只剩下一層祭司的禮服,祭祀用的禮器莊重地擺在寢殿裏。

還有一枚旋覆花琥珀。

——作為旋覆族最後一任覺醒的祭司,王後獻祭了。

她把自己獻祭給了一場足以凍斃瘟疫的大雪。

三族大地,瘟疫自此絕跡。

葉蘭綃從睡夢中醒來,震撼到久久不能自已。

==

“鐘皓光,放我回A市去吧,我的實驗還沒做完。”葉蘭綃對作戰指揮室裏的鐘皓光說。

鐘皓光臉上帶著笑,說:“寶寶,這一天不會等太久了,一切等我們的軍隊拿下S國,再攻陷它的首都A市。”

鐘皓光又講述了現在戰場上的情況,“雖然我們的技術和戰備比不過S國,但我們有無數潛伏在S國的魔王大軍,有幻陰病毒,嚇也把他們嚇死。”

葉蘭綃在軍營裏漫無目的地走著。

走到了一處臨時醫院裏,無數傷兵在病床上哀嚎,醫護人員忙得腳不著地。

她腦海中記起舊時的殘片。

在那個時空裏,也是有無數人這樣哀嚎著。

可時間明明已經過了數千年。

她才知道,時間的車輪不是滾滾向前的,時間只會滾滾,人性不會向前。

葉蘭綃摩挲了一下衣襟上的旋覆花琥珀胸針,突然想起母親在她小的時候告訴她,這像車輪一樣的旋覆花,花語正是命運的旋環往覆的意思。

“又是命運,討厭的命運。”葉蘭綃恨恨地想。

她像個沒骨頭的人,軟軟地躺在草地上,從靈魂裏生出一種倦意。

她睡著了。

夢裏鐘皓光被關在一座荒山下,他瘋瘋癲癲的,嘴裏時而愛憐地叫著嵐嵐,時而咬牙切齒地叫著邵小柏。

他身邊是他們唯一的女兒,女兒生下來便有殘缺,智力不太健全。

活到十歲,數數都數不到十。

鐘皓光逼著女兒修通天路。

女兒不懂,他便責罰她。

夢裏,葉蘭綃默默為女兒流著眼淚。

鐘皓光給女兒制定了嚴苛的學習計劃,盡管她完全不是那塊材料。

她記得她修通天路的時間不超過十個月,但女兒修了整整十年。

修完最後一級臺階,鐘皓光把女兒推出去獻祭了。

他或許以為她也能涅槃重生、覺醒天賦血脈,但沒有,女兒沒能走出來。

覺醒本就是九死一生的事,涅槃更是無稽之談,鐘皓光卻總是愛賭!

他拿一個智力不健全的孩子去賭!

鐘皓光用獻祭女兒為代價,換取了和魔鬼等長的壽命和同樣強大的法力。

爐子上正咕嘟咕嘟燉著湯,是銀杏牛骨湯,數千年前的味道。

葉蘭綃洗了手,給自己盛了一碗湯。

鐘皓光回來了,聞著熟悉的味道,他滿足地說:“老婆,你真好。”

葉蘭綃邊喝湯邊問他:“你什麽時候放我回S國?”

鐘皓光笑容僵滯了一下,“你是我妻子,當然要留在F國,我們明天就去變更國籍。”

“不,”葉蘭綃說,“我不是你的妻子。”

鐘皓光神色冷了下來。

“你身上還有我的魂契,你被張思澤暗害的時候,我把我一半的命分給了你,咱們兩體一命,你竟然說你不是我的妻子?”

葉蘭綃聞言,突然發現無可辯駁,她的疲倦感更重了。

鐘皓光看葉蘭綃情緒不高,哄她:“早點完成最後一場儀式,到時候天高海闊,我也不必因為擔心你的安危總拘著你。”

但葉蘭綃卻遲遲不進入最後一場儀式,鐘皓光都等得不耐煩了。

“寶寶,你究竟是怎麽想的?你不想要自由了嗎?”鐘皓光說。

“我擔心我的實驗結果,想回我在A市的實驗室,不親眼看到結果,我就定不下心來完成儀式。”葉蘭綃說。

鐘皓光當然不認為這是真正的理由。

S國和F國打了一年仗,F國鎩羽而歸。

一個新興政權怎麽比得過有數千年積澱且不斷與時俱進的國家呢?

==

葉蘭綃終於在邵峋安排的人的幫助下回到了A市。

葉蘭綃不再回朝園了,把家安在了她的化學實驗大樓裏,廢寢忘食地做科研。

邵峋於是也不再回朝園了,反正葉蘭綃在哪裏他便在哪裏。

他幫葉蘭綃洗試管,擦地,幫她做一切力所能及的事。

五年後,葉蘭綃終於沿著她父母的研究方向,發明了以她名字命名的“綃塑劑”。

這是一種可以降解人體內的塑料顆粒的可食用試劑。

從來不在媒體面前露面的葉蘭綃為了推廣綃塑劑,罕見地出現在了公眾面前,講述她的故事:

“二十多年前,我的父母帶我去一個無人島上的海龜生殖基地做志願者,當然,有關海龜生育的問題,我們人類沒辦法幹涉太多,”葉蘭綃俏皮地笑了一下,人群裏傳來一陣心照不宣的笑聲。

“我們主要的任務是幫助那些海龜去除它們身上纏繞的塑料袋、胃裏的工業垃圾,我們盡我們的能力救贖工業社會和塑料制品帶給動物們的痛苦。”

“我們和那些動物的命運其實是一樣的,塑料顆粒同樣通過食物和日常用品進入我們的胃裏,只是我們沒有去關註它們。”葉蘭綃接著說。

“在那個無人的小島上,我的父母告訴我,他們要將一生的使命 運用在消除塑料制品對人體和動物的傷害上,他們都是化學家,因此他們致力於發明一種試劑,可以去除殘留在人體內的微塑料顆粒。”葉蘭綃講到這裏,語氣裏都是滿滿的自豪。

“後來,我的父母不幸英年早逝了。那時候我就暗暗下定決心,要繼承父母的遺志,完成這一使命。所以我讀他們讀過的大學,選他們讀過的專業,走他們的研究方向,終於發明出了這款綃塑劑……”

臺下掌聲雷動,邵峋眼裏含著淚花看著她。

葉蘭綃的綃塑劑一問世,便獲得了巨大的社會反響,所有人都在買綃塑劑。

“用了綃塑劑,體內排出了好多垃圾!皮膚都變得通透了!想不到我們每天吃進去這麽多微塑料!”無數消費者都在驚嘆綃塑劑的神奇功效。

葉蘭綃把綃塑劑的主產地放在了舞微市。

因為她的家鄉,是一個連火車都不經過的落後地區。

她想為家鄉做點什麽。

舞微以後成為舉世矚目的國際化城市,當然,這是後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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