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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 第 4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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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第 43 章

◎山螞蟥◎

葉蘭綃這一年大四了,每天都在研究院忙碌地實習。

邵峋不像前一年一樣管束著她,他似乎有自己的事要忙。

他有時候一出門就好幾天不回來,一回來就緊緊抱著她,這時候他的情感需求會強烈到讓葉蘭綃不知如何招架的地步。

他會一邊流著淚,一邊吻著她,像馬上就是世界末日一樣。

他總是重覆地說:“寶貝,答應我,不要離開我。”

葉蘭綃以前總能敷衍過去,但現在完全不能敷衍了,邵峋總能讓她頂著一張雲蒸霞蔚的臉連連說“是”才會放過她。

這年冬天,葉蘭綃終於明白邵峋這大半年去做什麽了。

他去祈山化緣去了。

祈山在S國是非常特殊的存在,那裏貧困而原始,民風彪悍兇狠,至今還保留著活人獻祭的文化。

S國政府屢次派出人去教化他們,都被祈山人給弄回來了,或者幹脆弄死在那裏了。

一身素衣、沒帶仆從的邵峋從山腳到山頂,敲響了祈山人的門,向每一戶人家化緣一克銀子。

祈山人這麽窮,又這麽狠,怎麽舍得拿出一克銀子?

邵峋當然吃了無數閉門羹。

邵峋給他們下跪,接受他們無情地嘲弄,在敲響了兩萬戶門之後,他終於化緣到了一百零八克銀子。

這是一百零八克擁有信仰之力的銀子。

邵峋又準備了極為罕見的寶石和其它材料,讓精通術法和工藝的禱士將寶石和其他材料鑲嵌在銀上,給葉蘭綃打了一套首飾。

這套首飾有項鏈、手鏈和腳鏈,他一樣一樣給葉蘭綃戴上。

“寶貝,以後都不能取下來。”他吻了吻葉蘭綃的腳鏈。

葉蘭綃一開始還不能接受身上戴這麽多東西,嫌束縛得緊,但聽說它們的來歷之後,就再也說不出要摘掉的話。

邵峋說,這些首飾在鍛打的時候,還加入了他的血。

“這樣你就永遠也離不開我了。”他吻了吻葉蘭綃的腳踝。

做完這件事之後,邵峋又恢覆成以前的樣子,每時每刻都和葉蘭綃待在一起。

為了不讓葉蘭綃覺得太過約束,他也會陪她出門,不過她的行程必須在半年前訂好,因為邵峋需要安排人去落實行程的每一個細節,他不允許出現他無法掌控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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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年寒假,鐘皓光派人來接葉蘭綃回F國過年。

邵峋怎麽會同意這樣無理的要求,“想都別想。”他肺都要氣炸了。

鐘皓光於是繞開層層封鎖,飛到了葉蘭綃工作的地方。

葉蘭綃正要上車,四周突然出現無數猙獰的“神”,和身邊的保鏢打了起來。

邵峋把她死死摟在懷裏,打開車門,把她往車裏推。

天空中突然出現一只大鳥,鋒利的爪子抓破了邵峋的背,邵峋拔出槍,朝鳥射擊,那鳥身上有一重厚厚的盔甲,似乎怎麽打都沒反應。

“快走。”邵峋命令司機開車,自己留下來對付大鳥。

司機踩了一腳油門,全力以赴地突出重圍,一回頭,車裏卻一個人都沒有了,頓時嚇得魂都掉了。

這邊,葉蘭綃感覺自己又坐上了蒼耳坐騎,黑貓帶著她一顛一顛地跑。

不知跑了多久,跑到了S國和F國交界的地方,葉蘭綃又變大了,從蒼耳坐騎上掉了下來。

鐘皓光渾身是血地躺在地上。

“鐘皓光,你怎麽了?”葉蘭綃問。

葉蘭綃攙著鐘皓光坐直,鐘皓光脫掉外衣,他身上有無數的彈坑和傷口。

他取出繃帶,開始給自己包紮。

不知鐘皓光用的是什麽藥,那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愈合,讓葉蘭綃想起那兩個拿釘子釘自己頭蓋骨的光頭賣的藥。

“寶寶,我們在這裏休息一會兒,等下我們穿過沅水山脈,我帶你到我的國家去。”鐘皓光說。

葉蘭綃心裏惦記著她的科研實驗,並不太想去F國,“不……”她說。

這聲“不”一說出來,鐘皓光臉色就變了。

“你就這麽舍不得邵峋?”

“不是的,我……”她話還沒說完,就被鐘皓光打斷了。

“反正不管你是生是死,是愛是恨,是同意還是不同意,你生生世世都是我鐘皓光的人。”他嘴角有偏執到極端的笑。

這不是葉蘭綃第一次試圖穿越這座山脈了,上次還是跟梁峪寧。

不過鐘皓光的野外生存能力明顯比梁峪寧豐富,葉蘭綃甚至沒被任何一只蚊子咬到。

“為什麽你不飛過去呢?你不是有超能力嗎?”葉蘭綃在鐘皓光背上問。

“沅水山脈有禁制,任何法術都無法施展,只能一步一腳印走過去。”鐘皓光回答說。

兩人剛進叢林兩個鐘頭,邵峋的人便追來了。

來的是軍隊的人。

鐘皓光在地上跺了三下,地上出現一個洞,鐘皓光順著梯子下到洞裏。

地面迅速被植被掩蓋,像無人來過一樣。

部隊行軍的聲音在兩人頭頂炸響,他們已經來來回回走了好幾趟了,似乎在奇怪怎麽人瞬間消失不見了。

鐘皓光看著葉蘭綃身上的首飾,明了他們已經被定位了。

“摘下來。”鐘皓光說。

葉蘭綃在鐘皓光眼神的逼視中摘下手鏈,卻發現怎麽都摘不下來,它沒有鎖扣,大小又剛好卡在她的手腕上。

鐘皓光找來一把老虎鉗,要把鏈子絞斷,卻怎麽都絞不斷。

“為了搶走我的妻子,邵峋真是煞費苦心了。”鐘皓光氣得扔掉了老虎鉗。

“恐怕過不了多久,我們的藏身點就要暴露了。”鐘皓光說。

鐘皓光取出“十二個儀式”的材料,吩咐葉蘭綃進入睡夢中,“等你完成所有的儀式,邵峋就抓不到我們了。”

頭頂是追兵,身邊是緊迫盯人的鐘皓光,即使鐘皓光點燃的香料有安神的作用,葉蘭綃還是怎麽都進入不了夢境。

“鐘皓光,我睡不著。”葉蘭綃無奈地躺在獸皮毯子裏。

鐘皓光給她拿來一小壺羊秧莓釀的酒,這酒入口味極佳,酒味也淡,鐘皓光一般不喝它,嫌太甜,葉蘭綃卻一喝就喜歡上了。

“這酒不醉人的。”葉蘭綃喝完一壺莓酒後,眼睛還是亮晶晶的,像剛出窯的琉璃盞一樣流光溢彩。

鐘皓光心裏軟得一塌糊塗,即使很焦急,也不催促她。

他開始給她講故事哄她入睡,講的是他們以前的故事:

長松國很重視教育,每個適齡青年都要到學校讀書,但入讀的學校卻大不相同,貴族有貴族的學校,平民有平民的學校。

跛足的獵戶兒子因為被王看重,破格去貴族學校念書。

他在學校經常被欺負,成績也總是墊底,學校唯一一個給予過他幫助的是成績最好的少女葉嵐。

每一屆學生畢業的時候都需要交畢業作品——從烏萘山上找一塊天然琥珀認主。

色彩越艷麗、品質越好的琥珀得分越高。

烏萘山山長路遠,這對有耐力、性格堅毅的跛足獵人來說不是什麽難事。

難的是應對山上嗜血的山螞蟥。

烏萘山的山螞蟥有一個特點,它們喜歡像蝗蟲一樣成群結隊地攻擊人,又由於它們彈跳力驚人,往往從最後一個人身上跳到前面的人身上。

貴族學生們發現了山螞蟥的特點,每次去挖琥珀時便會帶著一大群仆從,他們讓仆從站在他們身前,自己站在最後,趁山螞蟥叮咬其他人的時候,自己便空出時間來挖琥珀。

可跛足少年沒有可以任他驅使的仆從,只能生挨著山螞蟥的叮咬,山螞蟥發現只有他一個人,前面沒有落腳的地方,脾氣尤為嗜血暴躁。

他被叮得失血過多還沒挖到琥珀,只能撐著最後一口氣爬出烏萘山。

眼見著,所有同學都交了琥珀,少女也交了,是一塊獨一無二、百年難得一見的旋覆花琥珀,她得到了最好的成績。

只剩下他了。

再不交就畢不了業了,到時候他會成為一個沒有畢業證的跛足獵戶,處境更為艱難。

於是,他決定最後上一次烏萘山,這次就算是被叮死,他也要找到琥珀。

那天上午剛好下過雨,下午太陽暖烘烘地曬著地面,這種天氣是烏萘山所有蛇蟲鼠蟻最喜歡的天氣,也是山螞蟥橫行的天氣。

他背上的山螞蟥越來越多,視線越來越模糊,他的鋤頭在地上徒勞地挖啊挖,都是前人翻過的痕跡,並沒有什麽琥珀。

就在他快要暈倒的時候,少女突然不知從哪裏跑出來,站在了他的面前,所有的山螞蟥像突然找到了目標,一個一個彈跳到少女身上。

他嘴裏嗚咽著,叫少女趕快走,但少女回過頭,對著他燦如煙霞地笑了一下,告訴他趕快挖。

他聽見自己的心仿佛要從耳朵裏跳出來,從生下來就不曾流淚的他,第一次流淚了。

“蘭蘭,你不知道你對我來說意味著什麽,你對我來說意味著生命,意味著山川湖海、大地和天空,意味著所有顏色、所有眼淚、所有歡笑、所有力量和所有意義,意味著永恒的一切。”

鐘皓光的眼淚在黑暗中無聲地落入葉蘭綃的頭發裏,葉蘭綃已經睡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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