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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 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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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第 28 章

◎足吻◎

葉蘭綃把旋覆花琥珀胸針從婚紗上摘了下來,別在邵峋西裝的駁口處。

“瞧瞧,多襯你。”她理了理邵峋的領子。

這是一枚極為華麗張揚的胸針,它大膽采用琥珀、歐泊、翡翠等彩寶為旋覆花花體,使人一眼驚艷。

然而,更值得人稱道的是,那枚琥珀當中還鑲嵌著一朵小小的旋覆花,那是數千年乃至數萬年滄海桑田中不可再得、亦不能模仿的造物。

邵峋用手不停地摩挲著這顆琥珀,突然不可遏制地慟哭起來。

隨從們都識趣地轉過身,自動過濾主人的失態。

葉蘭綃不懂,她只是聽了太太的囑咐,拿出來一枚胸針而已,邵峋為何會如此觸動?

她有些不知所措,沒有人教過她應該如何接住邵峋這莫名其妙又洶湧澎湃的情緒。

她只覺得轉過身或者迎上去都是一種無禮,於是她呆呆站在原地,等邵峋的情緒平覆。

看著邵峋抖動的肩膀,葉蘭綃沒有生出一絲憐憫或者擔心,她只是感到沒來由的煩躁和厭惡。

但她接受過良好的教育,知道這種情緒是不能展露的,她開始為自己產生如此之多冷酷的念頭而反省。

婚紗照的拍攝進程延後了,因為準新郎情緒太過激動。

葉蘭綃舒了一口氣。

說實在的,她巴不得不拍這婚紗照呢。

邵峋以為她憧憬穿著潔白的婚紗在花園裏拍照呢,其實她只是想借著拍婚紗照回家而已。

她從小就厭惡這些由形式主義和消費主義構建起來的“儀式感”,只要一想到她也要在鏡頭前被攝影師擺弄著拍婚紗照,她就覺得婚姻是一種令人厭煩的制度。

葉蘭綃脫掉婚紗照,她看著鏡子中光裸的自己,突然覺得不認識自己了。

她想,她長大了,穿上了她討厭的婚紗,即將嫁給一個她無感的有錢男人。

葉蘭綃突然把手中的花束砸向鏡子,嬌嫩的白色郁金香花瓣很快就布滿了發黃的褶子,葉蘭綃想,這真是一種頂經不起折騰的花。

==

攝影師團隊都對這個家世平平但運氣爆棚的灰姑娘有極大的好奇,他們不斷在社交軟件上搜索她的名字,不斷談論她的話題。

有個初出茅廬的攝影師甚至偷拍了一張她的照片,po到了網上。

葉蘭綃眼角的餘光看見攝影師的手機頁面,她突然警覺地問:“你剛剛發了什麽?”

攝影師把手機鎖屏,心虛地說:“沒什麽啊,就是在網上看了會兒美女。”

葉蘭綃一改往日溫和宛轉的作風,強硬地伸出手:“拿過來。”

攝影師也是行業內的佼佼者,從小家世優渥,順風順水,從沒有人這樣跟他說過話,一時也動了氣,斜睨著她。

葉蘭綃擡高了音量,繼續伸著手:“我叫你拿出來!”

“手機是個人隱私,你無權叫我交出!”年輕攝影師說。

“照片是我的個人隱私,你無權未經我的同意發布!”葉蘭綃說。

“我沒發!”攝影師堅持。

兩人之間的爭執很快引起了現場諸人的註意。

葉蘭綃情緒突然激動起來:“你就是發了,我看見了!”聲音裏已經帶了哭腔。

攝影師說:“別以為攀上邵家你就飛上枝頭作鳳凰了,德不配位,齊大非偶!你頤指氣使給誰看!我等著你上嫁吞一萬根針的時候!”

葉蘭綃的眼淚決堤一樣流下來。

她泣不成聲地說:“你……就是……發了發了。”

攝影師還要說些什麽,邵峋突然走了進來,他奪過攝影師的手機,又一腳把他踹翻在地。

攝影師待要起身,邵峋狠狠踩住他的臉,木質地板“啪”地一聲斷裂出一個口子,木刺毛剌剌地刺進攝影師的臉。

保鏢像潮水一樣湧了上來。

邵峋把手機對準攝影師的臉,手機解鎖了,他打開手機裏的社交軟件,只見上面赫然一條動態,標題為“S家的神秘新娘”,配圖正是葉蘭綃的婚紗照。

短短十幾分鐘,這條動態已經獲得了上千點讚,上萬閱讀。

吃瓜群眾都在下面評論:“王大攝影師,發達了啊!居然獲得了那個不可言說的S家的邀約!”

一個虛榮到膨脹的攝影師。

邵峋把手機丟給身邊的人,“起訴這個團隊,別讓他們再出現。”

葉蘭綃還在旁若無人地哭著,邵峋走了過去,吻去了她的淚水。

葉蘭綃把臉撇向一邊,“他就是發了,他為什麽不承認?嗚嗚嗚嗚嗚嗚嗚……”

邵峋哄著她:“他已經承認了,我們會起訴他,他會當著法官的面給你道歉,還會全網公開給你道歉。”

葉蘭綃還是哭了有半個時辰,她只是碰巧找到一個別的理由哭那個真正的理由罷了。

邵峋讓人拿來了棉球,用鑷子夾住棉球,蘸了點蒸餾水,幫葉蘭綃擦眼淚。

他本來想用毛巾的,但他發現葉蘭綃下眼瞼上的皮膚又薄又紅,他怕把它擦破了,於是改用更為柔軟的棉球。

葉蘭綃兀自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

邵峋親昵地吻了吻她的面頰,葉蘭綃默默忍受了。

他又躬下身,吻了吻她的手背,葉蘭綃沒理會他。

他蹲下來,謙卑地吻了吻她的膝頭,葉蘭綃終於止住了哭聲,錯愕地看著她。

最後,他跪了下來,虔誠地捧起她的腳,烙下深深一吻。

葉蘭綃驚跳起來,瞪圓了眼睛,望著邵峋。

她被他鋪張的禮節驚嚇到了。

葉蘭綃知道邵家有親吻禮,不同部位的親吻代表了不同的含義。

在葉蘭綃看來,這種親吻禮像某種服從性測試,吻面頰代表平等的相交,吻手背代表紳士的恭謙,吻膝蓋代表仆人的順從,而吻腳尖代表奴隸的虔誠。

從來都是別人親吻邵峋的腳尖,誰能想到有一天那個下跪的人會變成他?

邵家一眾仆從也被邵峋的動作驚嘆了,有仆從已經心疼地哭了起來,他們從沒見過高高在上的家主這麽可憐過。

而且,他們也為自己而哭泣,因為此後他們將無法對著主母身體的任何部位行親吻禮,只能跪在她腳邊親吻她腳下的塵土。

——連家主都對她行吻腳禮,那他們自然只能親吻她腳下的塵土了。

這是邵家至高無上的禮節,邵峋最真誠的安慰。

==

傍晚,葉蘭綃和邵峋在家附近的河邊散步。

這條河的生態很好,河邊青草葳蕤,赤橙黃綠青藍紫等色彩艷麗的豆娘輕盈地用尾尖在水面點水。

邵峋大少爺居然不認識豆娘,他看著豆娘,好奇地說:“這裏的蜻蜓怎麽都這麽小一只?”

葉蘭綃笑起來:“這是豆娘!和蜻蜓沒什麽關聯。”

葉蘭綃說起她小時候和曾以南一起去抓豆娘的事。

那時候曾以南是她的跟屁蟲,經常手裏拿一個透明的玻璃罐跟在她身後,她手眼快,每次都能徒手逮住豆娘,這時候曾以南就會把手從罐口挪開,讓她把豆娘裝進去。

待豆娘入罐,曾以南會再次用手蓋住罐口。

兩個人樂此不疲地抓了好幾年豆娘。

“你跟曾以南關系很好?”邵峋問。

“當然,我們是最好的朋友。”葉蘭綃坦率地回答。

邵峋大步走在了前面,忍了忍,還是不甘心地問:“那我呢?”

葉蘭綃回答:“顯而易見,可能結婚的人。”

邵峋自虐一樣,又問:“梁峪寧呢?”

葉蘭綃不假思索地回答:“同學。”

邵峋還想追問什麽,比如為何要送他袖扣,但他的驕傲不允許他把這樣小家子氣的話問出口。

只得氣悶地往前走。

走著走著,面前出現了一個軍人的碑,碑旁邊有很多鮮花和水果,看的出來,這個人死後頗受愛戴和尊崇。

邵峋讀了碑文,大概知道這是一位為救落水者而見義勇為的退伍軍人。

葉蘭綃看邵峋在讀碑文,說:“這個碑文寫得一點也不詳盡,只寫了生卒年份和英雄事跡,沒有把最震撼人心的部分寫出來。”

邵峋來了興趣,問:“什麽震撼人心的部分?”

葉蘭綃說:“這個軍人是我們這附近的人,有一天回家,帶著妻子、女兒和老媽在河邊散步,突然看見有人落水了,我們這地方本來就偏僻,有時候很久都沒有人影,軍人就要跳下去救人,他妻子和老媽就拉住他,‘你都不會游泳,跳下去也救不了他’,但是軍人說,‘這是我的身份賦予我的責任,我不能對不起身上曾穿過的那身衣服,如果我不去救他,世界上就沒有人去救他了’,於是他就跳了下去,再也沒能浮上來。”

葉蘭綃歪著頭看著邵峋,突然很好奇,眼前這個地位尊崇的男人會如何看待這樣一位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人。

“如果你是那位退伍軍人,你當時會做出什麽樣的反應?”葉蘭綃拐著彎問,面露狡黠。

“在你的預判裏,我會做出什麽反應?”邵峋也問。

“你會打急救電話,或者看看周邊有什麽救生用品,總之,你肯定不會在自己沒有保障的前提下下水救人,你是個現實而聰明的人,不會被世俗的道德枷鎖或理想者的英雄主義所捆綁。”葉蘭綃直言不諱地說。

邵峋不辨喜怒地笑了,問葉蘭綃:“如果你是那位退伍軍人的妻子,帶著年幼的女兒和年老的母親,你會希望你的丈夫在不會游泳的前提下跳河救人嗎?”

這一問把葉蘭綃給問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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