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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 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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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第 21 章

◎夢中相認◎

夕園這把火最後還是滅了,邵峋花了數不盡的錢財保住了最核心的內宅。

但夕園還是損毀嚴重,亟需重建。

邵峋也住院了,直升機爆炸的沖擊損傷了他的臟器,令他至今高熱昏迷。

邵家綜合醫院特地空出了一棟樓供邵峋居住。

葉蘭綃坐在急診室外,看見從各地飛來的醫學專家急匆匆匯聚在邵峋病床前,又垂頭喪氣地走出病房。

“能做的我們都做了……今晚再醒不過來可能要準備後事了……”葉蘭綃聽見一個德高望重的老醫生如此說。

邵家的長老老淚橫流,“莫非邵家就要斷送在我們這一代手上?”

科學宣布無解後,迷信就粉墨登場了。

催眠師空無一邊搖著手裏的發光棒,一邊嘴裏念念有詞。

邵家神龍見首不見尾的族禱也來了,據外界傳言,邵家的族禱掌握著邵家富庶繁華數千年的密碼,他們平時不出面,只在危急時刻出手。而且,一出手便能挽狂瀾於既倒,扶大廈於將傾。

葉蘭綃只在小鳧島上見過一回這些族禱,那時他們臉上畫滿了油彩,葉蘭綃看不清他們的面容,此時這些族禱沒有化妝,他們圍在邵峋病房念著獨屬於他們的咒語。

這些人膚色較一般人更深些,是陽光炙烤過的蜜色。

其中有個族禱眼窩深陷,他深深看了葉蘭綃一眼,對身邊的邵應魁說了一句什麽。

葉蘭綃直覺不太好,不由自主地往人群裏躲。

夜晚,這群族禱在大樓的空地上架起篝火,狀若瘋癲。

葉蘭綃躲在房間的窗簾後面,看見他們對著天空作出捶胸頓足的樣子,撕扯著身上的衣服,痛苦得在地上翻滾,似乎在控訴上天為什麽要帶走邵峋。

“嘭嘭,”葉蘭綃的房間門被敲響了。

“葉姑娘,開開門……”有人在敲門。

葉蘭綃心如擂鼓,她感覺自己避無可避,仿佛邵家所有人都在通緝她,思量著要暗害她。

此時,她心裏只有一個念頭——離開邵家。

她屏住呼吸,點燃了召喚鐘皓光的熏香。

葉蘭綃在夢中醒來。

她感到渾身像是汗蒸似的,鐘皓光的身影似乎在遙遠的天邊。

這次,葉蘭綃想一鼓作氣,完成所有的喚醒儀式,早日掙脫肉身的束縛。

葉蘭綃陷入了更深一層的夢裏,她這次模擬的少女的初戀。

第一重夢境裏的少女站在旋覆花園裏,渴慕地望著翩然走過的少年。

那少年一回頭,少女便低下頭,佯裝在賞花的樣子,羞紅了臉。

再接著畫面跳轉。

少年和少女氣喘籲籲地爬上了一個八角亭,那八角亭設在兩縣交界的烏萘山上,山這邊的縣叫豐朝縣,那邊叫暌夕縣。

豐朝的人很喜歡趕著騾馬到睽夕趕集,而少年少女喜歡看他們騎著騾馬風塵仆仆地爬山的樣子,兩人都把這當做頂有意思的游戲。

“看,他們像在歷史的煙塵裏爬行。”少女頗為學究氣地對少年說。

此時巨大的溏心太陽為他們剪影,兩人像兩只陷在太陽那麽大的蛋黃裏的螞蟻。

少年突然親了少女的臉頰,少女的臉“蹭”得一下紅溫了,黑螞蟻變成了紅螞蟻。

兩個人站在八角亭裏,使用著戀人之間獨有的語碼低低絮語。

從太陽初升到下沈,他們什麽都不用吃,什麽都不用喝,光憑愛意就滿足地支撐一整個白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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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蘭綃像泡在暖洋洋的溫泉裏,她知道這次的儀式很成功,她沒有停歇,緊鑼密鼓地進入再下一重夢裏。

她忽視了遠處的鐘皓光焦急的身影。

葉蘭綃和夢裏的少年私定了終身。

少年取下他手上的沈檀手串送給少女:“這是我母親給我留的,是我們長松族的至寶。”

兩人做盡了情侶會做的荒唐事。

當鄰國蒼耳族的敵人來進犯時,全城的人都趕著自家的雞鴨和牛羊遠遠避開,只有兩個人躲在農戶家的地窖裏親吻。

四處硝煙四起,血流遍野,地窖裏僅有一束陽光。

“要是我此時被殺了,該有多好,這樣我就在你心裏永恒了。”少女突然對少年說。

少年寵溺地拍了拍她的頭,說:“這不公平,因為我也想在你心裏永恒,你不能和我爭奪獲這個機會,這是我唯一不會讓給你的事。”

這場大戰打了一年,長松國險勝。

少年和少女都到了談婚論嫁的年齡。

少年穿著華麗的衣服走上大殿,他的身材如此高大挺拔,氣質如此凜冽出眾,他的臉也被造物主精心雕刻過,仿佛世界上萬萬人的臉都是造物主的草稿,而造物主練手這麽多人,獨獨是為了在他臉上完成終稿。

少年是這個國家的王子,他身邊坐著即將與他聯姻的親王家的公主。

公主一看到他,眼神就再也離不開他,她仿佛跋涉了很遠的路,而她的終點就是他的身旁。

少年沒有看公主,他在想站在八角亭上的少女。

此時的少女對即將到來的不幸一無所知,她穿梭在松林裏,和松民一起收割松脂。

他們用刀劃開松樹的樹皮,讓松脂慢慢流入陶罐中。

春夏之交,氣溫回暖,空氣中都是躁動的山螞蟥和小飛蟲,它們“嗡嗡嗡”地叫著,像喝醉酒似的一頭撞進松脂裏。

少女小心翼翼地將包裹著蟲子的松脂取出,一心想制作一塊滿意的琥珀。她知道真正的琥珀是數千萬年的時間凝結而成的,她所仿制的琥珀永遠也抵不上天然琥珀的質地。

但她又想,她身後也會有數千年的時間呢。

少女繼續在林中穿行。

“哎呀,”少女摔了一跤,她的鞋子被樹枝穿透了,腳指甲裏穿進了尖刺,少女取出隨身的布包,一邊嘴裏絲絲吸著涼氣,一邊把刺挑出來。

正當她頭昏眼花地挑完刺,她赫然發現她的腳下有一塊琥珀,少女瞇起眼睛把琥珀對著陽光一照,看見琥珀裏有一朵栩栩如生的旋覆花——這是一塊獨一無二的旋覆花琥珀!

傳說中,旋覆花和松樹是兩種無法共生的物種,但此時,在這塊歷經了數千年時光打磨的琥珀裏,它們結合了!

少女抑制不住內心的激動,她一定要把這件事和少年分享。

少女顧不得還在流血的腳趾,她一直跑,一直跑,一口氣跑到少年所在的宮殿。

然後,她看見——公主正在給少年斟酒,而兩國的皇帝正商量著婚事。

少女緊緊握住手裏的琥珀,渴望象征希望的琥珀能賜予她力量。

她看見少年滿飲了酒杯,公主在一旁嬌羞淺笑。

她發現,歷史的煙塵同樣覆蓋住她了,在那樣沈重的腳步裏,心跳是最無足輕重的事。

少女的心碎深深感染了葉蘭綃,葉蘭綃此時並不覺得這是一個夢或一場儀式,她只覺得自己就是那個少女,那個少女就是她。

她兀自沈淪在悲哀裏,幾乎醒不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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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邵峋在昏迷中聽到沈著堅定的引導聲,他不清楚那聲音來自何方,但想必不是邵家族禱的——族禱的聲音只會讓他迷失,而從不給他方向。

邵峋順著幽暗的道路一直走,一直走,他走進一片蓊郁的松林裏,初夏的太陽將松林炙烤出一陣淡淡的松香味,他聽見少女的低泣。

邵峋呆呆站在原地,如很久以前一樣。仿佛過了千百年似的,少女終於回頭了——那是葉蘭綃的臉。

邵峋仿佛第一次透過這張臉看見葉蘭綃這個人,他望她望進了骨頭縫裏。

邵峋的身體不可抑制地發起抖來,他此刻只想緊緊擁抱住她。

下一刻天旋地轉。

葉蘭綃原本已經和少女不分彼此,似乎要和她一起永遠留在這片天地間,邵峋的出現打破了她的夢境。

葉蘭綃立時清醒。

葉蘭綃回到了有鐘皓光的那一重夢裏,在無數迷航的夢境裏,鐘皓光一直是她夢境和清醒之間的錨點。

“你嚇死我了,下次不允許一次性推進這麽多進度。”鐘皓光還是有些後怕。

葉蘭綃這一夢,快速掠過了初戀、淪陷以及失戀三場儀式,她在這場夢裏足足沈溺了五年。

到最後連空間場都扭曲了,如果不是邵峋像天外來客一樣走進來,葉蘭綃恐怕永遠都醒不過來了。

鐘皓光沒能靠近葉蘭綃這次的夢,頗為惋惜:“寶寶,你到底夢見什麽了?夢裏有沒有我?”

葉蘭綃背過身去,不回答他,說:“不要再叫我寶寶,我在夢裏已經長大了。”

“可你永遠是我的寶寶。”鐘皓光差點要脫口而出。

但一想到葉蘭綃不喜歡他的造次,反而會認為他輕浮,他硬生生把這句話吞進了肚子。

“你再趕時間也不能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有些人陷入儀式太深,都醒不過來了,勉強醒過來也變成了傻子。”鐘皓光還是忍不住叮囑了兩句。

他本來不是愛說教的人,但面對葉蘭綃他總有無數的憂慮,他孤獨太久了,好不容易她出現了,他不能再失去她。

鐘皓光輕輕在葉蘭綃頭頂拍了一下,葉蘭綃嗔怪地瞥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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