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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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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第 19 章

◎終於翻案◎

葉蘭綃的案子在邵峋的大力推動下很快就水落石出了。

她洗脫了嫌疑,而朱團卻以妨礙公眾安全罪被通緝。

葉蘭綃得知這個消息後,感覺全身都松泛了,對一個不太期待“正義”的人,她曾經以為她會背負犯罪分子的身份一輩子。

她已經很久沒這麽高興過了。她平時很少吃晚飯,但這日晚餐時她吃了三大碗飯。

她平生第一次覺得夕園也是可愛的,不是只有日覆一日的苦役。

但無數人還是日覆一日地被恐懼和幻覺侵擾,每日半夜三更時全城的哭喊聲讓人聽了遍體生寒。

葉蘭綃問鐘皓光,“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鐘皓光回答說:“有人正在釋放他的恐懼、憤怒和詛咒。”

葉蘭綃不明所以。

鐘皓光提示到:“你沒發現大家產生幻覺的場景都是戰爭來臨時的場景嗎?”

葉蘭綃想了想說:“是的。難道這次的病毒是戰爭創傷嗎?”

鐘皓光點頭。

“那應該怎麽辦呢?會有特效藥嗎?”葉蘭綃說。

鐘皓光回答:“不會有特效藥,只會有安慰劑。如果真有特效藥的話,那時間將是唯一可能的特效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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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蘭綃正要進行第三場喚醒儀式。

她這次要模擬的是一個人的“啟蒙”。

葉蘭綃穿著輕薄的春衫在夢中醒來。

她變成了紮著辮子的小女孩,在春天的河邊和年齡相仿的夥伴們一起沐浴,那時候的天空是那樣明媚,每一棵綠草都柔軟,每一陣微風都駘蕩,每一聲笑容都純摯。

一切都有如新生。

他們一邊沐浴,一邊吟詠:

“暮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風乎舞雩,詠而歸……”

帶領他們誦讀的是葉蘭綃的老師,也是葉蘭綃最敬仰的人,他是那樣高大偉岸,知識淵博,葉蘭綃每時每刻都關註著他,只要他簡單地誇獎她一下,她能高興最少三天。

葉蘭綃的學業是由他啟蒙的,葉蘭綃的喜怒也是。他是葉蘭綃生命最底層的信仰。

她看見十幾歲的她拿著《論語》去問他:“書上說‘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眾星拱之’,為何是‘為政以德’,而不是‘為政以道’呢?”

他饒有興味地和她一起探究,還在課堂上跟同學講:“葉蘭綃同學發現問題、探究問題的精神值得大家學習。”

他回答她說:“為政以德和為政以道並不沖突,‘德’和‘道’不是對立的,也不是反義詞,與‘德’有微妙對立關系的一般是‘刑’和‘法’等,而‘道’和‘德’並行不悖,只是這裏更側重於‘德’,便將‘道’給省略了。”

葉蘭綃欽佩地連連點頭:“老師,您說得對。”

老師又接著對全班同學說:“我們讀書呢,既要看到寫作者能寫出來的那一部分,更要看到寫作者沒有寫出來的那一部分,比如我們大家只看到了孔子的‘為政以德’,但葉蘭綃同學看到的是孔子沒有寫出來的‘為政以道’,我們大家要向她多多學習!”

全班同學熱烈鼓掌。

葉蘭綃挺直了胸膛,覺得這是她生命中最值得紀念的一天。

葉蘭綃好夢正酣,她走近了一些,想看清他的臉,他卻倒退了幾步,陷入一片迷霧中。

葉蘭綃小跑著跟上去,終於追上了他,她擡頭,看見他的臉像那座時常朝她砸來的人偶的臉,也像殺死她父母的劊子手的臉。

葉蘭綃呆楞當場。

她腦海中突然出現一些雜音,她聽見一個人撕心裂肺地說:“我之前居然試圖在男人那裏尋找愛和真理,我真是太不了解這個世界的規則了!”

“醒醒,醒醒……”葉蘭綃被鐘皓光喚醒。

葉蘭綃此時還有點懵:“為何我的啟蒙者會是我仇人?”

鐘皓光說:“少有恩義能白頭,何況有些事情從根子上就是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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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應對“幻陰”病毒,各地都組織了起來,到處都張貼著標語:“不讓任何一個人落單”,“人多幻陰少”,“手拉手,心連心,今天你守護我,明天我守護你”……

有些村子幹脆開了大通鋪,整個村子的人都圍在曬谷場上睡覺。

城市裏的小區居民都搬去了防空洞居住,那裏一次能容納最多的床鋪——人和人之間的關系空前緊密。

人類是群居動物這句話徹底具象化了,以前每個人吃飯睡覺都想和別人隔開,現在連上廁所都恨不得手拉手一起走。

夕園也有大通鋪,就在最大的那個會客廳裏。

葉蘭綃本來不打算去大通鋪住,但蘭花幹戶說她這樣太紮眼了:“全園的人都在抗病毒,只有你,沒事人似的,你不覺得自己特別旁逸斜出嗎?”

葉蘭綃想想也是,於是找了個靠門的床鋪睡下(這個位置一般沒人敢睡)。

葉蘭綃於是得以看見這樣離奇的場景:

半夜的時候,每個人都屏住呼吸,睜著眼等著枕頭邊走過陰兵陰馬,和一個人深夜的痛哭流涕不同,很多人在一起即使是充滿恐懼的場景中也會夾雜著喜感。

大家開始放音樂了,什麽公雞的打鳴聲,犬吠聲,雄渾激蕩的舞曲聲,架子鼓聲,鞭炮聲,吵架聲……各種奇怪的聲音夾雜起來,致力於趕走那份恐懼和幻覺。

葉蘭綃在一片嘈雜中無奈地正要閉上眼睛,突然她感覺身邊的床鋪塌陷下去,她的被子也被扯走一角。

葉蘭綃側身看去,原來是邵峋。

“你怎麽也來了?”葉蘭綃問。

“你說呢?”

“你也中了幻陰病毒?”葉蘭綃先是感到不可置信,後又覺得理所應當——邵峋簡直是最容易中招的人,他那半夢半醒的毛病都多少年了!

“你中幻陰病毒時,會看見什麽場景?”葉蘭綃突然好奇。

“我看見的場景比別人更具體些,”邵峋說,“比如大家都會看見缺胳膊少腿的人,但我能感受到他們的疼,就好像我曾經也被砍掉過一部分一樣,我還能感受到他們的血滴落在我臉上的觸感。”

“我有時候感覺那些走過去的陰兵與我似曾相識,他們有的對我怒目而視,有的對我頂禮致意,我甚至知道他們這場戰役是勝還是敗。”

葉蘭綃說:“你的幻覺比別人更真實些,你能夠感受到他們對你的攻擊性嗎?”

“是的,有些陰兵會拿刀槍向我襲來,我有時會分不清真實和幻覺。”

葉蘭綃說:“所以你更不應該走進人群了,別人看見這些幻覺頂多會是啼哭,而你卻會攻擊,你可比別人危險多了。”

邵峋扯了扯被角,被子裏鉆進來一陣冷風:“別擔心,我確信我現在是安全和清醒的,因為我感受到了真實。”

兩人在微弱的燈光下,突然心有所動地相視一笑。

葉蘭綃讓出了更多的被子,兩人之間的空隙變得很小很小,葉蘭綃感覺邵峋身上的溫度慢慢傳遞過來,他的身體硬邦邦的,像一塊發熱的石頭。

夜色把兩人的五官模糊了,輪廓卻加深了,這是一種不同於白天的美,邵峋發現葉蘭綃松弛下來後,眉目間會有一些魅色,那是白天別人看不見的風情。

葉蘭綃身上有一股奇異的幽香,此時也慢慢沁出來,這幽香暖而舒心,讓人聞之忘俗,質地最好的沈香也無法媲美。

“這是什麽香水味嗎?”邵峋突然問。

葉蘭綃想說應該是類似於旋覆花的香味,是生來就有的,但一想到旋覆花,便好像觸碰到了兩人心照不宣的禁區。

“就是單純的沐浴露的味道。”葉蘭綃敷衍道。

邵峋突然側身,嘴唇不小心擦到了葉蘭綃的面頰,帶了些微的麻癢。

葉蘭綃急忙背過身去,只給邵峋留下一個隆起的背影,像遙遠的山脈。

邵峋望著葉蘭綃的身影微微發楞。

有個人放了個超級臭的屁,打破了兩人之間微妙的氛圍,但這一片人都不幸被臭味波及了。

“這是哪個豆戶,吃多了豆子吧?”有人質疑豆戶。

“放屁!難道所有的屁都是我們豆戶放的?”有豆戶義憤填膺地說。

“當然不是,我的嗅覺很靈敏,黃豆屁有黃豆味兒,雞蛋屁有雞蛋味兒,我可從沒聞錯過!”那人說得振振有詞。

“諸位,別吵了,我把我的貓貢獻出來,我的貓就愛聞黃豆屁,每次一聞黃豆屁就會熏熏然,聞別的屁就沒反應。”那人居然把他的貓塞在被窩裏一起睡覺。

“快拿出來啊!”眾人呼籲道。

那人把貓從被窩裏掏出來,貓一聞到屁味,果然露出一臉陶醉的樣子。

終於,有一個豆戶弱弱地承認道:“是我,是我放的……”

這一夜就這麽插科打諢地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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