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7 ? 第 17 章

關燈
17   第 17 章

◎回溯前世◎

邵峋不知從哪裏新請來一個厲害的催眠師空無。

這名催眠師據稱來自於某特殊部隊,治愈過無數在戰爭中經歷心理創傷的士兵。

葉蘭綃知道他有點不同尋常,甚至可以說得上有神通。

有一回她跟隨邵峋去參加宴會,回來的時候下大雨,葉蘭綃無聊打開了車裏的flood awareness map洪水地圖,上面提示歸程路段有個涵洞有水災隱患,便隨口說了一句:“這雨再這麽下下去,涵洞會不會因為積水過多而無法通行?”

催眠師空無於是對著窗外的雨說:“別下了!別下了!”

瓢潑大雨立即變成了小雨。

他又指著天罵罵咧咧:“讓你別下你還下?沒完沒了了還!”

雨立即停止了,不多時太陽便出來了。

葉蘭綃目瞪口呆地看著大雨轉晴的天空,她敢說這是她二十一歲人生中最不可思議的事件之一。

葉蘭綃有時聽邵峋和空無打禪機和辯經。

每當這時候,葉蘭綃總感覺她面對的是兩個和尚。

但邵峋最常做的還是讓空無幫他催眠,他對回溯前世有一種狂熱的興趣。

有一回他們花了一個晚上的時間來回溯前世,早上的時候,兩人面上都帶了些頹喪。

葉蘭綃推著早餐車剛一進屋,空無就拉著她,問她:“你覺得人可以憑借神通改命嗎?”

葉蘭綃沒有正面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引用了一段經典:“釋迦摩尼是古迦毗羅衛國釋迦族的王子,後來居薩羅國王的軍隊大舉進攻迦毗羅衛國,釋迦摩尼作為當時首屈一指的‘聖者’,曾三次出面調停——但仍舊未能改變釋迦族被滅族的命運。”

她剛一說完,空無和邵峋都一臉詫異地望著她。

“你的意思是:神通不敵業力,數術難篡因果嘍?”空無接著追問。

“不然,你所引用的‘業力’和‘因果’都是佛學裏的概念,我並不是一個佛教徒,因此並不熱衷使用這些概念,如果必須讓我對‘命運’有所定義的話,那我會說:‘君子不言命,養性即所以立命;亦不言天,盡人自可以回天。’”

葉蘭綃是一個熱愛思考的人,她念書時思考的問題大多數時候都很實際,比如如何快速洗頭洗澡,如何避免花粉過敏,如何在考試中揣測出題人的意圖拿到高分……

來夕園後,她才開始大範圍涉獵社科類叢書,思考一些玄之又玄的哲學問題,但對“命運”——她似乎天然對這個話題過敏,就像看見令她過敏的薔薇科植物一樣,她會迅速逃離。

所以她會說——君子不言命——別給我扯什麽“命”不“命”的,不愛聽呢。

空無誇獎道:“一直以為你只是好看而已,想不到還挺聰明。”

自此以後,葉蘭綃總感覺邵峋看她的目光中多了一些什麽,或許是欣賞,或許是探尋。

除此之外,兩人閉口不提此前的嫌隙。

==

邵峋的病情穩定下來後,葉蘭綃很快開始了第二次喚醒儀式。

她這次模擬的是“分離”。

葉蘭綃疑惑地問鐘皓光:“為何才出生沒多久就要分離啊?”

鐘皓光說:“實際上,你模擬的那個人就是出生沒多久後便與父母分離的。”

“行吧。”葉蘭綃蜷縮成嬰兒的樣子,將自己用一塊布包好,一邊吮著手指,一邊沈沈睡去。

她在睡夢中醒來。

她剛一睜開眼,眼前便劃過一道鮮紅的血跡。

她看見她的父親死在了一個身披甲胄的人的劍下,而她所在那處華麗的宮殿,早已血流漂杵。

葉蘭綃嚇得一動不動的。

她的母親被繩索捆綁著,正跪在地上哀求那個劊子手:“請您替我松一下綁,我的手酸痛得不行了。”

劊子手也許看她是一個嬌弱的女子,放松了警惕,真的給她送了綁,想不到她母親性子很剛烈,一被松綁後立馬拿起地上的劍自刎了。

她死時直直看著葉蘭綃的方向,沒有閉眼。

劊子手被突如其來的意外弄懵了,他眼神裏閃過痛惜:“既然放不下你的女兒,又為何要自盡呢?放心吧,我會替你撫養她。”

劊子手抱起葉蘭綃的繈褓,放在她母親的懷裏,葉蘭綃觸及了母親尚有餘溫的身體,立馬放聲大哭。

葉蘭綃哭得昏睡過去,好久才從另一重夢裏醒來。

鐘皓光正給她熱牛奶,他把牛奶往奶瓶裏灌,並把奶嘴塞進了葉蘭綃嘴裏。

“寶寶,不哭了,喝牛奶了。”鐘皓光像哄嬰兒一樣哄著她。

葉蘭綃抽抽搭搭地說:“這種模擬也太真實、太殘忍了吧,我真的感覺他們是我的父母。”

鐘皓光說:“寶寶,這次模擬不算成功哦,嬰兒是不會對死亡有這麽深刻的痛感的,你代入的是自己的情緒。”

葉蘭綃立時止住了哭泣,她突然想起了邵峋,她說:“我現在才發現邵峋的世界有多悲慘,因為在他那裏,一切生命都是老舊的循環往覆,所以嬰兒不代表新生,他們代表的其實是死亡——每一個嬰兒都是從死者那裏剛剛過來的。”

鐘皓光一聽葉蘭綃談起邵峋,臉上立馬露出不高興的表情。

“寶寶,這次儀式不成功,要再進行一次模擬。”鐘皓光眼裏沒有了笑意,葉蘭綃簡直覺得他在懲罰她。

葉蘭綃又跌入下一重夢裏,再次經歷父母的慘死。

葉蘭綃昏昏沈沈地醒來,覺得嗓子發幹,她暗想自己一定是哭得太多了。

她照了一下鏡子,眼睛有些紅腫。

夕園外面正張燈結彩地舉辦宴會,正是一年一度的花燈節,葉蘭綃心想,這一覺也著實太長了,竟然從早上六點睡到了晚上六點。

她不知被鐘皓光多少次送進離別儀式裏,她每一次都哭到不能自已,哭到最後她都哭不出來了——她懷疑她已經沒有了眼淚。

葉蘭綃於是得出結論:在鐘皓光面前,邵峋是絕對的禁忌。

==

這幾天邵峋要面見重要的客人,放了葉蘭綃兩天假,葉蘭綃覺得肩上都松快不少。

會客廳裏,食戶們已經將滿廳珍饈撤下,只有零星幾個老饕還在喝酒。大部分人都跑到外面的街上看花燈去了。

葉蘭綃沒法在沒有邵峋允許的情況下出府,因此自己從廚房找了些食物,坐在會客廳裏吃起來。

吃到一半,梁峪寧和王瓚來了,梁峪寧妖冶的臉似乎變得清正一些了,也許是即將走上工作崗位吧。

“回國了嗎?”葉蘭綃問。

“對,大四在國內的銀行實習,以後都不走了,留下來建設祖國。”梁峪寧說。

“你呢?”梁峪寧問,“還會回去念書嗎?還是繼續留在邵峋身邊工作?”

想到學業,葉蘭綃感到一陣心痛。

她一言不發,拿起面前的酒杯,一飲而盡。這是一種入口味道極好的接骨木酒,但後勁也很足。

這片接骨木種植在A市著名教堂十字架的陰影之下,據說某國王妃很喜歡喝這種酒,在一次節目中大力推廣,世界各國的名流們都上門求購,邵家只能攤攤手,表示自己消化都不夠。

梁峪寧很久沒看過葉蘭綃了,他驚覺她比上一次更美了,而且,她身上多了一種世家大族涵養出來的氣度,他甚至在她身上嗅見了一種只有邵峋身上才有的冷冽清貴感。

王瓚看見梁峪寧望著葉蘭綃癡癡的眼神,臉上的笑容再也掛不住了:“你為什麽要一直看她?人家心裏壓根沒有你。”

她氣得一個人跑上街去看花燈。

葉蘭綃酒量淺,幾杯酒下肚便覺得有些醉了。她走到窗戶邊,打開窗子透氣。後來還覺得熱,便把外套也脫了。

梁峪寧過來,餵她喝了一杯水。

葉蘭綃微醺的臉上沒有了清醒時的距離感,她雙頰酡紅,眼神迷離。

梁峪寧喉頭滾動,如果在兩年前,他會毫不猶豫地吻下去。

但此時,他只想背著她去休息,他不想讓外人看見她這個樣子,也不想她在風口受涼。

王瓚買了花燈回來,看見梁峪寧正要背起葉蘭綃,便幫葉蘭綃拿著外套。

醉鬼的體重會驟然增加的,梁峪寧發現葉蘭綃變成了一攤泥,這攤泥連鞋子都穿不住,鞋子從腳上掉了下來。

王瓚哈哈大笑,拿出手機拍下葉蘭綃的醉態——她一定要發朋友圈,讓同學們好好嘲笑她一下。

她把葉蘭綃的球鞋用鞋帶拴起來,掛在梁峪寧脖子上,還把葉蘭綃的外套拴在梁峪寧腰上——梁峪寧樂於接受她這種擺布。

王瓚知道,如果在平時,他早就拒絕了,但因為對方是葉蘭綃,只要有關葉蘭綃的一切,梁峪寧都是那麽樂於接受。

她看著梁峪寧背起葉蘭綃走遠,發了一個熱熱鬧鬧的三個人的朋友圈。

然後,她突然蹲在地上,不可自制地痛哭起來。

梁峪寧第一次走進葉蘭綃的房間,他替她用熱水擦了擦臉,把她塞進了被窩。

他附在她耳邊輕聲說:“你二十一了,我也二十二了,我們都到了法定結婚年齡,我可以來娶你嗎?”

似乎怕她沒聽見,他還把這句話寫在了一張紙條上,放在了葉蘭綃的梳妝臺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