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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第 15 章
◎卷耳振魂◎
葉蘭綃醒來後，舒活了一下筋骨，她已經很久沒睡過一個如此踏實的覺了。
月光很明亮，她看了一下方位，按照夢裏鐘皓光的提示，沿著墻根一直走，果真在夕園東南角的墻垛上找到了一株蒼耳草。
深秋時節，這株蒼耳草已經疙疙瘩瘩地結滿了碩果累累的蒼耳，葉蘭綃把蒼耳都摘了下來，存放進口袋。
第二天，葉蘭綃在廚房看見有人殺鯉魚，面露不忍，她出錢買下了剩下的鯉魚。
廚房的殺魚戶是個動作慎重的大嬸，她家住在海邊，從小不知殺了多少條魚。
沒來夕園之前，她殺魚從來沒什麽心理負擔，但來了夕園，見識到了所謂的“文明”後，她開始對自己的殺魚事業顧慮重重。
“葉姑娘，你也覺得殺魚是在造殺孽嗎？”殺魚戶似乎看到了葉蘭綃對她的鄙夷。
葉蘭綃不置可否，呼籲道：“要不，咱們一起買一批魚來放生吧，贖罪消業。”
葉蘭綃的提議受到了廚房一些食戶的認可。
如今，葉蘭綃是夕園裏特殊的存在——她能在一百零八個遇難者中幸存，而且病了這麽久也沒死，反倒繼續活蹦亂跳地騎馬，他們覺得葉蘭綃是受到命運庇護的人。
“——命好硬哦——”說起葉蘭綃，夕園眾人都要豎起大拇指。
葉蘭綃避開眾人，悄悄在魚嘴中塞入蒼耳，交給食戶們去放生。
“我不能隨意出府，你們替我把這功德做了吧。”葉蘭綃一臉虔誠。
當魚腹中塞入蒼耳的魚一進入水中，鳳凰涇的水底便開始發生一些微不可察的變化，只是眾人毫不知情，仍舊一邊將魚投入水中，一邊口中念著消業的經文。
另一邊，邵知慈在參加A市新落成的奧林匹亞運動館的剪彩。
這是A市乃至S國迄今為止最大的運動館，它沿著鳳凰涇水而建，分為陸地館和水上館，增添了S國此前並不重視的許多新型水上運動，因此被多家媒體追捧為“註定要載入S國史冊的運動館”。
邵峋在邵知慈的軟磨硬泡下也到場了，不過他一個人像一個孤傲的王公，遙遙坐在二樓，俯視著樓下興高采烈的人群。
——但現場沒有人敢忽視他的存在。
眾人雀躍的表情中都帶著討好和表演的性質。
邵峋臉上表情淡淡的，沒有人能捉摸到他的心事，但他最近脾氣隱隱有控制不住的傾向，他預感到有什麽東西即將破土而出。
“現在——讓我們的現場記者將畫面切換到水面上——”主持人在臺上賣力地大聲宣布。
這名主持人是最近主持界的當紅炸子雞，只是此前都在小場合主持，這是首次主持如此重大的節目——何況有邵峋那種不可言說的大人物在場，自當是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
現場觀眾和蹲在網絡盡頭看現場直播的觀眾都不由自主地將視線落在了主持人身後的巨大電子屏上。
——只見茫茫的水面上，出現了一座華麗的水上場館，那水面上是一具一具浮起的屍體！
足足有百具之多！
現場響起一片驚呼。
網絡盡頭的觀眾反應慢了些，他們一開始還以為這是什麽新奇的表演形式，等反應過來後都瘋狂刷屏。
“臥槽！這是什麽驚天秘聞！”
“我沒看錯吧？真的是屍體？？？？密密麻麻的屍體？？？？我的眼睛難道長了菜花？？？”
“奧林匹亞水上館是不是用活人打了生樁？”有人陰謀論地揣測。
#奧林匹亞水上館浮屍#詞條迅速沖上熱搜，又在神不知鬼不覺中被壓下。
隔了幾十分鐘後，全網都在刷屏這件事，於是該詞條再度勢不可擋地沖上了熱搜……
事情發展到最後，“奧林匹亞水上館”成了屏蔽詞，詞條徹底灰了。
當紅主持人暈倒在現場——他知道他的主持生涯徹底結束了。
==
邵峋被送往醫院急救。
當那一百多具屍體浮起來時，他甚至認出了幾個人的臉。
沒辦法，那個造價昂貴的巨大電子屏畫質實在太好了，而他的座位又是如此得天獨厚，當然看的最清楚，畫面沖擊感最強。
許多堆積在他腦海中的畫面一一閃現，擊碎了他的意志。
他看見他夢中的那個女子毫無生氣地躺在祭壇上，他沖上去抱住她冰涼的身體，吻著她像花瓣一樣的嘴唇，渴求她再多跟他說一句話，但她仍舊那樣躺著，像要躺一千年那樣躺著。
盡管沒有人告訴他，她將自己獻祭了，但他就是知道——她是因為獻祭而死的。
“嵐嵐——”他聽見他這樣叫她。
獻祭，獻祭，為何要獻祭呢？夢中的邵峋承受不住這種犧牲。
他醒來時，淚水已經打濕了枕頭。
邵知慈在他身邊守著他。
“你不是她。”
邵知慈沒想到，邵峋醒來後跟她說的第一句話竟然是這句。
“我不是誰？”她笑著反問，“難道我不是邵知慈嗎？”她可從沒承認過自己是邵峋一直在尋找的那個人。
邵峋閉上了眼睛，他思緒有些亂，但他確信，邵知慈不是他夢中的那個女子——她們是如此不一樣的人。
但他又不能具體說出哪裏不一樣。
他覺得他離她越來越近了。
至少，邵知慈是某種程度上的知情人，這就夠了。邵峋想。
==
葉蘭綃在夢裏醒來。
“怎麽樣，效果不錯吧？”鐘皓光給葉蘭綃倒了一杯茶。
“那些蒼耳為何會有這麽大功力？”葉蘭綃飲了一口茶，茶香醇厚，回味甘香，葉蘭綃覺得每一個毛孔都如此舒暢。
“邵家有精通鎮魂之術的族禱，能將人的魂魄鎮入不見天日的水底，而蒼耳有振魂的功效，‘鎮’主沈、主陰，‘振’主浮、主陽，邵家東南角極陽之地生長出來的蒼耳，自然能勘破邵家極陰的秘法。”鐘皓光飲了一口茶。
葉蘭綃笑了，“我聽我媽以前說過，‘諸花皆升，旋覆獨降；諸子皆降，蒼耳獨升’，一直不明白其中的意思，想不到‘蒼耳獨升’是蒼耳主浮的意思。”
鐘皓光聽葉蘭綃這麽說，眼神裏有濃濃的追憶，葉蘭綃又一次覺得他在透過她看另一個人。
“別看了，我不是她。”葉蘭綃說。
鐘皓光掩飾住總是不由自主地往葉蘭綃臉上看去的目光，眼睛定在一處，似乎在專註地看茶桌上的水汽。
“《周南·卷耳》，你讀過嗎？”鐘皓光把話題拉回到蒼耳上。
還沒等葉蘭綃回應，他便自顧自地念誦起來：
采采卷耳，不盈頃筐。
嗟我懷人，寘彼周行。
陟彼崔嵬，我馬虺隤。
我姑酌彼金罍，維以不永懷。
陟彼高岡，我馬玄黃。
我姑酌彼兕觥，維以不永傷。
陟彼砠矣，我馬瘏矣。
我仆痡矣，雲何籲矣……
葉蘭綃讀過這首詩，它講述的是一個婦人上山采卷耳，但采了半天，還不滿一小筐，原來是婦人在思念心上人。她駕著腳步踉蹌的馬，帶著精疲力竭的仆人，終於登上了崎嶇的山頂，她極目遠眺，借酒澆愁，卻始終沒有見到所念之人的身影。
“婦人為何要采卷耳？”鐘皓光問。
“為了……吃？”葉蘭綃聽老師講過，卷耳的嫩芽能吃。
“她一個有仆人、有馬匹、用得起金酒器的人，會親自去勞作摘菜？”鐘皓光又問。
葉蘭綃一向自詡為好學生，此時也有些不確定了。
“那為什麽？”
“卷耳，也就是蒼耳，有振魂的功效啊！”鐘皓光說出他的獨到見解，“她思念的那個人離她很遠，或許已經去世了，為了撫慰她的哀傷，她於是親自去采蒼耳，因為她想要隔著時空或生死與他感應。”
葉蘭綃疑惑地看向他，“這首詩真的是這麽解讀的嗎？”
關於《卷耳》，歷代孔子、朱熹等不同大家有不同的解讀，葉蘭綃是第一次聽見鐘皓光這種解讀。
“歷代老夫子們都沒有刻骨銘心地思懷過某人，因此他們不能理解詩人帶點荒謬的行為。他們一下說這首詩的主人是一個賢臣，一下說是個君王，一下說是個女人，一下說是個男人，非要給這份思念增添上許多世俗上的意義，其實對方只是一個單純的、懷著思念之情的人，再加上她是一個極度真誠的人，她的思念和感情也並無任何矯飾，於是演繹出這許多隨心出發、真情流露的行為。”
葉蘭綃聽鐘皓光侃侃而談，心想，不愧是能用各種稀奇古怪的文字寫《旋覆花夢》的人。
葉蘭綃最後都有點被他說動了，讚同到：“蒼耳蒼耳，不就是‘蒼生的耳朵’嗎，婦人想通過蒼耳與所念之人隔著時空同頻共振也是可以理解的。”
鐘皓光忍不住瞥了葉蘭綃一眼：“我這樣解讀這首詩，是因為我也曾經做過和詩人同樣的事，因此能感同身受。”
“上山采蒼耳嗎？”葉蘭綃問。
“對。”鐘皓光說。
“如果她已經死了，你這麽做無濟於事；如果她沒有死，那你為何不打電話呢？”這用來振魂的蒼耳還能有電話好用？葉蘭綃實在忍不住。
鐘皓光一時語塞，他不知該如何告訴她那個時空沒有電話。
【作者有話說】
註：卷耳振魂是漢學家白川靜的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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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耳振魂◎
葉蘭綃醒來後，舒活了一下筋骨，她已經很久沒睡過一個如此踏實的覺了。
月光很明亮，她看了一下方位，按照夢裏鐘皓光的提示，沿著墻根一直走，果真在夕園東南角的墻垛上找到了一株蒼耳草。
深秋時節，這株蒼耳草已經疙疙瘩瘩地結滿了碩果累累的蒼耳，葉蘭綃把蒼耳都摘了下來，存放進口袋。
第二天，葉蘭綃在廚房看見有人殺鯉魚，面露不忍，她出錢買下了剩下的鯉魚。
廚房的殺魚戶是個動作慎重的大嬸，她家住在海邊，從小不知殺了多少條魚。
沒來夕園之前，她殺魚從來沒什麽心理負擔，但來了夕園，見識到了所謂的“文明”後，她開始對自己的殺魚事業顧慮重重。
“葉姑娘，你也覺得殺魚是在造殺孽嗎？”殺魚戶似乎看到了葉蘭綃對她的鄙夷。
葉蘭綃不置可否，呼籲道：“要不，咱們一起買一批魚來放生吧，贖罪消業。”
葉蘭綃的提議受到了廚房一些食戶的認可。
如今，葉蘭綃是夕園裏特殊的存在——她能在一百零八個遇難者中幸存，而且病了這麽久也沒死，反倒繼續活蹦亂跳地騎馬，他們覺得葉蘭綃是受到命運庇護的人。
“——命好硬哦——”說起葉蘭綃，夕園眾人都要豎起大拇指。
葉蘭綃避開眾人，悄悄在魚嘴中塞入蒼耳，交給食戶們去放生。
“我不能隨意出府，你們替我把這功德做了吧。”葉蘭綃一臉虔誠。
當魚腹中塞入蒼耳的魚一進入水中，鳳凰涇的水底便開始發生一些微不可察的變化，只是眾人毫不知情，仍舊一邊將魚投入水中，一邊口中念著消業的經文。
另一邊，邵知慈在參加A市新落成的奧林匹亞運動館的剪彩。
這是A市乃至S國迄今為止最大的運動館，它沿著鳳凰涇水而建，分為陸地館和水上館，增添了S國此前並不重視的許多新型水上運動，因此被多家媒體追捧為“註定要載入S國史冊的運動館”。
邵峋在邵知慈的軟磨硬泡下也到場了，不過他一個人像一個孤傲的王公，遙遙坐在二樓，俯視著樓下興高采烈的人群。
——但現場沒有人敢忽視他的存在。
眾人雀躍的表情中都帶著討好和表演的性質。
邵峋臉上表情淡淡的，沒有人能捉摸到他的心事，但他最近脾氣隱隱有控制不住的傾向，他預感到有什麽東西即將破土而出。
“現在——讓我們的現場記者將畫面切換到水面上——”主持人在臺上賣力地大聲宣布。
這名主持人是最近主持界的當紅炸子雞，只是此前都在小場合主持，這是首次主持如此重大的節目——何況有邵峋那種不可言說的大人物在場，自當是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
現場觀眾和蹲在網絡盡頭看現場直播的觀眾都不由自主地將視線落在了主持人身後的巨大電子屏上。
——只見茫茫的水面上，出現了一座華麗的水上場館，那水面上是一具一具浮起的屍體！
足足有百具之多！
現場響起一片驚呼。
網絡盡頭的觀眾反應慢了些，他們一開始還以為這是什麽新奇的表演形式，等反應過來後都瘋狂刷屏。
“臥槽！這是什麽驚天秘聞！”
“我沒看錯吧？真的是屍體？？？？密密麻麻的屍體？？？？我的眼睛難道長了菜花？？？”
“奧林匹亞水上館是不是用活人打了生樁？”有人陰謀論地揣測。
#奧林匹亞水上館浮屍#詞條迅速沖上熱搜，又在神不知鬼不覺中被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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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發展到最後，“奧林匹亞水上館”成了屏蔽詞，詞條徹底灰了。
當紅主持人暈倒在現場——他知道他的主持生涯徹底結束了。
==
邵峋被送往醫院急救。
當那一百多具屍體浮起來時，他甚至認出了幾個人的臉。
沒辦法，那個造價昂貴的巨大電子屏畫質實在太好了，而他的座位又是如此得天獨厚，當然看的最清楚，畫面沖擊感最強。
許多堆積在他腦海中的畫面一一閃現，擊碎了他的意志。
他看見他夢中的那個女子毫無生氣地躺在祭壇上，他沖上去抱住她冰涼的身體，吻著她像花瓣一樣的嘴唇，渴求她再多跟他說一句話，但她仍舊那樣躺著，像要躺一千年那樣躺著。
盡管沒有人告訴他，她將自己獻祭了，但他就是知道——她是因為獻祭而死的。
“嵐嵐——”他聽見他這樣叫她。
獻祭，獻祭，為何要獻祭呢？夢中的邵峋承受不住這種犧牲。
他醒來時，淚水已經打濕了枕頭。
邵知慈在他身邊守著他。
“你不是她。”
邵知慈沒想到，邵峋醒來後跟她說的第一句話竟然是這句。
“我不是誰？”她笑著反問，“難道我不是邵知慈嗎？”她可從沒承認過自己是邵峋一直在尋找的那個人。
邵峋閉上了眼睛，他思緒有些亂，但他確信，邵知慈不是他夢中的那個女子——她們是如此不一樣的人。
但他又不能具體說出哪裏不一樣。
他覺得他離她越來越近了。
至少，邵知慈是某種程度上的知情人，這就夠了。邵峋想。
==
葉蘭綃在夢裏醒來。
“怎麽樣，效果不錯吧？”鐘皓光給葉蘭綃倒了一杯茶。
“那些蒼耳為何會有這麽大功力？”葉蘭綃飲了一口茶，茶香醇厚，回味甘香，葉蘭綃覺得每一個毛孔都如此舒暢。
“邵家有精通鎮魂之術的族禱，能將人的魂魄鎮入不見天日的水底，而蒼耳有振魂的功效，‘鎮’主沈、主陰，‘振’主浮、主陽，邵家東南角極陽之地生長出來的蒼耳，自然能勘破邵家極陰的秘法。”鐘皓光飲了一口茶。
葉蘭綃笑了，“我聽我媽以前說過，‘諸花皆升，旋覆獨降；諸子皆降，蒼耳獨升’，一直不明白其中的意思，想不到‘蒼耳獨升’是蒼耳主浮的意思。”
鐘皓光聽葉蘭綃這麽說，眼神裏有濃濃的追憶，葉蘭綃又一次覺得他在透過她看另一個人。
“別看了，我不是她。”葉蘭綃說。
鐘皓光掩飾住總是不由自主地往葉蘭綃臉上看去的目光，眼睛定在一處，似乎在專註地看茶桌上的水汽。
“《周南·卷耳》，你讀過嗎？”鐘皓光把話題拉回到蒼耳上。
還沒等葉蘭綃回應，他便自顧自地念誦起來：
采采卷耳，不盈頃筐。
嗟我懷人，寘彼周行。
陟彼崔嵬，我馬虺隤。
我姑酌彼金罍，維以不永懷。
陟彼高岡，我馬玄黃。
我姑酌彼兕觥，維以不永傷。
陟彼砠矣，我馬瘏矣。
我仆痡矣，雲何籲矣……
葉蘭綃讀過這首詩，它講述的是一個婦人上山采卷耳，但采了半天，還不滿一小筐，原來是婦人在思念心上人。她駕著腳步踉蹌的馬，帶著精疲力竭的仆人，終於登上了崎嶇的山頂，她極目遠眺，借酒澆愁，卻始終沒有見到所念之人的身影。
“婦人為何要采卷耳？”鐘皓光問。
“為了……吃？”葉蘭綃聽老師講過，卷耳的嫩芽能吃。
“她一個有仆人、有馬匹、用得起金酒器的人，會親自去勞作摘菜？”鐘皓光又問。
葉蘭綃一向自詡為好學生，此時也有些不確定了。
“那為什麽？”
“卷耳，也就是蒼耳，有振魂的功效啊！”鐘皓光說出他的獨到見解，“她思念的那個人離她很遠，或許已經去世了，為了撫慰她的哀傷，她於是親自去采蒼耳，因為她想要隔著時空或生死與他感應。”
葉蘭綃疑惑地看向他，“這首詩真的是這麽解讀的嗎？”
關於《卷耳》，歷代孔子、朱熹等不同大家有不同的解讀，葉蘭綃是第一次聽見鐘皓光這種解讀。
“歷代老夫子們都沒有刻骨銘心地思懷過某人，因此他們不能理解詩人帶點荒謬的行為。他們一下說這首詩的主人是一個賢臣，一下說是個君王，一下說是個女人，一下說是個男人，非要給這份思念增添上許多世俗上的意義，其實對方只是一個單純的、懷著思念之情的人，再加上她是一個極度真誠的人，她的思念和感情也並無任何矯飾，於是演繹出這許多隨心出發、真情流露的行為。”
葉蘭綃聽鐘皓光侃侃而談，心想，不愧是能用各種稀奇古怪的文字寫《旋覆花夢》的人。
葉蘭綃最後都有點被他說動了，讚同到：“蒼耳蒼耳，不就是‘蒼生的耳朵’嗎，婦人想通過蒼耳與所念之人隔著時空同頻共振也是可以理解的。”
鐘皓光忍不住瞥了葉蘭綃一眼：“我這樣解讀這首詩，是因為我也曾經做過和詩人同樣的事，因此能感同身受。”
“上山采蒼耳嗎？”葉蘭綃問。
“對。”鐘皓光說。
“如果她已經死了，你這麽做無濟於事；如果她沒有死，那你為何不打電話呢？”這用來振魂的蒼耳還能有電話好用？葉蘭綃實在忍不住。
鐘皓光一時語塞，他不知該如何告訴她那個時空沒有電話。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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