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 ?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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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第 1 章

◎冤枉啊!◎

葉蘭綃被關進金櫻女子監獄已經三周了。

三周前,她因攜帶特殊違禁品在機場被抓獲。

其實,早在她一下飛機便失去了同學朱團身影的那一刻,她已經有了不詳的預感。

——朱團,一個敢把鹿央大學校樹女皇黑松挖出來偷賣給黑市的人,會在行李箱裏裝什麽喪心病狂的違禁品?

葉蘭綃不敢想。

她在腦海中想了無數個應對策略,比如行李箱是幫同學捎帶的,上面沒有她的指紋——卻發現對方完全不給她解釋的機會,而是直接把她丟入了這所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女子監獄。

她一直知道S國的法律有些不嚴謹,想不到會不嚴謹到這種程度。

完全不給她申訴的機會。

她來時剛好是7月,S國最熱的月份,監獄沒有空調,沒有電扇,只有農場一望無際的花生。

葉蘭綃每天都要頂著烈日去拔花生。

她咒罵了一百遍朱團,想念了一千遍家中的太奶奶,祈禱了五千遍早點讓她沈冤昭雪,好讓她不要錯過開學時間,但時間還是無情地往前流淌。

她的困境無人解圍,甚至可能無人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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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獄長又在選人去夕園當差了。

夕園,你沒聽錯,就是葉蘭綃高中課本上描述的那個邵家夕園。

邵家作為S國的“天下第一家”,自然私產無數,數千年來,所有的王朝都覆滅了,只有邵氏家族頑強挺立著。

所以有人說,邵家是S國不世出的真正的王。

金櫻女子監獄設在夕園附近,以前是他們的私獄,現在也不遑多讓。

夕園是前朝的木式結構建築,有幾百年歷史,雕梁畫棟,玉宇瓊樓,無一處不精美,無一處不華貴。

夕園是層層套嵌分布的,據說有三十三重門,最內、也是最尊貴的一層是邵峋的內宅,夕園裏有八百多個仆人,內宅只有十幾名仆人有資格進入。

去夕園當差這種好事本來是輪不到女子監獄的犯人的,但聽說那些被送過去的女子都沒能活著送回來,大家便都心知肚明了——夕園裏養了什麽見不得人的猛獸需要伺候,家生的仆役不想自己去送死,於是找來了犯人當替身。

葉蘭綃正盯著自己指甲縫裏的泥巴發呆的時候,王獄長已經在叫她了。

“犯人1999號出列!”

1999號,葉蘭綃好半晌才回過神,原來是在叫自己,她實在難以適應自己罪犯的身份。

“到!”葉蘭綃應聲。

“不要發楞,也不要想著逃跑,到了夕園放機靈點,到時候飛上枝頭變鳳凰!”王獄長恩威並施地說到。

葉蘭綃聽到自己有走出監獄的機會,心思已經跑遠了,完全沒註意到獄友同情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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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蘭綃和獄友1959號被送進夕園時,太陽還不猛烈,1959號比葉蘭綃進入金櫻女子監獄早些,知道的事情比她多,因此此時臉上全是死氣。

葉蘭綃剛一進入夕園,便覺得通身涼爽又舒暢——這裏的冷氣給得太足了。

葉蘭綃註意到夕園甚至配備了高端的室外空調系統,與女子監獄落後的史前文明形成鮮明對比。

隨著門在身後一道一道洞開,葉蘭綃越走越覺得震驚,那些書本裏描述的場景一一浮現在眼前。

葉蘭綃在第八重門那裏看到了“畫聖”邵雍的《樵夫挑刺圖》壁畫真跡,她以前只在博物館看過仿品;

在第十九重門那裏看到了前朝皇帝的親筆題字,這個皇帝本身並不愛題字,卻因為到的地方是夕園而留下墨寶;

在第二十三重門那裏看到了歷史上S國與戰敗國簽訂合約的那張長桌,S國的中學生沒有一個不認識那張桌子(除非那人特別不學無術);

在第三十重門那裏看到了用兩噸黃金打造的獅子正齜牙咧嘴地滾繡球,這頭獅子是歷史上某國的貢品,可皇帝覺得太貴重了,只有邵家人才配得,於是被搬來夕園……

邵家的富庶豪華再一次襲面而來,葉蘭綃有點理解為什麽有些人逛夕園會暈倒。

1959號沒念過什麽書,因此沒有被那些人文場景震動,但當她看到那兩噸重的黃金獅子時,不由自主地呼喊出聲:“臥槽!這也太特麽有錢了吧!”

她突然一改先前的頹喪,容光煥發地悄聲對葉蘭綃說:“能見到此情此景,我這輩子都值了!我不要太多東西,只要獅子腳下那顆黃金繡球就好!”

葉蘭綃:……

帶他們進門的仆役滿臉鄙夷地用眼角斜視著沒見過世面的兩人。

葉蘭綃和1959號在第三十重門的豪華浴室裏沐浴了整整三個鐘頭,幾個年輕力壯的婦人把她們裏裏外外搓洗了不下五遍,這才讓她們進入第三十一重門。

1959號嘴欠地對葉蘭綃說:“我們好像是去侍寢的妃子。”

一旁的婦人白了她一眼:“侍寢可輪不到您。”

經過第三十一重門時,葉蘭綃和1959號坐在香房熏了兩個鐘頭的香,然後又被送進花房,花房裏全是從世界各國挑選而來的名貴花草,葉蘭綃只說了一句不喜歡薔薇科植物,居然就有十幾個訓練有素的仆役上來取走了所有的薔薇科植物。

至於為什麽要先熏香再進花房,據說是因為主人嫌棄熏香的味道太重、太刻意,需要過一遍鮮花的自然香氣才對味。

葉蘭綃一邊賞花一邊打量四周的環境,發現一行人匆匆擡著一副擔架從裏面走出來,葉蘭綃心下閃過一絲憂慮。

經過第三十二重門時,葉蘭綃和1959號被一個胡子花白的老頭兒教導了一番邵家的禮節和禁忌,葉蘭綃知道他,他曾經去她的母校今輔中學辦過講座,被校長奉為座上賓。

“把裏面的人伺候好了,少不得你們的好處!”老頭兒說罷便將第三十三重門打開,示意兩人進去。

有人端來了熱水和熱茶,葉蘭綃接過那盆熱水,把毛巾搭在手肘上,和1959號一起進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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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天色已經暗了,第三十三重門裏黑洞洞的,沒有開燈,只傳來陣陣磕碰聲。

1959號和葉蘭綃對視了一眼,終於越過了門檻,大門在身後悄聲被關上。

1959號和葉蘭綃像兩條門栓似的,站在門口就不動了,絲毫沒有進門一探究竟的意思,難姐難妹的兩人聊起天來(主要是1959在說)。

“太倒黴了,昨天背後蛐蛐王獄長被她聽到,今天就被發配到夕園,”1959號抱怨。

見葉蘭綃還是一副沈思的樣子,她又問:“你知道自己是怎麽被選中的嗎?”

葉蘭綃順嘴問:“怎麽呢?”

1959號說:“你又漂亮又沒有倚仗,好多大姐頭向你伸來橄欖枝你都不接茬,不把你推出去把誰推出去?”

葉蘭綃沒心思去細聽她說些什麽,只警覺地註意周圍的動靜:“你有沒有覺得,現在安靜得過分了?”

兩人一擡頭,只見明亮的月光灑在寬敞的院落裏,一位挺拔高大的男子站在溶溶的月光裏,他有一張棱角分明、不怒自威的臉,皮膚泛著冷白色,一雙眼睛銳利如鷹隼、明澈如寒潭,他雙唇緊抿著,神色是久居上位者的疏離。

他穿衣服很有特點,裁剪得體的襯衫上有一點點新元素,再加上一點點古意,使得整個人貴氣、典雅又新潮。

葉蘭綃曾聽過一種說法,穿衣服和做人是一樣的,一點新加一點舊就等於永恒。

葉蘭綃這輩子第一次看見比她的高中同學梁峪寧更帥、更有氣質的男人。

他眼睛只快速掃了葉蘭綃一眼便移開,仿佛多看她兩眼會玷汙他的眼睛。

葉蘭綃突然不合時宜地想,一個男人但凡想把自己釀成淡之又淡的極品是很不容易的,而面前這個男子做到了。

葉蘭綃就是在第三十三重門裏見到邵峋的,這位如雷貫耳、神龍見首不見尾的邵家少主,邵家最尊貴、最神秘的人物。

說起來,葉蘭綃和邵峋還是今輔中學的高中校友。今輔中學層級分明,以服裝取人,當初就是邵峋把黃金紐扣校服定義為今輔的特殊存在。

當然,葉蘭綃並不認為自己有上前攀交情的必要,像邵峋這麽註重階層和等級的人,恐怕她在他眼裏和螻蟻沒什麽差別。

一旁的1959號已經完全沈浸在邵峋的美色當中,完全忘記了他的危險。

她彎下腰,遞出茶杯,期期艾艾地說:“請喝喝……茶。”

邵峋似乎想伸手去拿茶杯,可他的手指卻不聽使喚地蜷曲著,好半晌才哆哆嗦嗦地接過杯子。

只聽那杯子和杯蓋在半空中“硌、硌、硌”得碰響,茶水就是送不進嘴裏。

1959號著急起來,熱絡地說:“我來餵你!”

她正要越俎代庖地奪過邵峋手裏的杯子,邵峋卻仿佛被驚嚇到,突然發起狂來,一把掐住1959號的脖子。

1959號被掐得眼白往外翻,雙手無力地拍打邵峋的身體,嘶啞著嗓子叫“救……救命命……”

葉蘭綃趁著邵峋心思放在1959號身上,沖進屋內,眼睛迅速四下搜尋,想找到趁手的自衛工具。

但邵峋房間的陳設實在匱乏,連個杠鈴、榔頭都沒有,都是些乏善可陳的筆墨紙硯、金銀珠寶,葉蘭綃只找到了一本用黃金打造的書,她舉起黃金書,重重砸在邵峋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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