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可別硬憋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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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可別硬憋著啊
盯著手機屏幕上寥寥幾句對話，肖卓的眉峰緩緩蹙起。
喬睿本人不在眼前，他一貫的溫柔體貼似乎也奇怪地隨之遠去了。
這段對話，不光顯得敷衍潦草，還莫名透出一絲常人難以察覺的冷漠。
喬睿居然在自己面前毫不避諱地誇耀起機場的貴賓休息室……那種地方，是“失業的前外賣小哥”肖卓一時難以企及的所在，按理說，喬睿應該盡量避免提及才對……
魯鈞冒冒失失闖進來，打斷了肖卓的思緒：“卓哥，喬老師給準備的被子太厚了，晚上要熱死人的。有沒有別的薄一點的被子能用？”
肖卓擡眼道：“次臥的備用被子應該就在那屋的衣櫃裏，你自己找找看吧。”
“呃……主人不在家，我亂翻人家衣櫃不太好吧？”
“沒事，他這人向來也沒什麽秘密。而且，那邊的衣櫃前一陣兒都還是我在用的，你放心去找吧。”
魯鈞得了令，自個兒樂顛顛跑去次臥翻騰。肖卓將手機暫時放在一邊，打開魯鈞帶來的筆記本電腦抓緊時間處理一些堆積的工作。
用電腦處理事情，果然比用手機方便多了。肖卓全神貫註看完一份合同，擡手輕輕揉了揉額角，突然發現眼角餘光裏安安靜靜杵了一截粗壯的人影。
他遽然擡眸，盯著魯鈞道：“你幹嗎？不聲不響站這兒，等著我給你收魂兒呢？”
魯鈞嘴角抽搐，面色沈痛，帶著一臉察言觀色的小心翼翼小聲道：“那個……卓哥，要不……咱還是撤了吧？肖總和卓總都問起來好幾回了！你這麽老不去公司上班，也不是個事兒……”
肖卓挑眉不解：“你這會兒跑來和我說這個？眼看就要大功告成了，你才想起來拖後腿？”
魯鈞抿了抿唇，神色間滿是憐憫和不忍：“嗐，依我看啊，成不成功的，你也別那麽在意了……你先回自己家住著唄，別擱這兒裝瘸了，也怪累的。這件事兒吧，來日方長，說不定以後還能找到更好的機會呢？”
肖卓將手指慢慢從鍵盤上挪開，雙臂抱胸仰起頭盯著魯鈞道：“你到底想說什麽，就直說。別擱這兒吞吞吐吐抓不著重點。”
“這可是你說的！那我可真說了啊？”魯鈞眼一閉，心一橫，從身後拿出個小盒子往肖卓面前一遞，口裏不管不顧道：“喬老師早就有對象了！卓哥你還是趁早死了這條心吧！”
肖卓緩緩從沙發裏站起來，黑沈沈的目光直直瞪向魯鈞：“你什麽意思？把話說清楚！”
被肖卓一兇，魯鈞口齒都變得不利落了：“我我我……我剛剛去拿被子，一不小心從櫃子裏帶出個盒子來，打開一看，裏面是一對兒戒指……既然……既然這戒指都沒在你手上，這不明擺著……明擺著就是喬老師另外有對象了麽？”
肖卓一聲不吭走過去，將魯鈞手上的盒子一把拿走，再緩緩打開。
盒子裏面的確是一對鉑金男款戒指，素凈的銀白色戒圈襯在墨藍色絲絨軟墊上，散發出柔潤細膩的光澤。一望而知，這對戒指是全新的。
盒子一側的軟墊旁邊，夾著一張折疊起來的購物小票。肖卓小心翼翼將盒子放下，打開那張小票，上面有打印的購物金額和購買時間。
肖卓垂眸盯著那行日期看了好一會兒，唇角不自覺浮起一抹淺淺的笑意。
魯鈞站在對面，盯著他眼中堪稱溫柔的眸光簡直要看呆了，他瞪著眼珠子小聲道：“卓哥？你沒事兒吧？你可別氣壞了身子，有啥情緒咱好歹發洩出來，可別硬憋著啊……”
肖卓緩緩擡眸：“憋你個頭啊！傻不傻啊你？”聲音雖十足不耐，唇角卻是高高翹起的。
魯鈞一臉楞怔：“啊？我怎麽又傻了？”
肖卓小心翼翼將小票和戒指盒子都整理恢覆成原來的模樣，垂眼輕笑道：“你說得倒也不算全錯，你喬老師的確馬上就要有對象了。這戒指……是他買給我的，還沒來得及送而已。”
“啊？真的假的？卓哥你……你不會是在自己騙自己吧？”
肖卓懶得理他，將戒指盒子遞過去：“哪兒翻出來的，還放回哪兒去。下回別再亂動人家東西了。”
“不是……剛剛不是你讓我動得麽？”魯鈞委屈巴巴正要伸手去接，不料，肖卓又將手縮了回去。
“算了，你帶我過去，我自己放。下回拿東西的時候小心點別再碰著了，盒子都被你弄臟了。”
“……”魯鈞瞅一眼肖卓手裏捧著的簇新精致的絲絨盒子，忍不住偷偷撇了撇嘴。
兩人一起到次臥，按魯鈞的指點把戒指盒子放回衣櫃裏原本收藏它的位置。
再回到沙發裏辦公時，肖卓心裏因收發信息而生出的那一縷若有若有的陰霾，已消散在空氣中徹底沒了蹤影。
而秋末冬初的杭城，空氣濕度依舊很大。喬睿開會的這三天，整個城市始終都被濃霧籠罩著，幾乎沒出過太陽。
喬睿上午做完報告，正好到午餐時間。大廳裏與會的人魚貫而出，都朝酒店頂層的自助餐廳走去。
喬睿腳步漸漸緩下來，慢吞吞走在人群最後，臉上是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前面有人也跟著慢下腳步，等喬睿走到齊平的位置，那人轉過臉來笑道：“喬老師剛才的發言很精彩，令人耳目一新。”
喬睿回過神看了對方一眼，那人西裝筆挺，一副精英打扮，面孔有點熟悉，但並不是現實中認識的人，那應該就是在新聞或者網頁上偶爾見過。
喬睿禮貌地笑笑，說了聲“謝謝”。
那人又問：“喬老師平時會做有關新媒體方面的研究麽？”
喬睿忙打起精神又笑了一下，緩緩搖頭：“不太會。”
那人楞了楞，搖頭輕笑一聲，拍拍喬睿的肩膀道：“喬老師看上去很累啊，晚上早點休息吧。”
喬睿這才意識到，自己大概有點失禮了。還想說點什麽補救一下，對方已經加快腳步走遠了。
喬睿自嘲似地搖了搖頭，思緒馬上重新跳回剛剛一直在腦海裏徘徊的那些重大課題：
電動車起火是真的，只不過，當事人是電梯裏遇到的那位小哥。肖卓只是幫自己手下員工解決問題，順便將這件事拿來善加利用而已。
出車禍骨折，則大概率是假的。否則，每次檢查的時候，那位孟澤醫生沒道理只讓護工進去，卻不讓喬睿這位“家屬”進去。孟醫生應該是肖卓熟識的人。
至於那位粗枝大葉的所謂“護工”，那就更假了。魯鈞能看到肖卓的“傷情”，更重要的是，肖卓出院，他就不做護工了，還真是很巧啊……
分析了這麽多，喬睿已經漸漸捋清了事情的來龍去脈，同時理清的，還有他自己內心的真實想法。
首先，打從心眼兒裏講，他不怪肖卓。
當初是自己有錯在先。從肖卓的角度來看，是喬睿這邊因為一點小小的挫折就平白無故放棄了這份彌足珍貴的感情。這麽多年來，作為主動提出分手的一方，喬睿自己尚且久久難以釋懷，他當然能理解肖卓被甩的不忿和不平。雖然兩個人在意的方式略有不同，但從本質上來說，都是對當年草草結束關系的不甘不願。
其次，也是最最重要的，他仍然喜歡肖卓。
無論是當年，還是重逢後，甚至是知道了肖卓在欺騙自己的當下，這份喜歡也絲毫沒有減退，反而因歲月的沈澱和重逢的激蕩，變得越發洶湧澎湃難以克制。
所以，他不打算揭穿肖卓，但也絕不會像原先計劃的那樣，早早朝肖卓表白。
因為他知道，一旦表白，就意味著肖卓的報覆計劃勝利在望，他們的關系會迅速走向終結。雖然他暫時還不知道肖卓最終打算采取拒絕告白的方式，還是先接受、再分手的方式，但無論哪一種，都不是喬睿想要的。
喬睿心裏清楚，故意拖延是一種很傻、很蠢的辦法，除了自欺欺人，並不能從根本上真正改變些什麽。只是，他暫時實在想不出其他更好的主意。
他只知道，他想跟肖卓在一起，他一直都在貪戀這份感情。所以，他要遵從本心，能拖一時是一時，能拖一刻是一刻，盡量延長跟肖卓在一起的時光。
或許，在未來的某一天，肖卓遲遲等不來喬睿的告白，突然就厭倦了這種幼稚的游戲，一切也就自然而然結束了。但至少，這段關系不能再次終結在喬睿自己手中。
他只需要裝作什麽都不知道，好好享受肖卓還在身邊的日子，好好跟肖卓表達他的愛意。至於肖卓決定什麽時候終止游戲，那是他的事，跟喬睿無關。
周一下午，喬睿登機之前特意給魯鈞打了通電話，讓他先別著急走，晚上回來請他一起吃飯，好感謝他這三天來的鼎力相助。
魯鈞接通電話時被人授意按了免提鍵。聽著喬睿在那頭說話，他一邊嗯嗯啊啊回應，一邊覷著老板瞬息之間變得不大好看的臉色，心裏好一通打鼓。
一掛電話，他趕緊忙著摘清自己：“卓哥，可不是我想留下來當電燈泡啊！實在是喬老師盛情難卻……反正……三天都熬過來了，你就再多忍一會兒唄。”
肖卓木著臉道：“閉嘴吧你。我又沒聾。”
好在，喬睿一進家門就給了肖卓一個大大的擁抱。三人一起去火鍋店的路上，喬睿主動過來接替魯鈞攙扶肖卓，一只手臂還自然而然攀上了肖卓的後腰，看得魯鈞在他們身後連連點頭，竊笑不已。
到了店裏，肖卓和喬睿坐一邊，魯鈞坐另一邊。
隔著紅湯上方氤氳的熱氣，喬睿笑吟吟問魯鈞：“上次在電話裏聽你說換了工作，那你現在具體是在做什麽呢？等過陣子肖卓傷好了，可能也要面臨換工作的問題，看看能不能先從你這兒吸取點經驗。”
魯鈞頓時瞪大眼睛嚷嚷起來：“我這種小嘍啰，怎麽能跟卓哥相提並論？”
餘光裏，喬睿看到肖卓右腿猛地往前伸了一下，對面魯鈞的身體跟著一挺，嘴角吃痛似地咧了一下。
喬睿只當什麽都沒看見，輕聲笑道：“你也別妄自菲薄啊！我覺得，無論是送外賣，還是做護工，對這個時代來說，都是很有用的工作，你說對吧？”
魯鈞呲著牙一疊連聲連連點頭：“對對對，可不是嘛。像卓哥這種送外賣的，那可真是太有用了，我現在的生活，幾乎天天都離不開外賣呢。”
“所以，你現在到底是在做什麽工作呢？”喬睿跟著追問了一句。
“我啊？”魯鈞一邊開口，一邊小心翼翼覷了一眼肖卓的臉色，“我現在就是個開車的，給人家當司機，哈哈哈。”
“哦……是開網約車還是出租車？”喬睿明知故問。
“沒有沒有，都不是。我是給一個大老板當私人司機。”
“我想起來了，上次你在電話裏說起過，你老板人特別好。那他是從事什麽行業的啊？”
“哈哈哈哈，那是那是，我老板為人那可真是太好了！他從事的啊……算是互聯網行業吧。”聽到喬睿把他誇老板的話當著老板的面說出來，魯鈞簡直興奮得眉飛色舞。
“哦，互聯網行業啊……”喬睿輕擡下巴，狀似了然，“那沒準兒……我還認識你老板呢。”
魯鈞急赤白臉道：“不可能！你怎麽可能認識我老板？他他……他藏得很深的……不是，我的意思是，他一般很少出來見人的！”
喬睿忍不住搖頭笑起來：“你怎麽知道我沒可能認識你老板？我最近去杭城參加的，就是一個互聯網行業會議，參會的人裏邊有好幾個都是從京城過去的互聯網大佬，沒準其中哪一個就是你老板呢？”
魯鈞頓覺釋然：“哦，原來是這樣。我老板最近在休假，他可沒去杭城開會，要不然我哪兒來的假期？”
“是麽？我感覺互聯網大佬一般都挺忙的，這不年不節的，你老板怎麽還有空休假啊？”
魯鈞福至心靈，張口就來，“他最近要陪他對象，就算再忙，這假他也得休啊！”
喬睿準備夾菜的手微微一頓。鍋裏許久沒人下東西了，鮮紅的湯底翻滾得有些厲害。
他放下筷子，舉起啤酒杯隔著熱氣朝魯鈞淺淺致意：“那……咱們就祝你老板能多陪他對象一段時間吧！”
魯鈞趕緊端起酒杯伸過去，很懂事兒地將杯沿往下挪了幾分，杯口跟喬睿的杯壁輕輕相撞，眼神裏卻仍是一股不明所以的憨傻勁兒。他顯然沒想明白，這祝酒的由頭從何而起。
喬睿微笑著解釋：“這樣，你不就也能跟著多休息一些日子了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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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睿居然在自己面前毫不避諱地誇耀起機場的貴賓休息室……那種地方，是“失業的前外賣小哥”肖卓一時難以企及的所在，按理說，喬睿應該盡量避免提及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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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遽然擡眸，盯著魯鈞道：“你幹嗎？不聲不響站這兒，等著我給你收魂兒呢？”
魯鈞嘴角抽搐，面色沈痛，帶著一臉察言觀色的小心翼翼小聲道：“那個……卓哥，要不……咱還是撤了吧？肖總和卓總都問起來好幾回了！你這麽老不去公司上班，也不是個事兒……”
肖卓挑眉不解：“你這會兒跑來和我說這個？眼看就要大功告成了，你才想起來拖後腿？”
魯鈞抿了抿唇，神色間滿是憐憫和不忍：“嗐，依我看啊，成不成功的，你也別那麽在意了……你先回自己家住著唄，別擱這兒裝瘸了，也怪累的。這件事兒吧，來日方長，說不定以後還能找到更好的機會呢？”
肖卓將手指慢慢從鍵盤上挪開，雙臂抱胸仰起頭盯著魯鈞道：“你到底想說什麽，就直說。別擱這兒吞吞吐吐抓不著重點。”
“這可是你說的！那我可真說了啊？”魯鈞眼一閉，心一橫，從身後拿出個小盒子往肖卓面前一遞，口裏不管不顧道：“喬老師早就有對象了！卓哥你還是趁早死了這條心吧！”
肖卓緩緩從沙發裏站起來，黑沈沈的目光直直瞪向魯鈞：“你什麽意思？把話說清楚！”
被肖卓一兇，魯鈞口齒都變得不利落了：“我我我……我剛剛去拿被子，一不小心從櫃子裏帶出個盒子來，打開一看，裏面是一對兒戒指……既然……既然這戒指都沒在你手上，這不明擺著……明擺著就是喬老師另外有對象了麽？”
肖卓一聲不吭走過去，將魯鈞手上的盒子一把拿走，再緩緩打開。
盒子裏面的確是一對鉑金男款戒指，素凈的銀白色戒圈襯在墨藍色絲絨軟墊上，散發出柔潤細膩的光澤。一望而知，這對戒指是全新的。
盒子一側的軟墊旁邊，夾著一張折疊起來的購物小票。肖卓小心翼翼將盒子放下，打開那張小票，上面有打印的購物金額和購買時間。
肖卓垂眸盯著那行日期看了好一會兒，唇角不自覺浮起一抹淺淺的笑意。
魯鈞站在對面，盯著他眼中堪稱溫柔的眸光簡直要看呆了，他瞪著眼珠子小聲道：“卓哥？你沒事兒吧？你可別氣壞了身子，有啥情緒咱好歹發洩出來，可別硬憋著啊……”
肖卓緩緩擡眸：“憋你個頭啊！傻不傻啊你？”聲音雖十足不耐，唇角卻是高高翹起的。
魯鈞一臉楞怔：“啊？我怎麽又傻了？”
肖卓小心翼翼將小票和戒指盒子都整理恢覆成原來的模樣，垂眼輕笑道：“你說得倒也不算全錯，你喬老師的確馬上就要有對象了。這戒指……是他買給我的，還沒來得及送而已。”
“啊？真的假的？卓哥你……你不會是在自己騙自己吧？”
肖卓懶得理他，將戒指盒子遞過去：“哪兒翻出來的，還放回哪兒去。下回別再亂動人家東西了。”
“不是……剛剛不是你讓我動得麽？”魯鈞委屈巴巴正要伸手去接，不料，肖卓又將手縮了回去。
“算了，你帶我過去，我自己放。下回拿東西的時候小心點別再碰著了，盒子都被你弄臟了。”
“……”魯鈞瞅一眼肖卓手裏捧著的簇新精致的絲絨盒子，忍不住偷偷撇了撇嘴。
兩人一起到次臥，按魯鈞的指點把戒指盒子放回衣櫃裏原本收藏它的位置。
再回到沙發裏辦公時，肖卓心裏因收發信息而生出的那一縷若有若有的陰霾，已消散在空氣中徹底沒了蹤影。
而秋末冬初的杭城，空氣濕度依舊很大。喬睿開會的這三天，整個城市始終都被濃霧籠罩著，幾乎沒出過太陽。
喬睿上午做完報告，正好到午餐時間。大廳裏與會的人魚貫而出，都朝酒店頂層的自助餐廳走去。
喬睿腳步漸漸緩下來，慢吞吞走在人群最後，臉上是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前面有人也跟著慢下腳步，等喬睿走到齊平的位置，那人轉過臉來笑道：“喬老師剛才的發言很精彩，令人耳目一新。”
喬睿回過神看了對方一眼，那人西裝筆挺，一副精英打扮，面孔有點熟悉，但並不是現實中認識的人，那應該就是在新聞或者網頁上偶爾見過。
喬睿禮貌地笑笑，說了聲“謝謝”。
那人又問：“喬老師平時會做有關新媒體方面的研究麽？”
喬睿忙打起精神又笑了一下，緩緩搖頭：“不太會。”
那人楞了楞，搖頭輕笑一聲，拍拍喬睿的肩膀道：“喬老師看上去很累啊，晚上早點休息吧。”
喬睿這才意識到，自己大概有點失禮了。還想說點什麽補救一下，對方已經加快腳步走遠了。
喬睿自嘲似地搖了搖頭，思緒馬上重新跳回剛剛一直在腦海裏徘徊的那些重大課題：
電動車起火是真的，只不過，當事人是電梯裏遇到的那位小哥。肖卓只是幫自己手下員工解決問題，順便將這件事拿來善加利用而已。
出車禍骨折，則大概率是假的。否則，每次檢查的時候，那位孟澤醫生沒道理只讓護工進去，卻不讓喬睿這位“家屬”進去。孟醫生應該是肖卓熟識的人。
至於那位粗枝大葉的所謂“護工”，那就更假了。魯鈞能看到肖卓的“傷情”，更重要的是，肖卓出院，他就不做護工了，還真是很巧啊……
分析了這麽多，喬睿已經漸漸捋清了事情的來龍去脈，同時理清的，還有他自己內心的真實想法。
首先，打從心眼兒裏講，他不怪肖卓。
當初是自己有錯在先。從肖卓的角度來看，是喬睿這邊因為一點小小的挫折就平白無故放棄了這份彌足珍貴的感情。這麽多年來，作為主動提出分手的一方，喬睿自己尚且久久難以釋懷，他當然能理解肖卓被甩的不忿和不平。雖然兩個人在意的方式略有不同，但從本質上來說，都是對當年草草結束關系的不甘不願。
其次，也是最最重要的，他仍然喜歡肖卓。
無論是當年，還是重逢後，甚至是知道了肖卓在欺騙自己的當下，這份喜歡也絲毫沒有減退，反而因歲月的沈澱和重逢的激蕩，變得越發洶湧澎湃難以克制。
所以，他不打算揭穿肖卓，但也絕不會像原先計劃的那樣，早早朝肖卓表白。
因為他知道，一旦表白，就意味著肖卓的報覆計劃勝利在望，他們的關系會迅速走向終結。雖然他暫時還不知道肖卓最終打算采取拒絕告白的方式，還是先接受、再分手的方式，但無論哪一種，都不是喬睿想要的。
喬睿心裏清楚，故意拖延是一種很傻、很蠢的辦法，除了自欺欺人，並不能從根本上真正改變些什麽。只是，他暫時實在想不出其他更好的主意。
他只知道，他想跟肖卓在一起，他一直都在貪戀這份感情。所以，他要遵從本心，能拖一時是一時，能拖一刻是一刻，盡量延長跟肖卓在一起的時光。
或許，在未來的某一天，肖卓遲遲等不來喬睿的告白，突然就厭倦了這種幼稚的游戲，一切也就自然而然結束了。但至少，這段關系不能再次終結在喬睿自己手中。
他只需要裝作什麽都不知道，好好享受肖卓還在身邊的日子，好好跟肖卓表達他的愛意。至於肖卓決定什麽時候終止游戲，那是他的事，跟喬睿無關。
周一下午，喬睿登機之前特意給魯鈞打了通電話，讓他先別著急走，晚上回來請他一起吃飯，好感謝他這三天來的鼎力相助。
魯鈞接通電話時被人授意按了免提鍵。聽著喬睿在那頭說話，他一邊嗯嗯啊啊回應，一邊覷著老板瞬息之間變得不大好看的臉色，心裏好一通打鼓。
一掛電話，他趕緊忙著摘清自己：“卓哥，可不是我想留下來當電燈泡啊！實在是喬老師盛情難卻……反正……三天都熬過來了，你就再多忍一會兒唄。”
肖卓木著臉道：“閉嘴吧你。我又沒聾。”
好在，喬睿一進家門就給了肖卓一個大大的擁抱。三人一起去火鍋店的路上，喬睿主動過來接替魯鈞攙扶肖卓，一只手臂還自然而然攀上了肖卓的後腰，看得魯鈞在他們身後連連點頭，竊笑不已。
到了店裏，肖卓和喬睿坐一邊，魯鈞坐另一邊。
隔著紅湯上方氤氳的熱氣，喬睿笑吟吟問魯鈞：“上次在電話裏聽你說換了工作，那你現在具體是在做什麽呢？等過陣子肖卓傷好了，可能也要面臨換工作的問題，看看能不能先從你這兒吸取點經驗。”
魯鈞頓時瞪大眼睛嚷嚷起來：“我這種小嘍啰，怎麽能跟卓哥相提並論？”
餘光裏，喬睿看到肖卓右腿猛地往前伸了一下，對面魯鈞的身體跟著一挺，嘴角吃痛似地咧了一下。
喬睿只當什麽都沒看見，輕聲笑道：“你也別妄自菲薄啊！我覺得，無論是送外賣，還是做護工，對這個時代來說，都是很有用的工作，你說對吧？”
魯鈞呲著牙一疊連聲連連點頭：“對對對，可不是嘛。像卓哥這種送外賣的，那可真是太有用了，我現在的生活，幾乎天天都離不開外賣呢。”
“所以，你現在到底是在做什麽工作呢？”喬睿跟著追問了一句。
“我啊？”魯鈞一邊開口，一邊小心翼翼覷了一眼肖卓的臉色，“我現在就是個開車的，給人家當司機，哈哈哈。”
“哦……是開網約車還是出租車？”喬睿明知故問。
“沒有沒有，都不是。我是給一個大老板當私人司機。”
“我想起來了，上次你在電話裏說起過，你老板人特別好。那他是從事什麽行業的啊？”
“哈哈哈哈，那是那是，我老板為人那可真是太好了！他從事的啊……算是互聯網行業吧。”聽到喬睿把他誇老板的話當著老板的面說出來，魯鈞簡直興奮得眉飛色舞。
“哦，互聯網行業啊……”喬睿輕擡下巴，狀似了然，“那沒準兒……我還認識你老板呢。”
魯鈞急赤白臉道：“不可能！你怎麽可能認識我老板？他他……他藏得很深的……不是，我的意思是，他一般很少出來見人的！”
喬睿忍不住搖頭笑起來：“你怎麽知道我沒可能認識你老板？我最近去杭城參加的，就是一個互聯網行業會議，參會的人裏邊有好幾個都是從京城過去的互聯網大佬，沒準其中哪一個就是你老板呢？”
魯鈞頓覺釋然：“哦，原來是這樣。我老板最近在休假，他可沒去杭城開會，要不然我哪兒來的假期？”
“是麽？我感覺互聯網大佬一般都挺忙的，這不年不節的，你老板怎麽還有空休假啊？”
魯鈞福至心靈，張口就來，“他最近要陪他對象，就算再忙，這假他也得休啊！”
喬睿準備夾菜的手微微一頓。鍋裏許久沒人下東西了，鮮紅的湯底翻滾得有些厲害。
他放下筷子，舉起啤酒杯隔著熱氣朝魯鈞淺淺致意：“那……咱們就祝你老板能多陪他對象一段時間吧！”
魯鈞趕緊端起酒杯伸過去，很懂事兒地將杯沿往下挪了幾分，杯口跟喬睿的杯壁輕輕相撞，眼神裏卻仍是一股不明所以的憨傻勁兒。他顯然沒想明白，這祝酒的由頭從何而起。
喬睿微笑著解釋：“這樣，你不就也能跟著多休息一些日子了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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