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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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5 章
劉長山驅動怪物落下來，和他們說話：“怎麽，異形終於肯出現了？”
程見己臉上還是空白，他還沒認出來。
老大在異形身上掃了圈：“讓我看看，大名鼎鼎的異形，面對這麽多的怪物要怎麽辦呢，你是打算自己動手，還是……”
“長山叔。”程見己開口叫。
劉長山頓住，“你說什麽。”
程見己把臉上的空白撤掉：“長山叔。”
劉長山四平八穩的表情閃過破裂：“小程，怎麽是……你。”
“是我，”程見己看著他，眼裏是明顯的失望。
劉長山看著他，嘴唇微動，最後小心問：“我女兒她，她還好嗎。”
“挺好的，我隊長收養了她，”程見己回答。
王占沒有孩子，他愛人是警察局的，平時也忙，本來不打算要孩子了，但看著小孩哭著找爸爸的樣子，還是沒忍心送到福利院。
“過得很好，那就好，那就好，”劉長山眼裏閃過懷念，“那我拜托你的事，你做了沒有？”
“嗯，墳墓在南山墓園，354號。”
兩人語氣平常，像是曾經的夜晚，程見己從酒吧下班，去劉長山那把睡著的阿隨接回來。
說完這些，兩人無話可說，最後還是程見己開口：“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劉長山苦笑：“不是我想這麽做，是這個世界逼我這麽做的，我只是找點米給我妻子吃，可是呢，我卻進了監獄。”
“我時常在想，法律到底在保護誰呢。”他自嘲道，“它誰都保護，但只是更偏向於那些有錢人而已。”
“你看這些人，過失殺人占了大多數，可他們殺的人都是敗類，人渣！到最後來進監獄的反而成了他們。他們在副本裏過得這麽艱難，卻還沒長記性，現在還在喊著為了人類。”
劉長山搖頭：“這個世界太古板死寂了，要我看啊，審判機就應該面向全體人類，憑什麽只用在我們身上？”
“小程，我知道我對不起你，我也要謝謝你幫我，但事情已經到了這步，我絕對不會收手。”他轉身離開，“只有足夠多的血和淚，才能敲響警醒鐘。”
程見己看著他離開，拉緊商允的手，半晌才說：“他以前，不是這樣的。”
商允反握住他的手，“人總是會變得，不管是被迫還是自願。”
耳邊響起季雨的聲音：“新程序已經準備好了，但還需要你們讓怪物進入安靜狀態，否則會影響程序註入。”
商允回了個收到：“季雨那邊已經準備好了，我們……”
“我來，”程見己伸出手，白色光芒逐漸分散，“我會控制住怪物。”
商允擔心：“你還能支撐得住嗎。”
“放心，”程見己說完，身體消散成光芒，同時周邊的建築物分散成光點，慢慢包裹在不安嘶吼的怪物身上。
商允眼睜睜看著他消散，同時胸口傳來熱感，似乎有什麽東西準備沖出衣服。
他垂下頭，是相同的光點，正想跟隨光點大隊一起，卻在半路好像被人訓斥，又蔫蔫貼回商允的胸口。
商允楞楞地看著，明白這些光點是什麽了。
這是程見己的身體的一部分。
“是哥哥的肋骨。”阿隨的聲音響起，她那邊的人臉還沒有恢覆正常，但其餘功能卻可以正常使用了。
商允重覆了一遍：“肋骨。”
他想起來曾經幫程見己檢查過錄像，那些由光點組成的小人叫“魏”“幹”。
“原來是肝，胃。”商允喃喃，“原來好久之前，就暗示過我了。”
“老大，怪物們不能動，”血雀掃視，“它們都被白點困住了。”
“打開狂暴模式，”劉長山手裏摩挲一只掉色的蝴蝶結發卡，“寄居蟹，開始炸副本。”
寄居蟹用爪子比了OK，身上的小蟹爬下來，讓戴冠沾了爬蟲病毒，然後塞進折疊炮。
下面，怪物們被光點死死鎖住，動彈不得，瞳孔發紅，掙紮得更厲害了。
關豹抽出隨身攜帶的繩子：“用繩子困住它們！”
外來者們紛紛抽出身上的裝備，沒有繩子就去找別的東西，就近把怪物捆起來。
【X-程序正在更新，原程序正在刪除，刪除進度百分之三十。】
【刪除完畢，註入X-程序。】
砰砰地撞擊聲越來越大，寄居蟹不斷攻擊新保護層。再加上怪物們掙紮的劇烈，白點隱隱有支撐不住的趨勢。
“快了快了。還差一點，”季雨緊盯著電腦，“再堅持一下，就一下。”
商允看著鳥背上的劉長山：“我想辦法把劉長山解決。”
“哎——”
“巫時，”商允跳到鬼祭幼崽身邊，“幫我預測劉長山下一步動作。”
鬼祭幼崽頓時明白他要做什麽：“我可以把預測能力暫時借給你。”
“謝謝巫時，”商允躍到小五身上，手上的光點化成一架狙|擊|槍。
恢覆原身的吱吱有小汽車高，他躲在吱吱豎起來的尖刺後，輕易就融為一體。
他盯著狙擊鏡裏劉長山的胸口：“巫時。”
帶著劉長山的鳥怪一直在左右亂晃，且行動軌跡毫無規律，商允觀察過一段時間，單憑他的槍法，根本打不中。
但是加上鬼祭的預測能力……
“十秒後，會向下，在右方空中短暫停留兩秒。”巫時手上羅盤轉動。
商允等待時機，四周安靜下來，只能聽見他沈重的呼吸聲。
人臉的控制權在劉長山這，只要把他抓住……瞄準鏡中出現一片羽毛，緊接著是灰色衣服。
他毫不猶豫扣動扳機，子彈破空飛去，直直射中劉長山胸口，他身體僵了下，慢慢轉身。
商允一口氣還沒松開，就看見本該倒下的人再次站起來，而胸口的傷口正在迅速愈合。
“是黑臉的技能。”
小紫草了聲，“這人就殺不死嗎。”
“不一定。”商允起身，“薩麥爾呢？”
小紫指著旁邊角落被捆住的薩麥爾，“你幹什麽，你說過他要交給我處理的。”
商允走到薩麥爾身邊，果不其然從他懷裏摸出炸|彈捏進掌心：“我要上去。”
“去找鳥怪？”小紫掃視，“幼崽們都是地面攻擊，沒有能飛天的。”
“先把鳥打下來，”商允把弓箭遞給小紫，自己跳上旁邊樓，“我要炸死他。”
小紫拉緊弓：“好，準備，一、二、三！”
鳥怪被射中脖子，尖叫著掉下來，而其餘盤旋在周圍的鳥怪都被白點圍住，動彈不得。
血雀甩出鞭子勾住房子：“老大，我帶你跳下去。”
劉長山嗯了聲，即便就這麽掉下去也無所謂，有黑臉的頭發在身上，他的傷口可以快速愈合。
哪知就在半空中，商允找準機會跳起，踩著血雀的鞭子沖向劉長山，同時拉開手上炸|彈引線。
戴冠準備在下面接應，血雀撐著鞭子，一時沒註意，真讓商允把劉長山扣住。
商允趁機從他懷裏把黑臉怪物的頭發拿出來，隨手扔掉，與劉長山臉對臉：“你對得起誰，是想讓你以後好好生活的妻子？”
“還是喝了碗粥就不見了的爸爸？或者是幫你埋葬妻子的程見己？”
商允想起程見己那晚被淚水浸濕的眼睛：“他和你有舊情，我可沒有，我會替他動手。”
劉長山視線落在他手上的炸彈：“你…”
他話沒說完，後背抵上墻壁，商允垂頭看他：“你的遺憾不是為所欲為的借口。”
【X-程序植入完畢，程序重啟中。】
機械聲在副本空中響起，同時怪物失去行動力，癱倒在地。
程見己重聚身體，臉色比之前還要蒼白，嘴邊還有血跡，他擡頭找商允，卻只看見兩道人影沖進廢墟。
“商允要和他同歸於盡！他手上有炸彈！”
小紫驚恐的聲音響起，幾乎是同時，程見己沖出去。
“轟——”
爆炸聲響起，跟過去的血雀和戴冠被氣流掀飛，摔在地上，被汪樅捆住，順便收繳了折疊炮。
揚起的灰塵擋住每個人的視線，小紫楞了下往裏沖：“商允，商允還在裏面……”
“老師？”幼崽們原本守在癱倒的怪物身邊，聞言跌跌撞撞往裏沖：“商老師還活著嗎？”
關豹拉住其中一只幼崽，“你好好看看，那是誰。”
灰色中，一道人影扶著另外一個人走出來，沒走幾步，兩人同時摔落在地。
灰塵散去，是程見己和商允。
商允落在程見己懷裏，臉上被碎石劃出不少傷，而他全身雖然有些狼狽，卻都被絲巾和光點護得很好。
程見己把他摟進懷裏：“你嚇死我了。”
商允咳嗽下，低聲安慰他：“我肯定做好準備了，要不然怎麽敢拉著他去死。”
他賭吱吱的絲巾和程見己的白色光點會幫他擋住炸|彈，即便擋不住，他也能讓季雨拾取意識碎片，重新覆制一個自己。
“不讓別人消除怪物，對你自己倒是心狠，”程見己抱住他，“我不要覆制出來的商允。”
“嚇到了？”商允摸摸他腦袋，費勁看向周圍，怪物們逐漸蘇醒恢覆意識，正看著周圍發懵。
野人怪物看著面前鼻青臉腫的兒子：“誰欺負你了？怎麽打成這樣。”
阿棒露出白牙笑嘻嘻：“是你啊爸爸，我覺得我很快就能成為新的首領了。”
野人怪物隱約還有點記憶，把骨棒扔下抱住它：“是的，你會成為很好的領袖，我一直都知道。”
旁邊，小頭確定自己爺爺恢覆正常，才把假牙還給它：“爺爺，你咬人真的很疼，這個習慣不好，應該從決鬥條令中刪掉。”
再遠處，莉莉絲正幫關豹療傷，大聰明兩個鏡片都掉了，正想辦法修理。
活下來的外來者擁抱痛哭，高聲歌唱自己家鄉的童謠。
商允收回視線：“我們成功了，測驗可以結束了。”
程見己嗯了聲，把他更往懷裏抱了抱。兩人的姿勢和上次在孤兒院很像。
商允悶悶笑了半天，直到胸口撕扯著疼才停下：“別怕，這次我們可以一起回家。”
程見己點頭，副本大門打開，阿隨跑出來四處張望，看見商允後加快腳步。
“小允哥哥，你沒事吧。”阿隨眼睛通紅，“副本被關上了，我進不來……”
老大讓人臉把她關在控制室，阿隨想盡辦法都沒能出來。
“沒事，”商允呼出一口氣，“終於結束了。”
同時，季雨抹掉眼邊的濕潤，看直播彈幕：
【我能問問通過審判機標準是什麽嗎？】
【對啊，這要是再不通過可就有點過分了。】
【草，為人類為自己戰鬥，老子要哭了，這樣的人真的出來之後還會作惡嗎。】
【沒人覺得這些怪物也很好嗎，雖然被控制了，但從小崽就能看出來，它們平時把孩子教的很好。】
【我強烈建議公開審判機通過結果！】
【我也建議！】
【同意！】
齊刷刷的同意閃過，季雨看見王占發了條彈幕：
警戒隊副隊長王占：諸位，審判機的測驗結果會在公網發布，大家可以關註官網。
在審判機發行以來，謾罵也有，嘲諷也有，但像今天這樣得到這麽多支持，還是第一次。
季雨看著被程見己扶起來的商允，擡手在直播屏幕上截圖。
“老師，我爸爸恢覆正常了，”阿棒坐在野人怪物的肩膀上，“你還好嗎？”
“我還好，”商允撐著站直，別的怪物幼崽也紛紛圍過來，嘰嘰喳喳地說話。
大怪物們還帶著點之前的記憶，看著周圍的混亂撓頭。
蜘蛛爸爸：“真是抱歉啊商老師，我們都失去神智了。”
小五爸爸點頭：“我剛醒過來，迷迷糊糊的……”
“沒事的，”商允看向想跑但是被外來者圍起來的寄居蟹怪物，“我們先把這群人送走。”
“好好好，”怪物們老實站在一起，討論剛才發生了什麽事。
關豹看著他們說完話，才帶著人走過來：“怎麽樣，測驗結束了嗎？我們表現得怎麽樣？”
商允把通訊器上季雨發過來的截圖投到空中，向他們展示評論：
“謝謝你們為審判機做出的一切，同時，副本裏的表現同步直播到星際平臺，一千五百萬人同時見證著你們英勇的時刻。”
關豹楞了下：“你說什麽……”
其餘人也呆了半天，才小心湊上來看評論。
“他說穿藍衣服的人很帥，是我吧？是我穿藍衣服吧？”
“這還有人說莉莉絲嬌小，但是很勇敢呢……”
關豹哽住，半天才說：“那我們……”
“你們用行動證明，你們會成為優秀公民，在見證不公時仍舊會站出來，審判機沒有讓你們變得小心翼翼，而是教會你們用正確的方式維護自己權益，維護人類的權益。”
關豹盯著他的嘴：“那你的意思是……”
【各位外來者您好，第十次副本：希望星，正式結束。】
甜美的女聲響起：【通過系統判定，本次考驗者共134人，其中84人是在副本關閉後，考試過程中申請加入，按照測驗規則，不允通過。】
由男人帶頭的外來者雖然面上有些失望，但還是擺擺手：“害，下次再來，反正還有機會。”
【但是，這84名外來者在副本中表現優異，將在下一次副本考核中額外添加四十分。】
男人：“是說我們下次考試……我的天。”
在副本裏表現總分達到八十就能通過，而審判機給了他們四十分，這也算是一半的希望。
剛還有些失落的外來者面面相覷，都在對方眼裏看見了驚喜。
【在剩下的50人，其中29名外來者嚴重違反測試規則，將予以不同懲罰，由於人數過多，具體信息請去外來者官網查看。】
剩下的二十一人，就是關豹他們了。
【最後21位外來者，表現優異，且都在合格線上，將由接渡士送離審判機，同時在警戒隊保護下登上諾亞方舟，送往希望星。】
【具體加分信息由於人數過多，請去外來者官網查看，同時本測驗全程錄像，有異議者同樣可以聯系後臺申請檢查。】
【最後，舊日之我已成灰燼，今日之我落土重生，各位新生者，希望星歡迎您的到來。】
商允沖楞在原地的關豹伸出手：“希望星，歡迎你們。”
關豹呼出一口氣，勾起嘴角，把碎了半邊的墨鏡拉下來，握住他的手：“謝謝。”
這次墨鏡擋不住眼睛，商允看見她的眼裏晶瑩閃過。
程見己：“如果準備好的話，我要送你們離開了。”
關豹驚訝看他：“看不出來，你還身兼多職。”
程見己笑笑，手指在空中虛虛收縮。
白色光點重新散落，在空中凝聚成一座拱形橋，橋那邊是散發著柔和光芒的大門。
同時，白光落在地上沒了意識的外來者身上，傷口迅速愈合，幾秒後，他們睜開眼。
關豹終於明白為什麽播報沒說死掉的外來者要怎麽辦了。
“橋已開啟，可以離開了。”
那二十一位外來者在程見己的提醒下站上橋中央，腳下的堅硬的觸感讓他們稍微放下心。
“再見！記得幫我和我父母問好！”
“還有我！你等著我，我出去找你喝酒！”
關豹大步走上臺階，沖商允他們揮手，“有空聚一聚，我請你們吃飯！”
她說完轉身推開大門，如同推開第十次大門一樣果決。
剩下的外來者則是通過原來的大門返回外來者社區。
而被白點覆活的劉長山他們則是被扣押，等待系統進行懲罰。
大怪物們暫時充當押解人，讓劉長山他們排成一排。
在經過程見己時，劉長山頓了下，看著程見己：“如果我的孩子長大了，想找父親，請告訴她，父親已經死了。”
商允看向程見己，後者沒說話。
劉長山看了會他，知道得不到回應了，才慢慢走開：“對不起。”
等所有外來者離開了，商允才把臟兮兮的幼崽們叫到面前：“我們要回家嘍。”
“老師，幼兒園沒了，”小五還惦記著自己的幼兒園，“我種的蘿蔔還沒吃呢。”
“還有我的小蘑菇。”
商允挨個幫它們擦幹凈臉：“那我們再回去建造一個幼兒園好不好啊？你們先想想，想要什麽樣子的幼兒園。”
幼崽們嘀嘀咕咕討論，商允直起身，問程見己：“結束了，回家吃飯？”
程見己點頭：“好，但我要先去找人臉。”
商允應下，看著他離開。
“老師，我們還是要原來的幼兒園吧……”
“對啊，我還是喜歡原來的。”
“行，”商允帶著幼崽們回去，“我還有小驚喜給你們呢。”
汪樅還站在橋邊，看著遠處的大門。商允走到一半，轉頭發現他沒跟上來，走到他身邊：“怎麽了，你也想回去？”
汪樅垂下眼睛：“有點。”
汪樅和小紫算是社區一半的員工，沒算在外來者裏。
“那你要不要試試，從第一次副本開始過？”商允笑著看他，“你也要回家看看啊。”
汪樅看著他，眼眶濕潤，最後看了眼大門：“嗯！”
“走吧，今天先回去吃飯。”商允看向小紫，“你走不走？”
小紫坐在廢墟上，遠遠盯著副本大門：“走，我要吃螃蟹。”
他跳下來走到商允身邊，“我弟弟……”
商允指著面前的大門：“看那。”
副本大門前，不知道什麽時候站著個瘦小的男孩，黑色的頭發垂到眼睛，長相和小紫有幾分相似，很乖巧地笑。
小紫恍惚一瞬，鼻尖酸澀，口型無聲動了幾下，騰得轉頭看商允。
“去吧，記得叫上弟弟回家吃飯。”
身後的廢墟在所有人，怪物離開後慢慢消散，最後凝聚成小小的光球，等待下一波外來者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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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長山驅動怪物落下來，和他們說話：“怎麽，異形終於肯出現了？”
程見己臉上還是空白，他還沒認出來。
老大在異形身上掃了圈：“讓我看看，大名鼎鼎的異形，面對這麽多的怪物要怎麽辦呢，你是打算自己動手，還是……”
“長山叔。”程見己開口叫。
劉長山頓住，“你說什麽。”
程見己把臉上的空白撤掉：“長山叔。”
劉長山四平八穩的表情閃過破裂：“小程，怎麽是……你。”
“是我，”程見己看著他，眼裏是明顯的失望。
劉長山看著他，嘴唇微動，最後小心問：“我女兒她，她還好嗎。”
“挺好的，我隊長收養了她，”程見己回答。
王占沒有孩子，他愛人是警察局的，平時也忙，本來不打算要孩子了，但看著小孩哭著找爸爸的樣子，還是沒忍心送到福利院。
“過得很好，那就好，那就好，”劉長山眼裏閃過懷念，“那我拜托你的事，你做了沒有？”
“嗯，墳墓在南山墓園，354號。”
兩人語氣平常，像是曾經的夜晚，程見己從酒吧下班，去劉長山那把睡著的阿隨接回來。
說完這些，兩人無話可說，最後還是程見己開口：“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劉長山苦笑：“不是我想這麽做，是這個世界逼我這麽做的，我只是找點米給我妻子吃，可是呢，我卻進了監獄。”
“我時常在想，法律到底在保護誰呢。”他自嘲道，“它誰都保護，但只是更偏向於那些有錢人而已。”
“你看這些人，過失殺人占了大多數，可他們殺的人都是敗類，人渣！到最後來進監獄的反而成了他們。他們在副本裏過得這麽艱難，卻還沒長記性，現在還在喊著為了人類。”
劉長山搖頭：“這個世界太古板死寂了，要我看啊，審判機就應該面向全體人類，憑什麽只用在我們身上？”
“小程，我知道我對不起你，我也要謝謝你幫我，但事情已經到了這步，我絕對不會收手。”他轉身離開，“只有足夠多的血和淚，才能敲響警醒鐘。”
程見己看著他離開，拉緊商允的手，半晌才說：“他以前，不是這樣的。”
商允反握住他的手，“人總是會變得，不管是被迫還是自願。”
耳邊響起季雨的聲音：“新程序已經準備好了，但還需要你們讓怪物進入安靜狀態，否則會影響程序註入。”
商允回了個收到：“季雨那邊已經準備好了，我們……”
“我來，”程見己伸出手，白色光芒逐漸分散，“我會控制住怪物。”
商允擔心：“你還能支撐得住嗎。”
“放心，”程見己說完，身體消散成光芒，同時周邊的建築物分散成光點，慢慢包裹在不安嘶吼的怪物身上。
商允眼睜睜看著他消散，同時胸口傳來熱感，似乎有什麽東西準備沖出衣服。
他垂下頭，是相同的光點，正想跟隨光點大隊一起，卻在半路好像被人訓斥，又蔫蔫貼回商允的胸口。
商允楞楞地看著，明白這些光點是什麽了。
這是程見己的身體的一部分。
“是哥哥的肋骨。”阿隨的聲音響起，她那邊的人臉還沒有恢覆正常，但其餘功能卻可以正常使用了。
商允重覆了一遍：“肋骨。”
他想起來曾經幫程見己檢查過錄像，那些由光點組成的小人叫“魏”“幹”。
“原來是肝，胃。”商允喃喃，“原來好久之前，就暗示過我了。”
“老大，怪物們不能動，”血雀掃視，“它們都被白點困住了。”
“打開狂暴模式，”劉長山手裏摩挲一只掉色的蝴蝶結發卡，“寄居蟹，開始炸副本。”
寄居蟹用爪子比了OK，身上的小蟹爬下來，讓戴冠沾了爬蟲病毒，然後塞進折疊炮。
下面，怪物們被光點死死鎖住，動彈不得，瞳孔發紅，掙紮得更厲害了。
關豹抽出隨身攜帶的繩子：“用繩子困住它們！”
外來者們紛紛抽出身上的裝備，沒有繩子就去找別的東西，就近把怪物捆起來。
【X-程序正在更新，原程序正在刪除，刪除進度百分之三十。】
【刪除完畢，註入X-程序。】
砰砰地撞擊聲越來越大，寄居蟹不斷攻擊新保護層。再加上怪物們掙紮的劇烈，白點隱隱有支撐不住的趨勢。
“快了快了。還差一點，”季雨緊盯著電腦，“再堅持一下，就一下。”
商允看著鳥背上的劉長山：“我想辦法把劉長山解決。”
“哎——”
“巫時，”商允跳到鬼祭幼崽身邊，“幫我預測劉長山下一步動作。”
鬼祭幼崽頓時明白他要做什麽：“我可以把預測能力暫時借給你。”
“謝謝巫時，”商允躍到小五身上，手上的光點化成一架狙|擊|槍。
恢覆原身的吱吱有小汽車高，他躲在吱吱豎起來的尖刺後，輕易就融為一體。
他盯著狙擊鏡裏劉長山的胸口：“巫時。”
帶著劉長山的鳥怪一直在左右亂晃，且行動軌跡毫無規律，商允觀察過一段時間，單憑他的槍法，根本打不中。
但是加上鬼祭的預測能力……
“十秒後，會向下，在右方空中短暫停留兩秒。”巫時手上羅盤轉動。
商允等待時機，四周安靜下來，只能聽見他沈重的呼吸聲。
人臉的控制權在劉長山這，只要把他抓住……瞄準鏡中出現一片羽毛，緊接著是灰色衣服。
他毫不猶豫扣動扳機，子彈破空飛去，直直射中劉長山胸口，他身體僵了下，慢慢轉身。
商允一口氣還沒松開，就看見本該倒下的人再次站起來，而胸口的傷口正在迅速愈合。
“是黑臉的技能。”
小紫草了聲，“這人就殺不死嗎。”
“不一定。”商允起身，“薩麥爾呢？”
小紫指著旁邊角落被捆住的薩麥爾，“你幹什麽，你說過他要交給我處理的。”
商允走到薩麥爾身邊，果不其然從他懷裏摸出炸|彈捏進掌心：“我要上去。”
“去找鳥怪？”小紫掃視，“幼崽們都是地面攻擊，沒有能飛天的。”
“先把鳥打下來，”商允把弓箭遞給小紫，自己跳上旁邊樓，“我要炸死他。”
小紫拉緊弓：“好，準備，一、二、三！”
鳥怪被射中脖子，尖叫著掉下來，而其餘盤旋在周圍的鳥怪都被白點圍住，動彈不得。
血雀甩出鞭子勾住房子：“老大，我帶你跳下去。”
劉長山嗯了聲，即便就這麽掉下去也無所謂，有黑臉的頭發在身上，他的傷口可以快速愈合。
哪知就在半空中，商允找準機會跳起，踩著血雀的鞭子沖向劉長山，同時拉開手上炸|彈引線。
戴冠準備在下面接應，血雀撐著鞭子，一時沒註意，真讓商允把劉長山扣住。
商允趁機從他懷裏把黑臉怪物的頭發拿出來，隨手扔掉，與劉長山臉對臉：“你對得起誰，是想讓你以後好好生活的妻子？”
“還是喝了碗粥就不見了的爸爸？或者是幫你埋葬妻子的程見己？”
商允想起程見己那晚被淚水浸濕的眼睛：“他和你有舊情，我可沒有，我會替他動手。”
劉長山視線落在他手上的炸彈：“你…”
他話沒說完，後背抵上墻壁，商允垂頭看他：“你的遺憾不是為所欲為的借口。”
【X-程序植入完畢，程序重啟中。】
機械聲在副本空中響起，同時怪物失去行動力，癱倒在地。
程見己重聚身體，臉色比之前還要蒼白，嘴邊還有血跡，他擡頭找商允，卻只看見兩道人影沖進廢墟。
“商允要和他同歸於盡！他手上有炸彈！”
小紫驚恐的聲音響起，幾乎是同時，程見己沖出去。
“轟——”
爆炸聲響起，跟過去的血雀和戴冠被氣流掀飛，摔在地上，被汪樅捆住，順便收繳了折疊炮。
揚起的灰塵擋住每個人的視線，小紫楞了下往裏沖：“商允，商允還在裏面……”
“老師？”幼崽們原本守在癱倒的怪物身邊，聞言跌跌撞撞往裏沖：“商老師還活著嗎？”
關豹拉住其中一只幼崽，“你好好看看，那是誰。”
灰色中，一道人影扶著另外一個人走出來，沒走幾步，兩人同時摔落在地。
灰塵散去，是程見己和商允。
商允落在程見己懷裏，臉上被碎石劃出不少傷，而他全身雖然有些狼狽，卻都被絲巾和光點護得很好。
程見己把他摟進懷裏：“你嚇死我了。”
商允咳嗽下，低聲安慰他：“我肯定做好準備了，要不然怎麽敢拉著他去死。”
他賭吱吱的絲巾和程見己的白色光點會幫他擋住炸|彈，即便擋不住，他也能讓季雨拾取意識碎片，重新覆制一個自己。
“不讓別人消除怪物，對你自己倒是心狠，”程見己抱住他，“我不要覆制出來的商允。”
“嚇到了？”商允摸摸他腦袋，費勁看向周圍，怪物們逐漸蘇醒恢覆意識，正看著周圍發懵。
野人怪物看著面前鼻青臉腫的兒子：“誰欺負你了？怎麽打成這樣。”
阿棒露出白牙笑嘻嘻：“是你啊爸爸，我覺得我很快就能成為新的首領了。”
野人怪物隱約還有點記憶，把骨棒扔下抱住它：“是的，你會成為很好的領袖，我一直都知道。”
旁邊，小頭確定自己爺爺恢覆正常，才把假牙還給它：“爺爺，你咬人真的很疼，這個習慣不好，應該從決鬥條令中刪掉。”
再遠處，莉莉絲正幫關豹療傷，大聰明兩個鏡片都掉了，正想辦法修理。
活下來的外來者擁抱痛哭，高聲歌唱自己家鄉的童謠。
商允收回視線：“我們成功了，測驗可以結束了。”
程見己嗯了聲，把他更往懷裏抱了抱。兩人的姿勢和上次在孤兒院很像。
商允悶悶笑了半天，直到胸口撕扯著疼才停下：“別怕，這次我們可以一起回家。”
程見己點頭，副本大門打開，阿隨跑出來四處張望，看見商允後加快腳步。
“小允哥哥，你沒事吧。”阿隨眼睛通紅，“副本被關上了，我進不來……”
老大讓人臉把她關在控制室，阿隨想盡辦法都沒能出來。
“沒事，”商允呼出一口氣，“終於結束了。”
同時，季雨抹掉眼邊的濕潤，看直播彈幕：
【我能問問通過審判機標準是什麽嗎？】
【對啊，這要是再不通過可就有點過分了。】
【草，為人類為自己戰鬥，老子要哭了，這樣的人真的出來之後還會作惡嗎。】
【沒人覺得這些怪物也很好嗎，雖然被控制了，但從小崽就能看出來，它們平時把孩子教的很好。】
【我強烈建議公開審判機通過結果！】
【我也建議！】
【同意！】
齊刷刷的同意閃過，季雨看見王占發了條彈幕：
警戒隊副隊長王占：諸位，審判機的測驗結果會在公網發布，大家可以關註官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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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雨看著被程見己扶起來的商允，擡手在直播屏幕上截圖。
“老師，我爸爸恢覆正常了，”阿棒坐在野人怪物的肩膀上，“你還好嗎？”
“我還好，”商允撐著站直，別的怪物幼崽也紛紛圍過來，嘰嘰喳喳地說話。
大怪物們還帶著點之前的記憶，看著周圍的混亂撓頭。
蜘蛛爸爸：“真是抱歉啊商老師，我們都失去神智了。”
小五爸爸點頭：“我剛醒過來，迷迷糊糊的……”
“沒事的，”商允看向想跑但是被外來者圍起來的寄居蟹怪物，“我們先把這群人送走。”
“好好好，”怪物們老實站在一起，討論剛才發生了什麽事。
關豹看著他們說完話，才帶著人走過來：“怎麽樣，測驗結束了嗎？我們表現得怎麽樣？”
商允把通訊器上季雨發過來的截圖投到空中，向他們展示評論：
“謝謝你們為審判機做出的一切，同時，副本裏的表現同步直播到星際平臺，一千五百萬人同時見證著你們英勇的時刻。”
關豹楞了下：“你說什麽……”
其餘人也呆了半天，才小心湊上來看評論。
“他說穿藍衣服的人很帥，是我吧？是我穿藍衣服吧？”
“這還有人說莉莉絲嬌小，但是很勇敢呢……”
關豹哽住，半天才說：“那我們……”
“你們用行動證明，你們會成為優秀公民，在見證不公時仍舊會站出來，審判機沒有讓你們變得小心翼翼，而是教會你們用正確的方式維護自己權益，維護人類的權益。”
關豹盯著他的嘴：“那你的意思是……”
【各位外來者您好，第十次副本：希望星，正式結束。】
甜美的女聲響起：【通過系統判定，本次考驗者共134人，其中84人是在副本關閉後，考試過程中申請加入，按照測驗規則，不允通過。】
由男人帶頭的外來者雖然面上有些失望，但還是擺擺手：“害，下次再來，反正還有機會。”
【但是，這84名外來者在副本中表現優異，將在下一次副本考核中額外添加四十分。】
男人：“是說我們下次考試……我的天。”
在副本裏表現總分達到八十就能通過，而審判機給了他們四十分，這也算是一半的希望。
剛還有些失落的外來者面面相覷，都在對方眼裏看見了驚喜。
【在剩下的50人，其中29名外來者嚴重違反測試規則，將予以不同懲罰，由於人數過多，具體信息請去外來者官網查看。】
剩下的二十一人，就是關豹他們了。
【最後21位外來者，表現優異，且都在合格線上，將由接渡士送離審判機，同時在警戒隊保護下登上諾亞方舟，送往希望星。】
【具體加分信息由於人數過多，請去外來者官網查看，同時本測驗全程錄像，有異議者同樣可以聯系後臺申請檢查。】
【最後，舊日之我已成灰燼，今日之我落土重生，各位新生者，希望星歡迎您的到來。】
商允沖楞在原地的關豹伸出手：“希望星，歡迎你們。”
關豹呼出一口氣，勾起嘴角，把碎了半邊的墨鏡拉下來，握住他的手：“謝謝。”
這次墨鏡擋不住眼睛，商允看見她的眼裏晶瑩閃過。
程見己：“如果準備好的話，我要送你們離開了。”
關豹驚訝看他：“看不出來，你還身兼多職。”
程見己笑笑，手指在空中虛虛收縮。
白色光點重新散落，在空中凝聚成一座拱形橋，橋那邊是散發著柔和光芒的大門。
同時，白光落在地上沒了意識的外來者身上，傷口迅速愈合，幾秒後，他們睜開眼。
關豹終於明白為什麽播報沒說死掉的外來者要怎麽辦了。
“橋已開啟，可以離開了。”
那二十一位外來者在程見己的提醒下站上橋中央，腳下的堅硬的觸感讓他們稍微放下心。
“再見！記得幫我和我父母問好！”
“還有我！你等著我，我出去找你喝酒！”
關豹大步走上臺階，沖商允他們揮手，“有空聚一聚，我請你們吃飯！”
她說完轉身推開大門，如同推開第十次大門一樣果決。
剩下的外來者則是通過原來的大門返回外來者社區。
而被白點覆活的劉長山他們則是被扣押，等待系統進行懲罰。
大怪物們暫時充當押解人，讓劉長山他們排成一排。
在經過程見己時，劉長山頓了下，看著程見己：“如果我的孩子長大了，想找父親，請告訴她，父親已經死了。”
商允看向程見己，後者沒說話。
劉長山看了會他，知道得不到回應了，才慢慢走開：“對不起。”
等所有外來者離開了，商允才把臟兮兮的幼崽們叫到面前：“我們要回家嘍。”
“老師，幼兒園沒了，”小五還惦記著自己的幼兒園，“我種的蘿蔔還沒吃呢。”
“還有我的小蘑菇。”
商允挨個幫它們擦幹凈臉：“那我們再回去建造一個幼兒園好不好啊？你們先想想，想要什麽樣子的幼兒園。”
幼崽們嘀嘀咕咕討論，商允直起身，問程見己：“結束了，回家吃飯？”
程見己點頭：“好，但我要先去找人臉。”
商允應下，看著他離開。
“老師，我們還是要原來的幼兒園吧……”
“對啊，我還是喜歡原來的。”
“行，”商允帶著幼崽們回去，“我還有小驚喜給你們呢。”
汪樅還站在橋邊，看著遠處的大門。商允走到一半，轉頭發現他沒跟上來，走到他身邊：“怎麽了，你也想回去？”
汪樅垂下眼睛：“有點。”
汪樅和小紫算是社區一半的員工，沒算在外來者裏。
“那你要不要試試，從第一次副本開始過？”商允笑著看他，“你也要回家看看啊。”
汪樅看著他，眼眶濕潤，最後看了眼大門：“嗯！”
“走吧，今天先回去吃飯。”商允看向小紫，“你走不走？”
小紫坐在廢墟上，遠遠盯著副本大門：“走，我要吃螃蟹。”
他跳下來走到商允身邊，“我弟弟……”
商允指著面前的大門：“看那。”
副本大門前，不知道什麽時候站著個瘦小的男孩，黑色的頭發垂到眼睛，長相和小紫有幾分相似，很乖巧地笑。
小紫恍惚一瞬，鼻尖酸澀，口型無聲動了幾下，騰得轉頭看商允。
“去吧，記得叫上弟弟回家吃飯。”
身後的廢墟在所有人，怪物離開後慢慢消散，最後凝聚成小小的光球，等待下一波外來者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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