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6 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 176 章
商允楞住，果然還是聽見了。
程見己視線重新望向外面：“如果阿隨能醒過來，在任何地方都無所謂。”
商允輕輕皺眉：“可是……”
“你不是也說裏面很好嗎，”程見己摸摸他的臉，“我會每天都去陪她。”
商允話堵在嘴邊，最後才慢慢說：“可是，你不是希望她以後能開開心心長大……在正常社會。”
“社會只是一個群體的聚集，無論是由怪物組建的社會還是人類，”
對於這個問題，程見己也想了好幾天，但看著病床上的阿隨蒼白的臉，還是逼著自己決定。
“社會的文化秩序都是一樣的，說不定阿隨能適應得很好，並且也長得很好。”程見己把商允摟進懷裏，輕嘆：“試試吧。”
商允眼前一陣模糊，他嗯了聲，把鼻腔的酸澀壓下去：“試試。”
季雨坐在辦公室，看商允身邊的男人把小孩放進艙裏：“還是做好決定了？”
商允：“他準備進去陪她一段時間。”
季雨表示無所謂，“我建議你們最好盡快和她說明現在的情況，然後讓她適應。”
程見己最後摸了下阿隨的頭頂：“審判機，可以消除人的記憶嗎。”
商允轉頭看他，後者垂著眼睛：“綁架的事對她來說太痛苦了，我想消除。”
季雨手指在鍵盤上點了幾下：“可以，只保留出事之前的記憶嗎？”
“保留四歲半之前的記憶吧，”程見己說，“剩下就不要留了。”
那是阿隨還沒見過商允時候的記憶。
商允咬緊嘴唇，手指攥緊又松開：“按他說得來。”
季雨比了個OK的手勢：“想好了？”
在程見己最後應聲後，機器開始運作。
艙體散發出晶瑩的藍光，圍繞在阿隨身邊，讓她看起來就像是睡著了，下一秒就會蹦起來讓商允帶她去吃小蛋糕。
阿隨的身份信息快速錄入，在電腦上跳動。
由於阿隨要長時間待在副本，季雨給她安排了副本怪物的身份。
在技能方面，他摸摸下巴，爭取兩位家長的意見：“你們想讓小孩擁有什麽特殊技能？隱身，還是飛天？”
“她又不用去副本，不用弄這些吧？”
“周圍都是小怪物，你們家小孩在裏面再自卑怎麽辦？還是加點好。”季雨看他們兩個不太情願，“這樣，我看你們對她期望挺高，這樣，把學習技能點滿怎麽樣。”
商允：“這個可以。”
程見己也表示沒有異議。
“對了，避免在副本被那些人看見臉，不然把臉隱藏一下？”商允再三思考，說道。
雖然阿隨平常在無限流社區，但指不定哪天就被認出來，再次陷入危險。
“隱了吧，”程見己也想到這一點，“等她什麽時候恢覆記憶，有能力接受自己的過往再恢覆。”
季雨勾選完成，深吸一口氣：“確定了？”
程見己和商允對視，最後還是程見己說：“確定。”
光芒散開，無限流社區裏多了個兔子頭的小孩。
“那現在就是你了，”季雨手指劈裏啪啦，“我也給你設置一個身份，也是副本怪物，異形怎麽樣？這是我這幾天剛想到的點子。”
程見己無所謂，自己也躺進艙裏，看著商允站在外面和季雨交談。
商允問：“有沒有快速愈合傷口的能力？”
季雨：“這個，軀體分散，這個可以，而且沒有怪物用過。”
藍光再次包裹艙裏人的身體，程見己閉上眼，身子往下墜去，再睜眼，發現自己已經站在了社區門口。
“無限流社區。”
門口三個腦袋的狗頭守衛看著他：“你誰啊？”
這句話重覆了三遍。
程見己掃視一圈：“我是……”
狗頭守衛沒用他說話，站起來在他身上聞：“奧，知道了，原來是新手怪物，進去吧。”
程見己看著他躺回狗窩又開始睡覺，莫名其妙往裏面走。
社區遠比他想象的大，可能這裏住的都是怪物的原因，建築也比平時大了好幾倍。
阿隨比他來得早，也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
想到這，程見己有些著急，步子也加快。
“謔，看看這個新怪物，是個無臉怪！”有個穿著長袍的老人坐在自己家院子裏，腦袋放在桌子上曬太陽，“我是斷頭國王，無限流社區歡迎你！”
程見己腳步頓住，應該是季雨也把自己的臉消掉了。
斷頭國王正在喝咖啡，看他站在原地不動：“新怪物，你是迷路了嗎？找不到自己家的怪物有很多呢。”
程見己思考半瞬，腳步轉彎向他走去：“您好，我想問您有沒有看見一個小女孩。”
半分鐘後，他在斷頭國王的帶領下，沖生活區的廣場走去。
“讓讓，讓讓，這個新怪物找不到自己家的小怪物了，你們有沒有人見過？是個紮著小辮子的小女孩！”
斷頭國王在前面嚷嚷：“都讓開點，別擠到我的頭。”
程見己躲過一個拎著鐮刀的死神，又繞過地上蟒蛇的尾巴，短短時間內再次見識到了什麽叫做物種多樣性。
“我見過，”有個身上叮當響的姑娘舉手，“那小孩找不到家了，蜘蛛帶著她走了。”
姑娘好奇打量他身後的人：“這人就是她家長吧？”
斷頭國王嗯了聲，又開始喊：“蜘蛛！蜘蛛！”
不知道從哪冒出來一堆小怪物，排成一排，也跟在國王後面喊：“蜘蛛！蜘蛛！”
小蜘蛛混在裏面喊了半天，才發現它們是在找自己爸爸：“你們找我爸爸幹什麽？”
小怪物不知道，只能看斷頭國王。
“正好，它崽子在這呢，”斷頭國王把小蜘蛛抱起來，拍拍它的後背，“找你爸爸。”
小蜘蛛哦了聲，嘴裏吐出蛛絲，這蛛絲有生命一般，沖著東南飛去。
斷頭國王就這麽抱著蜘蛛，像抱著異形指南針，大步走去。
還好蜘蛛爸爸在的位置不遠，就在隔壁街道，同時那邊已經圍了一群怪物。
各式各樣的怪物站成一個圈：“這小孩真小啊，是不是家長不給她吃飯？”
“對啊，婆婆這有餅幹給你吃。”
程見己眉頭一跳，擠開怪物沖進去，戴著兔子頭套的小孩正擡頭看他，嘴裏塞著各種各樣的零食，看見他來，露出一個巨大的笑容：“嘚嘚！（哥哥！）”
程見己撲上去把阿隨抱住：“哥哥在，哥哥在。”
周圍怪物看找到家長，準備散開。
提燈幽靈拍拍木乃伊的身體：“走啊，我請你喝兩杯慶祝。”
“慶祝什麽？”
“當然是慶祝孩子找到家人了!”
“哎！蜘蛛爸爸，我訂的布料織好了沒啊？”
“快了，快了，蝴蝶花紋，我記著呢，你下班來拿。”
周圍的怪物離開，阿隨咽下去嘴裏的東西，歪著頭看哥哥：“你怎麽哭了呀，哥哥？”
程見己抹掉淚水：“風太大，迷了眼睛。”
阿隨哦了聲：“這是哪裏？是我們新的居住地嗎？我們不在橋洞住了嗎？”
程見己嗯了聲，牽著她的手往系統分配的房子走：“你喜歡這裏嗎？”
阿隨點頭：“我喜歡，這裏很像童話世界！而且這裏的人很好，還給我零食吃。”
程見己囑咐她：“不要吃太多，會蛀牙。”
阿隨嘟嘴：“好吧哥哥。”
商允透過電腦屏幕，看見程見己終於找到阿隨，放心下來。
季雨看他：“你要不要也進去？我能給你安排一個特牛逼的身份。”
商允搖頭，坐在桌子邊，看程見己拉著阿隨走，兩人臉上帶著笑：“會進去的。”
季雨啊了聲：“什麽意思，你也要進去不出來了？”
商允把手機上電子體檢單拿給他看：“我的身體已經堅持不了太長時間了，我準備進去當“樹幹”。”
季雨瞪大眼睛，“不會這麽嚴重吧？醫生不是說開始好轉了嗎？”
商允指著肺部的陰影：“這裏，可能是癌，之前沒感覺，後來困在火場裏，吸了太多煙，這才發現。”
季雨翻來覆去地看：“程見己知道嗎？”
“不知道，”商允指尖摸上電腦，“我讓醫生暫時不要告訴他。”
“瞞著也不是會事啊，”季雨打開手機，“我認識幾個呼吸科的專家，我給你找一下。”
“不用了，”商允視線依舊落在電腦上，“過了這個冬天，我就會辭去外交官，進入副本。”
“這是我的決定，你不用再勸我。”商允看程見己已經安撫好阿隨，打手勢準備出副本，“你什麽都不知道，不是嗎。”
季雨嘴唇開開合合，最後又閉上：“好。”
程見己醒來，看著雪白的天花板還有些回不過神，商允拍拍他的肩膀：“怎麽了？阿隨怎麽樣？”
“挺好的，”程見己看了眼旁邊躺著的阿隨，摟住他的腰，半天悶悶說：“謝謝。”
商允笑了下，在季雨沒眼看的目光中和他牽著手離開。
#
“外面下雪了，”程見己從外面回來，拍散身上的雪，“今天晚上吃羊肉湯。”
商允嗯了聲，從落地窗前離開：“我下午要出去堆個小雪人。”
程見己看了眼他隱藏在睡衣下單薄的身體：“等你身體稍微好點？”
商允眨了兩下眼睛：“好吧。今天阿隨都做什麽了？”
隨著審判機的研發，科技艙被思維芯片替代，只要在太陽穴粘上芯片就可以進入審判機，程見己在家就能進副本，方便了不少。
兩人吃完飯，商允忍住喉嚨的咳嗽：“我想上去睡一會。”
程見己洗碗的動作頓住，擡頭看他，商允回以微笑：“怎麽了？”
程見己搖頭：“去吧。”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他總感覺商允這幾天睡得有點多。
商允緩步上樓，挺直的後背終於在碰到床的剎那倒下去，他整個人埋進被子，點開手機消息看了眼。
季雨說預計下一次是最後的審判機實驗，沒有問題就能申請正式投入使用。
商允看了眼外面的蒼茫雪景，他原本以為還能過了這個冬天再離開，現在看來不行。
程見己收拾完上樓，商允已經陷在被子裏睡得熟，手機就放在旁邊。
他猶豫半秒，還是沒看，脫了衣服上床把人抱進懷裏。
阿隨很快適應了副本的生活，他原本打算等阿隨熟悉了就帶商允讓她認識，但他提了幾次，都被商允拒絕了。
程見己以為他還沒做好準備，便也不催。
一直到現在，商允除了會和他打聽阿隨的事之外，還沒提起要去副本。
懷裏的人感受到熟悉氣息，主動往他身邊靠，找了個舒服的位置縮好不動了。
程見己收回思緒，抱緊人不動了。
今年春節，商允被商隸叫回家，程見己去副本陪阿隨。
商奶奶這些年一直在國外，商隸有意瞞著她商允受傷的事，於是商允出院了，商奶奶才從說漏嘴的親戚那聽說這件事。
立即把商隸打電話罵了一頓，當天就飛回國。
商允在商隸警告的視線下回家住了幾天，商奶奶看他的樣子心疼得不行，連著讓傭人做了好幾天的大補湯。
商允被她補得流鼻血，塞著紙團可憐看著她，商奶奶這才沒繼續。
春節那天，商允提前給程見己發短信，讓他好好陪阿隨，他不在小院過節。
商奶奶拿了相冊來和他一起看，戴著老花鏡神情懷念：“你小時候多可愛啊，繃著臉像個小團子一樣，怎麽現在長這麽大了。”
商允彎起眼睛，“奶奶和以前一樣一點沒變呢。”
商奶奶笑：“你們長大了，就沒時間回家看看了。”
商允陪她看完大半本相冊，最後一張是兩個小孩靠在一起的腦袋，商奶奶想起來：“這是你和當年那個程家的小孩。”
“我看著你們兩個關系好，偷著拍的，”商奶奶感嘆，“要不是你爺爺，現在說不定你們還是好朋友呢。”
商允用手機把照片掃描了：“現在的關系也很好。”
商奶奶：“那就行，對了，我聽你爸爸說你辭了外交官的工作？”
商允嗯了聲：“打算過完年去另外一個地方工作。”
商奶奶眼裏浮現糾結：“工作的地方遠不遠啊？”
“不遠，”
“安不安全啊？奶奶還有錢，實在不行奶奶給你開工資，你來陪我，就當是工作了。”
商允靠著她：“怎麽能這樣呢。”
“當然能，”商奶奶拍拍他的手，“註意安全啊。”
祖孫說了會話，商奶奶熬不了夜，去睡覺了。
商家在郊外，附近很少有放煙花的，商允站在二樓，遠遠能看見城市上方炸煙花。
一朵朵的五顏六色，很漂亮。
原本這是他和程見己過得第一個年，一切都能好好的。
商允看了會，臨近十二點，程見己發來一條視頻，阿隨站在視頻中間，穿著喜慶的小衣服。
“說，小允哥哥新年快樂。”
阿隨有樣學樣：“小允哥哥新年快樂。”
“身體健康，萬事如意，恭喜發財。”
吉利話一串串說出來，商允彎起眼睛，回了句新年快樂。
商隸讓人叫他下去吃年夜飯，飯桌上又說起在公司的事。
“既然你已經辭職了，就回公司，”商隸明顯見老，“公司要準備挪到希望星。”
商允放下筷子：“我從沒打算回公司，”他站起身，“如果你願意守著那個爛攤子，我是絕對不會有意見的。”
商隸皺眉，怕讓商奶奶聽見兩人爭吵，看著他的背影沒說話。
這應該是在地球上過得最後一個年，年前送往希望星的那群人已經定居，並使用星際網絡發來照片，那邊高樓林立，引得剩下的人們心生向往。
程見己從副本出來已經是年初二，商允還沒回來。他以為是老太太不放心孫子，想和孫子多待幾天，沒想到又過了一個周，商允還沒回來。
而兩人的聊天界面也停留在他發過去的那天阿隨的拜年視頻，從那之後商允就沒回覆過。
程見己隱隱感覺有些不對勁，但他和商允共同好友太少，商家又沒有認識的人，想來想去把電話打到了王占那。
王占接到電話還有些意外：“怎麽了？”
“商允聯系過你嗎，”
“沒有啊，他不是辭職了嗎，說是已經跟著最近的一趟諾亞方舟到希望星了。”王占揉揉看文件的胳膊，商允辭職這件事引起不少爭議。
網上有人說是因為他利用審判機幹了什麽壞事，跑路了。還有人說是因為他懷著好意提出審判機，但監獄裏的那些人不分好歹，綁架了他的家人，商允備受打擊，這才辭職。
眾說紛紜，具體原因王占也不知道，只知道商允確實辭職了。
程見己楞了下：“不可能。”
“怎麽不可能——哎！”王占話還沒說完，那邊已經掛了電話。
“餵，哪位？”季雨夾著電話，翻看實驗數據，“程見己啊，程見己？”
程見己聽出他的話裏的驚訝：“你很意外？”
季雨放緩聲調：“沒有啊，你找我什麽事，商允？商允走了啊，去希望星了，他扔下你，默認和你分手了唄。”
程見己聽他滿嘴跑火車，捏緊電話：“你肯定知道他在哪，我要他的位置。”
季雨安靜片刻，看著躺在艙裏的男人，還是堅持不住：“你來研究院吧，我詳細和你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商允楞住，果然還是聽見了。
程見己視線重新望向外面：“如果阿隨能醒過來，在任何地方都無所謂。”
商允輕輕皺眉：“可是……”
“你不是也說裏面很好嗎，”程見己摸摸他的臉，“我會每天都去陪她。”
商允話堵在嘴邊，最後才慢慢說：“可是，你不是希望她以後能開開心心長大……在正常社會。”
“社會只是一個群體的聚集，無論是由怪物組建的社會還是人類，”
對於這個問題，程見己也想了好幾天，但看著病床上的阿隨蒼白的臉，還是逼著自己決定。
“社會的文化秩序都是一樣的，說不定阿隨能適應得很好，並且也長得很好。”程見己把商允摟進懷裏，輕嘆：“試試吧。”
商允眼前一陣模糊，他嗯了聲，把鼻腔的酸澀壓下去：“試試。”
季雨坐在辦公室，看商允身邊的男人把小孩放進艙裏：“還是做好決定了？”
商允：“他準備進去陪她一段時間。”
季雨表示無所謂，“我建議你們最好盡快和她說明現在的情況，然後讓她適應。”
程見己最後摸了下阿隨的頭頂：“審判機，可以消除人的記憶嗎。”
商允轉頭看他，後者垂著眼睛：“綁架的事對她來說太痛苦了，我想消除。”
季雨手指在鍵盤上點了幾下：“可以，只保留出事之前的記憶嗎？”
“保留四歲半之前的記憶吧，”程見己說，“剩下就不要留了。”
那是阿隨還沒見過商允時候的記憶。
商允咬緊嘴唇，手指攥緊又松開：“按他說得來。”
季雨比了個OK的手勢：“想好了？”
在程見己最後應聲後，機器開始運作。
艙體散發出晶瑩的藍光，圍繞在阿隨身邊，讓她看起來就像是睡著了，下一秒就會蹦起來讓商允帶她去吃小蛋糕。
阿隨的身份信息快速錄入，在電腦上跳動。
由於阿隨要長時間待在副本，季雨給她安排了副本怪物的身份。
在技能方面，他摸摸下巴，爭取兩位家長的意見：“你們想讓小孩擁有什麽特殊技能？隱身，還是飛天？”
“她又不用去副本，不用弄這些吧？”
“周圍都是小怪物，你們家小孩在裏面再自卑怎麽辦？還是加點好。”季雨看他們兩個不太情願，“這樣，我看你們對她期望挺高，這樣，把學習技能點滿怎麽樣。”
商允：“這個可以。”
程見己也表示沒有異議。
“對了，避免在副本被那些人看見臉，不然把臉隱藏一下？”商允再三思考，說道。
雖然阿隨平常在無限流社區，但指不定哪天就被認出來，再次陷入危險。
“隱了吧，”程見己也想到這一點，“等她什麽時候恢覆記憶，有能力接受自己的過往再恢覆。”
季雨勾選完成，深吸一口氣：“確定了？”
程見己和商允對視，最後還是程見己說：“確定。”
光芒散開，無限流社區裏多了個兔子頭的小孩。
“那現在就是你了，”季雨手指劈裏啪啦，“我也給你設置一個身份，也是副本怪物，異形怎麽樣？這是我這幾天剛想到的點子。”
程見己無所謂，自己也躺進艙裏，看著商允站在外面和季雨交談。
商允問：“有沒有快速愈合傷口的能力？”
季雨：“這個，軀體分散，這個可以，而且沒有怪物用過。”
藍光再次包裹艙裏人的身體，程見己閉上眼，身子往下墜去，再睜眼，發現自己已經站在了社區門口。
“無限流社區。”
門口三個腦袋的狗頭守衛看著他：“你誰啊？”
這句話重覆了三遍。
程見己掃視一圈：“我是……”
狗頭守衛沒用他說話，站起來在他身上聞：“奧，知道了，原來是新手怪物，進去吧。”
程見己看著他躺回狗窩又開始睡覺，莫名其妙往裏面走。
社區遠比他想象的大，可能這裏住的都是怪物的原因，建築也比平時大了好幾倍。
阿隨比他來得早，也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
想到這，程見己有些著急，步子也加快。
“謔，看看這個新怪物，是個無臉怪！”有個穿著長袍的老人坐在自己家院子裏，腦袋放在桌子上曬太陽，“我是斷頭國王，無限流社區歡迎你！”
程見己腳步頓住，應該是季雨也把自己的臉消掉了。
斷頭國王正在喝咖啡，看他站在原地不動：“新怪物，你是迷路了嗎？找不到自己家的怪物有很多呢。”
程見己思考半瞬，腳步轉彎向他走去：“您好，我想問您有沒有看見一個小女孩。”
半分鐘後，他在斷頭國王的帶領下，沖生活區的廣場走去。
“讓讓，讓讓，這個新怪物找不到自己家的小怪物了，你們有沒有人見過？是個紮著小辮子的小女孩！”
斷頭國王在前面嚷嚷：“都讓開點，別擠到我的頭。”
程見己躲過一個拎著鐮刀的死神，又繞過地上蟒蛇的尾巴，短短時間內再次見識到了什麽叫做物種多樣性。
“我見過，”有個身上叮當響的姑娘舉手，“那小孩找不到家了，蜘蛛帶著她走了。”
姑娘好奇打量他身後的人：“這人就是她家長吧？”
斷頭國王嗯了聲，又開始喊：“蜘蛛！蜘蛛！”
不知道從哪冒出來一堆小怪物，排成一排，也跟在國王後面喊：“蜘蛛！蜘蛛！”
小蜘蛛混在裏面喊了半天，才發現它們是在找自己爸爸：“你們找我爸爸幹什麽？”
小怪物不知道，只能看斷頭國王。
“正好，它崽子在這呢，”斷頭國王把小蜘蛛抱起來，拍拍它的後背，“找你爸爸。”
小蜘蛛哦了聲，嘴裏吐出蛛絲，這蛛絲有生命一般，沖著東南飛去。
斷頭國王就這麽抱著蜘蛛，像抱著異形指南針，大步走去。
還好蜘蛛爸爸在的位置不遠，就在隔壁街道，同時那邊已經圍了一群怪物。
各式各樣的怪物站成一個圈：“這小孩真小啊，是不是家長不給她吃飯？”
“對啊，婆婆這有餅幹給你吃。”
程見己眉頭一跳，擠開怪物沖進去，戴著兔子頭套的小孩正擡頭看他，嘴裏塞著各種各樣的零食，看見他來，露出一個巨大的笑容：“嘚嘚！（哥哥！）”
程見己撲上去把阿隨抱住：“哥哥在，哥哥在。”
周圍怪物看找到家長，準備散開。
提燈幽靈拍拍木乃伊的身體：“走啊，我請你喝兩杯慶祝。”
“慶祝什麽？”
“當然是慶祝孩子找到家人了!”
“哎！蜘蛛爸爸，我訂的布料織好了沒啊？”
“快了，快了，蝴蝶花紋，我記著呢，你下班來拿。”
周圍的怪物離開，阿隨咽下去嘴裏的東西，歪著頭看哥哥：“你怎麽哭了呀，哥哥？”
程見己抹掉淚水：“風太大，迷了眼睛。”
阿隨哦了聲：“這是哪裏？是我們新的居住地嗎？我們不在橋洞住了嗎？”
程見己嗯了聲，牽著她的手往系統分配的房子走：“你喜歡這裏嗎？”
阿隨點頭：“我喜歡，這裏很像童話世界！而且這裏的人很好，還給我零食吃。”
程見己囑咐她：“不要吃太多，會蛀牙。”
阿隨嘟嘴：“好吧哥哥。”
商允透過電腦屏幕，看見程見己終於找到阿隨，放心下來。
季雨看他：“你要不要也進去？我能給你安排一個特牛逼的身份。”
商允搖頭，坐在桌子邊，看程見己拉著阿隨走，兩人臉上帶著笑：“會進去的。”
季雨啊了聲：“什麽意思，你也要進去不出來了？”
商允把手機上電子體檢單拿給他看：“我的身體已經堅持不了太長時間了，我準備進去當“樹幹”。”
季雨瞪大眼睛，“不會這麽嚴重吧？醫生不是說開始好轉了嗎？”
商允指著肺部的陰影：“這裏，可能是癌，之前沒感覺，後來困在火場裏，吸了太多煙，這才發現。”
季雨翻來覆去地看：“程見己知道嗎？”
“不知道，”商允指尖摸上電腦，“我讓醫生暫時不要告訴他。”
“瞞著也不是會事啊，”季雨打開手機，“我認識幾個呼吸科的專家，我給你找一下。”
“不用了，”商允視線依舊落在電腦上，“過了這個冬天，我就會辭去外交官，進入副本。”
“這是我的決定，你不用再勸我。”商允看程見己已經安撫好阿隨，打手勢準備出副本，“你什麽都不知道，不是嗎。”
季雨嘴唇開開合合，最後又閉上：“好。”
程見己醒來，看著雪白的天花板還有些回不過神，商允拍拍他的肩膀：“怎麽了？阿隨怎麽樣？”
“挺好的，”程見己看了眼旁邊躺著的阿隨，摟住他的腰，半天悶悶說：“謝謝。”
商允笑了下，在季雨沒眼看的目光中和他牽著手離開。
#
“外面下雪了，”程見己從外面回來，拍散身上的雪，“今天晚上吃羊肉湯。”
商允嗯了聲，從落地窗前離開：“我下午要出去堆個小雪人。”
程見己看了眼他隱藏在睡衣下單薄的身體：“等你身體稍微好點？”
商允眨了兩下眼睛：“好吧。今天阿隨都做什麽了？”
隨著審判機的研發，科技艙被思維芯片替代，只要在太陽穴粘上芯片就可以進入審判機，程見己在家就能進副本，方便了不少。
兩人吃完飯，商允忍住喉嚨的咳嗽：“我想上去睡一會。”
程見己洗碗的動作頓住，擡頭看他，商允回以微笑：“怎麽了？”
程見己搖頭：“去吧。”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他總感覺商允這幾天睡得有點多。
商允緩步上樓，挺直的後背終於在碰到床的剎那倒下去，他整個人埋進被子，點開手機消息看了眼。
季雨說預計下一次是最後的審判機實驗，沒有問題就能申請正式投入使用。
商允看了眼外面的蒼茫雪景，他原本以為還能過了這個冬天再離開，現在看來不行。
程見己收拾完上樓，商允已經陷在被子裏睡得熟，手機就放在旁邊。
他猶豫半秒，還是沒看，脫了衣服上床把人抱進懷裏。
阿隨很快適應了副本的生活，他原本打算等阿隨熟悉了就帶商允讓她認識，但他提了幾次，都被商允拒絕了。
程見己以為他還沒做好準備，便也不催。
一直到現在，商允除了會和他打聽阿隨的事之外，還沒提起要去副本。
懷裏的人感受到熟悉氣息，主動往他身邊靠，找了個舒服的位置縮好不動了。
程見己收回思緒，抱緊人不動了。
今年春節，商允被商隸叫回家，程見己去副本陪阿隨。
商奶奶這些年一直在國外，商隸有意瞞著她商允受傷的事，於是商允出院了，商奶奶才從說漏嘴的親戚那聽說這件事。
立即把商隸打電話罵了一頓，當天就飛回國。
商允在商隸警告的視線下回家住了幾天，商奶奶看他的樣子心疼得不行，連著讓傭人做了好幾天的大補湯。
商允被她補得流鼻血，塞著紙團可憐看著她，商奶奶這才沒繼續。
春節那天，商允提前給程見己發短信，讓他好好陪阿隨，他不在小院過節。
商奶奶拿了相冊來和他一起看，戴著老花鏡神情懷念：“你小時候多可愛啊，繃著臉像個小團子一樣，怎麽現在長這麽大了。”
商允彎起眼睛，“奶奶和以前一樣一點沒變呢。”
商奶奶笑：“你們長大了，就沒時間回家看看了。”
商允陪她看完大半本相冊，最後一張是兩個小孩靠在一起的腦袋，商奶奶想起來：“這是你和當年那個程家的小孩。”
“我看著你們兩個關系好，偷著拍的，”商奶奶感嘆，“要不是你爺爺，現在說不定你們還是好朋友呢。”
商允用手機把照片掃描了：“現在的關系也很好。”
商奶奶：“那就行，對了，我聽你爸爸說你辭了外交官的工作？”
商允嗯了聲：“打算過完年去另外一個地方工作。”
商奶奶眼裏浮現糾結：“工作的地方遠不遠啊？”
“不遠，”
“安不安全啊？奶奶還有錢，實在不行奶奶給你開工資，你來陪我，就當是工作了。”
商允靠著她：“怎麽能這樣呢。”
“當然能，”商奶奶拍拍他的手，“註意安全啊。”
祖孫說了會話，商奶奶熬不了夜，去睡覺了。
商家在郊外，附近很少有放煙花的，商允站在二樓，遠遠能看見城市上方炸煙花。
一朵朵的五顏六色，很漂亮。
原本這是他和程見己過得第一個年，一切都能好好的。
商允看了會，臨近十二點，程見己發來一條視頻，阿隨站在視頻中間，穿著喜慶的小衣服。
“說，小允哥哥新年快樂。”
阿隨有樣學樣：“小允哥哥新年快樂。”
“身體健康，萬事如意，恭喜發財。”
吉利話一串串說出來，商允彎起眼睛，回了句新年快樂。
商隸讓人叫他下去吃年夜飯，飯桌上又說起在公司的事。
“既然你已經辭職了，就回公司，”商隸明顯見老，“公司要準備挪到希望星。”
商允放下筷子：“我從沒打算回公司，”他站起身，“如果你願意守著那個爛攤子，我是絕對不會有意見的。”
商隸皺眉，怕讓商奶奶聽見兩人爭吵，看著他的背影沒說話。
這應該是在地球上過得最後一個年，年前送往希望星的那群人已經定居，並使用星際網絡發來照片，那邊高樓林立，引得剩下的人們心生向往。
程見己從副本出來已經是年初二，商允還沒回來。他以為是老太太不放心孫子，想和孫子多待幾天，沒想到又過了一個周，商允還沒回來。
而兩人的聊天界面也停留在他發過去的那天阿隨的拜年視頻，從那之後商允就沒回覆過。
程見己隱隱感覺有些不對勁，但他和商允共同好友太少，商家又沒有認識的人，想來想去把電話打到了王占那。
王占接到電話還有些意外：“怎麽了？”
“商允聯系過你嗎，”
“沒有啊，他不是辭職了嗎，說是已經跟著最近的一趟諾亞方舟到希望星了。”王占揉揉看文件的胳膊，商允辭職這件事引起不少爭議。
網上有人說是因為他利用審判機幹了什麽壞事，跑路了。還有人說是因為他懷著好意提出審判機，但監獄裏的那些人不分好歹，綁架了他的家人，商允備受打擊，這才辭職。
眾說紛紜，具體原因王占也不知道，只知道商允確實辭職了。
程見己楞了下：“不可能。”
“怎麽不可能——哎！”王占話還沒說完，那邊已經掛了電話。
“餵，哪位？”季雨夾著電話，翻看實驗數據，“程見己啊，程見己？”
程見己聽出他的話裏的驚訝：“你很意外？”
季雨放緩聲調：“沒有啊，你找我什麽事，商允？商允走了啊，去希望星了，他扔下你，默認和你分手了唄。”
程見己聽他滿嘴跑火車，捏緊電話：“你肯定知道他在哪，我要他的位置。”
季雨安靜片刻，看著躺在艙裏的男人，還是堅持不住：“你來研究院吧，我詳細和你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