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5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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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0 章

引線發出的滋滋燃燒聲回響在每個人耳邊,在多雙眼睛的註視下,時間被無限拉長。

鞭炮最後掉落在地上,幾秒後炸開火花。

火焰順著汽油迅速燃燒,蔓延到帳篷上,哭喊聲和求救聲混到一起,小七咬牙繼續用刀劃帳篷布,可無論怎麽使勁都劃不開。

小溫蒂放完火,抱著肩膀站在前面看好戲,眸子映出與火焰一起越來越大的瘋狂。

納斯大叔焦急地去啄屏障,卻次次被反彈回來,旁邊的溫蒂大嬸一把推開他,沖小溫蒂哭喊:“你這是幹什麽啊!快把門打開,爸爸媽媽還在裏面!”

小溫蒂置若罔聞,甚至加大了火焰。

見他不理自己,溫蒂大嬸淒厲地叫罵,被溫蒂大叔拉走。

翻騰的煙霧迅速充滿整個帳篷,商允撕下衣角,沾了隨身攜帶的水,先給納斯大叔捂住口鼻,又沖到小七身邊把巫術註入匕首,和他一起撕帳篷。

帳篷裏的易燃物太多,盡管格林小姐他們盡力拍打,卻依舊阻止不了火焰越來越大,高低起伏的尖叫聲響起,已經有人身上沾上火焰。

而地上的金是最先被火爬滿全身,四肢都被綁住沒辦法掙紮,在地上疼的滿地打滾也沒人顧得上他。

安娜捂著嘴驚慌站在小七身邊,幫他也捂好口鼻:“怎麽辦?”

小七頭上浮起細汗,看向商允。

商允那邊也好不到哪去,在他多次擊打下,巫術屏障只出現了個小裂縫,還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

“打不開,”商允果斷收手,在空中掃視一圈,最後盯住帳篷頂。

小溫蒂的巫術有限,支持不了太長時間,為了攔住他們,肯定會加強四周的屏障,頭頂的相較薄弱。

小七看出他的反應:“不行!帳篷太高了!梯子呢?”

“不用梯子,”商允劃破傷口,在納斯大叔身上抹了下,嘴裏默念巫術。

尖利的鷹嘯聲響起,三米長的鷹站在地上,不安地踩幾下爪子。

周圍人被這驚變嚇得慘叫連連,躲避火焰的同時還要註意自己不被鷹踩。

商允幾步跨上他後背,示意他可以飛了:“把我送上去就好。”

納斯大叔拍拍翅膀,毫不猶豫飛起來,巨大的氣流把火焰扇得又大了幾分,甚至落在他的羽毛上,開始貪婪舔舐。

商允揮開眼前的灰燼,穩住身形,伸直手臂攥緊匕首,沖中間的點狠狠撞過去。

清脆細小的一聲哢噠,商允睜大眼睛,看見一塊細小的裂口。

有用!

身後的衣服沾上火焰,皮膚灼痛的感覺越來越明顯,他顧不上扯一下:“再撞!”

就這麽撞了幾下,裂口越來越大,合上的速度也比之前慢。

同時小七和安娜也搬了梯子,捂著嘴邊咳嗽邊在另外一邊用刀戳。

從高處向下看,底下已成一片煉獄,到處都是被火燒的慘叫的人。

格林小姐大半的裙子都被燒著,索性直接脫了用來滅火;溫蒂大嬸正四處找水,溫蒂大叔則是把沙袋圍在兩人面前;金已經被燒成黑黢黢的一長條。

熊熊火光中,他恍惚看見有人跪坐在火海,同樣是大火,卻比今天燒得還要烈。

煙霧飛舞間,那個人影身邊又出現另外一個人,半彎的後背隱隱有些熟悉。

箱子砸下來,兩人消失不見。

商允眼眶發酸,只當是自己看錯了,盡力往裂縫裏砸。

不知道砸到多少下,缺口越來越大,同時濃煙順著口子往外飄,在一片彩帶中顯得格外突出。

手臂被震得發麻,先前被劃出的傷口已經爛的不能細看,他咬牙默念巫術,揮出最後一下。

玻璃碎裂發出嘩的一聲,外圍的巫術屏障漸漸散去,大股黑煙往外冒,很快就吸引了周圍帳篷的註意。

“火!快救火!”

同時帳篷被人從外面打開,裏面的人爭先恐後往外跑,納斯大叔帶著商允落地就變回原來大小,身上被火燒得黑乎乎。

腳踩到地上那一秒,商允晃了兩下,撐著旁邊的架子站起來:“小七!安娜!快走!”

安娜扶著梯子讓小七下來,連續的吸入濃煙已經有些呼吸不暢,小七跳下梯子,扶著她往外走。

等帳篷裏所有人都離開,商允才稍稍緩過來往外走,沒走兩步,頭頂上傳來酸牙的吱嘎聲。

頭頂上帳篷撐不住要砸下來,而他距離大門還有段距離。

接二連三的砰砰聲響起,火勢加大,煙味混著外面人的吼叫聲像是無形的鎖鏈綁在身上,讓人舉步維艱。

小七扶著安娜走到門口,回過頭來看見的就是商允站在火中,慢慢往門口走。

“帕頓!快點!”

商允眼神清明了點,向前幾步把納斯大叔扔出去,自己倒在地上。

小七眉頭緊皺,把安娜交給外面搭手的人,轉身又沖到商允身邊,架起他往外走。

帳篷頂終於堅持不住掉下來,兩人被砸了個正著,商允悶哼一聲:“趕緊走,不用管我,我能……”

小七臉色蒼白推開架子,又來拉他,門外有人喊著帳篷要塌了,讓他們趕緊出去。

“別說屁話,趕緊用力。”

小七繃緊肌肉,終於把人拉出來,搭在肩膀上往外走,還有幾步出門時,有人高呼:“帳篷塌了——”

商允感覺身子一空,竟是被人直接甩出去。

他回過頭,看見小七揚起的胳膊和空中掉下的支架。

“小七——”

轟隆一聲,火焰在空中揚起細碎的光,商允在地上滾了幾圈被在柏理接住。

柏理把他扶起來,攔住他往裏面沖:“帳篷塌了!出不來了!”

旁邊目睹全程的安娜拼盡全力喊了聲小七,用力推開身邊的格林小姐,跌跌撞撞往裏走:“小七還在裏面,我得進去找他……”

所有人都看見剛才發生了什麽事,這種情況下根本絲毫沒有生路。

柏理滿臉哀痛,他在門口,根本不知道這邊發生了什麽事,還是聽見有人喊失火了才沖過來幫著救火。

後面沒找到小七和帕頓更是心頭一跳,還想往裏沖的時候被旁邊人抓住。

“別進去!”

說話間,火勢比剛才還要猛,商允手指哆嗦著發動巫術,喉嚨一陣腥甜,咳了口血。

柏理被嚇了一跳,趕忙拿手絹給他擦嘴:“你這是怎麽了,是不是剛才在火裏吸進太多煙了?”

商允沒理他,指尖翻動幾下,身體裏空蕩蕩的,半分巫術都用不出來。

周邊人聲嘈雜,安娜頭發淩亂,眼淚糊了滿臉,還在執拗地要去找小七。

黑煙滾滾布滿半邊天空,盡管不停接力灑水,但火勢卻沒有半分小,反而隱隱有蔓延到周邊帳篷的趨勢。

“這火怎麽撲不滅啊!”

“水管呢?水管!”

“來不及了!旁邊的帳篷燒起來了!”

“快離開這!”

“誰看見我家溫蒂了?我兒子也不見了!”

商允被柏理扶著,眼前有些迷蒙,恍惚間他看見小溫蒂站在火焰邊,沖自己陰惻惻地笑。

你要幹什麽。

他張嘴的力氣都沒了,只能死盯著小溫蒂。

後者眼睛彎起,揮了揮手。

一陣邪風吹起,火焰霎時被吹起幾米高,吞噬相連的幾頂帳篷。

哭喊聲更大了。

火光映在商允眸子裏,做完這一切,小溫蒂轉身走進火焰裏站定,沖商允露出得逞的笑。

黑影退出他的身體,小溫蒂的眼裏重新恢覆清明,下一瞬就因為發現自己在火海裏尖叫起來。

溫蒂大嬸正在人群裏找小溫蒂,聽見聲音往後看,便看見她這輩子都沒辦法再忘記的一幕。

小溫蒂滿身是火,哭喊著叫媽媽想往外走,結果沒走幾步就摔落在地上。

溫蒂大嬸尖叫一聲,想返回又被向外擠的人群帶著向外走,眼睜睜看著小溫蒂離自己越來越遠。

“往外走,城主派人來救火了!”

柏理把面前的煙揮開,帶著商允往外走:“咱們也趕緊走吧,安娜?安娜!”

他看見往火裏沖的人,嗓子差點喊劈:“別進去!”

商允費力擡頭看,看見安娜不知何時推開格林小姐往火裏沖去。

“小七出不來了!小七出不來了!”安娜臉頰上都是淚,“我要去找小七!”

她回頭看了眼商允和柏理,什麽都沒說,毅然踏進去。

柏理放下商允伸手去拉她,卻已經來不及,眼睜睜看著她邁進火裏。

商允體力不支跪倒在地,揚起的灰塵撲了他滿臉,臟兮兮的手撐在地上,他隱約覺得臉上有些涼,好像第一次來這裏,在院子裏罰跪時落到臉上的雪。

或許他還在小村莊,從來沒出來過。

今天發生的事只是一場夢。

納斯大叔依舊會喝得醉醺醺的叫他回家,安娜和小七會靠在窗戶下面曬太陽,看見他經過會笑瞇瞇打招呼。

柏理衣兜裏又被小四雞當成廁所,苦著臉去洗衣服。

悶厚的踩雪聲傳來,有人停在他面前,緊接著魔術師不緊不慢的聲音傳來:“商老師怎麽有些狼狽?”

商允擡頭看他,對方臉上還戴著面具,看他狼狽的樣子搖頭:“真慘。”

“你來幹什麽,我還沒死。”

魔術師看看周圍,又搖搖頭:“好好的人生被你過成這個樣子,好朋友死去是種什麽感受啊?”

商允沒說話,低著頭看自己面前那小塊土地。

魔術師好像終於欣賞夠他的慘樣:“怎麽樣,要不要重新來過?”

商允手指蜷縮:“你說什麽?”

“重新來過,”魔術師的聲音近乎蠱惑,“你難道不想讓你的好朋友們覆活嗎?”

他心情頗好:“你看看你現在狼狽的樣子,要是重新來一次,你猜會不會還是這樣的結果?”

商允沒說話,等魔術師有些不耐煩了又問了一遍時才慢慢說:“不用了,相同的折磨我不想再來第二遍。”

魔術師頓住:“什麽意思?”

“意思是,這段不屬於我的人生本就是對我的折磨,”商允撐著站起來,“如果再來一次,豈不是給自己找痛苦。”

魔術師挑眉,聽他繼續說。

“故事結局本就是註定,納斯大叔,小七安娜,這些人最後都會死,然後我才能把他們還魂到動物身體裏,組建馬戲團。”

商允看著他,“對於陌生人,或者初來乍到的人來說,這是最簡單不過的事,只不過這個副本的恐怖之處在於你把時間線拉得太長。

每個外來者在這裏生活這麽多年,不可避免地會和這裏的人產生感情,這種情況下,再看著他們死去,就是一個完美的心理打擊。”

“程見己替我死,是你自己新加的規則,目的也是如此。”

他從兜裏拿出被燒到一半的手絹,慢慢擦幹凈手指間的汙漬:“在這種副本裏,外來者待得時間長了,就會因為親人朋友的死去而崩潰,你只需要看戲。不愧是排名靠前的副本怪物,兵不血刃用得好。”

魔術師拍拍手:“謝謝誇獎,只不過現在知道這些是不是已經有些晚了?”

“不晚,”商允把手絹扔掉,眸子落在他身上,“這不是我的人生,面對這些人的離去,我悲痛,難過,但問心無愧。”

“相反,有愧的應該是你,你這個這段人生的真正擁有者。”

魔術師擡眼:“你什麽意思。”

“真正的帕頓·諾是你,”商允慢慢靠近他,“我的身份,生活環境,人際關系都和你一模一樣,而命運卻不一樣,我猜是你對曾經做過的事有悔恨,但又不敢承認,只能一遍遍的騙自己。”

“甚至不惜把外來者拉進這段人生裏,看他們掙紮,恐懼,做出一個個選擇,最後還是達成和你一樣的結局。”

魔術師冷笑:“我看你的想象力真是豐富,你別忘了,你能知道動物是人變的這件事是因為你參加了無限流社區的馬戲團活動,那群外來者又不在社區,又能怎麽知道?”

“簡單,”商允說,“你是副本怪物,一定要在副本露面,這是副本規則。你只要在把外來者扔進副本前,也給他們表演一次馬戲表演,不就可以了?”

魔術師盯著他,半晌古怪笑:“我能有什麽後悔的事,你又不是我,怎麽可能……”

“我是不了解,但我了解你身邊的人,”商允走到距離他半米的地方停下,“盡管你小時候受盡虐待,又被人侵害,但納斯大叔,小七安娜,都會幫你。”

在他剛來的時候,他暈倒在安娜門口,安娜頂著被老帕頓發現的壓力把他帶進來,還給他包紮。還有小七雖然剛開始對他態度冷淡,但後面相處久了也能發現他沒有別的壞心思。

納斯大叔更不用說,一直在暗中看著帕頓,但帕頓不識好歹才導致兩人關系僵硬。

這些人都不是會無緣無故傷害帕頓的人。

商允想起程見己和自己說過的無數種選擇:“你曾經說過,我不會和你做的選擇相同,但只要最重要的選擇是相同的,人生便可能改變。”

他盯著魔術師的眼睛,不放過任何一絲情緒:“我猜,吉安的死和你有關,並且你也接受了納斯他們的好意,並成為了很好的家人,朋友,只不過,後面你做了什麽,害死了他們。”

魔術師嘴邊小幅度抽搐了下,商允看得清清楚楚,心裏的肯定又多了幾分:

“我猜猜,你是怎麽害死吉安?難道是因為,你把他們逃跑的計劃告訴了溫蒂大嬸,溫蒂大嬸碰巧又看見吉安拿面包,這才找到機會向老帕頓告密。”

“你以為吉安要拋下你獨自逃跑,你不願意,所以才告密的是不是?”

魔術師往後退了幾步,依舊沒說話。

商允緊跟一步:“但你是她辛辛苦苦,自己被家暴了那麽多年也沒讓你受到一點傷害,用命呵護的孩子,吉安怎麽會拋下你呢?”

魔術師的臉擋在面具後面,看不清表情,面對著商允的靠近也不動。

兩人的距離再度減小,商允擡手慢慢放到他的面具上,再緩緩拿開:“至於納斯大叔他們的死,我想也和巫術有關。

你一心想學巫術,但是納斯大叔和小七深知巫術的危害,不想讓你學。可你鐵了心,結果最後被巫術反噬,因此牽連了他們,對不對?”

面具下緩緩露出一張臉,和商允此刻的臉一模一樣。

不同的是這張臉好像不會笑,嘴角永遠向下耷拉著,眼裏也有散不去的陰霾。

眸子隨著他的手移動,最後又落回商允的臉上。

相同的兩張臉相視,看起來有些詭異。

魔術師也不介意面具被摘下來:“你很聰明,不過即便你知道這些又有什麽用呢,你依舊找不到出去的方法。”

商允把面具還給魔術師,往後退了幾步:“出去只是次要,最重要的是我的反應沒有達到你的預期。”

“為什麽我一來,你就要把我和程見己綁到一起,你想加倍折磨我,可是現在那些手段對我來說不管用。”商允看著他,“該著急的是你。”

魔術師把面具扣回臉上,嘴角突然勾起:“你說的對,那你有沒有想過,我可以直接動手折磨你?為什麽還要大費周章?”

“會被人臉檢測,盡管你對人臉用了點手段,但鐵規則只要稍微觸碰,還是會向主系統反饋。”

在外來者沒有對副本怪物動手之前,副本怪物是不能先動手,現在就是如此。

魔術師嗬嗬笑:“商老師還真是熟知副本規則。”

“這是一個優秀員工的職業|操|守。”

魔術師把手套脫掉,露出病態白的手:“那你有沒有想過,我為什麽放著程見己不折磨,來折磨你?”

這個問題商允想過很多次,但沒有合適的答案。

“或許……”他嘗試說,“你打不過他?”

魔術師好像聽見他說什麽笑話,“怎麽可能。”

商允微微歪頭:“他是副本第一,你是……第十一?”

魔術師卡住,有些惱羞成怒:“那是他走後門!”

商允臉上明晃晃寫著不信,但還是敷衍點頭:“哦。”

“哦什麽!”魔術師胸膛起伏,也不再賣關子,“你難道沒覺得,這場大火似曾相識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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