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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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7 章

魔術師的聲調很慢,像是在念一段優美的抒情詩。

“幸福的人往往對不幸的人嗤之以鼻,所以我給你們這個機會,去成為另一個人,體驗不一樣的故事,當然,這些都是有代價,每當你做出選擇,就要接受這個選擇帶來一切後果,生或死。”

魔術師說完,緩緩後退,周圍的景色在他身邊逐漸扭曲撕碎,最後幻化成另外一種模樣。

程見己的重量逐漸消失,商允費力擡頭看去,只能看見一團乳白色的空氣:“程見己?”

程見己看著自己的四肢慢慢虛化:“我在,不要害怕,這只是一次平常的副本。”

商允穩住聲音:“我知道。”過了半秒,他又說:“程見己?”

聲音在空中回蕩,這次沒有人回答他。

魔術師小醜和程見己都不見了,整個馬戲團好像只剩下他一個。

鵝毛大雪緩緩落下,周遭逐漸彌漫上遮眼的白,身下刺骨的寒冷傳來,他忍不住打了個寒噤。

身上的力氣突然恢覆,現在他才感受到遲來的疼痛,全身都疼,內臟在哀嚎,骨頭好像要碎掉一樣。

商允趴在雪裏緩了一會,這才撐起身子。

又小又黑的手壓在雪地上,留下一個小掌印。

商允頓住,擡手仔細看,這雙手上滿是細小的傷痕和凍瘡,明顯不是他的手。

小手的上面是一雙細到可以輕松折斷的胳膊,商允跪坐在地上,掀開胳膊上的幾片可憐的布料。

胳膊上全是青青紫紫的傷痕,甚至還有些燒傷的疤。

他頓了下,又去看小腿,小腿稍微好點,一陣寒風吹過,渾身上下沒塊完整布料的商允哆嗦下,撐著膝蓋站起來。

“小子,怎麽這次挺了這麽長時間?”一股腥臭的酒氣傳來,商允擡眼先看見滿頭亂糟糟的頭發。

氣球攤攤主仰頭把酒瓶裏的酒喝光,伸手在商允肩膀上拍了幾下:“團長就是那個德行,你要是聽話點,還能少吃點苦頭。”

商允被他拍的膝蓋一軟,險些沒有直接跪在地上,他扶住地:“納斯大叔。”

“做什麽,”納斯大叔瞇著通紅的眼睛看他:“你可不要以為你叫我我就會替你去向團長求情。”

商允咳了兩聲,在納斯大叔狐疑的目光下顫顫巍巍地站起來,“我沒有想叫你替我去求情。”

納斯大叔還沒開口,旁邊傳來一聲尖利的叫聲:“我的老天爺,你怎麽站起來了?快跪下,一會讓你爸爸看見可就全完了。”

商允沒聽她的話,拖著疲憊的身子往前走,大嬸的尖叫聲越來越高:“這孩子怎麽這樣!我也是為了他好,要是讓團長看見難道不會更生氣嗎?”

“好了好了溫蒂大嬸,你小一點聲,你真是像一只尖叫土撥鼠。”納斯大叔不滿嘟囔,“我看這孩子真是被鬼附身了,否則也不敢……”

溫蒂大嬸在原地咒罵幾句,最後挎著籃子離開了。

商允就近找了屋子,進去時正對上一雙驚恐的藍色眼睛。

眼睛的主人是一個穿著黃裙子的女孩,正對著鏡子梳頭發,直楞楞看著商允進來,手上的梳子啪嗒一下掉在地上。

“你好,”商允站在門口不知道該不該進去,他只是看這間屋子離得最近,“我馬上就要暈倒了,可以在這躺一會嗎?”

女孩終於反應過來,“帕頓!”她驚訝地站起來,“現在不是你的罰跪時間嗎?”

商允眼前逐漸模糊,身子也跟著晃,只能看見一大團黃色沖過來,他張了張口,還是什麽都沒說出來,最後腦袋一歪,失去意識。

等商允再次醒來已經是晚上,房間裏只亮著一盞小煤油燈,遠處的桌子上,一個身影正背對遮他梳頭。

商允呼吸凝住,嗓子卻一陣發癢,臉都憋得泛紅,最後還是沒忍住咳了個撕心裂肺。

梳頭身影頓住,趕緊站起來:“你醒了?”

是白天那個穿黃裙子的女孩。

商允眼前陣陣發蒙,心落回肚子,這人怎麽梳頭梳一晚上:“抱歉,占了你的床。”

女孩散著頭發,無所謂擺手:“沒事,我平時也不睡床。”

見商允神色疑惑,女孩歪頭看他,“你是不是被凍傻了,怎麽感覺你這麽不對勁?”

商允搖頭:“確實被凍傻了,有很多事都記不清了。”

女孩以一種後空翻姿勢跳到商允身後的桌子上:“那你還記得我是誰嗎?”

商允面露為難。

好在女孩沒多想:“我叫安娜,好吧,看來你真的被凍傻了,團長也真是的,下這麽大的雪也不讓你進屋,本來就不聰明。”

商允看她,“我為什麽不能進屋?”

安娜毫不猶豫:“因為今天團長喝多了,這幾年雜技團的生意不景氣,團長每次出去談生意,回來都會喝多。”

商允耳內嗡嗡作響,努力辨別她話裏的重要信息:“你說雜技團?”

安娜無聊又開始梳自己的長發,“對啊。”

馬戲團怎麽又變成雜技團了,商允繼續問:“雜技團裏有魔術師嗎?”

安娜把頭發梳成麻花辮,又在上面給自己插上不少幹花,“沒有啊。”她頓住又說,“不過據說團長以前就是魔術師,好像還有什麽魔術師手劄。”

又是一陣腥甜湧上嗓子,商允強行忍住:“以前?”

“對啊,好像是團長學藝不精,魔術被人拆穿了,”安娜左右看看,小聲道,“這件事團長不讓瞎說的,你不要當他的面提起。”

商允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

安娜嘆氣,把自己的頭發拆開又開始梳,兩人相對無言,只能聽見窗外呼嘯的寒風。

等眼前稍微能看清點事物,商允扶著床邊的把手坐起來,動作牽扯到身上的傷口,又是一陣疼痛。

安娜坐在桌子上打哈欠,餘光看見他要走:“你這就走了?”

商允點頭,這裏能問都問出來了,得去這具身體原本住的地方看看。

“好吧,路上慢點,”安娜沒有挽留,怕商允忘記自己住處,還特意提醒:“你的房間在出門左拐第三間,是個柴火房。”

商允點頭,拖著身子下床:“謝謝你,”他打開門,寒風裹挾著雪粒砸到臉上,身上單薄的衣服根本阻擋不住一點寒意。

安娜搖頭:“祝你好運,等明天團長醒來,你可千萬不要和他反著來了。”

商允嗯了聲,一腳邁進風雪。

他按照安娜的提示找到堆放柴火的房子,抱著肩膀鉆進去,屋內漆黑一片,商允找了個角落蹲下,把周圍掃幹凈,抽了幾根木條點火,微弱的火焰亮起,稍稍驅散屋內寒冷。

商允呼出口氣,緊繃的身體終於坐下,半晌,他又叫了聲:“程見己?”

依舊沒人回答。這是他真正意義上來說第一次自己過副本,沒有幼崽也沒有關之洲。

就連副本怪物也不是真心實意想讓他找鑰匙。

柴火發出劈裏啪啦的聲音,險些被凍僵的身體逐漸回溫,商允抽出一根木條,舉著在屋內找了一圈。

柴火房裏一多半都是柴火,他只在角落找到一捆被卷起來的單薄被子,旁邊還整整齊齊擺著幾件破衣服,破舊程度和身上差不多。

除此之外什麽都沒有。

看來這具身體的主人過得不是很好,商允轉了一圈沒有收獲,舉著火把靠著墻邊發呆。

這裏是魔術師的副本,這個副本只有他一個人,還是一個小孩身份,這裏也不是馬戲團,而是雜技團,也並沒有魔術師。

那這個副本的意圖是什麽,難道就只是讓他用一個新的身份活下去,出門的鑰匙是他走完這小孩一生,然後老死?

他搖搖頭,這太簡單了,不像是魔術師的作風。

窗戶吱嘎響了幾下,有人在撬窗戶。

商允立刻把地上的火堆弄滅,攥緊木條蹲靠在窗邊。

窗外的人撬了幾下,沒能撬開,嘟囔著咒罵:“這鬼天氣,窗戶都被凍死了。”

他趴在窗戶上往裏看:“嘿,小子,我知道你在裏面,給我把門打開,這天太冷了,你不想烤烤火嗎?”

商允沒出聲,窗外的人等了會,開始砰砰砸門:“我說開門!”

他在外面罵了會,門沒罵開,先把旁邊溫蒂一家叫醒了。

“老皮特,”溫蒂大嬸推開門,“現在已經很晚了,你不要叫來叫去。”

老皮特皺著眉毛:“你倒是大冷天有男人給你取暖,我不過也是想找個暖手的小東西罷了。”

溫蒂大嬸臉色也不好看,低聲呵斥:“我看你真是被凍傻了,平常你做的那些我們就當沒看見,這種事情拿到明面上來說誰都不好看,今天晚上帕頓不想讓你進去,你就不要再吵,趕緊回去睡覺吧。”

老皮特哼哼兩聲還想再說,溫蒂大叔也被吸引出來站在溫蒂大嬸身後,壯碩的身體像一座小山。

不僅他們,別的小房子也亮起燈光。

皮特眼珠轉到房門緊鎖的柴火房上,呸了口唾沫湊近木板門惡狠狠威脅:“小帕頓,我們走著瞧。”

商允沒有說話,直到人影消失才敢起身。

皮特走遠了,溫蒂大叔打了個哈欠也回去睡覺,溫蒂大嬸看著黑乎乎的小房間,猶豫半晌還是關上門。

可憐的帕頓,願上帝保佑他。

商允重新把火堆點燃,又在屋內翻了一圈,這次終於讓他翻出來了點東西。

他把柴火移開,露出後面被擋住的墻,看見一串混亂幼稚的連環畫。

畫的最前面用炭寫了幾行大字:

“去死,全都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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