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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第 120 章 搞得她好像有良心這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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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第 120 章 搞得她好像有良心這玩……

東北的冬天當然是很美的。

雪覆大地, 冰封萬裏,銀裝素裹的天地白茫茫的一片,宛如一副壯麗奇雄的畫卷。又難得是一個不下雪又不刮風的好天氣, 美景更是被展現的淋漓盡致。

宋軟優哉游哉地揣著手坐在板車上, 頭上的毛氈帽的耳朵像金毛犬似的放下來, 身上是簇新簇新新的棉衣,腳上踩著的厚厚的棉鞋, 渾身上下暖呼呼的, 於是很有閑情逸致地感嘆祖國風光無限好。

剛要張嘴做作地念兩句主席的詩裝一把, 前面的趙為軍突然一個加速,一股夾雜著地上少許松動雪花的冷風吹了過來,打在臉上, 像是海灘邊夾著沙子的風,落在嘴角,很快融化成冰冰涼涼的液體。

宋軟吧咂吧咂嘴一縮脖子, 微微調整了坐姿, 縮在孫婆子後面。

嗯,現在沒風了。

坐在她對面的韓珍珍眼神一亮,也有學有樣地往劉小娟背後縮, 嘿嘿嘿, 也沒風啦。

這輛自行車拉車很快地走完了整個村莊來到了大路上,理所應當的, 也吸引了從村裏村外幾乎所有路人的註意力。

乖乖,這年頭,見過馬拉的車,驢拉的車,牛拉的車, 這還是第一次見到自行車拉的車。

乖乖!自行車都能拉車!

眾人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不自覺加快了步子跟在車屁股後頭一起向外走。

尤其是小孩子們,一個個張嘴小嘴倒騰著小腿,幾乎是小跑著跟在板車屁股後頭,咋一看過去,像是板車後綁著的黑色綢帶。

孫婆子的腦袋昂得高高的,明明是凜冽酷寒的冬天,硬是叫她整出了春風得意的架勢,她甚至扶著車把手站了起來——還故意站在綁在把手上的大紅花的後頭——就跟那閱兵時老首長檢閱方隊一樣。

有人——比如劉大嬸,看不慣她這個一臉老褶子都笑歪的嘚瑟模樣,酸裏酸氣地問道:“馬拉的叫馬車,驢拉的車叫驢車,孫婆子,你這個應該叫什麽,自行車車?”

作為東風大隊的頂流,孫婆子自然也不是好惹的,插著腰大著嗓門:“你不知道那就對了,你家又沒有自行車,也沒有我家老二這樣的孝順孩子願意騎車帶你。你看看就行,不用想那麽多。”

一擊必殺,正中胸口,當場就把劉大嬸氣成河豚。

“你你你……”

鐵蛋看著孫婆子威風凜凜的風光的樣子,也忘記了宋軟拳打野豬王腳踹人販子的威名,掙紮著從趙為民懷裏跳出來,學著奶奶的樣子同樣踮著腳扶著扶手,一張還拖著鼻涕的小臉上顯示出了成功人士的得意洋洋。

可惜,小鳳不在這。

他有些失落地嘆氣。

但隨即,又因為其他小孩子羨慕的眼神變成了自得的興奮,很快把那點失落扔到腦後去了。

嘿嘿嘿,不管怎麽樣,現在他是這條路上、整個東風大隊最靚的崽!

劉大嬸講不過孫婆子,把目光轉向了宋軟和韓珍珍:“這不是孫婆子家的車嗎?你們怎麽坐上去了?”

宋軟清了清嗓子:“我和孫婆婆是鄰居啊,鄰裏之間互幫互助不是很正常的事?更何況是孫婆婆這麽好的人。”

孫·人好·收了兩個雞蛋·婆子面不改色地認領:“就是,就是!!你這種思想覺悟不行的,理解不了我這種好人的善良和熱心!”

劉大嬸的眼珠子都快突出來了:“誰善良?什麽善良,善什麽良?”

她劉鳳娟,敢用性命發誓,宋軟和韓珍珍這兩個知青,能上孫小花的板車,肯定是交了好處的!

善良、熱心?!

呸!孫小花就是照著這兩個詞兒反著長的!

孫婆子輕蔑地看了她一眼:“心腸不行,耳朵也不行,你說你還能行什麽?”

劉大嬸漲紅了臉:“我呸,你以為我猜不到,你肯定是拿了這倆丫頭的好處,指不定收了人家多少錢呢!”

雖然是很明顯就能猜到的事,但是明面上是不能承認的——畢竟這年頭禁止大家私底下交易,要真被一些不懷好意的人上綱上線,掏錢和收錢的都得吃掛落。

宋軟義正言辭地說:“劉大嬸,你怎麽能這樣惡意揣測我和孫婆婆呢?主席說了,一切革命隊伍的人都要互相關心,互相愛護,互相幫助,我們是積極按照主席的指示的形成的純正革命友誼,你怎麽這樣冰冷而消極地揣測我們呢?這是對我們的純潔戰友情的羞辱!”

那理直氣壯的態度,那正義凜然的言論,那別說只是根據自己推測發表意見的劉嬸子,就是確實商訂好了用兩個雞蛋抵車費的孫婆子都有一瞬間的迷茫。

——她和小宋,是這樣嬸兒的嗷哈?

但能當東風大隊的頂流,孫婆子自然也不是個皮薄的,嘴巴無聲先動了一動,隨後用更大的聲音駁斥劉大嬸。

“對!就是小宋說的這樣,我們是在學領導的講話,劉鳳娟你一個屁都不懂的,少在這編排扒瞎。”

劉大嬸氣得一蹬腳站在原地,眼睛一動不動死死地盯住她們,似乎是想用這樣的態度來恐嚇她們,又或者叫她們愧疚一樣。

——搞得好像宋軟和孫婆子哪個是有良心這樣珍貴的東西一樣。

孫婆子更是囂張地沖著劉大嬸叉腰:“你且慢慢站著,有本事你就擱這站到集市散!”

劉大嬸氣得像個鼓脹的黑皮牛蛙,胸脯一起一伏的喘了好幾下,猛地從地上撿了一塊冰坷垃,對著板車後就是一砸。

宋軟和孫婆子靈敏地閃開,那團冰雪坨子精準地在趙為民臉上炸裂開來。

正習慣性縮在一邊裝鵪鶉的趙為民:???

這也能誤傷他?

孫婆子一點也沒有自己兒子被誤傷的心疼與氣憤,反而得意洋洋插著腰對著漸漸被落到後面的劉大嬸大肆嘲笑:“喲喲喲,劉活寡子,你老啦,瞧你這手哆嗦的,別不是得羊癲瘋了吧?”

劉大嬸這下的手是真的哆嗦起來了。

孫婆子轉頭催促自己蹬車的二兒子:“為軍你快點蹬,一會兒那個老活寡子追上來了。”

趙為軍:…………

他娘就嘴巴一張說的好像多輕松似的,有本事她來踩啊!

他耷拉著一張晚娘臉,活像後面的一車人人均欠他五千塊 ,而他還得當牛做馬哄著這些欠債的大爺們,防止他們生氣了不還錢。

板車晃晃悠悠地在一望無際的冰路上前進,因為時間比較早,再加上他們畢竟有好幾個輪子的交通工具,速度到底還是比其他人腿著快,很快連路邊都看不到同行的人了。

一片安靜中,宋軟原本那點被打斷的裝*心思又蠢蠢欲動地死灰覆燃了。

她的目光在周圍掃了一圈,落到孫婆子身上:“孫婆婆,東北可是個好地方啊,你看看這雪,多好看。”

孫婆子有些莫名其妙——雪有啥好看的?看著像暖和棉花,實際凍得人縮脖子佝腰的,真是皮子發燒了喜歡這玩意兒!

但宋軟這是在誇他們這旮瘩呢!

東北人與生俱來的地域自豪感讓孫婆子本能地就開始順坡下驢地接話:“那是,咱這雪可是這個,等之後還有幾場大的,那時候的雪甚至可以埋到你波淩蓋兒呢。”

她驕傲地豎起大拇指。

宋軟點點頭,然後就開始矯揉做作地拽文:“是的呢,主席也寫過關於雪的詩詞,有一句可出名了,叫'山舞銀蛇,原馳蠟象,欲與天公試比高'。”

“……”

“好!”孫婆子沈默了一會兒,啪啪啪鼓掌。

其實按照她那大字不認識得幾個的文化水平,什麽蛇啊蠟啊她聽得懂個屁,但這是大領導的詩,聽上去沒有罵人啊不是,批判的的詞兒,那就是好的。

她兩個巴掌拍成了海豹,回想剛剛宋軟誇了她們這嘎達,難得禮尚往來地回誇宋軟:“怪道說你是文化人呢!”

宋軟嘴巴都咧開了:“哪裏哪裏,我也就會背幾句旁人的。”

“那也是你懂得多啊,你看要換了我家老三,你三棍子把他打死他都憋不出一個屁來。”

趙為民驚悚地擡頭:你們倆聊天就聊天吧,又關他什麽事?怎麽他就要被三棍子打死了?

“人各有所長嘛,就像孫婆婆你,能在這樣艱難的歲月裏一個人把孩子拉扯大,還都成了才,你真是大領導說的'婦女能頂半邊天'的典型啊!你堅強,堅韌,可比多少男人都不知道強多少倍!”

這幾句撓到孫婆子的癢出,她樂得見眼不見牙:“哪裏,哪裏。喲喲喲小宋你真不愧是讀書人,你看看你這小嘴伶俐的呀。”

兩個人眉開眼笑相互對吹起來,越吹心神舒暢。

孫婆子作為老趙家僅存的大家長,宋軟作為東風大隊大拳頭,這倆人都其樂融融相互誇你,車上的其他人能不跟著捧場?

一時之間,板車熱熱鬧鬧浸在笑聲裏。

人與人的悲歡並不相通,板車上的眾人歡聲笑語,前面努力蹬自行車的趙為軍哼哧哼哧狀如怨婦。

還欲與天公試比高,能不想比嗎,插兩根雞毛就能上天的家夥,看把她能的。

高、高、高!

他在心裏罵一句,就狠狠地對著踏板踩一腳,像是踩著自己仇敵似的,怨氣沖天。

高你個大頭蘿蔔菜!高你個死雞鹹魚眼!

其實路並不是很難走,從東風大隊到公社只有一條路,這也是其他大隊去公社的必經共用之路,幾個大隊加起來都小千的人了,即使天氣不好,也總會有人要去公社。來來往往的,早就將這條路上的雪踩實了。

被踩實的雪層會在路的表面凝固成盔甲一樣的厚厚冰層,人走上去容易打滑,但是輪子滾上去,甚至比水泥地還要輕松一些。

但是,再怎麽輕松一些,也要看看載客量啊!

雖然說這年頭糧食短缺,能吃個七分飽已經是好時候了,偏要幹的都是耗體力的農活兒,故而大家的身材都是幹瘦幹瘦的……

雖然說板車上除了趙為軍一個是男人,其餘都是身材更為瘦削女人和孩子……

但是畢竟有九個人啊!

九個人!!

大幾百斤的重量啊!①

而且現在是冬天,大家身上都穿著厚厚的棉服,而且板車自身還有一定的重量,這林林總總的加起來,那是很相當的一個數字,即使趙為軍之前是個每天訓練的軍人,一時之間也有些吃不消。

他努力地想把自行車腳踏踩下去,腳踏像活過來似的倔強著身子骨一動不動,蹬得他氣喘籲籲兩眼翻白,感覺自己就跟舊社會冬天裏拉船的纖夫一樣,四九寒天地光著膀子拉著沈重的船,船上富商第十八坊小妾的前未婚妻正小人得志、吆五喝六地指揮他,那叫一個受盡了剝削。

正要大著個嗓子叫趙為軍慢一點的宋軟阿秋阿秋地打了兩個噴嚏。

——也是的虧她沒有讀心術,不然非得給趙為軍一套連環十八大耳刮。

吆五喝六、小人得志她欣然接受,前面那一串頭銜是幹什麽玩意兒?多不要臉!愛yy的男的什麽玩意兒嘴巴子給她打歪!

好在眼前到了一個微斜的下坡,板車的輪子慢慢加快了轉速,趙為軍也猛地輕松了一大截。

他看了一眼優哉游哉雙手交叉在袖口裏窩成一團取暖的宋軟,心中很是不平,突然惡從心頭起。

他放開了控速的剎車,甚至猛地腳踏板。

拉著板車的自行車就像是離弦的箭一樣幾乎原地起飛。

“嗷嗷嗷嗷嗷!!!”

後面傳了鐵蛋和妞妞的尖叫聲。

趙為軍側著耳朵努力辨別,實在是沒從一團驚混的尖叫聲辨別出宋軟的聲音。

這娘們嘴還挺硬!

他獰笑一聲,更加勇猛地踩自行車踏板。

突然,還站著扶把手的的鐵蛋發出一陣尖叫:“鵝鵝鵝鵝鵝鵝——!”

都給這個小崽子喊破變音了!

趙為軍得意洋洋地想著,然後一擡頭,整個人直接木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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