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 第 92 章 小垃圾,再敢打擾我,我……

關燈
第92章 第 92 章 小垃圾,再敢打擾我,我……

“姐, 你說,那個寧遠真的會收留我們嗎?”

王浩怯怯地抱著手上小小的包裹,小聲問道——他這幾天已經被抄家的紅小兵嚇破膽了。

“什麽叫收留!都是爸爸的孩子, 那房子合該有我們一半, 之前是我們不計較, 白讓他一個人住了這麽些年!現在我們要回去,他敢不給我們騰地方?!”

王雪這幾天也被嚇得夠嗆, 但現在都已經到了離那夥人天遠地遠的東北了, 她從小被嬌慣的蠻橫脾氣又漸漸恢覆了過來。

寧遠被丟到鄉下來的時候她才五六歲大, 記憶已經很模糊了,但還依稀記得,這個爸爸前頭那個女人生的哥根本不能算哥, 性格又縮又木,幹活兒也不好,老讓媽媽不高興, 還連得媽媽被外面人的說閑話, 礙眼的要死。

後來被爸爸丟回了鄉,家裏的氣氛都好多了。

要不是這次家裏出了事,她們壓根都不會想起有這麽個人, 更別說天遠地遠來投奔了。

要知道她爸可是光榮的軍人轉業來的主任, 在城裏住得可是四個房間的、筒子樓三樓的大套房呢。

要不是不知道哪個挨千刀的狗東西的舉報她爹媽收禮吃回扣倒賣工作,害的她爹媽被下放到農場、眼見還會牽連到他們身上, 誰稀罕這下鄉的土房子?

說起被爹媽被舉報的事情,她也是一肚子火。

不就吃回扣收點禮啊,他們家總不能白白幫人辦事吧?哪裏有問題?大家都是這幹的,就是舉報的人見不得別人好!就是嫉妒她爸有本事!

一群賤人!

王雪憤憤不平。

而且她爹媽收禮管她什麽事,憑什麽牽連到她身上!

要不是她媽反應快提前把他們送過來, 保不齊他們就要跟著一起去農場了!

王雪現在想起那驚險的場面還心有餘悸,憋屈的火氣凈向那個還沒見面的大哥撒去了:“聽說鄉下連自來水和電燈都沒有,我還沒嫌棄他呢!”

“那、那房子不是寧遠他媽媽的嗎?”王浩小聲地說。

王雪瞪圓了眼睛:“什麽寧遠媽媽的,一個鄉下女人,要不是靠著咱爸,哪兒來的錢修房子?之前也已經讓他一個人住那麽久還不夠,現在弟弟妹妹有難事了還想再獨占不成?”

“我們可是他親弟妹,哥哥照顧弟妹天經地義,他憑什麽不照顧我們?他要是敢不管我們,我們就去找叔叔!”

聽說這些年寧遠一直都那個所謂的叔叔照看著的。

叔叔連寧遠這樣不招人待見的啞巴都管,沒道理不管她和浩浩——他們姐弟倆可是爸爸的掌上明珠!

而且她媽都悄悄跟她說了,寧遠已經被她壓得不成氣候,要真搶房子,肯定搶不過她!

王雪自信的很。

她拿出媽媽給她的地址紙條,又看了一遍:“就是這什麽懷旗公社,然後我們要去東風大隊。”

王浩跟個鵪鶉一樣唯唯諾諾地點頭。

王雪看不得弟弟這慫包樣,挑眉瞪眼地兇他:“你把腰給我挺起來!我們都到東北了,紅小兵不會追過來的!”

王浩猛地打了個哆嗦,哀求道:“姐,姐,你別提那三個字!”

王雪插著腰,眼睛瞪得像銅鈴:“你瞧你那沒出息的樣子,現在聽個名兒都害怕成這幅窩囊樣,我看你和寧遠倒是親兄弟了!給我聽著!”

“紅小兵!紅小兵!紅小兵!紅小兵!”

她像是要把弟弟扭過來,插著腰故意一聲聲念。

她念一次,王浩就像是被鞭子抽了一樣一個哆嗦,再念一次,又一個哆嗦,到後面臉色蒼白,雙腿直顫,看上去馬上就要暈過去了。

“姐……姐……”他顫抖著聲音哀求,“你別念了……”

“沒用的東西!”

王雪現在就是個火藥桶,平等地想要炸死所有人。

但到底是自己親弟弟,身上還背著他們兩人的包裹,也不能真的就叫他暈倒在這裏——那麽長一截路她可沒力氣擡人,王雪氣呼呼地停下了。

王浩松了好大一口氣。

真是狗肉上不了臺面!

王雪嫌棄地白了自己沒用的弟弟一眼,本來想在路上隨手扯個人問路。

恰好這時,老王頭趕著牛車準備回大隊。

走得腳疼的王雪眼睛一亮,三步並作兩步沖了上去,張開了雙臂跟個八爪魚似的攔在路中間:“停一下!”

“哎呦我去!”老王頭猛地一拉韁繩,險險地止住前進的牛車,沒好氣地說,“你這女娃子弄啥嘞,擋路中間!”

王雪被他的語氣弄得很是不爽,這老東西居然兇她!

但人生地不熟的,她勉強低頭,卻也沒道歉——她憑什麽給兇她的粗魯老泥腿子道歉!給他臉了!

“我想找你問個路,你知道東風大隊怎麽走嗎?”

老王頭拉韁繩的手一頓,狐疑地望向她:“你是去東風大隊的?以前沒見過你這個後生啊?”

王雪還是有幾分小聰明,聞言瞬間反應過來八成叫她逮到了個東風大隊的村民,眼睛一亮:“誒,你是去東風大隊的?那正好捎我們一段!謝了啊!”

她騰地一下就跳上了牛車後座,不忘招呼弟弟:“快來快來,這個老……伯要去東風大隊!”

王浩縮著脖子,跟在姐姐後面往車上爬。

“誒誒誒,你們幹什麽!”

老王頭連忙喝停道:“我不認識你們,怎麽就往我車上爬!”

突然,他似乎想到一種可能性,整個人都警惕起來:“你們到底是誰?要幹什麽!”

這年頭雖不比剛建國的時候那樣敏感緊張,但百姓們偶爾還是會聽說有迪特的,在這一方面很是警惕。

老王頭板著臉,臉上溝壑深深,一臉的嚴肅。

王雪見他真的認真了,只得不情不願地說好話:

“老伯別這麽小氣,我們不說壞人。我叔叔在那,我叔叔叫王德才,還是你們東風大隊的大隊長呢!”

老王頭一聽,卻更加警惕了。

一個村一個姓的,多多少少都沾點親戚,再加上住的近,彼此家裏幾個人長啥樣那還是清清楚楚的。

雖然寧遠總躲著人,但到底還是見過幾次!

“你可拉到吧,你當我沒見過大隊長侄子長啥樣?不說別的,你這性別就不對!”老王頭橫眉怒眼,“說,你到底是誰,來我們這幹什麽!再不說實話,我把你們送公安去!”

他一邊說著,一邊把韁繩解開攥手裏,看上去似乎一個沒答好,就會把人捆上送走。

——這段時間隔三差五和公安打交道,他熟路得很,一點沒在怕的!

王雪還沒來得說話,後面的王浩先軟了腿,求饒道:“老伯,我們真的是大隊長的侄子,我媽媽是後面嫁給我爸爸的,我叫王浩,我姐叫王雪,寧遠是我們同父異母的哥哥。”

這樣一說,老王頭有點印象了:“你是德貴後面那個媳婦的崽——那對雙胞胎?”

王浩連連點頭:“對對對!就是我和我姐。”

王雪從鼻子裏噴了一口氣,重重地哼了一聲:“現在可以走了吧?”

她自以為報清了家門就可以高枕無憂,殊不知老王頭更看她不順眼了——他可是聽說過王德貴後面那個媳婦幹的缺德事。

寧遠媽算半個村裏人,寧遠十歲的時候就被送到這來了,也算他看著長大的了,相較於第一次見面的雙胞胎,他當然更偏向寧遠些——不說別的,就寧遠剛來時那個可憐樣子、到現在還不敢和別人講話,就知道那後媽多不幹人事!

其實平心而論,一個孩子過得不好,當爹的也要負很大責任,但是現在的普遍觀念是男主外女主內,帶孩子是女人一個人的事,再加王德貴是村裏的難得的出息後生,老王頭又還和他有點親戚關系,所以一腔怒火和埋怨都沖著王雪媽去了。

是,後媽不好當,嫁個帶孩子的二婚頭委屈你了,但這個情況一沒瞞著你二沒逼你,你自己同意嫁,就說明是願意當這個後媽的,結果呢?

——都不要你對孩子多好,但你把孩子磋磨成這樣,也太喪天良了!

對眼前的雙胞胎也難免有些遷怒,更別說這個王雪從一開始就是一副頤指氣使、鼻孔朝天的樣子,更是心裏不舒服,皮笑肉不笑地說

“走?可以走,你們下去跟著走吧。”

王雪覺得老王頭就是在刁難她,大叫到:“有牛車,為什麽要我走啊?”

老王頭歪了歪嘴巴:“這牛車可是大隊財產,我們本村人都不會白坐,你們倒是理直氣壯。”

王雪覺得自己被看扁了——一個趕牛車的神氣什麽,真是虎落平陽被犬欺!

“多少錢?”她含著怒氣問。

老王頭伸出兩根手指頭:“兩分。”

“呵,我還以為多大錢呢,”王雪嗤笑一聲,“浩浩,給他!兩個人,給他四分!”

牛車終於晃晃悠悠地向前走。

王雪坐在的牛車上,臉耷拉著,王浩在一邊整理著灰撲撲的小包裹,突然一頓,聲音有點虛:“那個,姐啊,就是……”

“有屁就放!”

王雪現在氣正不順呢,咆哮道。

前面趕車的老王頭在心裏直搖頭:看看看看,就說那後媽不會帶娃,自己的娃娃被慣成這副德行。

王浩被吼得反而心定了些——在自家突逢大變、父母下放、家財被抄、又來到一個人生地不熟的迷茫時刻,身邊有一個兇悍的姐姐,反而更叫人安心的。

“徐佳佳托我給你帶一封信,但當時我們不是忙著清理東西嗎,我就給忘了……不過也不是重要的事,只是在信裏問咱爸媽是不是真的收了賄賂……”

“什麽?!”王雪一下子跳起來,咆哮道,“這還不重要?!我一直不回她,指不定這個小賤人以為我做賊心虛,不知道到在背後怎麽說咱們呢!咱們名聲不要了!”

“啊?”王浩呆住了,“那,那怎麽辦?”

王雪恨鐵不成鋼:“怎麽辦?給她回信!直接寫到信背面,我念,你寫!”

“哦、哦,”王浩呆頭呆腦地摸出一只筆來,把包裹放在腿上當支撐,將信紙鋪在上面。

“你就給我寫 ,陷害,都是陷害!我爸媽要是真幹了這種事,我叫車撞死!”

王雪惡狠狠地發咒賭誓。

王浩支支吾吾:“啊,姐,但是現在咱不是來鄉下了,沒有車啊,徐佳佳能信嗎……”

王雪的眼睛落在眼前慢騰騰向前走的老牛上,重新說:“就說,要是爸媽貪了錢,就叫我被現在出牛車禍,被發癲的牛撞死!”

王浩的筆一頓。

“但是,但是姐,咱,咱爹媽不是確實收了嗎……?”

他有些遲疑地說。

王雪柳眉倒豎,恨鐵不成剛地瞪了弟弟一樣,張狂地放狠話:“你怎麽這麽榆木腦袋不曉得變通呢?不痛不癢是隨口一說的事,我就不相信,這牛還真能在下一刻發狂把這車掀了把我們撞死!”

原本一直豎著耳朵聽八卦的趕牛車的老王頭:???

什麽玩意兒?

掀什麽?誰發狂?撞死誰們?

沖我來的啊?

我圖你們三瓜倆棗,你們圖我三長兩短?

我想掙你們兩分三分,你們打算讓我被兩分三分啊?!

這個年代口上喊著打倒封建迷信,但畢竟那麽多年的大環境擺在那兒呢,大多數人對這些還是很有些相信的,尤其是上了年紀的農村老人,更是信得根深蒂固。

他黑著臉吹了口令,叫老黃牛停了下來。

王雪有些不耐煩地擡頭,還沒來得及說話,老王頭先開口了

“下去自己走!”他冷著臉說,“我不拉你們!”

王雪叫到:“你憑什麽趕我們下去,我們給了錢的!”

老王頭刷一下把四分錢拍了回去:“拿走!白讓你們坐了這麽久,便宜你們了!”

王雪一下子氣急:“我叔叔是你們東風大隊的大隊長!”

“你叔叔就是東風大隊的土地爺,你今天都得給我下去!”老王頭沒好氣地說,“晦氣東西!”

見他們不動,幹脆一手一個,就跟拎小雞崽一樣,把王雪和王浩丟了下去:“只有這一條路,沿著走就到了!”

到底是常年幹農活,手上的勁大得很,連年豬都能按住,更何況是兩個嬌生慣養的城裏小娃娃,兩人都還沒反應過來,就已經被拎下了牛車。

老王頭看都不看一眼,飛快地趕著老牛走了。

要死嘞,老天爺,你可別讓她那破誓現在就應了,他的牛可不能發狂,他還在車上呢!

哦,還得知會大隊長一聲:他哥出事了,把兩個討債的侄子侄女送過來避難了。

王雪和王浩傻眼地看著牛車揚而去,只留下團團揚起的灰塵。活像是生怕他們趕上似的,鞭子甩得極快。

“這是什麽人!這是什麽人!真是窮山惡水出刁民,和那個寧遠一樣都不是好東西!!!”王雪氣得渾身都在抖。

王浩抱著他們的包裹,茫然又無措:“姐,那咱們怎麽辦啊?”

“怎麽辦、沒車了還能怎麽辦?走唄!沒聽說就這一條路,照著走啊。怎麽的,你還想我背你啊!”

“沒沒沒……”王浩不敢招惹處於盛怒狀態的姐姐,畏畏縮縮地低下了頭。

“這個趕車的我記住了,把我丟下去,等著吧,等我找到了叔叔,一定要好好告他一狀!什麽東西!”

王雪邊走邊罵。

周圍的村道上沒有一個人,王浩的膽子也大了些,時不時小聲附和一兩句。

這樣憋屈了一路,等他們終於照著她媽給的地址抵達目的地,心頭的火氣可想而知。

但他們不知道,寧遠已經把房子租了一半出去,甚至為了避免和人接觸,主動把大門讓給了對方,只給自己留了一扇容易被大家忽略的後門。

王雪再次拿出她媽給她準備的地址紙條對比了一遍,指著緊緊關上的大門:“就是這一家!”

她對寧遠的印象還停留在任由她媽搓圓捏扁的小可憐上,那是一點都不客氣,擼起了袖子,上去就是咣咣當當一陣狂敲。

到後面氣勢十足地大叫起來:“開門!開門!”

她媽以前說過,像他們這繼兄之間的關系,不是東風壓倒西風就是西風壓倒東風,她想用自己的氣勢先給這個異母哥哥一個下馬威,好叫他不敢輕視她。

門吱嘎一聲被拉開,她還沒來得及開口,一個長得像狐貍精的姑娘從裏面探出頭,語氣也不好:“誰啊?敲魂哪?門拍壞了你來賠是吧?”

張嘴就是一陣劈裏啪啦的連珠炮,氣勢比她還兇,眼睛瞪得比她還大,直把王雪炸懵了。

她下意識吶吶問:“你是誰啊?”

宋軟看著眼前陌生但臉上氣勢洶洶的神色還沒褪去的姑娘,眉毛下意識就挑起來了:“這麽兇地拍我家門,把我叫出來了問我是誰——你找事是吧?”

她轉頭問跟出來的一眾小蘿蔔頭:“這是哪家親戚?”

虎頭等人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均是搖頭。

“從來沒見過這個姐姐。”

“不是村裏的人。”

“那她來我們這幹什麽啊?”

王雪不可置信地看著手上的小紙條,叫道:“這不是寧遠家嗎?你先把他房子搶了?!”

寧遠怎麽這麽沒用啊,連個房子都守不住!

宋軟:???

什麽東西?上來就扣屎盆子是吧?

還先搶?

她原本還想問問情況的,現在也這個心思了,手往小腰上一叉:“你少給老娘潑臟水,全大隊都知道,寧遠把房子租給我了,我是去大隊蓋過公章的,你們到底想要幹什麽?”

王雪還沒回答,王浩楞楞地看著宋軟的臉,不由自主地把情況禿嚕了幹凈:“我叫王浩,這是我姐姐王雪,寧遠是我們同父異母的哥哥,我們家裏出事了,爸爸媽媽讓我們來投奔他——你叫什麽名字?”

還想給自己貼點金威懾對方的王雪:……6。

宋軟聽徐大牙八卦過寧遠家的事,對那一家子沒啥好印象,更是連客氣都懶得客氣一下:“喲喲喲,平時在城裏吃香的喝辣的時候想不到還有個兒子有個哥,現在出了事找人接盤的時候就想到了,寧遠遇見你們家也是倒了大黴。”

王雪瞪圓了眼睛:“你怎麽說話的!”

宋軟冷笑一聲:“用嘴說的,這都要問,怎麽,你說話是從屁股後面放的?我看也像。”

王雪的胸脯氣得一鼓一鼓,但吵又吵不過,“啊啊啊”地尖叫了幾聲。

“咦惹,這女的說兩句還退化了。”宋軟一臉嫌棄地就要帶上門,順便把看熱鬧的小崽子們轟進去,“快走快走,一會兒訛上我們。”

小崽子們一邊笑一邊叫著往屋子裏跑。

王雪氣得猛地向前走了一步,擋在門框上,怒氣沖沖地說:“你可還住著我們家的房子!怎麽對我說話的!小心我叫你滾出去!”

“笑死,你當我不知道這房子是寧遠他媽留下的?你一個惡毒後媽生的崽哪兒來的臉在這舞舞玄玄?有本事你改了姓了認寧遠當爹,到還能說是一家。”

“不會滾,你給我示範一遍,”宋軟伸手拎住王雪的領子,提小雞崽似地把她往門口一丟:“哪兒涼快哪兒呆著去!”

王雪還沒反應過來,整個人就起飛了。

一個上午被人當垃圾似地丟了兩次,她徹底破防了,跳著腳大罵道:“你們這個村子裏的人有沒有素質?動不動就丟人,動不動就丟人,真是粗魯的泥腿子!”

“喲,”宋軟揚起眉頭,“喲,原來之前還被丟過一次了啊?你怎麽不反思反思,怎麽我們不丟別人,就丟你呢?一個巴掌拍不響!”

然後故作沈思地停了一秒,恍然大悟般一拍手:

“我知道了,有的人是屬黃瓜的,天生欠拍;有的人是屬三蹦子的,天生欠踹;還有的人是屬櫻桃樹的,天生欠抽。”

“而你,我的朋友,應該是屬垃圾的,天生欠丟。”

她嫻美嬌艷地沖王雪勾唇一笑,然後哐當一下把門帶上了。

王雪氣得撲上去又要捶門,手還沒來得及落下,門又從裏面吱嘎一聲打開,宋軟再次從裏面探頭,陰森森地沖她一笑。

“小垃圾,再敢打擾我,我給你丟河裏去。”

碰的一聲。

門再次被重重地關上。

王雪高舉的手莫名其妙地就捶不下去了,而且不知道為什麽,這女的一放狠話,她的腿肚子甚至都開始不由自主抖——明明她不怕的!

王雪揚著手臂在門口站了很久,還是沒敢拍下去,反手一巴掌扇在王浩的腦袋上。

“你死人啊你,沒看見你姐沒欺負了?這房子你不住是吧?”

王浩猝不及防結結實實挨了姐姐一巴掌,都沒反應過來要生氣,兩眼還有些發直,一臉被勾了魂飄飄然的表情:“姐,姐,她好漂亮啊。”

王雪:……

王雪:???

她不可思議地猛地回頭,跟盯死人一樣的表情盯著王浩:“她在罵我!罵那麽厲害!”

王浩一點沒反應過來,下意識地點頭:“對,罵人的時候也好漂亮,眼睛亮晶晶的,嘴巴動得也好看,我,我覺得好像看見了爸以前收藏的那副仕女圖活過來——姐,你能理解我嗎?”

王雪不理解他。

王雪想肢|解了他。

看看看看,平時一個語文連三十分都考不到的小傻子,現在又是比喻又是誇張的,修辭手法用的多好。

“臥槽你媽的王浩!”她勃然大怒,上去就是一陣九陰白骨爪,“我是為了我一個人嗎?你到底哪頭的?!”

王浩連挨了姐姐幾爪子,終於清醒過來了——仕女進去了,眼前只有一個母夜叉。

“姐,姐,我錯了姐!!”

他好漢不吃眼前虧,一邊認慫,一邊轉移話題:“那咱現在怎麽辦啊?”

王雪怒氣未消地最後又抓了幾爪子:“我們去找叔叔去!這個不要臉的女人敢占我們的房子,我一定要把她趕出去!這也是我們的房子,寧遠他憑什麽一個人做決定?!”

王浩戀戀不舍地往大門處看了一眼——當然什麽也看不到——於是默默地收回目光。

聽見姐姐的話,小聲道:“也、也不用趕出去吧,那她多可憐啊……我看那院子挺大的,叫,叫她住一間吧。”

王雪反手又是一個大鼻竇:“閉嘴!見色忘義的東西!這事沒得商量,我一定要她卷鋪蓋走人!罵我是垃圾,她一定得付出代價!!”

王雪王浩找過去的時候,大隊長一家正在吃飯。

不過也是,正中午的點兒,哪一家不做飯?農村又不像城裏有國營飯館——就是有,這些恨不得把錢串在肋骨上的農民們也不會去。

什麽檔次,一年能從土裏刨出幾個錢?敢去國營飯館吃飯!

大隊長媳婦端出一碗黑紅色的湯藥,擺在大兒媳李彩霞面前。

李彩霞一楞:“媽?”

大隊長媳婦一邊轉身忙活其他的事情,一邊滿不在乎地說:

“我看你這段時間一臉慘白像動不動就喘氣的,前幾天順路去了趟衛生所,大夫說你一下子生了兩個怕是傷了身子氣血不足,給你開了點藥,趕緊的趁熱喝了。”

李彩霞感動得眼淚汪汪:“媽媽!”

“去去去,少整這死動靜。”大隊長媳婦嫌棄地一擺手。

白芳芳在一邊眼睛都紅了——按照她的觀念,一次生了兩個丫頭片子,婆婆沒往死裏罵就已經是開恩了,還專門給她開補身子藥,怎麽的,還生出功勞來了不成?

要她是李彩霞,她都沒臉喝!

有這錢還不如給她買點好東西補補,她可還懷著呢!

她故意把自己的肚子挺得高高的。

大隊長媳婦回廚房沒看見,倒是她男人王老二看見了,順口說了一句:“媳婦你這個樣子看上去和咱家那只大鵝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白芳芳差點沒被自己這個蠢男人氣得一聲嘎出來。

大隊長媳婦把饃筐拿了過來,一人發了一個。

今天小崽子們都不在家吃飯,每人的饃饃比往常大了那麽一小圈——不過也只是很小很小的一圈,起到一個聊勝於無的裝點作用。

白芳芳咬了一口饃饃,又夾了一筷子鹹菜,看著對面即使被湯藥苦得一臉褶子卻神采飛揚的妯娌,心中酸得更厲害了。

心裏突突地冒酸氣,嘴不自覺地就張開了。

“媽,我聽說,有些大夫會在做藥材的時候往裏面加人血,補血補血,不就是這麽來的嗎?我看這藥的顏色怪怪的,要不然以後還是別買了。”

大隊長媳婦皺看著這個一臉蠢相、還喜歡蹦跶、最以為所有人和她一樣蠢的的二兒媳,沒好氣地說:“補血就是放人血,那老娘要是想補氣,還得委托你給她對嘴放屁唄?!”

正咕嘟咕嘟把湯藥往肚子裏灌的李彩霞一頓。

不只是她,飯桌上其他人的筷子均是一頓。

王杏兒不滿地叫道:“媽,吃飯呢!”

大隊長媳婦哈了一聲:“都是鄉下人,矯情些什麽。”

“好了,”大隊長難得在此時開口,面色沈沈的,眉頭也皺著,“都趕緊把飯吃完,我說個事。”

王老大好奇地擡頭:“爸,什麽事還值得您這麽認真地說啊?”

“叔叔!叔叔!你在家嗎?”

“叔叔!”

門口傳來一男一女此起彼伏的叫喊聲。

大隊長臉上一片平靜:“就這事,我的侄子侄女,你們的堂弟堂妹,來投奔我們了。”

他抹了一把臉,站起身對外面應答來:“來了。”

餘下的眾人在飯桌上面面相覷。

他們堂弟寧遠有房子啊,青磚大瓦房,還租了一半出去拿了那麽多的房租呢,用得著來投奔他們?

聽這聲也不像啊。

王老二憋不住話,率先轉向他們媽:“媽?咋回事啊媽?”

大隊長媳婦也迷茫呢:“我也妹聽你爹說啊。”

正疑惑著呢,就看見他們爹帶著一對十七八歲的姑娘小夥走了進來,是兩張全然陌生的臉。

眾人更是迷茫——從來沒見過啊這。

但與不靠譜崽子們不同,大隊長媳婦雖然仍疑惑,但東北人的血脈讓她下意識開口:“來孩子快上炕,外面的天可成冷了。”

大隊長給兩人介紹:“這是你嬸嬸。”

王雪也是有腦子的——在別人面前囂張跋扈可以,但是眼前這家子是她們未來在這裏唯一的依靠,必須得留下好印象。

當即乖巧地打招呼:“嬸嬸好。”

王浩也跟著叫人:“嬸嬸好。”

“誒,誒,好孩子。”大隊長媳婦一臉熱情地應答,看上去一點也不像不認識這兩人的樣子。

大隊長給她解釋:“這是德貴後面的那對孩子,親戚之間走動走動,來咱家住一段時間。你去給孩子下兩碗面條,一路來估計餓了。”

大隊長媳婦應和著起身,但心中的猶疑那是一點都沒消減。

好好的城裏不待,來他們這窮鄉僻壤山旮沓住——她看,八成是又有什麽事!

至於大隊長說的什麽親戚之前走動走動……呵,就聽他在那放屁吧,她一個標點符號都不信!

這個大伯哥要是真有這麽重視親情,之前怎麽不聯系,怎麽不接他們家孩子去城裏住住?這麽多年了,唯一的走動還是十年前把寧遠丟到他們這來叫他們帶!

慢著……

把寧遠丟到他們這來叫他們帶?

大隊長媳婦嗖一下瞪大。

怎麽的,她大伯哥那麽大把年紀了,又娶了一個?後後頭那個又看孩子不順眼,所以又把孩子往他們這邊扔過來了?

大隊長媳婦越想越覺得有道理——主要是這完蛋玩意兒有前科啊——整個人都不好了。

之前願意接手寧遠,一是寧遠當時實在可憐他們看不過眼,二是寧遠他媽畢竟給他留了一棟房子,再加上十來歲的孩子在鄉下也能幹點活了,他們只要搭把手就行,等成年了有房有地的不必他們操心——看在親戚的份上,這也就算了。

這次又給他們扔兩個來是個什麽意思?

而且看著是兩個無底洞啊!

一個二個都十七八了,放到他們鄉下已經是要成家的年紀了,但是這樣兩城裏娃娃能看上他們這裏的泥腿子?

成不了家就得一直養,房子怎麽住得開、糧食怎麽夠分——再說,他們自己家不過日子了,憑什麽一直貼這個從小到大都沒見過面的侄子侄女啊?!

他們在城裏吃香喝辣的時候也沒給她這個嬸嬸給一口啊!

還是說王德貴會寄錢過來?能寄多少?會寄多久?

這就事情又不是沒有過!

上次他們幫著養寧遠,王德貴前期寄點錢,後期就沒消息了,要不是寧遠他媽給她留了房、他自己性子也獨,講不好就要砸手裏了!

——大隊長媳婦現在是連一句大伯哥都不想喊了。

這個不幹人事的東西!

自己在城裏享受的時候想不起他們,扔包袱的時候倒是能想起來了!

不是,而且,娶一個就把前頭生的孩子丟給叔叔嬸嬸帶是個什麽臭毛病?王德才是她大伯哥又不是她兒子,憑什麽次次都要她收拾爛攤子啊?

她自己有三兒一女一堆孫子,不缺孩子養!

而且這可是那個把寧遠磋磨成那樣的惡毒後媽的崽,耳聞目染一起活了這麽多年,誰知道有沒有染上他們娘的那些壞心眼?

老話講得好,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兒子會打洞!

爹禿禿一個,娘禿禿一窩。

大隊長媳婦的臉拉得老長。

端著兩碗面條出去的時候,王雪和王浩已經挨個叫完了人,正乖乖巧巧地坐在炕上。

但是現在他們就是再乖再禮貌,大隊長媳婦也沒有欣賞誇讚的心情。

她把面碗放到兩人面前,努力牽扯起嘴角,笑得比哭還難看:“孩兒,吃吧。”

王雪看看連個荷包蛋都沒有的面碗,又看看大隊長媳婦因為常年勞作黝黑幹枯手,眉宇間飛快地閃過一絲嫌棄。

她掩飾得很快,但恰巧大隊長媳婦因為心中如鯁在喉的猜測一直在打量他們,將她的嫌棄看了個正著。

……

得,更不得勁了。

面條可是他們逢年過節都難吃上的金貴東西,這些城裏來的小公主小少爺們還嫌棄。

她沒甚意思地抓著饃饃咬了一口,只覺得口中的糧食像是墜了秤砣一樣,沈甸甸地叫人難受。

畢竟一起生活了這麽多年,大隊長對自己媳婦了解得很,一眼就看她此刻不痛快了。但他現在也被這突如其來的事搞得焦頭爛額,一時想不出什麽好辦法,只能先招呼侄子侄女:“這還有鹹菜,快吃,快吃。”

王雪看著那一疊黑乎乎幹巴巴、還被他們筷子夾來夾去的鹹菜,差點沒直接吐出來,勉強在臉上掛上微笑,乖巧地搖頭:“嬸嬸已經給我們下了面條了,已經很好了,我們就不要了,叔叔堂哥堂姐你們多吃一點。”

為了轉移大隊長的註意,她急匆匆地又找了一個話題:“怎麽沒有看到我的侄子侄女們?他們是去上學了嗎?”

大隊長看看自己媳婦無動於衷的樣子,只能再次被迫社交:“沒呢,他們去小宋知青請他們吃飯去了。”

“小宋知青?”王雪的的心思一動,城裏來的知青,又還有閑錢閑心請孩子們吃飯,也不知道是男的女的,看上去可以結交。

王杏兒夾了一筷子鹹菜,好奇地看著這個從城裏來的堂妹。

白芳芳看看她們正在啃的饃饃夾鹹菜,又看看王雪王浩碗裏的白面條,難受勁一下就起來了。

但大隊長剛才說了,這是那個城裏有出息的大爺的孩子,送過來想和他們作親戚走動的。

——也就是說,這個身上是能弄到好處的,得討好。

於是,她只是換了個話題:“妹兒你打算在我們這玩兒多久啊?咱這有什麽好玩的,能比得上你們城裏啊?”

王雪的筷子停下來,面上閃過一絲難堪之色,將將地看向大隊長,一臉的求助。

說到這個,大隊長放下碗筷,見大家都吃完了,豐富王杏兒:“杏兒,你去把大門鎖上,回來再把屋門鎖上。”

他難得這樣嚴肅,王杏兒也不敢多問,依著他的囑咐一一關了門,坐回了炕上。

大隊長環視一圈,沈聲到:“之前我說親戚走動對外的說辭,小雪和小浩之後應該會在咱們家一直住著。”

“什麽?!”

白芳芳一下子叫出了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