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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四、我坐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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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四、我坐哪

44、

吃飯的地兒是沈念悠挑的。

跟魏柏想的不一樣,不是什麽高大上地方,就是個普普通通、窗明幾凈的小面館。

這家面館,沈念悠和傅知夏上大學那會常來,那時候面館對門是家章魚小丸子,倆人每次吃完飯,傅知夏總會給她再打包一份章魚小丸子帶走,多數時候一到宿舍就被室友瓜分完了。

傅知夏買過那麽多份,沈念悠能完完整整吃到最後的很少。

回國後見到街角的章魚小丸子,沈念悠特意轉了幾條街找到這裏,卻發現原來的小門面擴展,現在已經改換成了連鎖茶餐廳。

一張飯桌三個人,沈念悠跟魏柏面對面,傅知夏去點了幾個小菜,回來時正要坐下,沈念悠忽然叫住他,故意為難傅知夏:“你要跟我坐,還是跟魏柏坐?”

聞言,魏柏身子一僵,手緊緊扣住座椅,一言不發等著傅知夏選座位。

可傅知夏不挑,沖魏柏敲敲桌子:“你想我坐哪?”

這還用問??魏柏在心裏吐槽,表面裝作無所謂的樣子:“隨便。”

沈念悠撐起下巴,玩味地看著傅知夏如何收場。

傅知夏撇撇嘴,站在一旁跟服務員似的,對沈念悠解釋:“最近跟我鬧別扭呢,不讓我坐,要不你倆吃?我站中間看著?”

沈念悠這才沒壓住唇角的笑意,看向魏柏:“你這麽大方的話,吃完這頓飯我是不是就可以把知夏帶走了?”

這下魏柏不隨便了,伸手把傅知夏拉到自己身邊坐下,十分委婉地拒絕沈念悠:“這個不太行,我不是很同意。”

傅知夏落了座,可屁股還沒坐熱,沈念悠又說想吃原來那家章魚小丸子,點名要傅知夏去買。

“那家店早就不開了吧?”傅知夏倒不是不願意,只是對面的茶餐廳裏實在買不到章魚小丸子。

“開呢,”沈念悠隨手指了個方向,“搬到後面那條街了,你去找找,肯定能找到,我現在就想吃。”

魏柏總不能不讓人去,可一想到待會要跟沈念悠坐在這裏大眼對小眼就尷尬得不行,只想跟著傅知夏一塊走,這念頭還沒付諸實踐就被沈念悠扼殺了。

“魏柏就不要去了,留下來陪我聊聊天?”

傅知夏可算看出來了,想吃章魚小丸子就是借口,沈念悠的目的是把自己支走。

至於支走了以後要背著自己說什麽,傅知夏不太清楚,他起身後捏捏魏柏肩膀,還是走了。

只剩下魏柏和沈念悠,倆人誰都不開口,氣氛一時很是微妙。

魏柏看見玻璃壺中的茶葉又沈下去兩片,開始盤算傅知夏回來之前整壺的茶葉會不會全沈到底。

沈念悠觀察了魏柏一會兒,忽然發問:“你就沒什麽想問我的?”

魏柏的視線從茶葉上移開,迎向沈念悠的目光,搖搖頭,“沒,該我知道的事,他會跟我講。”

沈念悠的表情僵了一瞬,很快又恢覆自然,“你們在一起多久了?”

“談戀愛算在一起的話,兩年,睡一張床算在一起的話,六年。”

“都六年了嗎?我總以為我跟他分開還是去年的事。”沈念悠垂下眼簾,視線落在原本該戴著戒指的無名指上。“魏柏,你知道的,知夏不是天生喜歡同性,或許你和他以為的感情只是因為生活在一起太久了而產生的錯覺,那跟愛情其實沒有關系,”沈念悠註視著魏柏的眼睛,仿佛在懇求,“我這次回來就是為了找他,你能不能把他還給我?”

魏柏難以置信地看著沈念悠,還回去?怎麽能說出這種話?

魏柏的語氣明顯變了,但仍舊稱呼了一句學姐,而後直截了當地拒絕,“不能。”

“他不是物品,不是誰說丟掉就丟掉,說要回來就要回來的,我沒這個權利還,你也沒這個權利問我要,如果你放不下,可以直接明了告訴他你還喜歡。”

魏柏一番話下來,沈念悠倒也沒生氣,一時無話,沈默地看向對面裝潢華麗的茶餐廳,隔了許久,又說:“魏柏,如果你是我,夢想和傅知夏,只能選一個,你會怎麽選?”

茶葉已經全沈到壺底,傅知夏還是沒有回來。

魏柏沒什麽考慮,直接答:“我不選。”

沈念悠驚疑地看著魏柏:“什麽意思?”

“我不是你,不評論你的選擇,也沒辦法設身處地換位思考,因為我根本不需要做選擇。你說我胸無大志也好,不求上進也好,我都無所謂,我承認,到目前為止,很多很多地方我都沒法跟你比,我不是女生,跟他在一起大概率也不會被祝福,我沒有舞臺和聚光燈,也沒有值得誇耀的傳奇和經歷,如果沒遇見他,我可能高中,甚至是初中都讀不完,就那樣做一頭蒙著眼睛的驢,圍著塊不大的磨盤跑一輩子,可我就是遇見他了,不早不晚,我看他第一眼就喜歡,雖然那時候我還不知道什麽叫喜歡,我迄今為止的理想、夢想、熱愛全都只有一個名字,叫傅知夏,我也從來不覺得這不夠遠大,所以我不需要選。”

……

這些話,叫沈念悠怔楞了很久,她看著魏柏出了會兒神,忽然笑了,從包裏翻出來了一個絨布盒,當著魏柏的面打開,裏面是枚嶄新的鉆戒。

“這是他送我的戒指,如果那年我不走的話,現在跟他應該已經結婚了。剛才的話,我隨便說說,你不要當真。”沈念悠把戒指套在無名指上,對著光亮看了一眼,又小心翼翼地放回盒子裏,她對魏柏抱歉地笑笑,問:“你是不是也以為是知夏追的我?”

“不是嗎?”魏柏問。畢竟每一個自以為了解事情原委的人都說是傅知夏追的沈念悠,魏柏也不例外。

“你怎麽也相信他們說的?”沈念悠語氣帶著些許責難,“傅知夏其實很膽小,在不確定自己被人喜歡之前,從來不會主動跟誰建立關系,像他這種人,怎麽可能會追別人?”

“可傳言說的……”

“你都說是傳言了,”沈念悠說,“事實是我追他,追了整整一年才成功,很丟人吧?”

魏柏一邊搖著頭,一邊不自覺地開始計算自己追傅知夏追過多久,勝負欲驅使他比較時間長短。

可他還沒比較出來,沈念悠就講起了以前的事。

“我第一次見他,是在景行樓的公共課上,他坐我前面,我算是一見鐘情吧,一整節高數課我都沒聽講,只顧著看他的背影了。”

“剛好高數老師點名喜歡看大家校園卡,不知道是他運氣差,還是我運氣好,第一個被點名的人就是他,我就順道把他姓名、學號、專業班級全記下了,然後偷偷打聽他的宿舍樓和課程表。”

“我當時很愛面子的,從小接受的教育就是女生要矜持,我只被人追過,還從來沒追過人,所以不敢大張旗鼓,總是偷偷摸摸耍小心機假裝偶遇,跟著他去圖書館,時不時坐到他對面煞有介事地吃飯,可惜偶遇的頻率太高,他又不傻,早就發現了,但不拆穿我,偶爾還會對我笑一下。他不高冷,不會擺臉色,更不會讓我覺得不舒服,但也從來不會主動搭理我。”

“我們第一次說話是在圖書館大廳,那天我忘了帶卡,被門禁攔住了,眼看著他要走,我一著急就喊了句傅知夏,我當時真的沒意識到自己叫了他的名字。圖書館很安靜,估計他也挺震驚的,回頭時還有點不可置信,我當時臉紅透了,他回過來把卡遞給我,應該是怕我太尷尬,來了句:原來你會說話啊?”

“我倆真正在一起也是在圖書館,那天晚上停電了,我們在19層,電梯不能用,我跟他一塊打著手電坐在書架後面看書,他問我準備跟他到什麽時候?我說我不是跟你,我在追你,你要是不同意,我就追你一輩子,到哪兒都跟著你,跟到世界末日!”

“他沒搭理我,悶聲收拾好東西,也不等電梯來電,直接打著手電筒走樓梯,我就跟著他從19層一路下去。到最後一層,我還喘著氣呢,他站在臺階底下仰頭問我剛才說的還算不算數。我記得我當時呆了好久才明白自己願望成真了,最後還舉著手對他發誓說算數,說真的,我發誓那會,堅信自己能追他一輩子的。”

“後來呢?”魏柏還是不明白,“為什麽大家說是他追的你?”

沈念悠想起傅知夏又不自覺笑了起來,“因為他說我是女生,如果要在一起,一定要是他追我,然後我們明明都在一起了他還要每天帶著一支白玫瑰來景行樓下等我,叫我拒絕他一個月再答應,讓大家都知道是他追的我,結果我沒撐過一周就當這同學的面跟他牽手了。”

“在一起之後我發現我更喜歡他了,他做什麽事都好像隨心所欲,對不重要的事會漠不關心,但又有自己的原則,該重視的從來也不會懈怠,他會陪我練舞,陪我比賽,做我的觀眾,我不順心的時候會逗我笑,多數時候很成熟,總是很體貼很周全,什麽都替我安排好……他對我太好了,好到我離開他這麽多年了也還是接受不了別人。”

“可你還是放棄他了,”魏柏凝眉盯著壺底的茶葉,怎麽傅知夏還是沒有回來,“你有沒有想過,他從小被遺棄,上大學之前連唯一的養父也失去了,本來已經接受自己是一個人的事實,是你讓他相信了,最後又拋棄了。”

“所以我明白,我跟他不可能了。”說完,沈念悠撥通了傅知夏的電話,開著免提,告訴傅知夏:“別買了,騙你的,那家去年就關門了,以後都買不到了。”

此時傅知夏剛找到另一家章魚小丸子,雖然不是原來那家,但總不至於空手回去,他對電話裏說:“別家的一樣,其實沒區別的。”

“有區別,怎麽會沒區別?”沈念悠一字一句把當面講不出口的話告訴他,“傅知夏!我後悔了你知道嗎?我現在有鮮花有掌聲,可每次謝幕回頭看的時候,再也找不到你了。”

頓了頓,傅知夏說:“那就向前看,不要回頭。”

沈念悠看著魏柏,問電話裏的傅知夏:“走之前,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你能不能告訴我,當初的我,跟現在的魏柏到底有什麽區別?”

傅知夏接過章魚小丸子,往回走了兩步,花了幾秒鐘組織好語言:“可能是,當初遇見你,我想要你陪著我,後來遇見他了,我發現我只想陪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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