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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四、啥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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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四、啥關系

劉琳抱著毛線籃子在韓雪梅跟前醞釀了半天,眼珠子別提提溜過多少圈,東家長西家短嘮完了才終於把話茬扯到魏柏身上。

“韓姐,我昨兒在街上遇見你家魏柏了,下雨天跟人在屋檐底下挨著說悄悄話,別提多親熱了。”

韓雪梅手上的針跑得飛快,掀起眼皮瞅了一眼劉琳,心裏直犯嘀咕。劉琳這人說話向來拐彎抹角讓人摸不清心思,不知道今天又玩哪一出。

“你是說我兒子談女朋友了還是說他逃學?”

“沒沒……韓姐你誤會了不是,”劉琳拍拍韓雪梅的大腿,滿面笑意,“可不是什麽女朋友,我當時心裏也納悶呢,遠看真以為是搞對象,你知道嗎,那是個男的,嚇我一跳,轉過頭我才看出來是跟傅老師。”

韓雪梅面上帶著笑,手裏的針卻停了,“那是他幹爹,魏柏的命都是他幹爹救回來的,他打小就跟傅老師親。”

“是啊,我就說我想多了,魏柏從小就纏著幹爹住一塊,可比跟你這個親媽還要親呢。”

為這話裏的陰陽怪氣,韓雪梅的眉頭已經皺起來。

這時劉琳又拍回自己的大腿,一臉委屈道:“韓姐你是不知道,人陳菁上回可埋怨我了,說我不搞清楚就給她亂牽紅線。我尋思傅老師一表人才又剛好沒對象,怎麽就亂牽紅線了?陳菁也不同我細講,就單說傅老師不喜歡她,什麽樣的美女都不入眼,也叫我別想著再給介紹誰去討傅老師的嫌了,男人哪有這樣的嘛?你說是不是……韓姐?你想什麽呢?”

“啊……”韓雪梅回過神來,瞥了劉琳一眼,沒好氣地說,“我不清楚,我又不是男人肚子裏的蛔蟲哪有你知道的多。”

“哎呦,”劉琳臉上的笑容不減,聲音還摻了幾分嗲氣,“韓姐姐,你這話說的,好像我是蛔蟲似的。”

“我可沒講。”

晚上躺到床上,劉琳白日裏的話又在韓雪梅腦子裏放了幾遍。她越品越不對,琢磨得偏頭痛都犯了,翻來覆去睡不著,連帶著吵醒了身邊睡著的宋正。

宋正摁亮床頭燈,問她“怎麽了?”

韓雪梅倚著床頭,表情凝重,過了好一會兒,忽然問宋正:“你說魏柏跟他幹爹是不是走得太近了?”

“你就為這個睡不著?”

“算了,跟你說不明白,我得抽空回去一趟,不然不放心。”

整整半個月韓雪梅的心都沒靜下,她再看見劉琳時心裏竟然生出了幾分嫌惡,好像自己兒子真的做了什麽不見不得的人勾當被抓了把柄。

本來只是疑心,可往日忽視的細枝末節一旦回想起來,全成了不能不承認的鐵證,韓雪梅的心漸漸沈到谷底。

放假這天,魏柏還沒進院,就聞見一陣撲鼻的飯菜香,他興沖沖進門叫了句“知夏!”裏屋撩起簾子走出來的人卻是韓雪梅。

“媽?”魏柏心裏一驚,半張臉的喜色褪盡,“你怎麽來了?”

韓雪梅擺了兩副碗筷,拉開椅子坐下,說話的語氣不鹹不淡,“我是你親媽,來看看你,給做頓好吃的是有多不正常?”

“我不是這個意思,”魏柏沒落座,徑直往裏屋走,撩開門簾探了探頭,“我幹爹呢?他去哪了?”

“不用找了,老朱說他送學生去了,鑰匙是我擱門口掛的傘裏頭找的,”韓雪梅側頭瞪向魏柏,“吃飯!”

“先不吃,”魏柏進房間翻找著什麽,回答說,“你先吃,我等我幹爹回來再吃。”

韓雪梅“啪”一聲摔了筷子,“你沒他吃不了飯是嗎?”

床是剛鋪好的,魏柏正掀床單的手僵在半空,難怪近來總不心安,原來所有不好的預感都會應驗。

“你找什麽呢?”韓雪梅抓起自己的手提包問。

魏柏放下床單,故作輕松地把褶子抻平,“沒什麽,吃飯吧。”

“沒什麽?那你跟我說!”韓雪梅忽然情緒失控地擡高嗓門,她把手提包翻轉過來,把裏面的東西悉數抖落到地上——還剩半瓶的透明液體,沒剩幾只的套子,以及寫著說明的空紙盒。“你跟我說,你倆男人睡一張床,枕頭底下放這種東西,做什麽使?!”

“啊?說話!”

好像有記耳光從韓雪梅出來時就已經甩到臉上,魏柏盯著一地的東西,一個字也講不出。不該是現在這種情況,他的計劃是,再久一點,再晚一點,等自己有能力了,什麽都能掌握了,再親自跟她講。誰都不會受傷害。

魏柏的沈默坐實了自己的罪行。韓雪梅也徹底洩了氣,拽著魏柏的手腕向外走,“飯不用吃了,你跟我走,以後沒有這個幹爹,名裏帶‘夏’的多的是,再給你找,一個不行就多找幾個。”

魏柏甩開手,腕骨“砰”地甩到墻棱上,擦掉皮的地方很快冒出血珠,“我就是喜歡傅知夏!旁的誰也不行,我只要傅知夏!”

這幾句剖白砸進耳朵時,傅知夏正擡腳進門,只剩最後一步,生生停了半分鐘才得以邁出。其實不需要多少猜測也清楚裏面大概發生了什麽。

傅知夏站在門口平覆了一會兒呼吸,進去時叫了聲:”姐……”

韓雪梅壓著手上的顫抖,把目光轉向傅知夏,她眼裏的失望叫傅知夏心驚。

“傅老師,你也聽見了吧,你聽聽他說的什麽話?你是老師,是他幹爹,我放心把兒子交給你,不是讓你教他喜歡男人的,他年紀小,不懂事,你大他多少歲?你也不懂嗎?”

在傅知夏開口說那三個字之前,魏柏已經攥住他的手。

“他不用跟任何人說對不起,”魏柏看著韓雪梅,一字一句地宣布,“他沒做錯過,從頭到尾都是我,喜歡男人的是我,不要臉是我,先糾纏先動手的都是我,指責講理的話一句也不用找他說。”

“你跟我回家!”韓雪梅去扯魏柏另一只手。

魏柏不動,仍緊緊攥傅知夏。

韓雪梅轉而奔向廚房的砧板,她剛用那把明晃晃的菜刀做一頓家常飯,現在要把它比到自己脖子上。

“你走不走?你爸死的時候你還沒出生,我辛辛苦苦生下你,你是要當老魏家最後一個兒子是麽?你說你喜歡男人你就喜歡?你憑什麽喜歡男人?我不同意!你叫你爸活過來,他同意我就同意!”

蹭破的皮膚上滑出血滴,魏柏察覺到疼,漸漸松了力,松開傅知夏的手。

魏柏此刻混雜的念頭裏有一條是關於潘小武的。那家夥竟然擔心韓姨會打死自己的兒子,簡直毫無道理,怎麽可能呢。

韓雪梅那麽疼他,從來不舍得打他,只是必要的時候會用自己的命逼他撒手。

談個戀愛而已,明明沒危害到任何人,竟然搞成了大逆不道的樣子。這讓魏柏覺得很荒誕。

“乖,聽話,”傅知夏也當他是小孩子,拍拍他的手背叫他老實就範,“今天先跟你媽走,過兩天我去看你,沒事兒。”

”真來看我?”

”真的。”

村裏聚集了一幫子議論紛紛的人,自打韓雪梅拽著魏柏從家裏出來就有人在圍觀。

某些鄉親平日裏最大的樂事莫過於探究老王家的雞是不是被老陳偷了去、老張開養殖場鬧豬瘟賠了多少,以及老李家的大兒子賭博輸的僅剩的一條底褲是什麽顏色……他們頂天的盛會就是湊在一起密閉而傳奇地渲染誰家媳婦給老公戴了綠帽,姘頭又是隔壁村的哪個。

今天部分人遇見韓雪梅和魏柏的狀況,好奇心雖不比帶綠帽鬧離婚那等大事,可照樣屁股坐不住。

韓雪梅是寡婦,再婚的事在大家口中流傳了不少版本,現在村頭停著宋正的車,加上她這個氣洶洶的樣,大家只在嘴上揣測因由,沒人會不長眼地湊近了問。

魏柏關在宋正車裏,韓雪梅沒立馬上去,大約是氣得不輕,摁著肚子站在車後頭喘氣,眼睛起先是紅的,之後甚至要掉淚。

這時候人堆裏鉆出來個白白凈凈戴眼鏡的男生,他跑到韓雪梅跟前,一片好心地給遞紙巾,安慰道:“姨,別太難過了,魏柏肯定不是故意惹您生氣。”

韓雪梅一擡頭,看見來人是方俊傑。人家可是十裏八村有名的優等生,韓雪梅至今都以為他與魏柏小時候的齟齬只是自己兒子單方面太混賬。

“小方啊,”韓雪梅接過紙,擦了擦鼻子,“回吧,姨好著呢,省得人看笑話。”說完,便拉開車門上去了。

車開遠了,揚起的塵土還沒落地,原本小聲的議論已經沸騰起來。從韓雪梅那方向回來的方俊傑瞬間成了香餑餑,幾個不明真相的人拉著他詢問原委,其中擔心、好奇、看笑話的成分很難估量。

“俊傑,你別不吭聲,倒說說咋了,出啥事了?”

方俊傑搖搖頭,“我不清楚。”

“不清楚你剛去跟雪梅說啥?甭藏著掖著了,跟大夥說說啊。”

方俊傑故作姿態地推脫了一會才勉為其難開口,“就是,傅老師,他跟魏柏……”

“咦——”有人等不及了,不耐煩地催促,“說嘛,有啥不好說的?”

方俊傑還是吞吞吐吐,“他跟魏柏好像有……那種關系。”

“啥關系?”在場的人疑惑了好一陣,方俊傑閉口不言,能意會的人自然能意會,沒多久,人群中迸發出恍然的驚呼,“我說雪梅怎麽氣成那樣!”很快,每張嘴一開一合講的全是方俊傑所謂的那種關系——不幹凈的關系。

有人拉著方俊傑講細節,方俊傑三兩句就滿足了大家的好奇心。

“我上六年級的時候傅老師就總單獨叫魏柏去辦公室,就他兩個,也不知道是幹什麽,每次去都好長時間,他是魏柏幹爹嘛,也沒人會說什麽,其實那時候我不懂事,老跟魏柏鬧矛盾,還以為他是找傅老師講我壞話,現在想想,說不定傅老師從那時候就對魏柏有心思……”

有人開始算時間:“怎麽能幹這事?!那時候魏柏多大,才十三四歲吧?”

“他倆住一塊可有好幾年了!”

“也不一定是那時候吧,”方俊傑替傅知夏解釋,“我就是推測,傅老師對我們每個人都很好,他不像是會做這種事的人。”

“那可不一定,知人知面不知心,來咱這教書的,有哪個像他呆這麽久的,說不定就是對學生有企圖。”

“對對對!”

“就是沒企圖也不能讓他教了。”

“不行,得跟我家那口子說,不能再讓孩子去上這姓傅的課了。”

“對對對……”

方俊傑攔住話茬,“別啊,萬一冤枉傅老師就不好了。”

“你一個學生,懂什麽冤枉!看雪梅氣成那樣,他跟魏柏的事準沒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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