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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元初紀事 太宗皇帝龍興代周,革鼎之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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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元初紀事 太宗皇帝龍興代周,革鼎之際……

趙靈均點點頭, 接過絹帛,盡力收了淚意。

趙曄錦給身後的小廝遞了個眼神,小廝低下頭, 隨後便退了出去, 按下機關, 合上了暗門。

趙曄錦這才放心地問道:“你可聽說, 聖上前幾日迎娶了兩位後妃?”

趙靈均點頭,回憶道:“嗯聽說了, 這一路上也聽了不少閑談, 可……這與爹爹入獄有何幹系?”

趙曄錦的目光落在趙靈均手中的絹帛上,微微頷首,示意將其打開,隨後偏過頭,垂眼看著搖曳不穩的燭影,輕聲道:

“這兩位, 一個是天元宗掌門的千金趙成君, 昨日剛被聖上賜了封號和位分, 如今已是啟祥宮的德妃娘娘了……”

趙靈均一邊聽著阿姐的話, 一邊緩緩打開絹帛, 舒展間,她的腦中不知為何,忽然浮現出陸子堯在錦西城施法打開《古莽阜落圖》的模樣來……

“對了——”趙靈均突然驚呼道。

難怪趙成君這個名字如此耳熟——

趙成君的父親乃天元宗掌門趙淮序,而其母, 則是武將陸文山的親妹妹,也就是陸子堯姑姑——陸令儀。

趙氏一族仰賴先祖聲望與世代子孫劬勞,於是建了天元宗。

按理說,趙成君與她們原是同族同系, 可趙靈均卻從未聽爹爹談起過天元宗。

從先前寄來的信看,趙之垣也只談到過自己曾師從天元,可後來不滿宗門教條,於是離去……

而自趙靈均記事以來,除了先祖的蒿裏寺,趙之垣確實也從未與旁的親族有何聯系。

因此趙成君這個名字,趙靈均還是聽陸子堯提起過。

陸家先祖,乃太祖開國元勳。

昔年隨龍起兵,鞍馬征伐,以赫赫戰功授驃騎大將軍,執銳披堅,護持國運。

然鳥盡弓藏,自古皆然。

新朝初立,天子最忌者,莫過於功高震主之將。

陸家先祖深谙帝王心術,未待朝廷明示,便主動上表,自請解甲歸田。

天子龍顏大悅,故作挽留,賜遂州都督之職。名為統轄一方兵權,實則恩準其留府榮養,無需赴任。

自此,陸氏雖位列勳貴,卻再無實權,只餘虛銜。

然將門之風,百年不改——

陸氏治家,法度森嚴,男子習武修文,女子亦秉性剛烈,府中上下,皆有一股錚錚鐵骨,不墮先祖威名。

陸子堯的父親陸文山,有一妹,名為陸令儀。

聽陸子堯說,他的姑姑陸令儀,從小便教導表妹趙成君在治府持家時要善“妒”。

善妒者,意為果敢、剛毅。

父母嫁女,則教之以妒;姑姊逢迎,必相勸以忌。持制夫為婦德,以能妒為女工*(1)

趙曄錦:“怎麽了?”

“沒什麽,不過趙成君一入宮就直接被聖上賜封號,封了妃麽?”趙靈均心中疑惑,“我記得陸子堯同我提起過她的事跡,性情如此剛烈的女子,我原以為她將來若要嫁人,也定會為一家主母,可如今卻入宮為妃嬪……這看上去不像是趙成君的作風……”

趙靈均眼波微漾,緩緩說道:“莫非……是聖上的意思?”

趙曄錦抿著嘴唇不語,算是默認。

況且,“德”這個封號……

前朝太宗賢妃徐惠諫止征伐,後人稱其賢良淑婉曰德。*(2)

《女誡》有言:“清閑貞靜,守節整齊,行己有恥,動靜有法,是為婦德。”

一入宮便能位列四妃,獲得封號。

放尋常人來看,此乃無上的殊榮,但在趙靈均看來——

“德”這個封號配上趙成君的秉性,倒不像是在褒揚讚賞,而像是在勸誡、規訓,是一種警告——

聖上在警告趙成君,在宮中要安分守己,不能再似從前在宮外一般放縱。

趙靈均清楚地記得聽陸子堯說完趙成君的事跡後,心中大為震撼。

她覺得自己雖不及她一半驍勇,骨子裏卻同她一樣——

都是不願循規蹈矩之人。

趙靈均將手中絹帛展開,正要閱覽時,卻被一個更為熟悉的名號吸引去了目光——

趙曄錦點頭道:“不錯。而另一位,則被封為了賢貴嬪。”

“聽說是太子舉薦的,不知此人是何來路?”

趙曄錦眸光一滯,眉眼中湧上一抹化不開的憂慮,唇瓣未啟先顫,尾音如風中殘燭——

“此人……曾是天元宗的弟子,名為……江浸月。”

“江浸月!?”

趙靈均耳畔如聞驚雷,指尖霎時收緊,掐入掌心。她急急搜刮記憶——

是了,珠娘提過,東宮進獻的是位絕色美人……

雖不願回想錦西城那月下迷離的往事,但不得不承認——

若真是她所認識的那個江浸月……

若真是亦忘川坊主的浸月娘子,如此花容月貌,艷絕塵寰,的確堪當傾城之色,能被太子舉薦也無可厚非。

更令趙靈均毛骨悚然的是,昔日古莽國中,江浸月從天而降時,似乎還提到過趙曄錦……

思及此,趙靈均眼底倏地掠過一絲寒芒,急上前半步,追問道:

“阿姐認識江浸月?”

趙曄錦緩緩擡眸,腦後的垂珠映著蒼白的唇色,對上了趙靈均的目光。

她沒有回答,而是警惕地反問道:

“你怎會知道?”

趙靈均將錦西城之事一五一十地據實告知趙曄錦。

趙曄錦聽完,臉上並無驚異之色,而是一副了然之狀,低聲喃喃道:“原來她是去了那……”

趙曄錦與江浸月看上去似乎有什麽別的交集,可趙靈均眼下無暇顧及這些細枝末節,而是抓住趙曄錦的手,眼神飄忽,不安地問道:

“莫非是江浸月與我結了仇,因此在聖上身邊吹耳旁風,害得爹爹入獄?”

“不……她不會這樣……”趙曄錦本能地搖了搖頭。

隨後她輕嘆一聲,接過趙靈均手中那半卷遲遲未展的絹帛,素手輕拂,將泛黃的帛書在案幾上徐徐鋪開。

燭影搖曳間,趙曄錦的目光快速掠過密密麻麻的文字,隨後指尖一頓,在某處輕扣了幾聲,道:

“你看這。”

趙靈均傾身上前,只見絹帛中筆跡雜亂,好幾處筆畫都揉在了一起,趙靈均仔細辨認,其中內容,竟赫然記著一段建朝秘史——

元初紀事

太宗皇帝龍興代周,革鼎之際,朝堂之上權臣相鬥,黨爭不休。

可惜天不假年,太宗早崩,後嗣的君王懦弱,此後很長一段時日——

天子之勢旁落,皇權衰微,下設機構的官員和皇親貴族趁機為非作歹,加重征稅,魚肉百姓。

江湖之遠,豪強並起,民不聊生。

因此,各州郡的百姓開始放棄入仕。為求自保,或結社自固,或立派稱雄,大大小小宗門派別於民間林立。

值此之際

倉陵郡遂州篙裏村人趙望秋,家中世代務農,後通過科舉考取功名,為官入仕。

可天不遂人願,官場上下徇私枉法,趙望秋多次上書進諫不被采納反倒遭人算計,最終憤而撞階自盡。

後人敬仰他的剛正無私,為他建廟祭祀。

事發後,趙氏一族幾乎被屠戮滿門,直到百年後才得以平冤昭雪。

幸存下來的族人方能重現江湖,借祖先清名,建了天元宗。

時值明君在位,為彰顯前朝後朝之異,收攬民心,皇帝特準趙氏子孫在天都開宗立派,這便是如今天元宗的由來。

“朝中內閣與天地會本互為掣肘……”趙曄錦眸光如刃,直視趙靈均——

“然而,前日天虞山急報,原掌門暴斃,往溯無極陣崩塌,新掌門繼位後,竟斷然退出天地會……聖上疑心——”

趙靈均眼中精光一閃:“是疑我唆使沈姐姐退出天地會,使陣靈派脫離朝廷掌控,對嗎?”

趙曄錦憂色更甚,頷首道:“如今天虞山內訌不止......靈兒寬心,我已借他人之口說動聖上,下了急詔命陣靈派掌門入晉陽城。屆時,自當還你清白。”

“未必……聖心既疑,寧可錯殺,豈可輕縱?”趙靈均眸色驟冷,指節攥得發白,“聖上明知我與沈姐姐交情匪淺,卻故作寬仁之態,無非是要引她入京——”

“屆時,這偌大皇城便是天羅地網,沈姐姐若來,只怕……”話音戛然而止,化作一聲冷笑,“不過是場請君入甕的戲碼罷了。 ”

趙曄錦聽完她的分析,欣慰道:“靈兒如今也懂得朝中斡旋了?”

“離家修行這麽久,一路上的艱難險阻也該讓我長長記性了。”趙靈均徐徐說道,“如此看來,我尚且是被牽連的,那爹爹忽然獲罪被召來京城,難道也是皇家射覆的伎倆麽?”

如今天元宗勢傾朝野,四大門派長老組成的天地會有與內閣爭權之勢。

趙家宗祠在民間又深受到百姓景仰。

而趙之垣向來治理有方,可為朝廷選拔人才的科舉場卻弊案頻發,久懸未決。

聖心漸疑——

是趙之垣故意縱容科場舞弊,好培植黨羽,在朝中穩固自己的勢力,助趙氏一族顛覆皇權。

然帝王心術,最忌打草驚蛇。

於是聖上派洛統前往暗查,豈料得到的回覆卻是有人蓄意搗亂的含糊說辭。

更為蹊蹺的是,沒過幾日,洛統便以病辭官,不久後便在遂州老家去世。

聖上疑心更重,因此暗布羅網,只待青燈祭時,便可名正言順地將趙之垣革職入獄。

那盞青燈是近年來皇家祭祀之物,據傳是幾年前,一位橫空出世的巫祝大人所留。

後來巫祝大人憑空消失,朝廷放出消息說是巫祝大人使命已結,還留言——

“此燈不滅,方能保江山永固。”

之後便再沒人見過那位神秘的巫祝。

趙靈均眼中閃過一抹亮色:“既然如此,只要能找回青燈,或許就能替爹爹脫罪了。”

“應是如此。”

“阿姐可知,此次的青燈祭典由何人主理?”

趙曄錦玉指忽然收緊,道:“東宮太子。”

屋外忽起狂風,將密室內的燭火吹得明滅不定,恰似這飄搖的局面。

“那好,我們明日便去尋太子——”

“不可!”趙曄錦出聲打斷道,“你如今尚在被通緝,如此行事太過冒險……”

“可若不弄清楚青燈的去向,不說是我,就連爹爹的性命也難保住……”

忽然——

門外傳來幾聲叩響。

“師姐,時間快到了,您該回去了。”

“知道了。”趙曄錦回道。

隨後牽起趙靈均冰涼的雙手,囑咐道:

“我這幾日還有些要緊事,恐怕不能再來找你,你若是要去,也千萬記得換副容貌,免得讓人生疑,知道麽?”

趙靈均點點頭,鄭重其事地說道:“嗯!阿姐放心,我會小心的。”

趙曄錦走後,二人便留在了茶樓備好的房間內休息。

落葵憂慮地看向趙靈均,忍不住開口道:“小姐,夜深了,您還是早點歇息吧……”

趙靈均單手撐著腦袋,望著窗外的沈沈夜色,實在難以入睡,心中暗忖——

算算日子,明日便是第七日了……

第二日

落葵與趙靈均以頭紗覆面,換上趙曄錦帶來的衣裳,扮成天元宗弟子的模樣來到東宮門前,卻被侍衛攔下。

守門侍衛奇怪地打量著二人:

“太子近來心情煩悶,不願見客。”

“可我家師父有急事——”

“讓她們進來。”一個空靈透徹的女聲從門內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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