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卿卿日常（六） 酸甜預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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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卿卿日常（六） 酸甜預警
長明燈會是浮丘鎮燃燈祈神的盛禮。
相傳每年燈會之夜——
辛夷神女便會降下福祉。
在辛夷寺內祈願的男女如若真心相悅, 神女像前的花燈便會開花結蕊，吐焰噴光。
因此，每年燈會之際, 寺前往往人頭攢動, 不少玉偶佳人和伉儷夫妻慕名而來, 或攜手並肩, 或低語呢喃，皆盼能得神女眷顧。
“唉喲, 這也有人信啊——”趙靈均一邊聽著息嬈講述, 一邊雙手支著臉頰嘟囔道。
“辛夷神女不是司花的神仙麽，與姻緣何關？這種故事前言不搭後語，多半是商販傳出來的噱頭，等著傻子上當受騙呢。”
息嬈聽了，恍然揮臂，自趙靈均眼前掠過。
袖袂如雲, 粉白的柔嫩花瓣翩然飄落, 似雪紛飛, 落了趙靈均一臉。
息嬈眸中含光, 埋怨道：
“真是不解風情……”
趙靈均也不惱, 而是好奇地發問：
“你這個桃屋精也懂風情？”
“那是自然——”息嬈環抱雙手，微揚下巴，“我可沒你這麽傻，這花好月圓之夜看得哪是燈會, 明是——”
話音未落，成淵便出聲打斷：
“若是真有這樣的傳說，那我們也要去。”
不是，自己剛說完, 怎麽真有傻子？這二人怕是組團故意來駁她的面來了。
息嬈也就罷了，趙靈均只當她是小孩子心性，如今怎麽連成淵都來勁了？
趙靈均圓眼微睜，上下打量著成淵，清聲問道：
“鬼帝也信這些？”
趙靈均自己往日裏雖也信這些祈願之物，可她心裏曉得，那不過是於斷根浮萍之末，尋個慰藉而已。
況且，自從與成淵相識，窺見了這世上原真有如此神佛鬼怪後，她便也沒那麽信了——
萬物有情，連神女也不能例外。
如今看來，凡人的螢火之願，還是指望著自身取巧來得實在。
再者，趙靈均一路上時常被這些神魂靈異嚇得不輕，她可不敢再隨便拜寺廟了。
萬一到時又拜出個活菩薩，到時入夢非要纏著她還願，又是一筆無妄之災……
趙靈均掀開眼盯著成淵——
如今竟是成淵一反常態，要為了二人的姻緣去祈願。
怎麽？這浮丘鎮的神女當真有這麽靈嗎？這其中，該不會有詐吧……
成淵握住趙靈均的手，指腹摩挲著她的手背，似在哄說：
“靈均，就陪我去一次。”
此言雖似求人，可趙靈均卻似乎找不到旁的回應……
她心中微動，總覺得有些奇怪，於是故意甩開手，正色提醒道：
“我可不騙你，這種燈會我在遂州城時參加過不少，向來是人山人海，到時若你再在街上暈倒了，我可不會像上次那般到處尋人，把你送回來……”
一旁的息嬈和落葵面露驚色，眼珠來回掃視著二人，心中暗忖——
原來還有這檔子事？
成淵聞言唇角微揚，並未急著解釋，而是勾起趙靈均的兩指。
趙靈均眉頭微蹙，卻未掙脫，任由成淵托著她的手指在空中比劃。指尖劃過之處，忽有靈光流轉，只聽空中隱隱傳來念咒聲——
乾坤始生，化茲靈易，陰陽鎖，收！
藍色的浮靈從趙靈均的指尖悄然浮現，一點一點匯成流光細帶，鋪落在成淵發上、肩上、手上，漸漸凝成一層泛著微光的靈霧，如薄紗般輕裹住了他。
細碎的銀光落於眉眼，映得他恍若謫仙。
趙靈均忽然意識到成淵在做什麽，急忙抽出手，捕捉住他的目光，大喊：
“你瘋了？”
成淵看著她輕笑：
“還記得我同你說過什麽？”
趙靈均低頭，瞥見腰間的鳳翎羽，鳳羽安然在側，盈滿了月華，熠熠生輝地提醒著她那日的風景。
“鎖魂陣……除了鎖定目標魂魄，還能將其無論多遠——
都能召回來……”
趙靈均擡頭看向成淵，明白了他的用意後，眼中的慍色褪去。
陣法的光線鉆入眼底——
映得她的瞳孔蒙上了一層漸藍，好似人魚一族最珍貴的滄海遺珠。
“你在擔心我麽？”
“這不是廢話？”趙靈均同樣回以問句。
成淵唇角輕勾，溫聲道：
“靈均，我從前說了許多次，有我在，無人傷得了你。”他頓了頓，“可如今，你我不再是師徒，我若是遇難，你也該學著照顧我。”
趙靈均不明所以，將腦袋湊近，盯著成淵：“你認真的麽？鬼帝大人也需要我一介凡胎□□護著？”
成淵作勢垂下眼簾，扶額故作虛弱，趁機搭上她的肩膀，語中戲謔：
“那是自然，你我身上綁著生死契，若是有人趁我暈倒又從我身上撿走什麽寶貝，引我現身，莫非娘子要親自出面，去橫刀奪愛麽？”
“什麽橫刀奪愛——”
“好了好了，你們濃情蜜意說夠了沒有，我耳朵都要起繭子了……”
息嬈聽得有些犯惡心，嗆了嗆聲打斷道，隨後故作姿態地背過手，慵懶地掀起眼簾瞥向二人，
“看在你們近日誠心誠意待我的份上，我們桃屋精可以用百媚香聯結二人蹤跡，這香氣啊，還能散發沁人芳蘊，將凡人的魂都勾走，我便替你們布下如何？”
成淵的眼神陡然轉冷，微微瞇眼，肅聲道：“將旁人魂都勾走？”
息嬈背後一涼，太手間竟冒出了冷汗，連忙解釋：
“別誤會啊，我的意思是——
尋常用可以勾魂，可若是由我聯結你們二人身上的氣味，便只有你們二人心許，若是在燈會上走散了還能借此尋找對方，不會招來其他人的……”
“這還差不多。”
息嬈悻悻點頭，隨後擡手為二人布下香氣。
夜幕垂落，華燈初上
浮丘鎮中，街上行人或手提花燈，或佩戴面具，街道兩旁的上鋪掛起五彩花燈，紅的、黃的、藍的、綠的……
花燈如晝，游人如織，一眼望去，整條街道燈火通明，如星河倒註。
盡管嘴上說著不在意，可趙靈均還是精心打扮了一番——
畢竟這是她與成淵相知後的第一次約會。
息嬈執意往她頭上綴了幾朵春桃，幽香灩灩，與她精心挽的鬢發相映成趣。
落葵便順此，從行囊中挑出了一件的輕羅衣裙，又在外披了件煙粉色的廣袖外衫，臂間挽了一條黛色的溫玉珠串，襯得肌膚恍若月下凝脂。
隨後便是點妝描眉，細細勾勒的功夫。
盈盈間，趙靈均的一雙杏眼含波，眸清可愛，顧盼間皆是靈動爛漫，宛若初綻的粉桃，嬌而不媚，艷而不俗。
成淵在客棧下靜候著趙靈均出門。趙靈均一出現便勾去了他的目光。
她順勢挽上成淵的手臂。
在一旁收拾的店小二不由得連聲誇讚：
“二位可真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設的一對璧人啊。”
“多謝啦！”趙靈均用扇子掩唇一笑。
二人穿梭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來到辛夷寺前，只見寺前的小販叫喚著——
“走過路過，不要錯過嘍——若有人能將我手中這燈三落而不滅，便可得我手中辛夷神女賜福的花燈一盞，寓意有情人和和美美，白首不離——”
成淵上前接過花燈，松手間，藏在袖中的手腕微轉，用法術維持著花燈飄搖落地，燭火不滅。
趙靈均註意到成淵耍的手段，故意嗔怪道：
“居然敢在花神大人眼皮子底下作弊，這樣有什麽意思？”
成淵用手撥轉著花燈，漫不經心地說道：“那又如何？方才他只說了三落地而不滅，又沒說用什麽手段。”
趙靈均會心一笑，更加肆意地在他身邊嬉鬧著，似一只粉蝶輕盈地穿梭在人潮中，眼眸被沿街的燈光映得有如星河閃爍，帶著無盡的笑意與溫柔。
見趙靈均未說什麽，成淵心中驀然一空——
其實昨夜裏，他也不太明確趙靈均心中的想法，幸好最後是她喊住了自己，否則偌大的世間，他竟也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明明昨夜裏，哦不，甚至更早前已然明了心意，可成淵還是禁不住想反覆確認，直到親耳聽見趙靈均說出那個字——
可最後卻沒有。
唉，人心真是覆雜，難怪引得鬼魂都不願離散。
“靈均……”成淵凝視著趙靈均的眼睛片刻，鬼使神差般地喊出她的名字，“我問你一個問題，你須得老實回答我。”
“那我得聽聽是什麽問題了。”
隨後成淵深吸一口氣，問出了在心中盤旋已久，卻又始終未問出口的問題：
“你究竟何時愛上的我？”
趙靈均楞住了，臉上的嬉笑頓時化為思慮——
愛這個字於她而言，份量不輕。
從前，往大了說，趙靈均只知自己愛阿姐、愛爹爹、愛逝去的娘親，往小了說，她還愛落葵和房中的志異話本。
不論何者
愛這個字，只有與細水長流聯系在一起，才能讓她確認這些是愛。
但她與成淵相識不過數月，她喜歡成淵，這點毋庸置疑。
可說的上愛麽？
趙靈均腦中像有一葉浮萍在打轉，她忽然想起沈南昭在殿中，對著寧道全喊出的那番言辭——
“愛倒還說不上……”
可若不是愛，自己又怎會心許地與他寫下婚書？
她想起沈南昭在山腳那一瞬的失神，似乎抓住了稻草——
“成淵……”她輕聲喊道，雙指撫上成淵的唇瓣，眼簾微垂，“我喜歡你。可對於凡間來說，愛這個字，不若生離死別那般慘烈悲壯，能在此時輕易宣之於口……所以，往後的日子，等我慢慢回應你，好嗎？”
“靈均……”成淵心中驀然湧起一絲酸澀。
原來心緒失控是這般滋味。
是他太唐突了……
也難怪，成淵從未顧及過這些，千百年來，即便是天神見他，也該敬他三分。
如今，也是栽在了眼前人的手裏。
“我的意思是——”他頓了頓，喉間發緊，輕輕拉起趙靈均的手，話語一字一字地吐出，似舌尖初涉涼水，謹慎非常。
“我愛你。”
成淵凝視著趙靈均的眼眸，千言萬語化為眼底的柔情，語中堅定，似在告訴趙靈均——
他的愛，不是需要你回應的愛，也不是需要你回報的愛，是只需你在身邊——
恰似此刻，花好月圓，兩心相伴，如此而已。
此時，夜空中忽放煙花千束，吹落成星碾作雨，倒灌在二人的眼中。
“今夜喚你來，只是想告訴你這個。”成淵補充道，“別無他求。”
這是他想給她的一份情意。
趙靈均被成淵忽如其來的表白怔住了。
她忽然意識到，自己此時此刻面對的，是鬼帝，一個天神般的存在。
成淵明明可以要求自己更多，卻一直在寬縱她，給予她，甚至是求著她……
趙靈均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從前一路上的點點滴滴。雖說成淵平日裏總與自己拌嘴，卻沒有哪回是為了貶低或是強求自己的。
更何況，自從與他在蒿裏寺邂逅，自己身上的變化便愈發明顯——
她變得更為堅韌，更為上進，也逐漸明白了，從前那些捉摸不透的情感究竟是何緣故。
恍然間
趙靈均似乎聽見了自己從前的疑問，此時收到了來自靈魂深處的回響——
“你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勇敢去做，放心去愛。”
現在，有這麽一個人出現在了眼前。
“成淵——”趙靈均輕喚著他的名字。
“嗯，我在。”
“不知從何時起，我見到你時，心中便很歡喜。”她垂下眼簾，似在回味往日的酸澀，“可見不到你時，我總會絞盡腦汁給自己找些事做，你可知為何？”
“為何？”
“若不見君，心相憶，此心向君……”趙靈均擡眼看向成淵，輕聲道，
“君應識。”
她的聲音明明細若游絲，卻偏巧全部落入了成淵耳中，掉入心中，留下了深深的烙印。
成淵輕啟薄唇，長舒一口氣，隨後從袖中掏出一根鎏金的簪子，簪頭鑲嵌著一顆赤色寶石，宛如凝結的血珠。
光華流轉間，趙靈均發現簪身之上，原還纏繞著一根細若游絲的金線——
那是成淵的因果線。
他在天虞山時便讓崔望津回鬼域取來，原先以為沒那麽快派上用場，可趙靈均的出現似乎一直在擾亂他的計劃，讓他不受控地急於求證一切。
還好來得及。
成淵將其緩緩插在趙靈均的發間，解釋道：“此乃鬼域聖主之物，是我的心頭血所化成的血簪，有了它，即便我不在你身側，它也可護你周全，往後萬邪難進，你不必再怕鬼魂侵擾。”
趙靈均心中淌過一絲暖意，她摸了摸發間的簪子，將其往發絲中撥進得更深些，隨後伸出手，輕柔地抱住成淵：
“我從不懼這些，只盼著有一日，有人能知我心中所求，曉我心中所念……”
“成淵，我從不信草草的斐然之言，亦不善言辭表意，可如今我想明明白白地告訴你，從今往後，只有你，別無他人。”
回去的一路上
趙靈均手舞足蹈地對著成淵描述起幼時經歷的種種燈會。
成淵許久未有過如此松懈的情致，他認真看著趙靈均，卻無心想象她的話中，那些極盡絢麗的燈火。
他貪婪地盯著趙靈均的眼眸——
因為，這世上最美的燈花，如今他已看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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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傳每年燈會之夜——
辛夷神女便會降下福祉。
在辛夷寺內祈願的男女如若真心相悅, 神女像前的花燈便會開花結蕊，吐焰噴光。
因此，每年燈會之際, 寺前往往人頭攢動, 不少玉偶佳人和伉儷夫妻慕名而來, 或攜手並肩, 或低語呢喃，皆盼能得神女眷顧。
“唉喲, 這也有人信啊——”趙靈均一邊聽著息嬈講述, 一邊雙手支著臉頰嘟囔道。
“辛夷神女不是司花的神仙麽，與姻緣何關？這種故事前言不搭後語，多半是商販傳出來的噱頭，等著傻子上當受騙呢。”
息嬈聽了，恍然揮臂，自趙靈均眼前掠過。
袖袂如雲, 粉白的柔嫩花瓣翩然飄落, 似雪紛飛, 落了趙靈均一臉。
息嬈眸中含光, 埋怨道：
“真是不解風情……”
趙靈均也不惱, 而是好奇地發問：
“你這個桃屋精也懂風情？”
“那是自然——”息嬈環抱雙手，微揚下巴，“我可沒你這麽傻，這花好月圓之夜看得哪是燈會, 明是——”
話音未落，成淵便出聲打斷：
“若是真有這樣的傳說，那我們也要去。”
不是，自己剛說完, 怎麽真有傻子？這二人怕是組團故意來駁她的面來了。
息嬈也就罷了，趙靈均只當她是小孩子心性，如今怎麽連成淵都來勁了？
趙靈均圓眼微睜，上下打量著成淵，清聲問道：
“鬼帝也信這些？”
趙靈均自己往日裏雖也信這些祈願之物，可她心裏曉得，那不過是於斷根浮萍之末，尋個慰藉而已。
況且，自從與成淵相識，窺見了這世上原真有如此神佛鬼怪後，她便也沒那麽信了——
萬物有情，連神女也不能例外。
如今看來，凡人的螢火之願，還是指望著自身取巧來得實在。
再者，趙靈均一路上時常被這些神魂靈異嚇得不輕，她可不敢再隨便拜寺廟了。
萬一到時又拜出個活菩薩，到時入夢非要纏著她還願，又是一筆無妄之災……
趙靈均掀開眼盯著成淵——
如今竟是成淵一反常態，要為了二人的姻緣去祈願。
怎麽？這浮丘鎮的神女當真有這麽靈嗎？這其中，該不會有詐吧……
成淵握住趙靈均的手，指腹摩挲著她的手背，似在哄說：
“靈均，就陪我去一次。”
此言雖似求人，可趙靈均卻似乎找不到旁的回應……
她心中微動，總覺得有些奇怪，於是故意甩開手，正色提醒道：
“我可不騙你，這種燈會我在遂州城時參加過不少，向來是人山人海，到時若你再在街上暈倒了，我可不會像上次那般到處尋人，把你送回來……”
一旁的息嬈和落葵面露驚色，眼珠來回掃視著二人，心中暗忖——
原來還有這檔子事？
成淵聞言唇角微揚，並未急著解釋，而是勾起趙靈均的兩指。
趙靈均眉頭微蹙，卻未掙脫，任由成淵托著她的手指在空中比劃。指尖劃過之處，忽有靈光流轉，只聽空中隱隱傳來念咒聲——
乾坤始生，化茲靈易，陰陽鎖，收！
藍色的浮靈從趙靈均的指尖悄然浮現，一點一點匯成流光細帶，鋪落在成淵發上、肩上、手上，漸漸凝成一層泛著微光的靈霧，如薄紗般輕裹住了他。
細碎的銀光落於眉眼，映得他恍若謫仙。
趙靈均忽然意識到成淵在做什麽，急忙抽出手，捕捉住他的目光，大喊：
“你瘋了？”
成淵看著她輕笑：
“還記得我同你說過什麽？”
趙靈均低頭，瞥見腰間的鳳翎羽，鳳羽安然在側，盈滿了月華，熠熠生輝地提醒著她那日的風景。
“鎖魂陣……除了鎖定目標魂魄，還能將其無論多遠——
都能召回來……”
趙靈均擡頭看向成淵，明白了他的用意後，眼中的慍色褪去。
陣法的光線鉆入眼底——
映得她的瞳孔蒙上了一層漸藍，好似人魚一族最珍貴的滄海遺珠。
“你在擔心我麽？”
“這不是廢話？”趙靈均同樣回以問句。
成淵唇角輕勾，溫聲道：
“靈均，我從前說了許多次，有我在，無人傷得了你。”他頓了頓，“可如今，你我不再是師徒，我若是遇難，你也該學著照顧我。”
趙靈均不明所以，將腦袋湊近，盯著成淵：“你認真的麽？鬼帝大人也需要我一介凡胎□□護著？”
成淵作勢垂下眼簾，扶額故作虛弱，趁機搭上她的肩膀，語中戲謔：
“那是自然，你我身上綁著生死契，若是有人趁我暈倒又從我身上撿走什麽寶貝，引我現身，莫非娘子要親自出面，去橫刀奪愛麽？”
“什麽橫刀奪愛——”
“好了好了，你們濃情蜜意說夠了沒有，我耳朵都要起繭子了……”
息嬈聽得有些犯惡心，嗆了嗆聲打斷道，隨後故作姿態地背過手，慵懶地掀起眼簾瞥向二人，
“看在你們近日誠心誠意待我的份上，我們桃屋精可以用百媚香聯結二人蹤跡，這香氣啊，還能散發沁人芳蘊，將凡人的魂都勾走，我便替你們布下如何？”
成淵的眼神陡然轉冷，微微瞇眼，肅聲道：“將旁人魂都勾走？”
息嬈背後一涼，太手間竟冒出了冷汗，連忙解釋：
“別誤會啊，我的意思是——
尋常用可以勾魂，可若是由我聯結你們二人身上的氣味，便只有你們二人心許，若是在燈會上走散了還能借此尋找對方，不會招來其他人的……”
“這還差不多。”
息嬈悻悻點頭，隨後擡手為二人布下香氣。
夜幕垂落，華燈初上
浮丘鎮中，街上行人或手提花燈，或佩戴面具，街道兩旁的上鋪掛起五彩花燈，紅的、黃的、藍的、綠的……
花燈如晝，游人如織，一眼望去，整條街道燈火通明，如星河倒註。
盡管嘴上說著不在意，可趙靈均還是精心打扮了一番——
畢竟這是她與成淵相知後的第一次約會。
息嬈執意往她頭上綴了幾朵春桃，幽香灩灩，與她精心挽的鬢發相映成趣。
落葵便順此，從行囊中挑出了一件的輕羅衣裙，又在外披了件煙粉色的廣袖外衫，臂間挽了一條黛色的溫玉珠串，襯得肌膚恍若月下凝脂。
隨後便是點妝描眉，細細勾勒的功夫。
盈盈間，趙靈均的一雙杏眼含波，眸清可愛，顧盼間皆是靈動爛漫，宛若初綻的粉桃，嬌而不媚，艷而不俗。
成淵在客棧下靜候著趙靈均出門。趙靈均一出現便勾去了他的目光。
她順勢挽上成淵的手臂。
在一旁收拾的店小二不由得連聲誇讚：
“二位可真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設的一對璧人啊。”
“多謝啦！”趙靈均用扇子掩唇一笑。
二人穿梭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來到辛夷寺前，只見寺前的小販叫喚著——
“走過路過，不要錯過嘍——若有人能將我手中這燈三落而不滅，便可得我手中辛夷神女賜福的花燈一盞，寓意有情人和和美美，白首不離——”
成淵上前接過花燈，松手間，藏在袖中的手腕微轉，用法術維持著花燈飄搖落地，燭火不滅。
趙靈均註意到成淵耍的手段，故意嗔怪道：
“居然敢在花神大人眼皮子底下作弊，這樣有什麽意思？”
成淵用手撥轉著花燈，漫不經心地說道：“那又如何？方才他只說了三落地而不滅，又沒說用什麽手段。”
趙靈均會心一笑，更加肆意地在他身邊嬉鬧著，似一只粉蝶輕盈地穿梭在人潮中，眼眸被沿街的燈光映得有如星河閃爍，帶著無盡的笑意與溫柔。
見趙靈均未說什麽，成淵心中驀然一空——
其實昨夜裏，他也不太明確趙靈均心中的想法，幸好最後是她喊住了自己，否則偌大的世間，他竟也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明明昨夜裏，哦不，甚至更早前已然明了心意，可成淵還是禁不住想反覆確認，直到親耳聽見趙靈均說出那個字——
可最後卻沒有。
唉，人心真是覆雜，難怪引得鬼魂都不願離散。
“靈均……”成淵凝視著趙靈均的眼睛片刻，鬼使神差般地喊出她的名字，“我問你一個問題，你須得老實回答我。”
“那我得聽聽是什麽問題了。”
隨後成淵深吸一口氣，問出了在心中盤旋已久，卻又始終未問出口的問題：
“你究竟何時愛上的我？”
趙靈均楞住了，臉上的嬉笑頓時化為思慮——
愛這個字於她而言，份量不輕。
從前，往大了說，趙靈均只知自己愛阿姐、愛爹爹、愛逝去的娘親，往小了說，她還愛落葵和房中的志異話本。
不論何者
愛這個字，只有與細水長流聯系在一起，才能讓她確認這些是愛。
但她與成淵相識不過數月，她喜歡成淵，這點毋庸置疑。
可說的上愛麽？
趙靈均腦中像有一葉浮萍在打轉，她忽然想起沈南昭在殿中，對著寧道全喊出的那番言辭——
“愛倒還說不上……”
可若不是愛，自己又怎會心許地與他寫下婚書？
她想起沈南昭在山腳那一瞬的失神，似乎抓住了稻草——
“成淵……”她輕聲喊道，雙指撫上成淵的唇瓣，眼簾微垂，“我喜歡你。可對於凡間來說，愛這個字，不若生離死別那般慘烈悲壯，能在此時輕易宣之於口……所以，往後的日子，等我慢慢回應你，好嗎？”
“靈均……”成淵心中驀然湧起一絲酸澀。
原來心緒失控是這般滋味。
是他太唐突了……
也難怪，成淵從未顧及過這些，千百年來，即便是天神見他，也該敬他三分。
如今，也是栽在了眼前人的手裏。
“我的意思是——”他頓了頓，喉間發緊，輕輕拉起趙靈均的手，話語一字一字地吐出，似舌尖初涉涼水，謹慎非常。
“我愛你。”
成淵凝視著趙靈均的眼眸，千言萬語化為眼底的柔情，語中堅定，似在告訴趙靈均——
他的愛，不是需要你回應的愛，也不是需要你回報的愛，是只需你在身邊——
恰似此刻，花好月圓，兩心相伴，如此而已。
此時，夜空中忽放煙花千束，吹落成星碾作雨，倒灌在二人的眼中。
“今夜喚你來，只是想告訴你這個。”成淵補充道，“別無他求。”
這是他想給她的一份情意。
趙靈均被成淵忽如其來的表白怔住了。
她忽然意識到，自己此時此刻面對的，是鬼帝，一個天神般的存在。
成淵明明可以要求自己更多，卻一直在寬縱她，給予她，甚至是求著她……
趙靈均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從前一路上的點點滴滴。雖說成淵平日裏總與自己拌嘴，卻沒有哪回是為了貶低或是強求自己的。
更何況，自從與他在蒿裏寺邂逅，自己身上的變化便愈發明顯——
她變得更為堅韌，更為上進，也逐漸明白了，從前那些捉摸不透的情感究竟是何緣故。
恍然間
趙靈均似乎聽見了自己從前的疑問，此時收到了來自靈魂深處的回響——
“你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勇敢去做，放心去愛。”
現在，有這麽一個人出現在了眼前。
“成淵——”趙靈均輕喚著他的名字。
“嗯，我在。”
“不知從何時起，我見到你時，心中便很歡喜。”她垂下眼簾，似在回味往日的酸澀，“可見不到你時，我總會絞盡腦汁給自己找些事做，你可知為何？”
“為何？”
“若不見君，心相憶，此心向君……”趙靈均擡眼看向成淵，輕聲道，
“君應識。”
她的聲音明明細若游絲，卻偏巧全部落入了成淵耳中，掉入心中，留下了深深的烙印。
成淵輕啟薄唇，長舒一口氣，隨後從袖中掏出一根鎏金的簪子，簪頭鑲嵌著一顆赤色寶石，宛如凝結的血珠。
光華流轉間，趙靈均發現簪身之上，原還纏繞著一根細若游絲的金線——
那是成淵的因果線。
他在天虞山時便讓崔望津回鬼域取來，原先以為沒那麽快派上用場，可趙靈均的出現似乎一直在擾亂他的計劃，讓他不受控地急於求證一切。
還好來得及。
成淵將其緩緩插在趙靈均的發間，解釋道：“此乃鬼域聖主之物，是我的心頭血所化成的血簪，有了它，即便我不在你身側，它也可護你周全，往後萬邪難進，你不必再怕鬼魂侵擾。”
趙靈均心中淌過一絲暖意，她摸了摸發間的簪子，將其往發絲中撥進得更深些，隨後伸出手，輕柔地抱住成淵：
“我從不懼這些，只盼著有一日，有人能知我心中所求，曉我心中所念……”
“成淵，我從不信草草的斐然之言，亦不善言辭表意，可如今我想明明白白地告訴你，從今往後，只有你，別無他人。”
回去的一路上
趙靈均手舞足蹈地對著成淵描述起幼時經歷的種種燈會。
成淵許久未有過如此松懈的情致，他認真看著趙靈均，卻無心想象她的話中，那些極盡絢麗的燈火。
他貪婪地盯著趙靈均的眼眸——
因為，這世上最美的燈花，如今他已看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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