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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對弈 趙靈均從不懼鬼魂,鬼魂分明是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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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對弈 趙靈均從不懼鬼魂,鬼魂分明是留……

“往溯無極陣怎麽會在這……”

趙靈均盯著腳下的陣法, 滿眼驚詫。

往溯無極陣以近乎秋風掃落葉的速度旋轉著,散出玄妙的白光,映得趙靈均與落葵二人瞳仁發亮……

原先趙靈均在來之前就想好了對策——

若方書禹仍執意對她出手, 她便搖鈴喚鬼, 就算喚不來成淵, 像在雲麓村一般喚來整座天虞山的弟子亡魂, 拖延時間也是綽綽有餘的……

而如今

趙靈均卻忽然發現全身動彈不得,別說搖鈴了, 就連一根手指頭都動不了。

一旁的落葵亦是如此, 而站在二人對面的方書禹卻相安無事,一臉泰然。

定是這陣在作祟……

趙靈均觀察著周遭的環境——

朦朧的日光從上方的窗欞漏入,灑在神樹之側,閣中細碎的塵埃被運作的陣法彈起,隨著微薄的光線飛舞交錯,使得方書禹半個身子幾乎都籠罩在虛無飄渺之中……

凝塵切斷日光形成一條條線路橫亙在二人之間, 一個在明, 一個在暗, 上方四面的歇山頂也被日光蒙上了塵土, 趙靈均的腦中忽然有了計策。

她擡起頭, 直視著方書禹挑釁般地輕笑一聲,清亮的眼瞳不知從哪冒出幾分狡黠,與方才的吃驚之狀截然不同。

輕蔑的笑聲在空氣中回蕩,如同一朵盛開的罌粟, 不知有什麽魔力可以撥弄人心。

不合時宜的笑聲入耳,方書禹這才發覺有些不對勁,沖到趙靈均面前,一把奪過她手中的玉簪。

玉簪被趙靈均死死握緊, 這一抽,玉簪表面斜切的尖銳將趙靈均的手心擦出一條血痕,細密的血珠如同泉眼中冒出的清水,悄然凝聚於掌心間形成的溝壑間,由內而外,緩緩滲出——

一滴、兩滴、三滴……

暗紫色的血落在往溯無極陣的陣眼處,使得陣法的旋轉速度變得更快了……

手心間撕裂的疼痛感在此間傳來,可意外的是,趙靈均感覺到陣法對她的桎梏似乎正在削弱。

她試探地繃緊手臂,陣法似乎即刻松動了片刻,只是沒有持續太久,隨著臂膀一松,就又重新被壓制地動彈不得……

這陣法真是在控制自己麽?

趙靈均怎麽覺得,往溯無極陣反而似乎是在保護自己,為她所用呢……

思忖間,方書禹氣急敗壞地將簪子重重摔在地上,玉簪頃刻間碎成兩截,清脆的碎裂聲在空氣中飄蕩,發出悲涼的絕響……

“居然是假的!?趙靈均!你敢騙我?”

方書禹幹燥的嘴唇氣得發抖,擡手就要喚來守在門外的雲術,不知又要出什麽幺蛾子。

趙靈均見狀眸光驟凜,連忙催動內力——

霎時間

經絡間的靈力如江河倒灌般奔流,周身暗流湧動,竟生生破開了那無形的束縛。

十指間,血紋乍現,殷紅的紋路蜿蜒流轉。

天璣閣的穹頂之上,兩儀微塵陣吞吐著烈焰餘燼,陰陽二氣交織成網。

陣勢漸成

兩儀微塵陣攜著焚天之勢緩緩向地面壓來,雲術來不及反應,一個翻身退出內殿,徒留三人被白色的塵埃隔斷在內殿之中……

兩儀相生,萬物歸元,往溯無極陣居然停下來運轉,徒留一片清寂。

雲術想要破開此陣,可一靠近,就如同有水火不容之勢攪亂內力,竟然一點術法都施展不開……

而陣內,此刻局面忽然顛倒,方書禹被此招嚇得措手不及。

“你你你……你何時偷學的我派秘法!?”

趙靈均拍了拍染上血汙的雙手,疼痛如絲一般自指尖蔓延,讓她黛眉微蹙。

趙靈均沒有急著回答方書禹,而是轉過身去先一步解開了落葵身上的桎梏。

落葵恢覆自由後,趕忙捏著趙靈均的手腕仔細查看,隨後從腰間掏出裝著白色粉末的小罐,一點一點地抖出粉末,均勻地鋪撒在趙靈均的傷口上。

方書禹被空氣中細小的塵柱困得動彈不得,沒有發作的能力。因為他只要微微一動,塵柱就會像利刃一般切過膚脂,將人切成肉片。

趙靈均靜靜地看著自己手上的傷痕抿唇不語,任由痛楚在眉眼化開……

落葵上好藥後,趙靈均收回右手,轉過身,眸光直直刺向方書禹,神情陡然變得嚴肅,聲音也冷冽得如寒泉擊石:

“方書禹,你別再執迷不悟了!我敬你是我娘的弟弟才喊你一聲舅父,可你非但不領情,還想將我獻祭在陣中,怎麽?你還以為自己操控得了一切嗎?”

方書禹被這番話驚得面目發怔,趙靈均緩步走至方書禹面前,只見他雙眼充滿血絲,渾身不受控地顫動,臉上已然出現了細線一般的傷痕。

“哈哈哈哈哈哈哈——”方書禹發出癲狂的笑聲,隨後吐了一口含血的唾沫,眼中的煞氣翻騰洶湧,“你懂什麽?你不過是她為了啟陣生下的孽種,真以為自己在她眼中有多重要麽?她從來只在乎自己!”

方書禹的聲音由低吼變為咆哮,吼到最後連嗓音都變得嘶啞不堪。

“啪——”

趙靈均一記巴掌甩到方書禹的臉上,胸口劇烈起伏,眼周剎那間覆上了一層水霧的透紅,盯住表情愕然的方書禹大喊:

“你住嘴!我娘待我極好,在府中對我無微不至,將我捧在心尖上視我如珍寶,你有什麽資格妄加揣測!?”

假的。人撒謊的時候就是會不由自主地多找幾句沒用的廢話自證。

其實趙靈均根本不記得母親長什麽樣,也不知道母親待她如何,因為方書韻在趙靈均還在牙牙學語時就離開了人世,她對母親所有的印象都是從別人嘴裏聽來的。

趙靈均依稀記得小時候,趙曄錦曾對她說,娘在合眼的最後一刻都在期盼著年幼的靈均喊一聲“娘親”……

娘很愛她。

趙靈均雖沒有真切地感受過,卻時常能在爹爹、阿姐、府中老人、鄰居親眷的字裏行間尋找到母親的痕跡。

下人閑聊提起那件事時,還常常對此唏噓不已,趙曄錦生怕被趙靈均聽見多想,因此在她長大後也就沒再提過了。

幸好趙靈均還記得——

趙曄錦說,方書韻臨終時恰值暮春之初,是日,連綿的陰雨忽然斷了——

碧空如洗,惠風和暢,不知是在安撫人心,還是在刻意與府中沈靜壓抑的氣氛作對……

趙靈均拿著波浪鼓錘在方書韻跟前搖來晃去,趙曄錦說那時全府上下最沒心沒肺的就是她。

方書韻垂手的那刻,床前、門外的眾人皆掩面而泣。而此時,撥浪鼓錘兩側的珠線忽然繃斷,年幼的趙靈均嚎啕大哭,口水盈滿了小嘴,軟乎乎的小臉粘膩著唇齒一閉一合,就像是在喊著“娘”一樣……

可方書韻已經撒手人寰了。

後來趙曄錦還說,人於終焉之際,即使目不能視,手不能觸,但耳尚能聞。

因此至親之側,趙靈均的嬰嬰軟語方書韻一定聽見了,所以才會走得那麽安詳……

趙靈均對這件事一點印象都沒有,她不知道前件事是真還是後句話是假,畢竟趙曄錦從小在她耳邊念叨的故事都可以寫一部話本子了。

因此是她說出來哄趙靈均的也說不定。

趙曄錦最喜歡用娘的故事來哄她,說她一聽方書韻的故事就不哭不鬧,聽話得很。

她說這樣就算娘不在了,趙靈均也能時時刻刻感受到她的存在。

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趙靈均好像真的能感受到冥冥之中有人在暗中護著她……

就像有一年上元節,幼時的趙靈均拉著趙曄錦去逛燈會,誰知趙靈均一個沒留神就跑得沒影了。

上元佳節,市井之間什麽人都有,趙曄錦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急得都快哭了,生怕趙靈均被人綁架了去,謀錢倒不要緊,要緊的是趙之垣當時在遂州城中改革稅制,得罪了不少豪紳,萬一有人心存報覆,趙靈均恐怕連小命都不保……

幸好是虛驚一場,沒過多久,趙靈均就自己又不知從哪溜出來了,趙曄錦這才緩過氣來。

事後回到家,趙曄錦將事情全程一字一句地告訴趙之垣,趙靈均偷偷聽見趙之垣說:

“這麽說來倒是見了鬼了,說不定冥冥之中,書韻惦念著靈均,也在暗暗護著她吧……”

因此趙靈均從不懼鬼魂,鬼魂分明是留了愛才會逗留世間,何懼之有?

雖然趙靈均平日裏不愛計較口舌之快,但剛剛聽見方書禹那番話,心中本能地升起一股無名火。

加之方書禹之前對她的種種,那副被人算計了還大言不慚、隨口傷人的模樣讓趙靈均實在忍不住了,這才出手。

更何況成淵也對她說過,以後若是再有人敢隨意輕視自己便直接出手,再不濟就告訴他,不要裝聾作啞。

她聽進去了而已。

趙靈均雙手環抱,嘖嘖搖頭道:

“方書禹,我還以為你有多會算計,原來還真是個老糊塗,算來算去,被人算到了自己頭上也不知……唉,真是聰明反被聰明誤啊……”

方書禹被剛剛的那個巴掌打得頭腦發懵,還沒緩過神來……

恍惚間

他好像看見了阿姐在聽泉下,溫柔地用指尖彈了彈他的額頭,彎起如水波般明凈的眼睛,笑意盈盈地對他說:

“書禹這麽聰明,今後可別聰明反被聰明誤啊……”

閃回現實,方書禹回過神來,只見一位眉眼間與方書韻有幾分相似的少女站在他面前——

不同的是,眼前的女子眼中多了幾分叛逆和倔強,語氣中還帶著一種嬌慣,與記憶中的她又不甚相同。

趙靈均見方書禹沒有反應,於是雙手叉腰,面含慍色,憤然開口:

“本小姐告訴你,雲術是寧道全安插在你身邊的人,所以收起你那副不可一世的樣子,好好審視一下自己當下的處境,想想該和誰合作——”

趙靈均見方書禹還是無神,於是低聲順口添了一句:“要不是看在你是我舅父的面上,我才懶得冒著生命危險特意跑來這虎穴龍潭……”

聽了這番話,方書禹腦中變得更加混沌,本能地想要收緊拳頭,這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麻了手腳。

意識到自己如今的處境,方書禹強忍著疼痛擡起頭,眼中的桀驁盡數消散,顯出一副茫然和無措感:

“怎麽可能!?不會的……不會的!雲術分明是我自小養在身邊的侍衛,若連他都信不過……”說到這,方書禹垂下頭,自嘲般地輕笑一聲,“呵,這世上果然沒有可信之人。”

趙靈均安靜地看著方書禹失智的樣子,伸出剛剛上好藥的右手,掐住了他的脖頸,強勢地逼著方書禹擡頭與自己對視。

方書禹不明所以,不知哪句話刺激到了趙靈均的神經,被她生生控制得一絲反抗的餘地都沒有。

“信不過?我爹自小教我一個道理——待人以誠,人亦以誠待之,說別人背信棄義之前,舅父先反思反思自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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