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情書 祝你坐高臺,祝你永不落

關燈
第72章 情書 祝你坐高臺,祝你永不落

腦海中無數記憶碎片閃過。

記不清是哪一刻, 或許是很多時候,她都曾看著他,對他說“我喜歡你, 一直都喜歡你”。

校慶的對視, 火鍋店她忽而落下的淚珠, 在此時都有跡可循。

數不清的畫面在腦海當中浮現出來, 謝瓊樓竭力想要抓住, 卻無論他怎麽努力, 那道溫和的女聲,清淺的笑臉,靈動的眸子,都化作最輕盈的羽毛, 讓他怎麽探也探不到。

什麽時候?

“我喜歡你,一直都喜歡你。”

這個一直……

到底是多久之前?

這個平靜二十餘年, 不管遇到什麽事情都被教導的波瀾不驚的男人, 此刻第一次感受到慌亂不安。

做慣執棋手, 這一刻的他終於變成了棋子,再也掌控不了自己的感情, 任由湧洩。

渾身蔓延的寒冷席卷而來, 比飛機下墜風暴愈烈來得更加驚濤駭浪,他僵硬而又迷茫地翻著一封封的感謝回信,錯過的無力讓他總算後知後覺。

終於回憶起。

是在她大四下在東大的時候, 他曾托秦深帶給她一只喜馬拉雅。

她打過來電話, 兩人點破“第一面”“私生粉”的窗戶紙。

他問她。

“你是不是,從校慶開始就喜歡我了?”

那道溫軟又堅定的女聲回應。

“我一直都喜歡你。”

心跳猛然間漏了一拍,痛感總是後知後覺的。

當時的謝瓊樓並沒有對她的告白過多在意,原以為只是一句尋常不過的告白話, 居然延遲這麽久這麽久,來得這樣狂風驟雨,痛到心驚。

原來是這個意思。

這個“一直”,比校慶更早,遠遠不止。

六年前。

是高中。

她高中的時候,就已經開始喜歡他了。

……

“謝總……”

接到總經理親自打來的電話,薇薇安頓了片刻才說:“最近一趟去Z國的飛機,今晚七點就落地了,溫小姐應該已經……在Z國了。”

男人不自覺握拳,沒註意到某個關節因用力太猛作響。

“為什麽速七臺沒有消息?”

薇薇安閉了閉眼,從溫小姐去速七臺以來,謝總一直讓她留意速七臺的動向,她被降職的那段時間,謝亭瑤在圈子裏打聽片刻就查到溫小姐的信息,也是她安排的,所以才會這麽快。

包括她的種種動向,薇薇安都是知道的。

只是和速七臺的聯系,在Z國爆發戰爭需要中國記者去報道那上百名中國人的安危後,就斷掉了。

薇薇安抿了下唇,“聯系不上那裏的人,是謝董的吩咐……飛機出發了我和秦深才接到消息。”

是謝承謙……又是謝承謙……

他的每一步,怎麽不是算計。

電話那邊寂靜無聲,薇薇安看了眼手機屏幕,錯以為謝總掛斷了電話,才發現沒有。

薇薇安也是第一次見這個向來雲淡風輕,獨掌一切的男人有這樣落寞的時候。

她張了張唇,語氣不忍地開口:“溫小姐托人送了東西來,現在在您的辦公室。”

……

夜半淩晨。

這座傍晚時分燈火璀璨的大樓,現在只有總裁辦公室一處燈亮著。

萬玉改革新規,十二點以後不允許任何員工加班。

但CBD裏其它樓仍舊有亮著的,璀璨燈光照耀一小片夜空,萬玉這棟暗樓被包圍在群燈中間,顯得孤立無援,孤獨而落寞。

謝瓊樓打開燈。

他現在迫切需要一點關於她的東西。

任何都好。

只要是與她有關。

男人目光落在桌面上。

車鑰匙,手表,還有那只看起來平淡但細看閃耀,很符合她氣質的喜馬拉雅……所有東西,都安安靜靜地放置在桌面上。

他曾送她的東西。

她一樣也沒有帶走。

她不要這些,也不要他了。

望著那一塊閃亮的皮質包面,心臟被握住的痛感又一次襲來,與燈輝映熠熠折射的亮光刺痛那雙黑色的眸子。

謝瓊樓走過去,眸光沈了沈。

桌面上,夾在這些各式各樣禮物中間,一封好端端用信封包著的淡粉色信躺在這些東西裏面,似少女的心事,希冀安靜,可他卻沒有感覺到粉紅的氣氛。

拿向那封“情書”的手,有片刻僵硬猶豫。

有一瞬間,他不敢打開。

初次體會到對於未知的恐懼,磨人心弦。

令他害怕。

一雙手小心翼翼地拆開信封,指尖輕揭起信封上的貼紙,取出那封信。

楷體工整整潔,小字娟秀柔和,每一個字如同丈量過般規整漂亮,如人一樣清新雅致。

——

“謝瓊樓,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已經落地Z國了。

不要生氣,也不要擔心我,成為一名優秀的記者,為沈默的人發聲,一直都是我最想做的事情。

你可能會好奇,我為什麽這樣倔強執拗?

在我的童年時期,一直被口吃困擾。我不能和人交談,也不能像大多人那樣從善如流地回答。我講話太慢,需要一個字一個字吞吞吐吐很久才能說完一句完整的話,所以沒有人願意聽我講話。

但你不一樣。

可能對大多數人而言,青春都是美好的。

和好朋友課間打鬧,一起去小賣店,一起看球賽……即便學習枯燥煩悶,但總有回憶起會頓感快樂的時光。

但對我來說沒有,說句很討人厭的話,我喜歡上課,喜歡做題。因為只有那個時候,我不會因為我的口吃感到格格不入,每到下課,四周的同學都有玩伴,都能結伴成群,八卦聊天。沒有人聽我說話,也沒有人想讓我傾聽,我不疲憊,但只能裝作困倦,沒有睡好,趴在桌子上補覺,隱藏我孤獨的樣子。

但我從來都沒有睡著過,他們聊天的聲音,很清楚地傳到我的耳朵裏。

而不管是男生還是女生,他們聊的最多的人,也是我聽到過最多的名字。

就是‘謝瓊樓’

你好耀眼,在這個所有人都穿著一樣的藍白色校服的時期,你竟然那樣鮮明。

女生說理科十二班有一個長得很帥的學長,男生說他今天又坐了邁巴赫過來,穿的是倒鉤限定的新鞋,籃球賽因為有你,所以體育館爆滿,很多人就算沒有搶到座位,也會蹲坐在地上看你打籃球。

我沒有去過你的籃球賽,也只是聽別人說起。

我看不懂籃球,也感覺沒有朋友,自己去體育館會尷尬,我沒有辦法融入那樣所有人為你搖旗吶喊的場面。

‘謝瓊樓’這個名字對我來說好遙遠,我只能在老師和同學的口中得知你是多麽優秀。

我以為我們這輩子都不會有交際,當時的你對我來說,就是如同明星般被人追捧的校友。

我不愛熱鬧,也不追星,所以理解不了她們對你那樣狂熱的愛。

可直到有一天——

在中秋晚會上,因為班主任和我媽媽認識,知道我會彈鋼琴,所以給我報了中秋晚會的節目。可我不想去,我很難面對臺下那麽多人,我會出醜。結果果不其然,在我前面表演的是女團舞蹈,很好看,很熱鬧,全場尖叫呼喊。在這樣熱鬧的氣氛過後,我的鋼琴曲平平無奇。

很少人為我鼓掌,可在我下臺時,不知道什麽時候來了姨媽,裙子後面的血卻比表演引來了一陣熱鬧呼喊。有女生笑我,男生用手指我,我能瞥見他們放大的笑臉,我現在並不恨他們。那個時期大家的心智還沒有完全成熟,不知道他們孩子一樣充滿劣氣的笑聲會給一個人帶來多大的困擾。

或許他們現在也會抱歉那時的反應,因為如果是現在的我,一定不會覺得正常的生理現象有什麽丟人的。可那時候我也太小,只覺得好害怕,沒辦法再往前走。

你來了,你把你的長外套搭在了我的身上。

迎著舞臺光,我看不清你的臉,但身後屏聲湮息的嘲笑和小聲的議論還是告訴我你是誰。

你帶我去後臺衛生間,把你的外套借給我,我都很感謝你,但也僅有感謝。

直到你問我,問我剛剛彈的曲子,是不是《富士山下》

我的心第一次開始為你悸動。

我不能說話,鋼琴是我的聲音,只有你聽到了。

你和我講話,可我不想和你說話,我害怕你會嫌棄我的口吃,所以我沒有說話,裝作一個啞巴。

你沒有怪我,反而還安慰我,精彩的表演不會因為插曲被破壞。

我終於理解,他們為什麽那樣追捧你。

和其她女生一樣,走到最遠的衛生間上廁所,只為能路過高三樓,幸運的話可以看到你一眼。

我深覺黯淡的高中時期,第一次有了希冀。

在參加慈善晚會時,有一個喜歡你的明星問我是不是喜歡你。

喜歡啊,誰會不喜歡謝瓊樓呢。

我在送東西去校長辦公室時,聽到校長問你,為什麽資助貧困生後拒絕媒體拍照采訪,你說捐款的真正意義是幫助,而不是讓被資助人感到困窘難堪。

你怎麽這麽好。

喜歡你似乎是命中註定的事情。

因為你,所以我報了和你一樣的大學,選擇了新聞學。

第一個為困窘的人發聲的,其實是你。

在我乏善可陳的青春裏,追隨那樣炙熱明亮的你,是我唯一的期盼。

可在我上大學的時候,卻發現你已經出國了,我口吃終於治好了,可我再也沒有機會和你講話了。

東大的海棠樹又開花了。

這次也沒有落到我身上。

你有一次路過二中給我指,說你從前在這裏念高中。我知道,因為很多時候,我都偷偷跟在你背後,看你回家,看你和朋友一起玩,看你在海棠樹下,餵受傷的小狗火腿腸吃。

春夏的海棠開得好漂亮。

落在你的白襯衣上,我不知不覺駐足看了好久。

我怕被你發現,離你,離那棵海棠樹都好遠。

後來得知你不喜歡小狗,我更感嘆你的善良。

你最好了,謝瓊樓。

暗戀這件事,怕你知道,也怕你不知道。

或許是上天眷顧,東大校慶,我再一次見到了你,看到了你的航班信息。

跟著你去京市,是我做的最出格大膽的一件事情。

你還是那樣好,救了我,還給我找住的地方。

我一直都是很怯懦的人,唯獨愛你,我一次比一次勇敢。

你那麽好,也那麽壞。

好在愛我。

壞在沒那麽愛我。

我不太清醒,竟然真的想和你結婚。

到現在我才讀懂《富士山下》的解讀。

‘愛上一個人,就像愛上一座富士山,富士山遙遠,可心愛者不惜跋山涉水,只為遙遙看其一眼。但也僅是遙望一眼,沒有人可以憑借愛意將富士山私有。’

還想再寫些什麽,可信紙不夠了。

那就停在這裏吧。

謝瓊樓,你已經有錦玉一樣的人生了,想不出什麽樣的祝福可以配得上你。

那就祝你坐高臺,祝你永不落。”

落款人——溫禮。

不知何時,男人的眼眶泛紅,他珍惜又心痛地看著信件末尾的祝福。

所有人都說他前程似錦,順遂無虞。

以往的二十多年,他也是這樣以為的。

可這一刻。

他第一次討厭他太過順遂的人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