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No.活該靳項南不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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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No.活該靳項南不要你
俞疏跟著程風從中午忙到了晚上，總算把該安置的東西都安排妥當，程風說，如果順利，等工具來安裝好，基本就能開業。
趙文波和賀翔倆人擦了把汗，忙活完了，過來一起拉了個椅子坐下休息，程風沖二人吆喝了一聲：
“你倆過來，我開個小會。”
眾人站在一起，程風挑了挑眉：
“周文呢？”
趙文波撓撓頭，說：“周文下午三點多搬完東西，說是去外面買點啥，一直沒回來。”
一旁的俞疏頓時就明白了，他往嘴裏塞了根煙，不屑吐槽：
“肯定又跑出去偷懶了，這貨老這樣。”
程風知道周文的老毛病，但好歹跟他們一起生活了好幾年，有些感情，因此也不好說什麽，他嘆了口氣，掏出手機給周文打電話。電話剛剛撥通，就見周文從外面跑了進來，手裏還提著兩包東西，他一進去，四雙眼睛緊緊地盯著他，他頓感尷尬，拎著袋子揚了揚：
“那個......給你們買點晚餐。”
俞疏卻只是冷笑兩聲，“是給我們買晚餐還是偷著打麻將去了。”
周文被戳破心事，心虛地低下了頭，他臉色微微變了變：
“給你們帶晚餐還斥責我，好心當成驢肝肺......”
“周文，心裏沒鬼把話說大點聲，你背著我們沒少跑去繼續賭博吧！”俞疏指著他的腦門喊起來，周文被俞疏充滿戾氣地堵了兩句，也是個易怒的暴脾氣，沒多容忍就爆發了，他把東西扔到地上，反手指上俞疏的鼻子：
“你他媽別亂汙蔑人，你哪只眼睛看到老子賭博了！”
俞疏抓住他的手指，“沒有嗎？沒有你急什麽？在老店裏我就想說你了，每次就他媽你偷懶最厲害，還不讓人說了，程風雇你是幹活的，不是來讓你玩的，有本事別拿他工資！”
“我草泥馬俞疏你他媽再說一遍！”周文扯住俞疏的衣領，揮起拳頭作勢要打人，俞疏絲毫沒有躲避的意思，而是正面迎上去，一副“你動我一下試試”的樣子。
眼瞧著“戰爭”要爆發，程風立馬上去拉架：
“你倆別吵了，都安靜點，各退一步！”他順勢把周文的手掰開推出幾米之外，賀翔和趙文波把他拉過來，周文一臉蠻不講理的混賬樣子，他指著俞疏的眼睛啐道：
“哼！俞疏，跟著那個什麽靳項南混了幾天以為自己像個人了啊，裝你媽的清高呢，你沒賭過？真是好笑，活該靳項南不要你！”
俞疏本來沒多大氣，就是想幫程風爭個理兒，誰知周文竟然來了這麽一句，想必他失戀的事情大院很多哥們都知道了，而這件事情之前只有程風知道。
見俞疏楞住，臉色鐵青，整個人肉眼可見的陰氣沈沈，周圍的溫度都驟然下降至幾個度，程風意識到不好，他踢了周文一腳，呵斥：
“周文！你夠了，閉嘴！”
俞疏卻甩開了程風的手，走近周文，掐住他的下巴：
“你他媽剛才說什麽？敢不敢再說一遍？！”
“我再說十遍也一樣，活該靳項南不......”他話音未落，俞疏一拳就把周文的臉打偏過去。他力氣大，周文那小身板扛不住，下一秒臉就掛了彩，還一臉的不服氣，惡狠狠地瞪著俞疏，俞疏咬緊了牙根，扯起他的衣服，從舌根處擠出一句：
“你他媽要是再提這件事，老子弄死你。”
“呵！我看你就是被戳痛處，破防了吧，你有本事弄死我啊！”周文破罐子破摔地大笑，俞疏想繼續對他動手，但程風拉住他的手，“阿疏，不要......”
他只冷冷地瞥了程風一眼，便甩開他的手轉身離去。
周文說對了，的確被他戳了痛處，明明他已經努力調整好了自己的情緒，可在周文說出那句“活該靳項南不要你”的時候，他的心臟還是痛得供不上血。
靳項南，你能不能回來告訴我，你真的不要我了嗎？
外面下起淅淅瀝瀝的雨，俞疏一個人走在雨裏，表情呆滯，只是像機械一般挪動那緩慢的步伐，往一個他也不知道是何目的地的方向走去......
俞疏的離開讓程風原地傻眼了很久，他知道俞疏又怪自己了，氣不打一處來，拉著周文呵斥他：
“周文！你知道你剛才在說什麽嗎？都一起幾年的兄弟了，你怎麽能說出這麽傷人的話！”
周文在賀翔和趙文波的攔阻下漸漸恢覆平靜，回想自己的言行，一聲不吭。
“自己好好想想吧，趕緊回家！”程風轉身關掉店裏的燈，拿起鑰匙鎖站在店外，秋雨漸漸下大，他“嘖”了一聲，把鑰匙鎖一同遞給賀翔，讓他先鎖門，自己去開車。
回到019號的時候，俞疏沒有回來，程風給他發消息也始終沒有得到回覆，原本要開的小會也被迫終止。
這個周文平常說話就沒輕沒重，他背著程風偷偷繼續賭博的事情其實程風知道，明裏暗裏提醒過多次，周文當他是放屁，繼續我行我素，其實程風打算今年結束，等春節完了，就趕周文出去自生自滅的，他不想之後因為周文惹上事端，但一直沒想好該怎麽跟他說。
大院裏年前被其他弟兄們撿來了兩個流浪乞丐兒，其中一個男孩兒還斷了胳膊，曾被盛希懷疑是采生折割，偷偷藏在院子裏和其他人撫養，怕出去又被盯上，當時壓力就大。如今靳項南幫他們還清了賬目，程風叮囑所有人禁止再去耍賭，自己也徹底摒棄了這個不良嗜好。
淩稚是程風帶在身邊拉扯大的，感情最深，他想到這裏，看了眼時間，發現快到淩稚的下班時間了，於是又開上車去接那小家夥下班，順便去有可能的地方找一找俞疏。
不過尋了一圈也沒有看到俞疏的半個影子，他只好拉著淩稚先回了019號。
程風又給俞疏打了多個電話，對面仍然顯示無人接聽，他左右踱步，擔心這傻子又鬧出什麽事來，一直到淩晨十二點半都沒有合眼，蹲在屋前的臺階上等人。
入秋的夜晚溫度驟降，冷風一吹，渾身直哆嗦。程風是怕自己進了屋被困意打倒，一直凍著，還精神些。
快一點鐘時，鐵門“嘩啦”一聲被推開，一個踉蹌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往來走，程風聞聲擡頭，發現是俞疏，在月光下，他的臉頰像烙鐵燙了似的，紅得不像話。
他走近，沒註意程風，而身上的酒氣隨著冷風從周身蔓延起來，竄進程風的鼻子，他一把上去扶住快要摔倒的俞疏，喊他：
“阿疏！阿疏？你去哪了，怎麽喝了這麽多酒！”
俞疏扯了扯嗓子，發出一聲悶哼，扶住屋前的柱子，胃裏翻江倒海的惡心逼著他頻繁作嘔。
“嘖，你這是喝了多少啊......”程風嫌棄地盯著他，吃力地將人扶到屋裏，俞疏一屁股倒在了沙發上，程風差點被他扯著壓在身上。他拼命穩住自己的重心，擡手拍了拍俞疏的臉，試圖呼喚：
“阿疏，能聽得清我說話嗎？要不要我去給你煮點粥。”
俞疏用力擠了擠眼睛，沈重的呼吸在黑暗中被無限放大，他推了把程風，“不用...管我......”
“你瞅你這個樣子，我不管你能行嗎！”程風把他按定，等他整個人都老實了，才沒好氣地轉身，“我還是去給你煮點粥吧，等著。”
“不用......”俞疏想要阻止他，但身體根本不受控制，差點從沙發上跌下去。他趴在沙發扶手上，皮面的沙發像一塊風幹的冰塊，涼颼颼的，冰得他的身體由不住發抖。
他不明白自己為什麽要去喝酒，不明白周文說那句話的時候自己卻還是那樣在乎，明明......他在放下了。
俞疏掏出手機，打開和靳項南的聊天框，斷斷續續地敲打了很多字，混亂的訴說著想念，可在發送的瞬間，想起鄭非說如果他再給靳項南的手機打電話發消息就拉黑，他不會知道靳項南如何對鄭非生氣，因為鄭非似乎不在意，他只要自己從靳項南的世界消失。
他不想消失，所以也就沒有發出這條長長的信息。
敲打好的思念最後還是被一頓一頓的刪光，埋在心底。
不知覺中，滾燙的眼淚從他的眼角滲出，他裝作無所謂的擦拭了幾下，翻了個身，眼淚又順著鬢角流到了發根。
“阿疏，我給你煮了碗銀耳湯，這個養胃，你喝點......”程風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俞疏迅速調整好情緒，眼看到程風把碗放到了茶幾上，繼而打開外廳的燈，幽暗的燈勉強照得清他狼狽的臉，程風坐到他身邊，要拉他起身，他卻始終捂著自己的臉，胳膊也從程風手裏甩開。
程風以為他怪自己，雙手在指尖摳了一會兒，愧疚道：
“阿疏，我知道......你怪我，但你和靳項南的事情我只告訴過淩淩一個人，我不知道周文是怎麽......知道的，對不起......”
俞疏只是捂著臉帶著很重的鼻音：
“沒事兒，反正我也不在乎。”
“那你喝這麽多。”
“......”
見俞疏翻了個身，程風也慚愧極了，他掩面嘆息：
“靳項南......也許只是回去忙工作，比較秘密的那種，在沒有收到任何他親口傳達的信息之前，你不要這麽悲觀，你想想他對你的好，如果對你只是玩玩，不比做到這種程度......”他在極力安慰俞疏，但道理俞疏懂，但只要一聯想到自身，他就控制不住地多想。
算了吧。俞疏坐起來，雙手攬過程風的脖子，像扶柱子一樣，找個支撐點，供他帶著殘存的理智不那麽搖搖欲墜。
這是俞疏第一次主動對他做出親密的舉動，渾身的神經都如同拉緊的琴弦，繃得快要斷掉了。在他想要伸手握上俞疏手掌的瞬間，他抽開了身體，起身往裏屋走去。
“阿疏！”程風叫住他，“可以把湯喝了嗎？我......摸索了半天才煮出來......”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腕上被開水燙紅的水泡，顯得有些窘迫。
俞疏倒吸了口涼氣，下定了某種決心一般，走過來端起湯，隨意吹了兩下，不顧是否依舊燙口，三兩下吞咽結束，然後拉開一旁的抽屜拿出一管燙傷膏扔給他：
“別摳了，弄破了更疼。”他指著程風手腕上的水泡，表示自己早已看到。
程風心裏越加酸楚，沒能想到原來有些事情無論時間長短，真的到改變的時候，一秒鐘就足夠。
他停留在裏屋門口，回頭關註著俞疏拉上輩子蓋好，才放下心來，對他道：
“你好好休息吧，我去和淩淩擠一晚，關於周文的話，我替他跟你道歉，你......不想去店裏了就待在家，我們幾個忙得過來。”
俞疏沒有回應他，細碎的呼吸在安靜的屋子裏若隱若現，程風快步離開了。
他洗完碗去了淩稚睡覺的屋子，那是個後院的小房間，裏面布置得很幼稚，一堆毛絨娃娃堆放在一起，淩稚的被子是皮卡丘圖案，墻面刷地白白凈凈，程風直接推開了門進去，淩稚還在看手機，聽到動靜立刻把手機藏進了被窩，不過還是被程風捕捉到了。
“淩淩，還不睡覺，你明天早班。”
“程哥？”淩稚坐起身，打開燈，“你怎麽來我屋了？”
“來跟你睡覺。”程風淡淡地說。
淩稚一楞，“啊？你不是跟俞哥睡一個屋嗎？睡我這裏......不太合適吧。”
程風揉了揉他的腦袋，“怎麽，哥養你這麽大還嫌棄上我了。”
“沒有，就是我......”他該怎麽解釋是因為上次的那個吻呢。自打上次程風親過自己的嘴之後，他跟程風只要一有點稍微親密的舉動就特別緊張尷尬，總覺得哪裏怪怪的，心跳還賊快。
“幫我把裏面的那床被拿過來。”程風指了指，淩稚立刻把被遞給他，見他脫了短袖，還挨著自己睡，渾身緊繃，臉頰火燒似的滾燙。程風轉過身，看到他在發呆，捏了捏他的鼻子：
“想什麽呢？臉這麽紅。”
“沒，沒什麽......”淩稚又忘墻邊挪了挪，程風側過身，盯著他，認真道，“淩淩，有件事情我要問你。”
淩稚盯著天花板結巴，“什，什麽事？”
“我前兩天跟你說你俞哥和那個靳項南的事情，說他失戀了，這事兒我只跟你說過，你周文哥是怎麽知道的？是不是你說的？”
面對程風的詢問，淩稚努了努嘴，心虛起來：
“對不起啊程哥，是那天早晨我跟他們吃飯，聊起那個靳項南幫你們還債的事情，我一不小心就說漏嘴了，是發生什麽事了嗎？”
知道淩稚無心，怕他心裏擱事兒，程風就放棄了興師問罪，長嘆一口氣：
“沒事兒，就是想跟你提醒一下，以後在外說話要三思，禍從口出，你這剛接觸社會，需要學習的地方還有很多，你俞哥和那靳項南的事情以後不要再提了，知道嗎？”
淩稚乖巧地點點頭，低聲“嗯”了一下，他見程風翻了身，心裏面“咯噔”著，有一個藏在心底的疑問一直沒機會和程風實打實地探討過，此刻，不知為何，他的求知欲很強烈。
“程哥，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他眨巴著葡萄大的眼睛，“前提是心平氣和，不要生氣。”
“嗯，問吧。”
淩稚咬了咬唇，真心發問：
“你真的喜歡俞哥嗎？他和靳項南如果真的談了戀愛，你會不會難過？”
程風沒想到他會問起這個，以為小孩兒對感情愚鈍，沒什麽捕捉能力，不過論起這事兒，也確實該和淩稚聊聊的。
“喜歡，真的喜歡。但靳項南更適合他。”
“為什麽？明明你先出現的。”
“不，靳項南和他小時候就認識，是阿疏他自己忘了，而且......他現在已經想起來了，也確定自己喜歡靳項南，我不想讓他為難。”程風認真回答著淩稚的每一個問題，直到淩稚開口詢問：
“那那天晚上......你是真的，把我當成俞哥，對嗎？”
程風進入回憶思考，脫口而出：
“你說的是......我親你的那晚？”
“......嗯。”淩稚臉又紅了。
程風轉過身，看到小孩兒這副青澀的模樣，內心柔軟的一處被觸動，他揪起淩稚的耳朵，輕笑：
“那晚啊......是，我是喝多了把你認成俞疏了，不過也謝謝你，替他接納了那個吻，如果我真的親的是他，恐怕我們現在已經絕交了。”
淩稚卻撇了撇嘴，“那你怎麽就確定我不會跟你絕交？”
程風語塞。這小家夥心思還挺密。
“因為你是我養大的。”程風無厘頭的回答。淩稚卻忽略了他的回答，眼巴巴地反問：
“所以......男生真的可以和男生在一起嗎？”
程風點頭：“當然，喜歡是靈魂之間的磁力，互相吸引的就靠在了一起。這個和性別無關。”
“如果有一天你也喜歡上男生，哥不會罵你的，前提對方是個好人。”程風說到這裏，大腦宕機了兩秒，意識到淩稚的初吻給了自己，他就自責。
淩稚在聊天中不知不覺地睡著，程風卻對著他陷入了沈思，深處漂浮起俞疏跟他講過的一句話，他說讓自己記得回頭看看，也許發現他其實也就那樣。
回頭看看......看誰？
他回頭，是淩稚。
當時他真的沒意識到這句話的深意，此刻，他好像明白了俞疏的意思。
難道說，俞疏說的回頭看，就是希望他能看到淩稚這個真正適合他的人嗎？
可是如果是這樣的話，未免有些荒誕。
淩稚可是他親手養大的孩子，他視他如親弟弟，戀人的話......程風下不去手，況且他似乎對淩稚沒有那方面的想法。
程風放棄了，蒙住被子睡覺。明天還有一大堆活兒要幹。
程風一覺睡醒，發現屋子裏微微發潮，外面是陣陣的窸窣聲，他翻坐起來，穿上衣服，推開了門，天色像套了雙層膜似的邊緣發亮，中心陰沈，院裏的地磚坑坑窪窪處都是渾濁的雨水。雨滴繼續倉促地拍打在四處的建築和草木上，他打了個哆嗦，回屋搖醒淩稚，說要送他去上班。
淩稚稀裏糊塗地洗漱好穿上工作服，前腳踏到門檻，又縮了回來。
“程哥，下雨了！”
“嗯，一立秋就這樣，你再穿個外套吧。”程風說著，去衣櫥給他拿了件休閑皮衣，隨後去前院屋裏拿車鑰匙。
他邁進前院屋裏，一片冷冷清清，再一看炕上，俞疏早就不見了蹤影，被子疊得整齊，程風郁悶。
眼下淩稚著急上班，他摸來要是先送淩稚去他上班的火鍋店，不忘順道兒買了一份早餐讓他吃完再幹活兒。
完事後，程風給俞疏打電話，本來已經做好未接聽的打算，結果俞疏卻接通了，電話那頭還有些吵鬧，像是什麽箱子落地，金屬之間互相摩擦碰撞的聲音。
“餵，醒了？”俞疏說話的腔調聽起來悠閑，和昨晚喝醉酒的他判若兩人，程風吭哧了兩聲，問：
“你......去哪了？怎麽一大早沒見到你人。”
“......哦，我來店裏了，正好你訂的東西送來了，他們正在往店裏搬。”俞疏說，“你這個包上門安裝嗎？我看還有一些固定工具。”
程風扶額，返回去查看訂單信息，發現是高壓洗車機和小型空壓機到了。
“不用，我去了自己弄。不過話說你幾點去店裏的，怎麽這麽早？”
“外面下雨，吵得我睡不著，就來了。”俞疏說完，跟那搬貨師傅又搭了兩句話，催他快來，掛掉電話，程風就穿上衣服立刻往店裏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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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疏跟著程風從中午忙到了晚上，總算把該安置的東西都安排妥當，程風說，如果順利，等工具來安裝好，基本就能開業。
趙文波和賀翔倆人擦了把汗，忙活完了，過來一起拉了個椅子坐下休息，程風沖二人吆喝了一聲：
“你倆過來，我開個小會。”
眾人站在一起，程風挑了挑眉：
“周文呢？”
趙文波撓撓頭，說：“周文下午三點多搬完東西，說是去外面買點啥，一直沒回來。”
一旁的俞疏頓時就明白了，他往嘴裏塞了根煙，不屑吐槽：
“肯定又跑出去偷懶了，這貨老這樣。”
程風知道周文的老毛病，但好歹跟他們一起生活了好幾年，有些感情，因此也不好說什麽，他嘆了口氣，掏出手機給周文打電話。電話剛剛撥通，就見周文從外面跑了進來，手裏還提著兩包東西，他一進去，四雙眼睛緊緊地盯著他，他頓感尷尬，拎著袋子揚了揚：
“那個......給你們買點晚餐。”
俞疏卻只是冷笑兩聲，“是給我們買晚餐還是偷著打麻將去了。”
周文被戳破心事，心虛地低下了頭，他臉色微微變了變：
“給你們帶晚餐還斥責我，好心當成驢肝肺......”
“周文，心裏沒鬼把話說大點聲，你背著我們沒少跑去繼續賭博吧！”俞疏指著他的腦門喊起來，周文被俞疏充滿戾氣地堵了兩句，也是個易怒的暴脾氣，沒多容忍就爆發了，他把東西扔到地上，反手指上俞疏的鼻子：
“你他媽別亂汙蔑人，你哪只眼睛看到老子賭博了！”
俞疏抓住他的手指，“沒有嗎？沒有你急什麽？在老店裏我就想說你了，每次就他媽你偷懶最厲害，還不讓人說了，程風雇你是幹活的，不是來讓你玩的，有本事別拿他工資！”
“我草泥馬俞疏你他媽再說一遍！”周文扯住俞疏的衣領，揮起拳頭作勢要打人，俞疏絲毫沒有躲避的意思，而是正面迎上去，一副“你動我一下試試”的樣子。
眼瞧著“戰爭”要爆發，程風立馬上去拉架：
“你倆別吵了，都安靜點，各退一步！”他順勢把周文的手掰開推出幾米之外，賀翔和趙文波把他拉過來，周文一臉蠻不講理的混賬樣子，他指著俞疏的眼睛啐道：
“哼！俞疏，跟著那個什麽靳項南混了幾天以為自己像個人了啊，裝你媽的清高呢，你沒賭過？真是好笑，活該靳項南不要你！”
俞疏本來沒多大氣，就是想幫程風爭個理兒，誰知周文竟然來了這麽一句，想必他失戀的事情大院很多哥們都知道了，而這件事情之前只有程風知道。
見俞疏楞住，臉色鐵青，整個人肉眼可見的陰氣沈沈，周圍的溫度都驟然下降至幾個度，程風意識到不好，他踢了周文一腳，呵斥：
“周文！你夠了，閉嘴！”
俞疏卻甩開了程風的手，走近周文，掐住他的下巴：
“你他媽剛才說什麽？敢不敢再說一遍？！”
“我再說十遍也一樣，活該靳項南不......”他話音未落，俞疏一拳就把周文的臉打偏過去。他力氣大，周文那小身板扛不住，下一秒臉就掛了彩，還一臉的不服氣，惡狠狠地瞪著俞疏，俞疏咬緊了牙根，扯起他的衣服，從舌根處擠出一句：
“你他媽要是再提這件事，老子弄死你。”
“呵！我看你就是被戳痛處，破防了吧，你有本事弄死我啊！”周文破罐子破摔地大笑，俞疏想繼續對他動手，但程風拉住他的手，“阿疏，不要......”
他只冷冷地瞥了程風一眼，便甩開他的手轉身離去。
周文說對了，的確被他戳了痛處，明明他已經努力調整好了自己的情緒，可在周文說出那句“活該靳項南不要你”的時候，他的心臟還是痛得供不上血。
靳項南，你能不能回來告訴我，你真的不要我了嗎？
外面下起淅淅瀝瀝的雨，俞疏一個人走在雨裏，表情呆滯，只是像機械一般挪動那緩慢的步伐，往一個他也不知道是何目的地的方向走去......
俞疏的離開讓程風原地傻眼了很久，他知道俞疏又怪自己了，氣不打一處來，拉著周文呵斥他：
“周文！你知道你剛才在說什麽嗎？都一起幾年的兄弟了，你怎麽能說出這麽傷人的話！”
周文在賀翔和趙文波的攔阻下漸漸恢覆平靜，回想自己的言行，一聲不吭。
“自己好好想想吧，趕緊回家！”程風轉身關掉店裏的燈，拿起鑰匙鎖站在店外，秋雨漸漸下大，他“嘖”了一聲，把鑰匙鎖一同遞給賀翔，讓他先鎖門，自己去開車。
回到019號的時候，俞疏沒有回來，程風給他發消息也始終沒有得到回覆，原本要開的小會也被迫終止。
這個周文平常說話就沒輕沒重，他背著程風偷偷繼續賭博的事情其實程風知道，明裏暗裏提醒過多次，周文當他是放屁，繼續我行我素，其實程風打算今年結束，等春節完了，就趕周文出去自生自滅的，他不想之後因為周文惹上事端，但一直沒想好該怎麽跟他說。
大院裏年前被其他弟兄們撿來了兩個流浪乞丐兒，其中一個男孩兒還斷了胳膊，曾被盛希懷疑是采生折割，偷偷藏在院子裏和其他人撫養，怕出去又被盯上，當時壓力就大。如今靳項南幫他們還清了賬目，程風叮囑所有人禁止再去耍賭，自己也徹底摒棄了這個不良嗜好。
淩稚是程風帶在身邊拉扯大的，感情最深，他想到這裏，看了眼時間，發現快到淩稚的下班時間了，於是又開上車去接那小家夥下班，順便去有可能的地方找一找俞疏。
不過尋了一圈也沒有看到俞疏的半個影子，他只好拉著淩稚先回了019號。
程風又給俞疏打了多個電話，對面仍然顯示無人接聽，他左右踱步，擔心這傻子又鬧出什麽事來，一直到淩晨十二點半都沒有合眼，蹲在屋前的臺階上等人。
入秋的夜晚溫度驟降，冷風一吹，渾身直哆嗦。程風是怕自己進了屋被困意打倒，一直凍著，還精神些。
快一點鐘時，鐵門“嘩啦”一聲被推開，一個踉蹌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往來走，程風聞聲擡頭，發現是俞疏，在月光下，他的臉頰像烙鐵燙了似的，紅得不像話。
他走近，沒註意程風，而身上的酒氣隨著冷風從周身蔓延起來，竄進程風的鼻子，他一把上去扶住快要摔倒的俞疏，喊他：
“阿疏！阿疏？你去哪了，怎麽喝了這麽多酒！”
俞疏扯了扯嗓子，發出一聲悶哼，扶住屋前的柱子，胃裏翻江倒海的惡心逼著他頻繁作嘔。
“嘖，你這是喝了多少啊......”程風嫌棄地盯著他，吃力地將人扶到屋裏，俞疏一屁股倒在了沙發上，程風差點被他扯著壓在身上。他拼命穩住自己的重心，擡手拍了拍俞疏的臉，試圖呼喚：
“阿疏，能聽得清我說話嗎？要不要我去給你煮點粥。”
俞疏用力擠了擠眼睛，沈重的呼吸在黑暗中被無限放大，他推了把程風，“不用...管我......”
“你瞅你這個樣子，我不管你能行嗎！”程風把他按定，等他整個人都老實了，才沒好氣地轉身，“我還是去給你煮點粥吧，等著。”
“不用......”俞疏想要阻止他，但身體根本不受控制，差點從沙發上跌下去。他趴在沙發扶手上，皮面的沙發像一塊風幹的冰塊，涼颼颼的，冰得他的身體由不住發抖。
他不明白自己為什麽要去喝酒，不明白周文說那句話的時候自己卻還是那樣在乎，明明......他在放下了。
俞疏掏出手機，打開和靳項南的聊天框，斷斷續續地敲打了很多字，混亂的訴說著想念，可在發送的瞬間，想起鄭非說如果他再給靳項南的手機打電話發消息就拉黑，他不會知道靳項南如何對鄭非生氣，因為鄭非似乎不在意，他只要自己從靳項南的世界消失。
他不想消失，所以也就沒有發出這條長長的信息。
敲打好的思念最後還是被一頓一頓的刪光，埋在心底。
不知覺中，滾燙的眼淚從他的眼角滲出，他裝作無所謂的擦拭了幾下，翻了個身，眼淚又順著鬢角流到了發根。
“阿疏，我給你煮了碗銀耳湯，這個養胃，你喝點......”程風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俞疏迅速調整好情緒，眼看到程風把碗放到了茶幾上，繼而打開外廳的燈，幽暗的燈勉強照得清他狼狽的臉，程風坐到他身邊，要拉他起身，他卻始終捂著自己的臉，胳膊也從程風手裏甩開。
程風以為他怪自己，雙手在指尖摳了一會兒，愧疚道：
“阿疏，我知道......你怪我，但你和靳項南的事情我只告訴過淩淩一個人，我不知道周文是怎麽......知道的，對不起......”
俞疏只是捂著臉帶著很重的鼻音：
“沒事兒，反正我也不在乎。”
“那你喝這麽多。”
“......”
見俞疏翻了個身，程風也慚愧極了，他掩面嘆息：
“靳項南......也許只是回去忙工作，比較秘密的那種，在沒有收到任何他親口傳達的信息之前，你不要這麽悲觀，你想想他對你的好，如果對你只是玩玩，不比做到這種程度......”他在極力安慰俞疏，但道理俞疏懂，但只要一聯想到自身，他就控制不住地多想。
算了吧。俞疏坐起來，雙手攬過程風的脖子，像扶柱子一樣，找個支撐點，供他帶著殘存的理智不那麽搖搖欲墜。
這是俞疏第一次主動對他做出親密的舉動，渾身的神經都如同拉緊的琴弦，繃得快要斷掉了。在他想要伸手握上俞疏手掌的瞬間，他抽開了身體，起身往裏屋走去。
“阿疏！”程風叫住他，“可以把湯喝了嗎？我......摸索了半天才煮出來......”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腕上被開水燙紅的水泡，顯得有些窘迫。
俞疏倒吸了口涼氣，下定了某種決心一般，走過來端起湯，隨意吹了兩下，不顧是否依舊燙口，三兩下吞咽結束，然後拉開一旁的抽屜拿出一管燙傷膏扔給他：
“別摳了，弄破了更疼。”他指著程風手腕上的水泡，表示自己早已看到。
程風心裏越加酸楚，沒能想到原來有些事情無論時間長短，真的到改變的時候，一秒鐘就足夠。
他停留在裏屋門口，回頭關註著俞疏拉上輩子蓋好，才放下心來，對他道：
“你好好休息吧，我去和淩淩擠一晚，關於周文的話，我替他跟你道歉，你......不想去店裏了就待在家，我們幾個忙得過來。”
俞疏沒有回應他，細碎的呼吸在安靜的屋子裏若隱若現，程風快步離開了。
他洗完碗去了淩稚睡覺的屋子，那是個後院的小房間，裏面布置得很幼稚，一堆毛絨娃娃堆放在一起，淩稚的被子是皮卡丘圖案，墻面刷地白白凈凈，程風直接推開了門進去，淩稚還在看手機，聽到動靜立刻把手機藏進了被窩，不過還是被程風捕捉到了。
“淩淩，還不睡覺，你明天早班。”
“程哥？”淩稚坐起身，打開燈，“你怎麽來我屋了？”
“來跟你睡覺。”程風淡淡地說。
淩稚一楞，“啊？你不是跟俞哥睡一個屋嗎？睡我這裏......不太合適吧。”
程風揉了揉他的腦袋，“怎麽，哥養你這麽大還嫌棄上我了。”
“沒有，就是我......”他該怎麽解釋是因為上次的那個吻呢。自打上次程風親過自己的嘴之後，他跟程風只要一有點稍微親密的舉動就特別緊張尷尬，總覺得哪裏怪怪的，心跳還賊快。
“幫我把裏面的那床被拿過來。”程風指了指，淩稚立刻把被遞給他，見他脫了短袖，還挨著自己睡，渾身緊繃，臉頰火燒似的滾燙。程風轉過身，看到他在發呆，捏了捏他的鼻子：
“想什麽呢？臉這麽紅。”
“沒，沒什麽......”淩稚又忘墻邊挪了挪，程風側過身，盯著他，認真道，“淩淩，有件事情我要問你。”
淩稚盯著天花板結巴，“什，什麽事？”
“我前兩天跟你說你俞哥和那個靳項南的事情，說他失戀了，這事兒我只跟你說過，你周文哥是怎麽知道的？是不是你說的？”
面對程風的詢問，淩稚努了努嘴，心虛起來：
“對不起啊程哥，是那天早晨我跟他們吃飯，聊起那個靳項南幫你們還債的事情，我一不小心就說漏嘴了，是發生什麽事了嗎？”
知道淩稚無心，怕他心裏擱事兒，程風就放棄了興師問罪，長嘆一口氣：
“沒事兒，就是想跟你提醒一下，以後在外說話要三思，禍從口出，你這剛接觸社會，需要學習的地方還有很多，你俞哥和那靳項南的事情以後不要再提了，知道嗎？”
淩稚乖巧地點點頭，低聲“嗯”了一下，他見程風翻了身，心裏面“咯噔”著，有一個藏在心底的疑問一直沒機會和程風實打實地探討過，此刻，不知為何，他的求知欲很強烈。
“程哥，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他眨巴著葡萄大的眼睛，“前提是心平氣和，不要生氣。”
“嗯，問吧。”
淩稚咬了咬唇，真心發問：
“你真的喜歡俞哥嗎？他和靳項南如果真的談了戀愛，你會不會難過？”
程風沒想到他會問起這個，以為小孩兒對感情愚鈍，沒什麽捕捉能力，不過論起這事兒，也確實該和淩稚聊聊的。
“喜歡，真的喜歡。但靳項南更適合他。”
“為什麽？明明你先出現的。”
“不，靳項南和他小時候就認識，是阿疏他自己忘了，而且......他現在已經想起來了，也確定自己喜歡靳項南，我不想讓他為難。”程風認真回答著淩稚的每一個問題，直到淩稚開口詢問：
“那那天晚上......你是真的，把我當成俞哥，對嗎？”
程風進入回憶思考，脫口而出：
“你說的是......我親你的那晚？”
“......嗯。”淩稚臉又紅了。
程風轉過身，看到小孩兒這副青澀的模樣，內心柔軟的一處被觸動，他揪起淩稚的耳朵，輕笑：
“那晚啊......是，我是喝多了把你認成俞疏了，不過也謝謝你，替他接納了那個吻，如果我真的親的是他，恐怕我們現在已經絕交了。”
淩稚卻撇了撇嘴，“那你怎麽就確定我不會跟你絕交？”
程風語塞。這小家夥心思還挺密。
“因為你是我養大的。”程風無厘頭的回答。淩稚卻忽略了他的回答，眼巴巴地反問：
“所以......男生真的可以和男生在一起嗎？”
程風點頭：“當然，喜歡是靈魂之間的磁力，互相吸引的就靠在了一起。這個和性別無關。”
“如果有一天你也喜歡上男生，哥不會罵你的，前提對方是個好人。”程風說到這裏，大腦宕機了兩秒，意識到淩稚的初吻給了自己，他就自責。
淩稚在聊天中不知不覺地睡著，程風卻對著他陷入了沈思，深處漂浮起俞疏跟他講過的一句話，他說讓自己記得回頭看看，也許發現他其實也就那樣。
回頭看看......看誰？
他回頭，是淩稚。
當時他真的沒意識到這句話的深意，此刻，他好像明白了俞疏的意思。
難道說，俞疏說的回頭看，就是希望他能看到淩稚這個真正適合他的人嗎？
可是如果是這樣的話，未免有些荒誕。
淩稚可是他親手養大的孩子，他視他如親弟弟，戀人的話......程風下不去手，況且他似乎對淩稚沒有那方面的想法。
程風放棄了，蒙住被子睡覺。明天還有一大堆活兒要幹。
程風一覺睡醒，發現屋子裏微微發潮，外面是陣陣的窸窣聲，他翻坐起來，穿上衣服，推開了門，天色像套了雙層膜似的邊緣發亮，中心陰沈，院裏的地磚坑坑窪窪處都是渾濁的雨水。雨滴繼續倉促地拍打在四處的建築和草木上，他打了個哆嗦，回屋搖醒淩稚，說要送他去上班。
淩稚稀裏糊塗地洗漱好穿上工作服，前腳踏到門檻，又縮了回來。
“程哥，下雨了！”
“嗯，一立秋就這樣，你再穿個外套吧。”程風說著，去衣櫥給他拿了件休閑皮衣，隨後去前院屋裏拿車鑰匙。
他邁進前院屋裏，一片冷冷清清，再一看炕上，俞疏早就不見了蹤影，被子疊得整齊，程風郁悶。
眼下淩稚著急上班，他摸來要是先送淩稚去他上班的火鍋店，不忘順道兒買了一份早餐讓他吃完再幹活兒。
完事後，程風給俞疏打電話，本來已經做好未接聽的打算，結果俞疏卻接通了，電話那頭還有些吵鬧，像是什麽箱子落地，金屬之間互相摩擦碰撞的聲音。
“餵，醒了？”俞疏說話的腔調聽起來悠閑，和昨晚喝醉酒的他判若兩人，程風吭哧了兩聲，問：
“你......去哪了？怎麽一大早沒見到你人。”
“......哦，我來店裏了，正好你訂的東西送來了，他們正在往店裏搬。”俞疏說，“你這個包上門安裝嗎？我看還有一些固定工具。”
程風扶額，返回去查看訂單信息，發現是高壓洗車機和小型空壓機到了。
“不用，我去了自己弄。不過話說你幾點去店裏的，怎麽這麽早？”
“外面下雨，吵得我睡不著，就來了。”俞疏說完，跟那搬貨師傅又搭了兩句話，催他快來，掛掉電話，程風就穿上衣服立刻往店裏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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