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No.23愛而不自知

關燈
第23章 No.23愛而不自知

程風看著他心虛的眼眸,不禁苦澀地大笑起來。

身邊沒有人在意他倆低調的談話,所以俞疏還沒有太尷尬,只是把自己蜷縮成一團,臉頰不知什麽時候已經撲上了淡淡的紅暈,像剛上了妝的新娘一般。

二人相互沈默了好一會兒,俞疏才緩緩開口問程風:

“既然......你喜歡我,為什麽還要點醒我對靳項南的感情?”

他挺不解的,百思不得其解。

明明程風看上去真的很喜歡他,對比靳項南對自己的情意,其實他更容易感受到程風的熾熱,那天他從019號收拾行李離開的時候,程風用了很大的力氣求他留下,但他還是毅然決然選擇離開。

他不能接受程風的感情,是因為他真的對程風沒有除好兄弟以外的心思;但如今程風像在跟過去的自己釋懷似的,大大方方講出了自己的喜歡之後,俞疏竟有一瞬感到了難過。

程風撓了撓頭,目不轉睛地盯著俞疏,認真地說:

“因為我不能讓我的喜歡變成捆綁你不敢追求自己幸福的枷鎖,那僅僅只是我的感情,它不能綁架你,更不能使我左右你,喜歡是真的喜歡,一開始察覺到的時候我很有危機感,可你離開的這些日子我漸漸想通了。”

“就沖靳項南對你的那些好,我就覺得,如果把你交給他,你會更幸福,他也可以給你更多的幸福。”程風自嘲起來,“我空有喜歡你的一腔熱血,但我能給你的太少了。靳項南不一樣,他有錢,你還說他和你似乎有故交,他權力滔天,你想要什麽他都可以做到。心裏愛著一個人,不就是想源源不斷的付出自我嗎?靳項南也是個感情白癡,你要是真想和他有結果,就主動點吧。”

程風說了一大堆,雖然這種親手把喜歡的人推出去的感覺很不好,但他不想做那個自私的人。

俞疏認真看向他的眉眼,仿佛在所有心意表明之後的一瞬間,他接納了來自程風的喜歡。

表白從來都只是表明心意,並非要求個結果。

“程風,你真覺得......靳項南喜歡我??”俞疏苦笑,程風非常堅定地點點頭說:

“我確定,因為我能感受到他在你身上投入的情感和精力。”

可是......靳項南從未對自己有過這樣的暗示,雖然他也曾這樣以為過。

俞疏抿了抿唇,扯起嘴角,對著窗外看了一眼,他猛然回想到了什麽,錯愕地盯著程風,程風一楞,遲疑地問:

“怎,怎麽了?”

俞疏說:“所以你說,那個幫我們給黑胖子還錢的神秘人會不會就是靳項南?”

程風被突然點醒,他思索片刻,附和:

“你這麽一說,可能真是他。”

“我說這靳項南人真夠可以,能為了你做這麽多事兒。”程風自我菲薄地拍了拍自己的腦門,回頭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他的弟兄們。

“但我還得需要確認一下,可他還在生我的氣......”俞疏無奈地說,程風擡起胳膊肘搭在他的肩膀上,“且不說他生不生你的氣,現在我們也出不去啊。”

“警察有沒有說我們這次要待多久?”

“沒有,他們最近忙著調查風塵娛樂城的案子,估計一時半會兒沒空管我們。“程風靠在墻邊,嘆了口氣,感覺嘴癢,想抽根煙。

他們在裏面足足又呆了一整天,第二天一大早,這群人三五結伴或坐著或躺著睡在一起,突然從外面走進來一個警察,敲了敲鐵門,大聲吆喝道:

“都醒醒,有人來保釋你們,你們現在就可以走了。”

第一個驚醒的是程風,也是他第一個聽到警察的聲音,他叫醒了周圍的弟兄們,俞疏也被他搖醒了,他揉了揉眼睛,程風沖他喊:

“阿疏,快醒醒,有人保釋我們!”

俞疏挑起眉頭,感到十分驚訝。

“什麽?又有人保釋我們?!”

警察打開門讓他們走,俞疏沖上來問警察:

“你好,能問一下保釋的人還在嗎?”

那警察語氣顯得有些煩躁:“沒註意,應該走了。”

俞疏一把推開前面的程風一路往外面跑,他今天一定要看清楚來保釋他們的人到底是誰。

一群人在俞疏之後陸續出來,俞疏站在門口左右張望了幾圈,終於發現了一個身影正在不遠處,準備上車,他定睛觀察了一會兒,感覺那人有些眼熟,像......靳項南。

他想要去追,那人已經開車離開了。

他只好返回找剛剛和保釋人碰面的警察,那警察剛弄完手裏的事情,打算提前吃午飯,俞疏叫住他:

“你好,警察同志,麻煩問一下剛才保釋我們的人叫什麽?”

還是之前那個警察,也還是原來的回答:

“人家說了,不必要知道他。”

“那他是不是叫靳項南?”俞疏幹脆擺明了詢問,那警察聽到這個名字後頓時臉色僵硬,停滯了片刻後,他捏著手裏的檔案袋,挑眉轉身:

“你認識他啊?”

真的是他!

“所以,是他。”

警察沒有否認,“既然你知道,那就不用我說了。”

警察離開,俞疏楞在原地,心裏一股什麽氣猛地上不來似的窒息得難受。

程風等人從裏面陸陸續續出來,都伸著懶腰打著哈欠,互相說些什麽,有抱怨的話,也有說出去吃點好的犒勞一下自己。

只有俞疏還站在派出所門口,不知所措。

程風看到他在發呆,走過去,拽了拽他的胳膊,低聲喊道:

“阿疏,該走了,回去先好好睡一覺。”

俞疏沒有被拽動,他又拽了幾下,俞疏甩開了他的手,眉眼間是慌張,也帶著凝重。

“程風,你們先走吧,我有些事情要去做,就不跟你們一起了。”

程風詫異:“什麽事?”

俞疏倒吸了口亮起,帶著微微的哽咽:“我,我去找黑胖子,他把我們都拉黑了,我只能親自找他。”

“你還真要去確定啊?”

面對程風的反問,俞疏只是覺得,如果這些天背後很多不知情的事全都是靳項南一人所為,那自己真的欠他太多太多了。

一句所謂的十五年前“我們認識”,靳項南就帶著那些童真和記憶,拼命在十五年裏不斷尋找自己,又能為他付出如此多的心血,可如今自己都沒有再能想起過去裏關於這個人的所有回憶。這對靳項南來說,不公平。

他的心臟跳得有些過分,不知是緊張還是害怕。

如今,他已經沒有資格再去和靳項南計較任何事情。他也不是傻子,怎麽聽不出來靳項南其實是為了自己好呢。

只是靳項南有情感冷漠癥,有些表達他無法用正常人的言語描述出來,反而聽起來變得刻薄了。但他能有憤怒上的完全表現,就說明他有在慢慢好轉。

俞疏看了程風幾眼,眼裏多出幾分堅定,他轉身就走。

程風忍不住在身後喊住了他:

“阿疏,如果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盡管找我。”

“雖然,雖然是你和靳項南的事情,但我還是希望,你們能彼此了明自己的心意,我不想看到我喜歡的人為了他喜歡的人在感情裏痛苦掙紮。”

俞疏只是回過頭,笑著回答:

“好,謝謝。”繼而拼命朝著遠處狂奔而去。

他到路邊攔下一輛出租車,報出黑胖子所在的地址後,就這樣毅然決然地過去了。

一路上他想了很多,但什麽都沒想到底。

不知不覺中,車已經停到了目的地。

俞疏飛身下去,懷揣著忐忑的心情一步步挪進黑胖子的地下居住基地。

他站在門口,朝裏面望了一圈,身後突然有人拍他的後背,這人俞疏認識,是黑胖子的得力小弟,他蹙眉盯著俞疏,很是意外。

“小逼崽子,你怎麽又來了?借錢?”

俞疏搖搖頭,“你們吳哥在嗎?”

“大哥在裏面呢,你找他?”

“嗯,找他問點事兒......”

那小弟沈默了幾秒,把他帶了進去,帶到最裏面的一個屋子,他站在門口喊:

“大哥,有人找你。”

吳金鋒此時正在裏面喝酒打麻將,聞聲,一邊吆喝著“碰”,一邊應聲:

“誰啊?”

“俞疏。”

“俞疏?”

黑胖子立馬停下手裏的麻將,拎著酒瓶出來,看到俞疏正安安靜靜地站著,不禁一陣煩躁,他挑眉質問:

“你這小逼崽子怎麽又來了?剛把錢還完,又打算來借錢?”

俞疏忙擺擺手,解釋:

“吳哥,你誤會了,我這次來是有事情找你打聽。”

黑胖子喝了口酒,示意他開口,他整理了一番語言:

“我前陣子聽程風說你告訴他有人幫我們把那六百多萬都還掉了,但是我們一直不知道是什麽人還的,所以......想找你問一下,這人叫什麽?”

黑胖子用舌頭頂了頂腮幫子,摸了兩下自己大腹便便的肚子,說道:

“叫......靳項南吧,他當時還給我名片來著,說幫你們還錢,還多還了點兒,人倒是挺仗義的,你們欠我的那幾頓打他也替你們挨了,總之咱們以後井水不犯河水,你們這群小逼崽子我也不想招惹。”

“打?”俞疏記得這事兒,他們之前有好幾次把黑胖子的人打了一頓酒跑路了,黑胖子的弟兄們沒少吃虧。

“那他怎麽挨的?”俞疏繼續問。

黑胖子說:“挨了三十幾鞭,我看他被打到血肉模糊了都一聲不吭,哥也是個講義氣的,不跟他一個外人計較,怎麽,你要感謝人家去?”

“要我說也是,是該登門道謝,你也就是命好,遇到了這麽罩你的人。”

黑胖子的話不假,不然俞疏也不會想著來問。

這一切,都得到了證實。

俞疏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從黑胖子那裏離開的,他渾渾噩噩地走了一路,心裏五味雜陳。所以靳項南從第一次接近他的時候就已經先為他做了第一件事情,這才有了後來和他所有的羈絆。

他咬緊下嘴唇,遠遠望去看著像個落魄的流浪狗,哆嗦了幾下肩膀,迎上路過的疾駛過去的車輛,莫名的感覺好冷,他突然停下腳步,想到一件事情。

他的父親。

既然過去的事情他不記得了,但如果靳家當年和他有過交情的話,俞藍錫肯定是知道些什麽的。‘

俞疏猛拍自己腦袋。為什麽他現在才起找牢裏的父親。

他責怪自己太遲鈍,太愚蠢,回頭找了輛車,又去了一趟看守所。這次,索性把和靳項南所有的事情都問清楚。

他不想再因為任何誤會和靳項南鬧矛盾了,也不想為他痛苦。

看守所裏,這是俞藍錫坐得第八年牢,當年事情鬧得嚴重,他被判了十年,還有兩年才能出來。

俞疏很久沒來看望父親了,俞藍錫知道兒子還在怨他,也從不爭那點時間,但每一次俞疏來看望自己的時候他還是會整理好心情,用從前慈愛的笑容面對他。

俞疏這次來的情緒不太對,俞藍錫遠遠就看出來了。

以前他總會給父親帶點好吃的,這次什麽都沒有帶,還時不時嘆口氣。

俞藍錫坐在對面,拿起了電話,俞疏也跟著拿起來,他們面對面的,有些話到嘴邊又講不出口了。

俞藍錫抿了抿唇,開口:

“小疏,最近過得好嗎?爸爸看你又瘦了。”

俞疏咂摸了一會兒,尷尬地回答:

“嗯...挺好的,沒瘦。”

靳項南也說他瘦了,但父親問起的話還是不瘦比較好。

“那怎麽看你都小了一圈,是受什麽委屈了嗎?”俞藍錫頂著那張滄桑滿是皺紋的臉,頭發也白了一大圈,明明他年紀不大,俞疏也知道他在牢裏過得不好,但沒有什麽辦法,他能做的也只是抽時間來看看他。

俞疏沒怎麽怨過俞藍錫其他的,唯一怨的不過是母親因為他的事情受打擊離世。僅此而已。

俞疏搖搖頭:

“沒受委屈,我這次來,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情來問你。”

俞藍錫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我也猜到了,看你情緒不太好,說吧。”

“爸,我十二歲的時候生了場重病,高燒導致部分失憶,你們也一直沒再和我說過以前的事情,直到前段日子,有一個叫靳項南的人來到了我身邊,他......說我們以前認識,您知道這事嗎?”

聽到‘靳項南’三個字,俞藍錫的臉色頓時大變,看起來格外震驚。

靳項南,靳家?這麽多年了,他以為靳家早就忘記曾經還有一位俞家這樣的合作夥伴。

沒想到靳項南找上了門。

“靳項南......他怎麽會來找你?”俞藍錫問。

俞疏搖搖頭:“其實我也不知道,他說我們以前是很好的朋友,我帶給他了很多美好的時光,還說......我對他來說很重要,可我沒有和他的回憶,您能不能跟我講講我們倆以前的事情?”

俞藍錫嘆了口氣,很是感慨的樣子,思考了很久,才緩緩開口講述:

“當年,你還八九歲的時候,我和靳總有過一段時間的合作,但我們兩個人有很多共同的愛好,為了能合作得久一點,我就帶著你媽盡力的討好靳家,投其所好,邀請他們作客,參加各種宴會,他們也對我們有了很深的信任,那是我最賺錢的一段時間,他們把和你差不多大的靳項南帶過來玩耍,我們大人聊商業,靳項南就交給了你照顧。”

“但後來靳總說靳項南這孩子有先天性情感冷漠癥,沒什麽朋友,怕你帶著會不適應,我和你媽給你安頓了很多,你當時像個小猴子,周邊的小朋友都沒人敢招惹你,所以在靳項南被周圍小朋友欺負孤立的時候,你就經常站出來保護他,還呵斥那些起他的小朋友。”

“我記憶最清楚的一次,那群小朋友好像是水管滋靳項南,他當時瘦瘦小小的,你直接擋在前面把他抱住,結果你倆濕漉漉的站在那裏,等我們雙方家長趕過去的時候那群小朋友已經跑了,剩你倆呆呆的站著,靳項南也不哭不鬧,你還不停安慰他。害,就因為這事兒,靳總就答應說合同到期多續兩年,就當是感謝你保護人家小孩兒。”

“不過後來......靳家老總生了場重病,加上靳總他們收到新加坡合作邀請,他們就把總公司搬往了新加坡,順便照顧老總,也就是靳項南他爺爺。不過已經是癌癥晚期,沒多久就去世了......再後來,我們合作到期,就慢慢沒有聯系了。”

俞藍錫講了很多很多,俞疏每多聽一句,受到撞擊就越加深一次,聽到最後,他的眼眶紅潤起來,睫毛上濕漉漉的,他用力藏起愧疚的眼淚,恨自己為什麽忘記了這樣重要的一個人。

當他聽到俞藍錫繼續講述他們的童趣,靳項南也會對他表達友好,只是太笨拙,只有年長的人能輕而易舉地察覺。

俞藍錫還告訴他,他用他儲存的零花錢給靳項南買了一個昂貴的水晶球作為送別禮物,靳項南離開的那天,俞家人都去送行了,靳項南第一次說那麽多話。

機場上,兩個孩子互相依依不舍,靳項南說謝謝他,還說要記得他,以後長大會回來找他的。

但那時候從孩子嘴裏說出的話不過被大人一略而過。誰會想到這個靳項南竟然真的多年來一直謹記這件事情,還找上了門。

看望時間到了。

俞疏和父親做完道別便離開了看守所。

天色越加陰沈濕冷,炎夏裏最不穩定的就是雨天,他發覺馬上要下雨了,躊躇了半天,還是決定先走。

時間過得太快,轉眼已經是下午,他一天沒有吃東西也感受不到饑餓,而是滿腦子都是靳項南。

靳項南,靳項南。無論默念多少次他的名字,俞疏依舊覺得心酸。

曾經的自己只是對他有過片刻的好,靳項南就記了他小半輩子,心心念念地跑回來四處找他,他就是想看到曾經救贖自己的光如今的色彩和模樣,但留在記憶裏的太陽突然灰暗隕落,這一刻,俞疏理解了靳項南的所有良苦用心。

他誤會的不是俞疏,是自己的那雙眼睛。

雨點漸漸落下來,越來越密,越來越大,重重拍打在地上,足足有蠶豆粒那麽大,俞疏被雨打得睜不開眼,在路邊攔了半天出租車也沒有一輛空車。

他看了一下導航,竟然不知道自己現在該去哪裏。

幹脆先往鬧市的方向走吧,那裏靠近的不是019號,而是和靳項南同住了一周多的公寓。

但他沒有勇氣去找他。

每走一步,步伐就沈重一公斤。

俞疏看著和靳項南的聊天框,他再也沒有給自己發過消息,連保釋都是偷偷來,偷偷走,第一次是,第二次也是。

看著看著,俞疏就再也繃不住了,大滴大滴的眼淚砸在屏幕上,和雨點融在一起,下一秒,腳跟發軟,他蹲在地上,痛哭流涕。

“靳項南,對不起......”

鬧了誤會,俞疏總會因為在氣頭而覺得靳項南欠他的。但仔細想去,靳項南哪次欠他,哪次都不欠。甚至靳項南都是自覺放低身段,來到他身邊。

職場上那麽叱咤風雲的一個總裁,願意和他擠在小房子裏,吃普通的早餐,為了他學做飯,願意陪他大半夜看海,在他受傷的時候照顧他,還為他保釋,還債,挨打。

一樁樁一件件,他知道,也不知道。

他蹲在路邊,無視周邊的呼嘯和路人,可憐巴巴。

心情太亂了,他連怎麽給靳項南還這些人情都不知道。因為靳項南也從未要求他做什麽來對自己報恩。

其實對他來說,靳項南就是愛吧,愛而不自知。

失語的人,愛意料得遲,也表達得擰巴。

俞疏跌跌撞撞地停在一家酒吧門口。他聽到裏面熱鬧的聲音,又看看漫無盡頭的路,最後在膽小的驅使下,還是打算一個人待一會兒。

也許等他想清楚了,也就是和靳項南敞開心意的時候了。

【作者有話說】

下一章預告:他們要do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