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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我好像有點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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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我好像有點想你。

越燦不輕易尷尬, 但這次尷尬到了。她回想了下每次聯系薄晚照,是有點刻意。不過她還是裝傻嘴硬了把:有嗎?

薄晚照看到後:沒有嗎?

一個靈魂反問。行行行,越燦放棄掙紮, 甩了個淩亂撓頭的情包過去。

【越燦】你一定要說破嗎?

薄晚照嘴角揚了揚, 越燦像只紙老虎, 一逗就暴露了。她承認自己對越燦, 有時有點惡趣味。

能夠分享日常的朋友有很多, 越燦也不明白, 為什麽她就是想找不冷不熱的薄晚照。或許是之前兩個人朝夕相處,真補習補出感情來了,她挺懷念那段時間的。

既然說破, 越燦直接問:想不想看青春女大打網球?

薄晚照註意力逐漸轉移到兩個人的閑聊上,雨聲不再那麽喧鬧, 她沒明白越燦這句沒頭沒腦的話。

【bwz】什麽?

越燦又收到了及時的回覆,薄晚照今晚好像很閑, 專門在等著她聊天一樣。她把下午比賽的視頻發給了薄晚照。

薄晚照點開, 是一段一分鐘的運動視頻, 畫面裏的人是越燦自己, 在一片歡呼聲中, 恣意熱烈的身影成為全場焦點,的確有著撲面而來的青春氣息。

她盯著屏幕,從第一秒看到了最後一秒。

【越燦】下午社團舉行友誼賽, 不小心進決賽拿了個冠軍

薄晚照透過文字都能感受到越燦的得意——越燦完全藏不住情緒,只要一開心, 就會全顯露出來。

【bwz】很厲害

越燦得了誇獎還不滿足, 又厚臉皮追問:女大學生好看嗎?

等了幾秒的功夫。

【bwz】沒臉沒皮也第一

越燦躺在床上直笑,都不困了, 每次惹一下薄晚照她就很開心,新的快樂源泉。

-

午後,離上課還有十幾分鐘。

“燦燦,那我們去上課了,你在宿舍休息。”

正值秋冬交替,西城晝夜溫差大,昨天上體育課時越燦著了涼,今天就病倒了,上午上了半天課,下午發燒狀態更差,她請了個假。

她平時不怎麽生病,一病就挺嚴重的。

其他人走後,宿舍變冷清。越燦窩在被子裏,身上哪哪都燙,昏昏欲睡,心情也低落。

她本來想跟譚茗說自己不舒服,想想譚茗也沒空顧她。她給鐘然發了一下消息,鐘然安慰了她幾句,也沒其他辦法,畢竟又不在一塊兒。

雖然她高中也住校,但離家近,一有點不舒服就直接回去了。病了還一個人待著,太淒慘了,她來西城這麽久,頭一次產生孤獨委屈的滋味。

越燦看著聊天列表,頭昏腦漲,她沒忍住給薄晚照也發了條微信:高燒人都要暈了,好慘。

發完她就迷迷糊糊睡著了,也不知道睡了多久,直到語音通話的鈴聲響起,她瞥見是薄晚照打來的。

越燦睜開眼,不可思議,她立即接聽:“你怎麽給我打電話了?”

薄晚照說:“你一直沒回消息。”

越燦睡暈乎了,想起給薄晚照發了消息來著,“我睡著了。”

薄晚照:“還好嗎?”

越燦從來不會逞強:“不太好。”

“吃退燒藥沒,燒退了嗎?”

越燦聽到熟悉的輕聲詢問,人一下更脆弱了,她啞聲回答:“剛剛吃了,還是有點燙。”

“你過半小時再測測體溫,如果一直不退,就去學校醫務室看看,不要拖著。”薄晚照細聲說道。

她永遠這麽從容有條不紊,聽著很有安全感,越燦應了聲“嗯”,聲音蔫蔫的。

“有人陪著你嗎?”薄晚照問。

“沒有,我一個人在宿舍。”越燦說著又委屈了,她從小被照顧得太好了,吃不了半點苦的性格。

薄晚照聽她情緒沮喪,完全沒了平時的活力。她也很清楚,越燦受不得委屈。

越燦猜薄晚照會安撫自己一聲“好好休息”,然後結束這通語音……

“我不掛斷,你有什麽事,就跟我說。”薄晚照說。

越燦心裏霎時暖烘烘的,半晌都不知道說什麽。

薄晚照沒聽到她回應,“難受?”

越燦喃喃問:“你今天不忙嗎?”

“還好,今天在家工作。”薄晚照又接了份翻譯的兼職。

越燦叫她:“薄晚照……”

薄晚照:“嗯?”

“你最好了。”越燦情不自禁地脫口而出,嗓音很輕。

這句話說出來之後,兩個人都安靜了一陣。

薄晚照:“你休息,等會兒量體溫我再叫你。”

“嗯。”越燦躺著,此時心裏在想,如果薄晚照現在就在身邊該多好,就算她讓薄晚照抱她,應該都沒問題,畢竟薄晚照會對她心軟。

果然會得寸進尺啊,薄晚照這樣,她要越來越依賴了。

薄晚照繼續手頭的工作。

越燦七想八想著,又瞇了會兒,她沒完全睡著,還能聽到薄晚照正在工作的聲音。薄晚照偶爾也能聽到越燦翻身的動靜。

通話一直沒掛斷,兩個空間的聲音交織在一起,都不孤獨了,仿佛兩人真的待在一塊兒。

看時間差不多了,薄晚照提醒叫了叫:“越燦。”

越燦哼了哼。

薄晚照:“量體溫了。”

“好。”越燦乖乖翻了個身,拿起體溫計夾著。

已經沒那麽難受了,幾分鐘過後,越燦看看體溫計,退燒藥起作用了,高燒已經退去。

枕邊的手機裏傳來薄晚照的聲音:“退燒了嗎?”

越燦答著:“退了,但還是有點不舒服。”

薄晚照:“好好休息。”

越燦以為她要掛斷,下意識說:“先別掛斷,行嗎?”

薄晚照:“沒有掛斷。”

越燦表面上拽歸拽,其實挺需要陪伴的,尤其是心情低沈時。她知道薄晚照在工作,於是盡量保持安靜,不發出噪音。

不知不覺一個多小時過去。

越燦沒睡覺,而是有的沒的想了很多,她翻了個身,“薄晚照?”

薄晚照下一秒回她:“我在。”

越燦覺得這一聲好踏實,“跟你商量件事行嗎?”

“你說。”

“你以後要是心情不好或是想要人陪,可以找我,陪聊陪玩都行。”越燦趴在床上說著,“我挺會哄人開心的。”

薄晚照這時停下工作,看了眼手機,低聲說:“病著還不消停。”

越燦知道這是在嫌棄自己胡說八道的意思,“她們都說我人美嘴甜,你要不信,下次讓你體驗一下。”

什麽跟什麽,薄晚照極輕地笑了下。她沒有不信,那天越燦拉著她去看電影去冰場,是她為數不多輕松愉快的記憶。

越燦耳尖,聽到了這聲笑,也自顧自笑了笑。她明白薄晚照有許多的不開心,如果薄晚照需要自己,她也可以縱容薄晚照。

“我是說認真的。”越燦難得一本正經,她借用薄晚照對她說過的話,“你對我也可以得寸進尺。”

言語真摯,薄晚照聽在耳裏,挺奇妙的,她從未想過有人會鼓勵她得寸進尺。

想說的都說完了,越燦回歸安靜。

越燦記憶猶新,薄晚照那天拒絕別人表白時,明確說了自己不需要別人來溫暖……但她還是對薄晚照說了剛剛那番話。萬一,萬一某個時刻薄晚照會有一點點的需要呢?

一直到下課有人回宿舍,她們才掛斷通話。

寢室長一進屋就關心詢問:“燦燦,你好點了嗎?”

“已經好多了。”越燦笑說,的確好多了,不管是身體還是心情。

日有所思夜有所夢。這天晚上越燦夢到薄晚照了。

她夢到薄晚照打電話跟她說“我想你了”;夢到薄晚照心情不好想要她陪伴;還夢到薄晚照像那天一樣,在床上緊緊抱住她不松手,低聲命令她不許動,想再多抱會兒……

一覺醒來已經天亮,越燦慢慢從睡夢中走出。

那天認真和薄晚照聊過後,越燦的“陪聊陪玩”業務並沒有推銷出去,薄晚照會跟她聊天,但依舊不提自己的事,更不會跟她說心情好不好。

越燦覺得自己像是有什麽毛病,怎麽總是期待薄晚照讓她去哄。薄晚照顯然不是這樣的人。

生活按部就班繼續,轉眼十二月底,又是聖誕又是跨年,大家討論得鬧鬧哄哄。

購物軟件的首頁上也開始推薦各式各樣的禮物,越燦刷到一個軟乎乎的月亮抱枕,說是好夢抱枕,她點進去下單了一個。

聖誕節這天,南夏又在下雨,入冬以後的雨一場比一場冷。

一天忙碌完,薄晚照撐傘往回走,風濕冷凜冽,吹得她幹咳了兩聲。她身體不太好,尤其是在冬天。

回去路上她順道取了個快遞,一個陌生快遞,包裹有點大但不重,她看了看快遞單,寄件人顯示:送你一個好夢。

回到家,薄晚照直接給越燦發消息說:收到了。

越燦這時還在上課,但不妨礙摸魚玩手機,她看到消息後驚訝:你怎麽知道是我?

薄晚照回:不會有別人。

這種小心思小驚喜,除了越燦,不會有別人這麽做。太好猜了。

越燦無言以對,她怕薄晚照又不願接受,主動說:想用這個預定蹭飯,可以麽?

【bwz】可以

越燦在課堂上笑起來。

臺上老師突然點名:“越燦同學真是人如其名,笑得這麽燦爛,是有答案了吧?你來回答一下。”

越燦擡頭,笑容驟停:“……”

下課後,越燦和白樺一起回宿舍,她們兩個的節奏最同頻,所以經常一起出沒。

白樺是西城本地人,長相挺甜的一個女孩兒,性格開朗隨和。

“過些天就要下雪了。”

“是嗎?”越燦有點興奮。

“嗯,一般跨年夜左右會下雪。”白樺作為本地人的經驗之談。她看看越燦,“對了,你跨年夜有什麽安排嗎?”

“跟朋友一起,她們元旦要來西城玩。”越燦邊走邊說。

鐘然提前一個月就在策劃這事了,說今年想跟洛揚來西城找她,正好三個人一起跨年。

……

薄晚照洗完澡出來,雨還在下,她沒什麽睡意,知道大概率要失眠,索性靠在床邊看書,消磨時光。

時間過了零點,雨聲依舊。

她翻著書頁,耳畔的雨聲拉扯著思緒,她從很小的時候開始討厭雨天,或是說恐懼。

那時她還住在南夏下邊的小縣城,比南夏更濕潤多雨。

她記憶裏的雨天,充斥著男人瘋狂的怒吼,暴戾的毆打,還有母親薄芹顫抖啜泣的哀嚎求饒,以及密閉幽暗的衣櫃裏,那股沖鼻而窒息的樟腦丸味道。

曾經的“家”和雨天,都是讓她戰戰兢兢的存在。

薄芹嫁過一個男人,叫馮春生。薄芹出身農村,家境貧寒,一心想要嫁個城裏人擺脫命運,她十九歲那年恰好碰上了馮春生。被連騙帶哄的,薄芹跟人私奔了。這在當時的農村很不光彩,薄芹也因此和薄家徹底斷了聯系。

馮春生當時是個小老板,條件還不錯,薄芹以為自己跟對了人,第二年生了個女兒。馮春生脾氣一直不太好,薄芹想著忍忍也就算了,過日子有點磕磕碰碰很正常,過了兩三年相對平和的日子……直到馮春生破產又沈迷賭博,性情更加惡劣,只要心情不好便揪著薄芹毆打撒氣,有時連同女兒一起。

打完又哄,哄完又打,宛如一場做不盡又掙不脫的噩夢。

一到雨天,馮春生便會心情不好。

薄芹不想女兒也挨打,會提前去敲鄰居的門,卑微求著收留一下女兒。但這事很快就被馮春生發現,鄰居也忌憚馮春生的暴脾氣,有好心也不敢再幫忙。薄芹沒辦法,只好把女兒塞進衣櫃藏著讓她不要出聲。

躲進衣櫃,薄晚照渾身戰栗,黑暗中耳邊聽到的哀嚎聲更加淒厲。她那時還在上小學,有一次鼓起勇氣拿了根棍子跑出去,怒氣沖沖地瞪著眼前的瘋狗,結果瘋狗一記耳光扇過來,她眼冒金星跌倒在地,悶棍一下接一下狠狠砸在後背……

再後來,馮春生死了,死相慘烈——酗酒闖紅燈出了車禍,被撞得四分五裂,腦袋被車輪碾得粉碎。

得知馮春生的死訊,才上初中的薄晚照面無表情,心底重重松了口氣,而薄芹歇斯底裏地大哭了一場,薄晚照看在眼裏,她比誰都明白,薄芹的大哭之下藏著大笑。

往事已逝,但很多東西遺留在了骨子裏。一到雨天,薄晚照還是會心悸,焦慮陰郁的情緒也比往常更加嚴重。

薄晚照算算日子,又有許久沒去療養院探望薄芹了。

時間已晚,她放下書本準備睡覺,瞧見一旁越燦送她的抱枕,她撈過抱住,能稍稍緩解一些不安,但無法代替真實的觸碰,比如那天越燦給她的擁抱。

_

元旦撞上周末,調休加起來有三天。為了趕上跨年夜,一放假,鐘然拉著洛揚逃打飛的來了西城。

越燦早早跑去機場接機。

今天機場人多,好一會兒,三人組才碰上面。

“燦燦!”一見到越燦,鐘然開心得原地蹦起。她看越燦懷裏抱了一束花,“我們兩個人你就捧一束花啊,怎麽分?”

“你倆反正連體嬰,一束夠了。”見到好朋友越燦也心情愉悅。

鐘然損著:“你就是摳門。”

洛揚在一旁無奈笑。

“不摳門,晚上請你們吃大餐,隨便點。”鐘然洛揚來她這邊,晚上肯定她請客。

鐘然開玩笑說:“吃你半個月生活費可別心疼。”

“反正我小富婆,不缺錢。”越燦幫忙拉行李箱,“走吧,我們先回酒店。”

她們訂了市區中心的一家酒店,三人間,越燦今晚也不回宿舍了。跨完年鐘然她們還會在西城呆兩天,正好帶她們到處逛逛。

越燦雖然來西城念書才不到半年,但哪兒好玩哪兒好逛都心知肚明。

回酒店安置好行李,又休息了會兒,越燦帶兩人去吃晚餐,就在離酒店不遠的地方,是西城這座美食荒漠為數不多還算好吃的餐廳。

菜上齊後,鐘然哢哢一頓先拍照,然後再開吃。

菜裏有一道糖醋排骨,越燦走神想著,薄晚照今晚應該又是一個人吧。

……

薄晚照去了趟療養院,探望薄芹。

城西療養院托養的都是精神病人,癥狀或輕或重,薄芹算是病情嚴重的那列,發病時需要強行註射鎮定劑。

馮春生死後,薄晚照原以為生活終於有了希望,但好景不長,薄芹精神崩潰了,後來確診了重度精神分裂,長期的家暴虐待造成的。

因為薄芹沒辦法獨自生活,所以大學她只考慮了南夏本地的高校,研究生也留在本校。

本來咬咬牙還能生活下去,不過近一年薄芹的癥狀越來越嚴重,她不得不將薄芹送進療養院。

走進療養院,薄晚照一路碰到形形色色的人,有的目光呆滯,有的精神亢奮,還有的大人像小孩一樣。

今天是跨年夜,療養院也有活動,精心布置了一番。

薄晚照在一群人中看到了熟悉的身影,薄芹剪了齊耳短發,幹凈利落,正幫忙布置活動場地,跟旁邊的人有說有笑,看著完全像個正常人。在她的印象中,薄芹很久沒這麽笑過了。

“薄芹,你女兒來看你了。”工作人員上前提醒。

薄晚照走近,“媽。”

薄芹盯著眼前眉眼與自己相像的人,笑容瞬間消失了,神情變得呆滯,仿佛手足無措起來,眼神和肢體都帶著躲閃回避。

薄晚照跟她說:“我工作有著落了,待遇不錯。”

薄芹還是不理,一直搖頭,手裏的小彩球掉落在地。

薄晚照彎腰撿起,遞還給她,“你在這邊還好嗎?”

薄芹重重擋開她的手,轉身冷漠走了,一句話也不願意說。

薄晚照被棄在原地,顯然,薄芹還是不願理她,只是比起之前歇斯底裏的狂躁,這次算穩定。

薄芹原來一直懦弱溫和,勤勤懇懇,精神失常後,才顯露出暴躁易怒的一面,徐醫生說,這是情緒積壓太久造成的結果。

薄晚照只是將帶來的東西交給工作人員,一些日用品和水果,然後獨自離開。

“晚照?”

走出房間,薄晚照聽到有人叫自己,她回頭看見一位身穿白大褂,短發幹練的中年女人。她微笑問候:“徐阿姨。”

“我就看著像你。”徐毓文笑說,“來看你媽?”

“嗯,好久沒來了。”

“剛剛見面了?”徐毓文說,“今天跨年院裏有活動,你媽玩得挺開心的。”

薄晚照點點頭,療養院的氛圍比她想象中要好很多,她之前見薄芹狀態穩定了,想接她出來,但薄芹自己不願意離開,還因為這件事吵了起來,後來薄芹索性不再跟她說話。

“她最近好點了嗎?”薄晚照問,她正好也想找徐醫生詢問情況。

“去我辦公室說吧。”徐毓文在前邊領路。

這些年一直是徐毓文在負責薄芹的治療,徐醫生人很和善,給過母女倆很多幫助,當初譚茗就是徐毓文聯系上的。後來徐毓文調來療養院這邊工作。

到了辦公室。

徐毓文說:“她目前情況挺穩定的,你不用太擔心。她在這邊跟其他人都相處得都很好,交了不少朋友,性格開朗了很多,對治療有好處。”

“我每次見她,她情緒都不太好。”薄晚照將信將疑,懷疑徐醫生是在寬慰自己,畢竟她每次過來,薄芹的情緒都會失控,甚至過激癲狂。

“不是在安慰你,她恢覆得是不錯,可能她比較適應這邊的生活,不想離開。”徐毓文解釋道,很多病人都會產生這樣的心理,在療養院呆著反而更輕松,有不少人出院以後,折騰一圈又回到這裏。

薄晚照緘默,平時療養院發過來的視頻,也能看得出薄芹狀態不差,但只要一見面……她思忖片刻,問徐毓文:“所以她是單純不想見到我,只要跟我見面,就會加重病情?”

徐毓文靜了靜,她知道薄芹是薄晚照唯一的親人,母女倆都命苦,曾經相依為命,這種情況下直白說“是”,有點過於殘忍了。

“也許是和你見面,她會勾起不太好記憶,所以她下意識抵觸,每次一見你情緒波動會變大,容易失控。”徐毓文表達得相對委婉。

薄晚照始終冷靜,“嗯,理解。”

徐毓文:“還想跟她聊聊嗎?我陪你去。”

“還是算了吧,等她再好點。”薄晚照淡笑了笑,如果見面還不如不見,也沒有必要,“麻煩您多費心了。”

徐毓文在心底嘆了嘆氣,她幹這行十幾年來了,什麽人都見過,依然覺得這姑娘堅強冷靜得讓人心疼。

薄晚照起身說“再見”,準備離開。

“晚照。”徐毓文看著薄晚照熬過來的,還記得初次見面時小姑娘骨瘦如柴,實在不容易。她溫聲笑說,“別困在過去,會好起來的。”

薄晚照接受好意,笑著說:“謝謝。”

會好起來的,薄晚照從來不會用這句話來寬慰自己,不管能不能好起來,她都得面對,這就是現實。

去了趟療養院薄晚照才知道今天跨年,街頭人潮洶湧,氛圍十足,是比平時熱鬧許多,行人大都成群結隊,或者出雙入對。

薄晚照像個特例,形單影只。不過她向來不怕孤單,這些年她消化最多的也是孤獨。她今晚沒有特別的安排,和往常一樣,忙完後擠地鐵回去。

地鐵十一號線永遠擁擠,她回去時天黑了,日常疲憊到麻木。

薄晚照走在小巷裏。

“喵——”

薄晚照聞聲一看,正前方站著一只小貓,用越燦的話說,這是被攔路打劫了。

一來二去的,臟臟包跟薄晚照也熟絡起來,每次在巷子裏碰到都會過來打招呼,蹭一蹭。

薄晚照從包裏拿了袋零食出來,替某人投餵。

臟臟包低頭吃得開心。

薄晚照順手拿手機拍了一小段視頻。

臟臟包吃完後沒打算走,還賴在薄晚照身邊,薄晚照彎了彎腰,試著用手摸摸小貓腦袋。

小貓開始撒嬌,用腦袋黏糊糊地蹭著手心。

薄晚照想到越燦給它取的名字,忽然心血來潮叫了聲:“臟臟包。”

小貓乖得很,有求必應:“喵——”

薄晚照笑了笑,是有點可愛。

回去後,薄晚照喝了杯熱水,讓身體回暖,她坐在桌前打開電腦,郵箱裏陸陸續續開始收到工作offer,去年秋季面試過的企業基本都對她拋出了橄欖枝。

奮鬥這麽多年,她現在終於有了選擇的餘地,兒時的理想也算實現了。

幾家企業的待遇都不錯,有南夏本地的,也有其他城市。如果可以,她自然想離開南夏,換個城市生活。但是薄芹現在的狀態……

想了些事情,薄晚照把剛剛在巷子裏拍到的視頻發給了越燦。

越燦還在吃飯,沒想過薄晚照會主動給她發消息,她並沒有問薄晚照要臟臟包的視頻,卻意外收到了兩段。

竟然主動找自己了?難道是想找自己聊天了?越燦腦補猜測著,她轉而又覺得自己想多了,沒準薄晚照只是習慣性發給她。

越燦點開視頻看,第一個是臟臟包吃東西的,第二個是擼貓的,她一眼就認出來是薄晚照的手,纖細白皙,手腕旁有顆痣。

第二個視頻越燦看了好幾遍,太可愛了,邊看邊笑,順便保存到了相冊。

【越燦】你這是在勾引我

勾引?薄晚照總能被越燦清奇的措辭弄得無語笑。

“你看什麽好笑的。”鐘然看見越燦樂呵,探過腦袋想看。

越燦大方分享,將手機遞到鐘然面前:“可愛吧。”

“萌死了。”鐘然也是貓控,同樣津津有味地看了兩遍,第二遍她的註意力到了擼貓的手上,“這誰的手,手控福利,手指好長啊……”

“你想什麽呢?”越燦瞟了鐘然一眼,她被鐘然的不正經長期影響,連帶著輕而易舉想歪。

洛揚還在邊上,鐘然裝傻充楞,“我說什麽了我?”

“你說手指很長。”洛揚在一旁認真補充提醒。

鐘然差點一口水噴出來,能不能正常聊天了。

越燦低著頭,給薄晚照發了一張糖醋排骨的照片。

【越燦】沒你做的好吃

薄晚照看著消息,想了想,發送:下次再給你做。

越燦又開心了,她立馬回:你又勾引我!等我回來!

薄晚照眼睫垂了垂,好笑,怎麽說的話,怎麽看怎麽不正經。

越燦暼著這聊天對話,也感覺不太對勁。

“燦燦,你談戀愛了沒?”見了面,鐘然免不得要關心這個話題,否則對不起戀愛腦大師的頭銜。

越燦回了回神,“沒有。”

鐘然:“那有不少人追你吧?”

“也還好。”越燦八卦回去,“你呢,有情況嗎?”

鐘然嘆了嘆氣,“我能有什麽情況?老樣子……”

洛揚挑眉說:“不是有個學姐追你。”

“我……”鐘然吞吐,離踹開櫃門太近了,她心虛,“我不喜歡。”

洛揚接她的話:“那你喜歡什麽樣的女孩兒?”

“我喜歡溫柔……”鐘然順嘴說著,說出口才意識到不對勁,趕緊關上岌岌可危的櫃門,她瞪了瞪洛揚,“你坑我!”

洛揚笑了挺久,“誰讓你傻。”

鐘然都快面紅耳赤了。

越燦瞧了瞧鐘然和洛揚,一個傻白甜一個人精,她其實很想問鐘然,確定在洛揚面前櫃門還是關著的嗎?她感覺洛揚一眼就能把鐘然看透。

晚飯過後,越燦帶著她們在步行街閑逛了會兒消食。

出來才發現下雪了,白色在夜晚飛舞得浪漫,越燦興高采烈地拍了照片和視頻分享出去。

薄晚照察覺到越燦今天給自己發的消息要比平時多,像是怕自己孤獨似的。

越燦問她:你晚上有活動嗎?

薄晚照回:跟平時一樣。

晚上她們準備去一家小酒館聽歌跨年,越燦已經提前訂了位,否則臨時肯定沒有地方。

晚間滿座,一群人一起跨年的氣氛熱鬧。

聊著天,她們三個喝了點酒,洛揚太有分寸只是嘗嘗,鐘然想喝,但又怕喝多了暴露自己心裏的小秘密,強行忍著。只有越燦喝的最多。

越燦也不算喝很多,但酒量就那麽點,熬到零點時,她醉意明顯,“我們回酒店吧。”

“回去睡覺吧,我也好困。”鐘然也呢喃。

為了方便跨年,酒店就訂在樓上,坐個電梯就到了。

回到酒店房間,越燦坐在靠落地窗的沙發上,看著手機時間,她本來想給薄晚照發條“新年快樂”,但迷迷糊糊的,撥了語音電話過去。

薄晚照還沒睡,她直接接聽,聽到越燦第一時間跟她說:“新年快樂。”

溫暖柔軟的一聲。

越燦重覆說著:“薄晚照,新的一年你要更快樂一點。”

薄晚照沈默,聲音傳來的溫暖不知不覺滲進心間。

越燦還在不依不饒地說:“薄晚照,你怎麽不說話?你還沒祝我新年快樂……”

越燦一股腦說了好幾句後,薄晚照皺了皺眉,聽出來不對勁,她問:“你喝酒了?”

越燦:“嗯,喝了點。”

薄晚照聽她周圍的環境安靜,“現在回宿舍了嗎?”

越燦:“我今天沒回宿舍,現在在酒店。”

薄晚照這時口吻明顯變急促了些:“你跟誰在一起?”

“我……”越燦大腦短路了下,她揉揉腦袋,“跟朋友啊。”

薄晚照緊接著問:“什麽朋友?你現在馬上把定位發給我。”

“啊?”越燦第一次聽到薄晚照這麽焦急,原來薄晚照也是會緊張的,她關註點跑偏了,還問:“你在緊張我嗎?”

薄晚照反覆確認:“跟什麽人在一起?”

“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很安全,我跟鐘然她們在一起。”越燦反應過來薄晚照誤會了,於是報著平安,“鐘然你記得吧,你之前見過她的,就是說話特別誇張的那個,喜歡漂亮姐姐,還問你要聯系方式來著。”

“……”鐘然無語瞥了瞥越燦的方向,怎麽還聽到談論自己。

薄晚照跟她說:“那你讓鐘然接一下電話。”

“一定要嗎?”越燦討價還價的。

“越燦,”薄晚照拿她沒轍,低聲說,“聽話。”

越燦聽到後立馬乖了,她把手機遞給鐘然。

鐘然:“ 啥?”

越燦說:“幫我報一下平安。”

鐘然接過聽到了薄晚照的聲音,立即嘴甜叫了聲“姐姐”。薄晚照和鐘然確定過情況以後才徹底放心。

手機又回到越燦手中。

薄晚照:“早點睡覺休息。”

越燦不想掛斷,開始輕聲撒嬌:“我還不想睡,你想睡嗎?你聲音好好聽,跟我多說會兒話行嗎?你說了我可以得寸進尺……”

鐘然都一整個震驚了,認識越燦這麽久,她從來不知道越燦這麽會撒嬌。

洛揚從洗手間出來,小聲問鐘然:“燦燦跟誰打電話呢?”她感覺再說下去,可能會聽到少兒不宜的東西,那就尷尬了。

鐘然說:“跟她姐。”

洛揚懷疑的語氣:“她姐?”

鐘然也有點沒把握了,誰家正經姐妹之間這麽說話啊,滿嘴騷話,她聽著都羞恥。

薄晚照倚在床頭,“你喝多了,下次別這樣。”

“我沒有,就是有點暈乎。”越燦窩在沙發裏,新年第一天,說了許多想說的話,“薄晚照,你覺得我是磨人精嗎?你嫌我煩嗎?我今天給你發了好多消息,你要是煩我,我以後就不這麽打擾你了。”

薄晚照:“沒有。”

越燦不太相信:“你真的不煩我嗎?”

這是越燦第二次這麽問了,似乎很在意,薄晚照輕聲說:“真的,別多想了。”

得到肯定的回覆後,越燦開心笑,笑聲懶懶的,“薄晚照。”

薄晚照耐心回答著:“什麽?”

越燦頓了片刻,“我好像有點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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