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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沒見過光的過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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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沒見過光的過往。

越燦一覺睡到了下午,天昏地暗,吵醒她的不是鬧鐘,而是嗡嗡的來電震動。

她從被窩裏探出一截光溜溜的手臂,摸過手機,閉眼接聽:“嗯?”

對方語氣急促:“幾點了還睡呢?”

越燦帶著要醒不醒的鼻音:“你誰?”

“我誰?!”對面氣笑了,“我是你姐!越燦,你現在就給我起來,馬上起來!聽到沒!下午的面試要是砸了,我捏死你。”

越燦耳朵要炸了,喃喃:“知道了鏡姐,保證完成任務。”

掛掉電話,越燦又睡了半小時才從床上爬起來,去浴室沖了淋浴,洗漱,隨意搭了身衣服,素顏出門,走路帶風。

下午是VE雜志的試鏡,A版封面,競爭十分激烈。

越燦在樓下買了杯咖啡當午餐,開車出發目的地。途中又接到了宋鏡的催促電話,問她什麽時候能到。

“快了,”越燦不緊不慢地掃了眼導航,“十分鐘吧。”

“等你啊。”

宋鏡是獨立服裝設計師,自己創立的品牌剛起步,正缺曝光和宣傳,拿下VE封面對她意義重大。

越燦和宋鏡是老搭檔了,幾乎是宋鏡的“禦用”模特,這次能不能拿下封面版,就看下午越燦的面試表現。

十分鐘後,越燦如約和宋鏡碰上面。

“哎,我的小姑奶奶,你可算來了。”宋鏡匆匆快走過來,松口氣。

越燦:“按約定時間,我沒遲到。”

“那也稍微有點緊迫感好不好?VE封面版哎!其他人都早就到了。”

“來早了也要等。”

“你也太松弛了點。”

越燦散漫說:“你不是希望我試鏡的時候緊張吧?”

宋鏡連“呸”了好幾下。

當初宋鏡拉越燦入行,就是看中了越燦身上的松弛感。後來,宋鏡覺得越燦這個人有點松弛過頭了,好像全世界都沒有她緊張在乎的東西。

“行了,準備做妝造。”

“嗯。”越燦往後撩了撩額前稍稍淩亂的發絲,跟上宋鏡的步伐。

化妝間熱鬧,今天是第二輪競選,有六家品牌參與。論品牌影響力,宋鏡沒有優勢,可以說全押寶在越燦身上了,緊張也在所難免。

越燦在化妝臺前坐下,微微擡起臉,輕車熟路地配合著化妝師上妝。她今年二十六歲,入行七年,也算得上“圈內老人”了,對這套流程早就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化妝師和造型師都是熟人,這種場合用熟人不容易出錯。

這次拍攝的是秋冬主題,配合品牌風格,越燦今天走輕熟慵懶系,化妝師雖然不是第一次負責越燦的妝面,但妝造做好後還是又被驚艷住了。

宋鏡也甚是滿意,朝越燦比了個大拇指,心態穩了一半。她打量著越燦,不得不感嘆,天生就是吃這碗飯的。

越燦是設計師和攝影師眼裏最受歡迎的那類模特,可塑性很強,多種風格都能駕馭,並且有張力,美得不無趣,這很難得。這也是她沒了年齡優勢,卻依然不缺通告的原因。

離試鏡開始還有段時間,等待總是漫長。

越燦刷起手機打發時間,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她看得專註,指尖有規律地掃過翻頁。

造型師時不時幫越燦整理一下發型,瞥見她在看什麽入迷,笑著寒暄:“看書呢?怪不得你氣質這麽好,果然是腹有詩書氣……”

話沒說完,造型師忽而啞住,她不經意掃到屏幕上的一小段:

兩個女人……互相撫摸……激情……熱吻……失控……喘息……赤/裸……纏綿……

越燦笑了下,繼續看,目不轉睛,饒有興致。

造型師不可思議地盯了盯越燦側臉,心情稍稍淩亂,要不要頂著這麽明艷高級的一張臉,神情認真地……鉆研小黃文?

越燦有用看小說打發時間的習慣。故事裏的人不管怎麽折騰,兜兜轉轉,都會有甜蜜圓滿的結局。

多好啊。

她有時羨慕。

快試鏡了,越燦才放下手機,宋鏡操碎了心似的幫她補了補口紅,說了句“加油”。

一面對鏡頭,越燦顯得成熟靠譜很多,絕對的專業,行雲流水的動作造型,每一個眼神和表情,幹脆利落,表現力十足,幾乎沒給攝影師拍出廢片的機會。

“很棒!再換個側面。”攝影師驚喜得有些失態,嘴裏不知道重覆了多少遍很棒。

宋鏡有種百分百穩了的自信,盯著正不斷刷新照片的顯示屏,嘴角快笑爛了。當年她誤打誤撞挖到越燦,真是挖到了寶。

越燦接觸模特這行,是在19歲那年,她記得很清楚,那個大一暑假。當時她被朋友帶去攝影棚玩,宋鏡一眼就相中了她,問她有沒有興趣試鏡。

越燦起初只是嘗試玩玩,並沒想過當一名模特。

宋鏡起初也沒想到能挖越燦入行,小姑娘是富二代,不缺錢,入這行幹嘛,又苦又累的還不穩定,沒必要。但後來越燦卻突然找到她,說想做兼職模特掙錢,她還意外好久。

習慣了模特生活,大學畢業以後,越燦也就沒轉行了。她性格懶散,不喜歡坐班,這職業也適合她。

試鏡持續到傍晚,結果要過兩天才出來,但越燦今天的表現顯然十拿九穩了,接下來不過走個流程的事。宋鏡興奮拉住越燦的手,“我就知道你行!最愛你了!”

越燦不吃這套,“拜托,給點實際的。”

“下次請你吃飯泡溫泉。”宋鏡邊說著,火急火燎地看手機回消息,“我還有點事,就先走了,今天辛苦了。”

越燦活動了一下脖頸,是有點累。這時邊上手機響了起來,她拿起接聽,“媽。”

“今晚能過來嗎?大家在等你。”

越燦一副活人微死的語氣:“算了吧,剛拍攝完好累,不去了。”

那頭譚茗也沒再催促,日常對女兒沒轍。今晚是公司二十周年的慶典晚宴,她本來還想叫越燦過去露個面。

越燦父母都是商人,但她沒繼承到爸媽的商業頭腦,對生意上的事也不感興趣,為此跟家裏鬧過吵過,最後父母擰不過她,妥協了,說她自己開心就好。

越燦換回自己的衣服,從VE離開,她開車準備回家,結果碰上晚高峰堵車,半道還下起了雨。

今晚天氣很糟糕,悶熱又潮濕。南夏市的雨季很長,一濕漉漉就是大半個月。

越燦扶著方向盤,指尖在方向盤上不耐煩地輕敲著,這場雨讓她心情欠佳。

手機跳出微信消息,越燦垂眼看了看,是好友鐘然發來的,鐘然今晚也去宴會捧場了。

—今晚美女好多啊

—太養眼了

—你確定不過來?

越燦已讀不回,鐘然這套說辭誘惑不到她,她雖然喜歡女人,但不愛看美女。而且,她認為鐘然對高顏值的定義過於寬泛。

又過了會兒。

鐘然繼續微信轟炸:

—燦燦燦燦燦燦燦

—你猜我看到了誰!

—你絕對猜不到!

—[照片]

……

越燦依舊沒興趣點開,鐘然這人打小就浮誇,她習以為常了。

雨還在下,車繼續堵。

十分鐘移動五十米。

要不是實在堵得無聊,越燦不會閑得點開鐘然十幾分鐘前給她發的微信。

那張照片。

照片有點模糊,像是放大了好幾倍的遠距離偷拍,照片裏是一個女人的側臉,朦朧間也能感受得到美貌。

越燦仔細看了看,看清以後,心臟仿佛突然被什麽很鈍的東西擊了一下,完全猝不及防,她盯著照片,一時間又像聾了一樣,聽不到外面的雨聲。

前方的紅燈結束,道路疏通,身後響起一片急促暴躁的鳴笛聲。

越燦恍然回神,被猛地拽回現實。她心不在焉地驅車往前,路不堵了,心裏開始堵——

她回來了?

回來就回來,與自己無關。

這麽想著,輕松許多,越燦繼續按原路線往前行駛,無動於衷地開了十分鐘,二十分鐘……

到第二十一分鐘的時候,她打著方向盤,還是掉了頭。

_

宴會正在餐敘環節。

鐘然喝著紅酒,看了看手機,越燦沒回消息,不知道是沒看見還是其他……她突然犯怵了,自己是不是不該給越燦發這張照片?

“對了晚照,你回來的事,跟燦燦說了沒?”

薄晚照看向譚茗,越燦的眉眼太像譚茗了,她不動聲色地握緊手中酒杯,莞爾:“還沒。”

譚茗提起女兒頭疼,“她不想回公司,寧願在外面當模特。”

“是嗎?”薄晚照含笑答話。

“反正她開心就好了,現在翅膀硬了也管不著。”譚茗說著,“抽空來家裏吃頓飯吧,你們也好久……”

薄晚照聽著譚茗的話,稍稍分神,視線短暫瞥向了別處。

越燦進來的時候引來了不少目光,她的穿著和當下場合實在格格不入,貼身吊帶,寬松牛仔褲,很隨意,不過將隨意的衣服穿出抓眼的感覺,是模特的基本業務能力。

鐘然看到越燦的出現,有種意外又不意外的感覺。

“你不是說沒空嗎?”譚茗看到越燦的打扮微微皺眉,嫌上衣布料太少,她小聲責備,“怎麽穿成這樣就來了?”

越燦餘光掃過了一旁高挑的女人,是她。但越燦又好像沒註意到一般,只是慵懶回著譚茗的話:“忙完順路經過這邊,餓了,正好過來吃點東西。”

“這都幹的什麽活,飯都吃不飽。”譚茗碎碎吐槽。

“要做身材管理嘛,吃不飽很正常。”越燦繼續笑說著,帶點撒嬌的意思。

“晚照,燦燦來了。”

等譚茗說了這句話以後,兩人目光才不約而同的正視彼此。

對視上。

越燦終於近距離看清了,此時感覺是虛的,做夢一樣的不真實感。她穿著剪裁得體的昂貴襯衫,幹練精致,氣場十足,再不是當初清貧的模樣,現在變得光鮮亮麗……這麽多年,理想一定都一一實現了吧。

時間和距離能模糊很多東西,比起曾經的親密,現在更多是陌生。

兩人一時都沒開口說什麽,像沒認出彼此。

忘了也正常。

譚茗跟薄晚照笑說:“這是越燦啊,是不是太久沒見,變化太大了,你們都認不出來了。”

從夏天到夏天,七年,越燦心裏有著精確時間。譚茗不知道她們那段沒見過光的過往,自然也不清楚她們見面時的心情。

薄晚照波瀾不驚看著面前的人,笑著先說話:“是好久沒見了。”

特別雲淡風輕的一句,淡得像時光早就抹去了一切,什麽都釋然了,她們之間沒什麽特別。

越燦也雲淡風輕地點著頭,“有六七年了吧?”

薄晚照目光柔和,“嗯。”

再然後,沒什麽可說。

譚茗帶著越燦去跟其他人打招呼,越燦稀裏糊塗,像個任人擺弄的木偶。

有人搭訕:“薄總,我們能合個影嗎?”

薄晚照:“好啊。”

“你太美了。”

薄晚照:“謝謝。”

越燦聽著三言兩語入耳,聲音還是自己熟悉的,和以前一樣,溫和好聽,總是不緊不慢。

越燦無奈被譚茗拉著跟一堆不認識的人打著招呼,最後還是鐘然拉了她一把,才把她給解救出來。

鐘然看她有說有笑,狀態良好,十分灑脫無所謂的態度,於是試探問她:“你真是剛好路過?”

越燦正吃著蛋糕,挑眉反問:“不然呢?”

鐘然:“這麽巧的?”

不遠處。

“薄總,你是不是不舒服?”

“沒事,抱歉,我去趟洗手間。”

越燦用小勺挖著蛋糕往嘴裏送,有奶油蹭在手指上,黏黏糊糊,她很快吃完蛋糕,轉身要走。

鐘然問她:“去哪?”

越燦:“去洗個手。”

洗手間內,薄晚照撐在洗手臺前,呼吸稍稍急促,情緒不安躁動,她擡頭看看鏡子裏的自己,盡力平覆著什麽。

不一會兒,越燦也走了進來,相隔一米多的距離,兩人碰上。

薄晚照臉色不太好。

盡管時隔多年,越燦還是敏感察覺到薄晚照是老毛病犯了,雨天總是這樣。如果是當年,她會走上前直接抱她,安撫情緒……

“薄總,要我陪著你嗎?”有第三個人走進來,關心詢問。是方才和薄晚照聊天的女人。

越燦回頭看對方,她先於薄晚照禮貌回答:“不用麻煩了。”

對方一楞,“你是……”

是什麽身份?越燦帶笑,輕松坦然地回答:“她妹妹。”除了這個,沒有其他身份。

“那我就放心了。”

等空間裏又只剩兩個人,空氣沈寂,越燦低聲問:“你還好吧?”

薄晚照緩著呼吸,“還好。”

越燦將手放到水龍頭下,帶著綿密氣泡的水流漫過手背,暗戳戳的,有點兒癢。她低頭洗著手上的奶油,繼續漫不經心敘舊:“你不是說不會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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