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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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1 章
盛夏在病房養蘑菇到第七天的時，司祁終於來了。
“身體好點了嗎？”司祁關心的問，“這幾天我有點脫不開身，忙到現在才有機會來看你。”
盛夏不接話，司祁忙什麽他很清楚。
李敬遠被抓了，證據確鑿，還是大罪。李家忙著切割，可惜晚了。股票大跌，動蕩的厲害。
不過李老爺子也不是吃素的，僅僅七天就穩住形式，只是李家元氣大傷。
司祁小心翼翼試探著問：“你知道了？”
盛夏伸手去拿床頭的水杯，手指一顫，水灑到一旁放著文件夾上。
“小心，我來吧，你喝水。”司祁拿起文件夾抖了抖水漬，又拿紙巾仔細擦幹凈，將文件夾遞給盛夏道：“你看看，裏面東西有沒有弄壞？”
盛夏接過文件夾，隨便翻了兩下，放寬心的說：“還好裏面沒弄濕。真弄壞了不好交代。”說到這兒，他擡起頭對司祁露出一個淺淺的笑，“謝了。”
司祁指了指盛夏的袖子，“袖口濕掉了，要換一件嗎？”
盛夏抽出一張紙隔在袖子內側，“沒事。”
司祁盯著那張刺目的紙巾，“你是不是在怪我？”
盛夏：“怪你什麽？”
司祁：“要是我早點知道自己的身份，要是我知道你受制於大哥，要是......”他沒說完，還是一如既往喜歡說話留一半，讓氛圍故意陷入一種惆悵。
盛夏撫摸著袖口，不在意的說：“和你無關。而且你的身份也註定你幫不了我。那個時候李敬遠怎麽說也是李家明面上的繼承人，你......算了，都過去了。”
司祁咬住後槽牙。
扣扣扣，三聲敲門聲。
小徐拉開了門，提醒道：“盛少，午飯時間到了。”
盛夏點點頭，對著司祁道：“我也不留你了，我那午飯淡得就像白水，估計你也吃不習慣。”
司祁隨即站起身，“行，我不打擾你休息。等你病好了，我為你接風。”
盛夏笑笑，算是應承。
司祁沈著臉上了車，關上門的那一刻，他猛地敲再方向盤上。
“媽的，李敬遠真是沒用，還留下這麽大個爛攤子。”他突然剛才那份文件，前面兩個字就是新城。他立刻打電話給了下屬，“新城那塊地最近什麽動向？”
“沒有任何動向。”
司祁：“去打聽一下，賀家或者顧家，有沒有什麽人在留心這塊地。”
“好的。”
剛才那份材料明顯是新城土地規劃書，如果說省圖那塊地是引李敬遠入局的障眼法，那麽新城這塊地，難道才是顧文煜真正的目標。
病房內，小徐為盛夏端來飯菜。
盛夏食不甘味的吞咽著午飯，這是他第十次看向手機。早上醒來顧文煜就不再，小徐就開始待命。是出什麽事了嗎？以他現在這種情況，顧文煜那種個性，很難會丟下自己不親自監管。
他一邊咬著茄子皮，一邊第十一次看向手機時，小徐終於忍無可忍道：“要不，咱們跟顧少打個電話。有什麽事情是不能直接說的，又不是沒張嘴。”
盛夏覺得自己被內涵。他還是拿出手機發了個表情包過去。
盛夏:[蠕動jpg]
顧文煜：[扶起擁抱JPG。]
盛夏看見回覆，眼睛一亮，這是冷戰結束的信號嗎？他一口吞下茄子皮，奮力打字。[幾點回來？]
對方依舊回覆的很快。
[下午三四點。]
[你吃完中飯睡一覺，我就回來了。]
盛夏[美滋滋.JPG]
顧文煜[乖。]
放下手機的那刻，盛夏立刻給小徐夾一塊最大的肉，“多吃點！！”
小徐看著那塊白花花的肉，病號餐讓人根本沒有食欲，只能囫圇吞棗般往下咽。
盛夏的這一覺睡得很沈，迷蒙睜開雙眼，顧文煜坐在沙發上，電腦放在腿上。房間很昏暗，電腦屏幕反射出快速瀏覽而過的光線條，讓顧文煜看起來像是賽博機器人。
“咳，呵呵。”盛夏蓋著被子偷笑。
顧文煜眼眸掃了過來，短暫停留，而後繼續集中處理著自己手中的事。
盛夏的心涼了半截，那個眼神，那不像是冷戰結束的樣子。他偷摸著拿出手機躲在被子裏面給顧文煜發了個信息。
盛夏[悄咪咪探頭jpg]
發完後，他立刻掀開被子一條縫隙，觀察對方的反應。
對方沒什麽特殊變化，繼續對著電腦打著字。
盛夏手機一亮，是顧文煜的消息。
顧文煜[]
盛夏想了想，繼續打字，[想喝水。]
信息發送出後的一秒，顧文煜將電腦放在一旁的茶幾上，然後站起身，倒了杯水，試了試溫度，朝著盛夏這邊走來。
盛夏掀開被子，露出自己整張腦袋，眼神隨著顧文煜的行動而轉移。
‘咚’沈悶的一聲響聲，水杯被放在床頭櫃上。
這是網絡世界通訊正常，現實世界通訊障礙嗎？他又想起小徐的那句’沒長嘴。’
一只手從被子側邊伸了出去，扯住了顧文煜的褲邊。
顧文煜停住腳步，回頭望去。
盛夏磨磨蹭蹭的坐了起來，“我們還在冷戰嗎？”
顧文煜不說話。
這就是繼續冷戰的意思。
盛夏扯住褲邊的手收緊，委屈道：“我們聊聊，好不好。”
顧文煜扯過一旁的板凳坐了下來，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
盛夏見他這幅態度，連帶著這幾天收到的冷漠對待的委屈一時間全部爆發出來，“有必要這樣子嗎？要這麽狠心嗎？”
這句話就像是打開一個開關一般，顧文煜失控般的笑了起來，笑聲不大，更像是自嘲，盛夏的臉白了幾分，他知道自己說錯話。
果然笑聲停止後，顧文煜說：“我現在沒有拿鐵鏈鎖住你，就證明我不夠狠心。”
盛夏：“我，對.....”
“想說對不起？”顧文煜打斷了盛夏的話，他從口袋裏掏出糖罐子倒出幾顆，“上次你說過了。”
盛夏：“不會.....”
“想說不會有下次了，這句我也聽過。”顧文煜將薄荷糖放進嘴裏咬的嘎嘣直響。
“我是想說對不起，也確實是想說下次不會了。但是我更想說，如果再來一次，我依舊會自己一個人去。”盛夏擡眸看著顧文煜，眼神很確定。沒有人會讓自己在乎的人陷入險境。
顧文煜知道，非常知道，他氣的也就是這點。
無論盛夏現在怎麽示弱，怎麽裝乖巧，實際上依舊是個不受控，主意大過天的人。
顧文煜被氣笑了：“所以你覺得你特英勇特深情，自己孤身去面對必死的局。”
盛夏：“我不是孤身。”
顧文煜：“嗯，對。你有支援，你了不起，你背後是正義，你厲害。”
盛夏握緊拳頭。
‘扣扣’一陣敲門聲。
吵架的兩人偏過腦袋，門被半開著，李柏笙拎著果籃，笑著道，“不好意思，打擾你們吵架了。”
顧文煜起身走到邊幾旁，拿起自己薄荷糖罐，側身走出病房。
李柏笙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又看看床上發著呆的盛夏，長嘆一口氣。他將果籃放在一旁，自己走到顧文煜剛才位子坐下。
“要不要知心哥哥跟你開導一二。”
盛夏扯著嘴角露出個難堪的笑容。
“行了。別笑了。還說我笑得難看，你跟我不也半斤八兩。”李柏笙停頓了會，繼續說：“兩個人之間沒有什麽矛盾比得過天人永隔。”
李柏笙：“那是一種什麽感受呢？你仿佛喪失喜歡這種能力，不是別人不夠好，只是你靈魂不自由，你被困在回憶裏，找不到出口。甚至連忘記一點相關的小事都覺得是對他的背叛，是他在懲罰你，懲罰你不夠愛，你只能一遍遍逼迫自己想起。”
盛夏靜靜地聽著。
李柏笙：“你看，比起這種情況，還有什麽問題解不開。”
“你跟他告過別嗎？”盛夏問。
李柏笙搖搖頭，“告別？呵呵，算了吧。屍體都沒找到。要不是李敬遠說漏嘴我都不知道他已經死掉了。”他挺直的背脊忽然往下沈了下。也許就是因為差一句告別，那天分開時為什麽不說再見？為什麽來不及給對方一個擁抱？為什麽不再好好看看他？
盛夏試探著問：“如果他和你告別了，你會好受點嗎？”
李柏笙向後仰頭，“我，我不知道。”
盛夏沈默了片刻，從抽屜裏拿出了個小盒子，遞給李柏笙。
李柏笙不解道：“這是？”
盛夏沒回答。
李柏笙接過來，打開的一瞬間，他就失去了控制住自己的能力。
盒子裏放著一個佛牌，陳耀凱爸爸的遺物，他寶貝得不得了，從不離身。這佛牌正面被血汙染了一大片，如今黑烏烏的。背面倒是沒有任何汙漬，只是被人用小刀刻了兩字，再見。
李柏笙摸著那個刻痕，淩亂倉促。甚至見刻得像貝，字不完整。他喉嚨疼痛難耐，發不出聲音。舌頭抵住上顎，用大量唾液緩解著喉嚨的幹澀灼燒感，良久他嘶啞著喉嚨問，“哪裏來的？”
盛夏：“李敬遠讓我去的那條船的秘密夾層裏。”
李柏笙沒在問其他的，只是把佛牌戴在了自己脖子上。“有什麽想讓我幫你的？”
盛夏還沒說話，李柏笙就打斷道：“我知道你拿回這個東西並不是為了讓我報答你。但你畢竟幫我找到他最後的遺物。”
盛夏想了想還是將抽屜裏的企劃案遞給了李柏笙，“無論什麽辦法，要讓李老爺子和司祁堅信這塊地會為他們帶來新生。”
李柏笙翻了翻，一目十行，隨即點點頭，承諾道：“好。”
李柏笙前腳走，顧文煜後腳都就進了病房。
兩人在情緒最高峰值被打斷，現如今也找不到剛才話頭。反而陷入一種煎熬的沈默裏。
盛夏盯著顧文煜，他想著自己四年前沒有說再見，四年後依舊沒有說再見。如果他真的死在那場爆炸裏，那顧文煜會怎麽樣。
會像柏笙哥一樣，困在永無止境的遺憾裏，成為無法著陸的蒲公英嗎？
“顧文煜。”盛夏輕喚。
顧文煜應聲擡頭，兩人隔著距離相望。
盛夏：“那天早上我忘記跟你說再見了。”
顧文煜：“還有呢？”
盛夏：“還有我好像從來沒說過我愛你。”
顧文煜起身走到床邊坐下，他看著盛夏道：“說過了。”
盛夏錯愕，“什麽時候。”
顧文煜：“四年前的那張紙上。還有你藏在衣櫃裏面那一箱子信裏。”
盛夏瞪大了眼睛，吃驚的看著顧文煜。他知道了。小徐說的嗎？可自己都沒跟小徐說清楚，顧文煜是怎麽猜到的。
顧文煜：“你還是挺愛把話留在紙上，四年前也是，四年後也是如此。最終為什麽沒把信的事情說出來？原本是想讓小徐告訴我，好讓我守著那兩千多封信每天讀一讀，茍延喘喘一段時間。後來又擔心我對你越陷越深，為你殉情，還是決定不說，長痛不如短痛。中了幾個得分點”
全中。
“我今天可以明確的告訴你，盛夏。”顧文煜道，“你死了，我不會多活一分鐘。我死了，我也不會讓你多活一分鐘，會有人替我了結你。我們必須同生共死。從你招惹我的那天開始，這就是唯一的結局。”
盛夏的心臟猛烈的跳動起來，連帶著身體不自覺的輕微抖動。
顧文煜問：“怕了？”
盛夏搖搖頭，他喜歡顧文煜剛才那句話，特別喜歡。“我喜歡這個結局。那你能不能別生我氣了。”
顧文煜點點頭，特別幹脆道：“兩個條件。”
盛夏態度特別好，一副洗耳恭聽，都依你的態度。
顧文煜唰的豎起一根手指，“一、禁欲半年的協議取消。”
盛夏點頭如搗蒜，這太小兒科了，現在只剩半條命，顧文煜也不會對自己下狠手，等自己修養徹底，時間也大差不差。而且，他視線掃過某些不可明說的部位，吃太素了，人不快樂。
顧文煜又豎起一跟手指，“二、為了讓你牢記這次的事，從今天開始，每天晚上只要有時間我都會給你讀個睡前故事。”
故，故事？盛夏有種不好的預感，試探著問：“什麽故事？”
顧文煜：“你說呢？”
是信，原來在這裏等著我在，媽的，小心眼的顧狗，這怕不是公開處刑。等等，盛夏恍然大悟，這兩個條件是相輔相成，什麽叫做“每個夜晚只要有時間”，這不顯而易見，兩條路，要不勞身要不勞心，總歸都是不讓自己好受。
盛夏咬牙切齒的微笑，“好的呢！”暗自盤算，一定要找機會把那一箱子信偷回來。
說完顧文煜從口袋裏拿出一張紙，盛夏連忙阻止，“別，我還沒準備好。”上天啊，誰想聽自己寫的那些狗屁。盛夏羞恥到病都要痊愈。
顧文煜使壞：“怎麽？有用勇氣寫，沒勇氣聽我讀。”
“顧~老~師~~”盛夏語氣軟軟的，可按住紙條的手絲毫沒有松懈。
顧文煜：“沒用。”
盛夏虛心請教：“叫什麽有用”
顧文煜笑笑，湊到盛夏耳邊小聲說了兩句。
盛夏臉刷的通紅，糯糯的小聲，“老，老公。”
顧文煜聽到自己想聽的，很大度的收回紙，“行，今天先放過你。”
盛夏狠的牙癢癢，卻又無可奈何，只能轉話題，“哦，對了。司祁今天來了。”他將文件遞給顧文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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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在病房養蘑菇到第七天的時，司祁終於來了。
“身體好點了嗎？”司祁關心的問，“這幾天我有點脫不開身，忙到現在才有機會來看你。”
盛夏不接話，司祁忙什麽他很清楚。
李敬遠被抓了，證據確鑿，還是大罪。李家忙著切割，可惜晚了。股票大跌，動蕩的厲害。
不過李老爺子也不是吃素的，僅僅七天就穩住形式，只是李家元氣大傷。
司祁小心翼翼試探著問：“你知道了？”
盛夏伸手去拿床頭的水杯，手指一顫，水灑到一旁放著文件夾上。
“小心，我來吧，你喝水。”司祁拿起文件夾抖了抖水漬，又拿紙巾仔細擦幹凈，將文件夾遞給盛夏道：“你看看，裏面東西有沒有弄壞？”
盛夏接過文件夾，隨便翻了兩下，放寬心的說：“還好裏面沒弄濕。真弄壞了不好交代。”說到這兒，他擡起頭對司祁露出一個淺淺的笑，“謝了。”
司祁指了指盛夏的袖子，“袖口濕掉了，要換一件嗎？”
盛夏抽出一張紙隔在袖子內側，“沒事。”
司祁盯著那張刺目的紙巾，“你是不是在怪我？”
盛夏：“怪你什麽？”
司祁：“要是我早點知道自己的身份，要是我知道你受制於大哥，要是......”他沒說完，還是一如既往喜歡說話留一半，讓氛圍故意陷入一種惆悵。
盛夏撫摸著袖口，不在意的說：“和你無關。而且你的身份也註定你幫不了我。那個時候李敬遠怎麽說也是李家明面上的繼承人，你......算了，都過去了。”
司祁咬住後槽牙。
扣扣扣，三聲敲門聲。
小徐拉開了門，提醒道：“盛少，午飯時間到了。”
盛夏點點頭，對著司祁道：“我也不留你了，我那午飯淡得就像白水，估計你也吃不習慣。”
司祁隨即站起身，“行，我不打擾你休息。等你病好了，我為你接風。”
盛夏笑笑，算是應承。
司祁沈著臉上了車，關上門的那一刻，他猛地敲再方向盤上。
“媽的，李敬遠真是沒用，還留下這麽大個爛攤子。”他突然剛才那份文件，前面兩個字就是新城。他立刻打電話給了下屬，“新城那塊地最近什麽動向？”
“沒有任何動向。”
司祁：“去打聽一下，賀家或者顧家，有沒有什麽人在留心這塊地。”
“好的。”
剛才那份材料明顯是新城土地規劃書，如果說省圖那塊地是引李敬遠入局的障眼法，那麽新城這塊地，難道才是顧文煜真正的目標。
病房內，小徐為盛夏端來飯菜。
盛夏食不甘味的吞咽著午飯，這是他第十次看向手機。早上醒來顧文煜就不再，小徐就開始待命。是出什麽事了嗎？以他現在這種情況，顧文煜那種個性，很難會丟下自己不親自監管。
他一邊咬著茄子皮，一邊第十一次看向手機時，小徐終於忍無可忍道：“要不，咱們跟顧少打個電話。有什麽事情是不能直接說的，又不是沒張嘴。”
盛夏覺得自己被內涵。他還是拿出手機發了個表情包過去。
盛夏:[蠕動jpg]
顧文煜：[扶起擁抱JPG。]
盛夏看見回覆，眼睛一亮，這是冷戰結束的信號嗎？他一口吞下茄子皮，奮力打字。[幾點回來？]
對方依舊回覆的很快。
[下午三四點。]
[你吃完中飯睡一覺，我就回來了。]
盛夏[美滋滋.JPG]
顧文煜[乖。]
放下手機的那刻，盛夏立刻給小徐夾一塊最大的肉，“多吃點！！”
小徐看著那塊白花花的肉，病號餐讓人根本沒有食欲，只能囫圇吞棗般往下咽。
盛夏的這一覺睡得很沈，迷蒙睜開雙眼，顧文煜坐在沙發上，電腦放在腿上。房間很昏暗，電腦屏幕反射出快速瀏覽而過的光線條，讓顧文煜看起來像是賽博機器人。
“咳，呵呵。”盛夏蓋著被子偷笑。
顧文煜眼眸掃了過來，短暫停留，而後繼續集中處理著自己手中的事。
盛夏的心涼了半截，那個眼神，那不像是冷戰結束的樣子。他偷摸著拿出手機躲在被子裏面給顧文煜發了個信息。
盛夏[悄咪咪探頭jpg]
發完後，他立刻掀開被子一條縫隙，觀察對方的反應。
對方沒什麽特殊變化，繼續對著電腦打著字。
盛夏手機一亮，是顧文煜的消息。
顧文煜[]
盛夏想了想，繼續打字，[想喝水。]
信息發送出後的一秒，顧文煜將電腦放在一旁的茶幾上，然後站起身，倒了杯水，試了試溫度，朝著盛夏這邊走來。
盛夏掀開被子，露出自己整張腦袋，眼神隨著顧文煜的行動而轉移。
‘咚’沈悶的一聲響聲，水杯被放在床頭櫃上。
這是網絡世界通訊正常，現實世界通訊障礙嗎？他又想起小徐的那句’沒長嘴。’
一只手從被子側邊伸了出去，扯住了顧文煜的褲邊。
顧文煜停住腳步，回頭望去。
盛夏磨磨蹭蹭的坐了起來，“我們還在冷戰嗎？”
顧文煜不說話。
這就是繼續冷戰的意思。
盛夏扯住褲邊的手收緊，委屈道：“我們聊聊，好不好。”
顧文煜扯過一旁的板凳坐了下來，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
盛夏見他這幅態度，連帶著這幾天收到的冷漠對待的委屈一時間全部爆發出來，“有必要這樣子嗎？要這麽狠心嗎？”
這句話就像是打開一個開關一般，顧文煜失控般的笑了起來，笑聲不大，更像是自嘲，盛夏的臉白了幾分，他知道自己說錯話。
果然笑聲停止後，顧文煜說：“我現在沒有拿鐵鏈鎖住你，就證明我不夠狠心。”
盛夏：“我，對.....”
“想說對不起？”顧文煜打斷了盛夏的話，他從口袋裏掏出糖罐子倒出幾顆，“上次你說過了。”
盛夏：“不會.....”
“想說不會有下次了，這句我也聽過。”顧文煜將薄荷糖放進嘴裏咬的嘎嘣直響。
“我是想說對不起，也確實是想說下次不會了。但是我更想說，如果再來一次，我依舊會自己一個人去。”盛夏擡眸看著顧文煜，眼神很確定。沒有人會讓自己在乎的人陷入險境。
顧文煜知道，非常知道，他氣的也就是這點。
無論盛夏現在怎麽示弱，怎麽裝乖巧，實際上依舊是個不受控，主意大過天的人。
顧文煜被氣笑了：“所以你覺得你特英勇特深情，自己孤身去面對必死的局。”
盛夏：“我不是孤身。”
顧文煜：“嗯，對。你有支援，你了不起，你背後是正義，你厲害。”
盛夏握緊拳頭。
‘扣扣’一陣敲門聲。
吵架的兩人偏過腦袋，門被半開著，李柏笙拎著果籃，笑著道，“不好意思，打擾你們吵架了。”
顧文煜起身走到邊幾旁，拿起自己薄荷糖罐，側身走出病房。
李柏笙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又看看床上發著呆的盛夏，長嘆一口氣。他將果籃放在一旁，自己走到顧文煜剛才位子坐下。
“要不要知心哥哥跟你開導一二。”
盛夏扯著嘴角露出個難堪的笑容。
“行了。別笑了。還說我笑得難看，你跟我不也半斤八兩。”李柏笙停頓了會，繼續說：“兩個人之間沒有什麽矛盾比得過天人永隔。”
李柏笙：“那是一種什麽感受呢？你仿佛喪失喜歡這種能力，不是別人不夠好，只是你靈魂不自由，你被困在回憶裏，找不到出口。甚至連忘記一點相關的小事都覺得是對他的背叛，是他在懲罰你，懲罰你不夠愛，你只能一遍遍逼迫自己想起。”
盛夏靜靜地聽著。
李柏笙：“你看，比起這種情況，還有什麽問題解不開。”
“你跟他告過別嗎？”盛夏問。
李柏笙搖搖頭，“告別？呵呵，算了吧。屍體都沒找到。要不是李敬遠說漏嘴我都不知道他已經死掉了。”他挺直的背脊忽然往下沈了下。也許就是因為差一句告別，那天分開時為什麽不說再見？為什麽來不及給對方一個擁抱？為什麽不再好好看看他？
盛夏試探著問：“如果他和你告別了，你會好受點嗎？”
李柏笙向後仰頭，“我，我不知道。”
盛夏沈默了片刻，從抽屜裏拿出了個小盒子，遞給李柏笙。
李柏笙不解道：“這是？”
盛夏沒回答。
李柏笙接過來，打開的一瞬間，他就失去了控制住自己的能力。
盒子裏放著一個佛牌，陳耀凱爸爸的遺物，他寶貝得不得了，從不離身。這佛牌正面被血汙染了一大片，如今黑烏烏的。背面倒是沒有任何汙漬，只是被人用小刀刻了兩字，再見。
李柏笙摸著那個刻痕，淩亂倉促。甚至見刻得像貝，字不完整。他喉嚨疼痛難耐，發不出聲音。舌頭抵住上顎，用大量唾液緩解著喉嚨的幹澀灼燒感，良久他嘶啞著喉嚨問，“哪裏來的？”
盛夏：“李敬遠讓我去的那條船的秘密夾層裏。”
李柏笙沒在問其他的，只是把佛牌戴在了自己脖子上。“有什麽想讓我幫你的？”
盛夏還沒說話，李柏笙就打斷道：“我知道你拿回這個東西並不是為了讓我報答你。但你畢竟幫我找到他最後的遺物。”
盛夏想了想還是將抽屜裏的企劃案遞給了李柏笙，“無論什麽辦法，要讓李老爺子和司祁堅信這塊地會為他們帶來新生。”
李柏笙翻了翻，一目十行，隨即點點頭，承諾道：“好。”
李柏笙前腳走，顧文煜後腳都就進了病房。
兩人在情緒最高峰值被打斷，現如今也找不到剛才話頭。反而陷入一種煎熬的沈默裏。
盛夏盯著顧文煜，他想著自己四年前沒有說再見，四年後依舊沒有說再見。如果他真的死在那場爆炸裏，那顧文煜會怎麽樣。
會像柏笙哥一樣，困在永無止境的遺憾裏，成為無法著陸的蒲公英嗎？
“顧文煜。”盛夏輕喚。
顧文煜應聲擡頭，兩人隔著距離相望。
盛夏：“那天早上我忘記跟你說再見了。”
顧文煜：“還有呢？”
盛夏：“還有我好像從來沒說過我愛你。”
顧文煜起身走到床邊坐下，他看著盛夏道：“說過了。”
盛夏錯愕，“什麽時候。”
顧文煜：“四年前的那張紙上。還有你藏在衣櫃裏面那一箱子信裏。”
盛夏瞪大了眼睛，吃驚的看著顧文煜。他知道了。小徐說的嗎？可自己都沒跟小徐說清楚，顧文煜是怎麽猜到的。
顧文煜：“你還是挺愛把話留在紙上，四年前也是，四年後也是如此。最終為什麽沒把信的事情說出來？原本是想讓小徐告訴我，好讓我守著那兩千多封信每天讀一讀，茍延喘喘一段時間。後來又擔心我對你越陷越深，為你殉情，還是決定不說，長痛不如短痛。中了幾個得分點”
全中。
“我今天可以明確的告訴你，盛夏。”顧文煜道，“你死了，我不會多活一分鐘。我死了，我也不會讓你多活一分鐘，會有人替我了結你。我們必須同生共死。從你招惹我的那天開始，這就是唯一的結局。”
盛夏的心臟猛烈的跳動起來，連帶著身體不自覺的輕微抖動。
顧文煜問：“怕了？”
盛夏搖搖頭，他喜歡顧文煜剛才那句話，特別喜歡。“我喜歡這個結局。那你能不能別生我氣了。”
顧文煜點點頭，特別幹脆道：“兩個條件。”
盛夏態度特別好，一副洗耳恭聽，都依你的態度。
顧文煜唰的豎起一根手指，“一、禁欲半年的協議取消。”
盛夏點頭如搗蒜，這太小兒科了，現在只剩半條命，顧文煜也不會對自己下狠手，等自己修養徹底，時間也大差不差。而且，他視線掃過某些不可明說的部位，吃太素了，人不快樂。
顧文煜又豎起一跟手指，“二、為了讓你牢記這次的事，從今天開始，每天晚上只要有時間我都會給你讀個睡前故事。”
故，故事？盛夏有種不好的預感，試探著問：“什麽故事？”
顧文煜：“你說呢？”
是信，原來在這裏等著我在，媽的，小心眼的顧狗，這怕不是公開處刑。等等，盛夏恍然大悟，這兩個條件是相輔相成，什麽叫做“每個夜晚只要有時間”，這不顯而易見，兩條路，要不勞身要不勞心，總歸都是不讓自己好受。
盛夏咬牙切齒的微笑，“好的呢！”暗自盤算，一定要找機會把那一箱子信偷回來。
說完顧文煜從口袋裏拿出一張紙，盛夏連忙阻止，“別，我還沒準備好。”上天啊，誰想聽自己寫的那些狗屁。盛夏羞恥到病都要痊愈。
顧文煜使壞：“怎麽？有用勇氣寫，沒勇氣聽我讀。”
“顧~老~師~~”盛夏語氣軟軟的，可按住紙條的手絲毫沒有松懈。
顧文煜：“沒用。”
盛夏虛心請教：“叫什麽有用”
顧文煜笑笑，湊到盛夏耳邊小聲說了兩句。
盛夏臉刷的通紅，糯糯的小聲，“老，老公。”
顧文煜聽到自己想聽的，很大度的收回紙，“行，今天先放過你。”
盛夏狠的牙癢癢，卻又無可奈何，只能轉話題，“哦，對了。司祁今天來了。”他將文件遞給顧文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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