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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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教室門口一陣疾風跑過。一個人影躍進教室。

“兄弟姐妹們,明天月考。”班長一邊說一邊唉聲嘆氣。

“你嘆什麽氣,你學校排名前一百,你怕什麽。”

班長笑著道,“我這不是為了你那總分不過百提前哀悼嗎?”

被嘲笑的那個同學,暴吼一聲”滾”上前作勢就要鎖班長脖子。

班長連聲道歉陪笑,一邊後退一邊說,:“稍等,稍等,我還有通知。”

前面同學抱胸等著。

班長繼續道;“這次月考都在自己座位上考試,放學後,把座位移開,座位間留點空隙。老鄭說,以後月考都是這種模式,然後調研考試在分考場。”

站在他身前抱著胸的同學連連點頭,然後問道:“說完了。”

“嗯”

“看我的剪刀手。”整個手臂夾住班長的脖子,死命勒住。

班長連手拍在他後背求饒。

同學們都看著眼前的鬧劇,笑聲在教室內部回蕩。

移動座位,這是個好機會。盛夏偷偷打量著教室,又回頭看了看墻邊。

放學盛夏又被叫到辦公室,從宋明決那個事兒後,班主任突然變得更為關心他了,時不時就對他的學校生活問幾句,但是他每次都是支支吾吾,嗯嗯啊啊的回覆。

鄭班看他柴米油鹽不進的樣子,又問了句;“和你同桌相處的怎麽樣。”

盛望停下了扣手指的動作,擡頭看著鄭班道:“不是很相處的來。”

鄭班想了想,“不是很好辦啊。其他的位子,講臺旁邊倒是可以。只是......”

盛望接話道:“我看班上還有個空位,那個位子我可以坐嗎?”

“哦,那個位子有人坐,你轉來的時候,她正好出去比賽了,月考結束後,她就會回來繼續上課了。”

盛夏繼續追問:“那我可以單獨坐,後排離墻距離還有點,完全夠再開一排。”

鄭班詢問“你是說,你移到顧文煜後面嗎?那不是就在門旁邊了,開關門有影響吧。”

鄭班思索了會,說道:“行吧,正好明天月考,你放學就移過去吧。先坐著試一試,要是不影響開關門,你就坐在。要是不方便,我們在商量。”又接著囑咐,“對了,明天考試有把握嗎?我知道你以前成績特別好,明天放寬心的考,雖然卷面難度和側重點,省份之間有點差別,但是大範圍在哪兒,你別太有心理壓力。”

盛望遲疑了會,出事之後,他已經斷斷續續大半年沒有碰過書了,今天晚上還要通宵上貨,明天考試肯定不在狀態。

“嗯”盛夏含糊不清的說了句。

鄭班就讓他回去了。

第二天月考,班上同學都基本上都到得很早,顧文煜是卡著點進去的,進去後他看著被擺成前後桌的位子,在看了看趴桌上睡覺的人,這幾天的好心情一下子消失殆盡。

顧文煜敲了敲桌子,睡覺的人迷糊的擡起了頭,入眼的是鋒利的喉結,盛夏迷離的眼神不自覺的跟著喉結上下動了兩下。

“什麽意思?”顧文煜聲音透著點冷淡和不耐。

盛夏這才從迷茫中清醒過來,他眼睛往上瞅過去,對上了一雙笑不達眼底的黑眸。因為他剛睡醒,眼神的銳利少了很多,帶著點委屈意味。嘴巴還不自覺的癟了一下。

顧文煜一眼就看見了小米窩,沒有想到除了笑的時候,癟嘴角也這個米窩也會出現。他不自覺的就緩和一下語氣,問道“誰讓你坐後面的?”

“班主任,說我影響到你了。”盛夏胡說了兩句。

“這麽巧合。”

盛夏點點頭,他篤定顧文煜不會這麽無聊到去質鄭老師,班主任也不會自發跑過來說些有的沒的。

顧文煜聽到這個答案,倒是不意外。畢竟他喜歡一個人坐是被公認的規定。

“做好準備,要發卷了。”

顧文煜聽到講臺的聲音,他挑眉深深的看了眼盛夏,隨後就坐了下來準備考試。

盛夏整個人還是暈暈乎乎的,等他拿到卷子,眼皮不由自主的打架,他就算努力保持清醒,也抵擋不了睡意。第一門考的語文,他潦草的隨便寫了大半張卷子,實在是忍受不了倒頭就睡去了。

等他睡醒,桌上已經換了一張卷子,變成了數學,他擡眼看了下,離結束也就半小時了。他晃晃腦袋,開始拿起筆奮力寫卷子。

等考完試,大家都陸陸續續出去吃飯,盛夏從包裏拿出個面包,三兩口吃完,又趴著睡了過去。

“這還真的是不把動員大會放心上,是因為沒有人來開家長會,就可以如此放肆嗎?怎麽回事,雖然這樣子說有點不道德,但我覺得我有點羨慕。”王澤轉著身子看著最後一排腦袋幽幽說道。

“別瞎嗶嗶了,有這個時間不如想想吃什麽啊?”左銘拿著手機飛快的刷著外賣軟件。外面太陽實在是太耀眼,打消了他們出去吃飯的念頭。

“牛肉滑蛋飯,謝謝。”說完,又轉頭詢問,“顧哥,吃點什麽。”

“隨便。”顧文煜側著身子靠在椅背上,眼角可以掃到後排毛茸茸的腦袋上那個分明的漩渦。想了想又加了句,“多買盒牛奶吧。”

盛夏是被下午考試開場的鈴聲吵醒的,他一醒就發現桌子上的牛奶,還貼了張便簽條,上面的字體很熟悉,筆勢毫橫,轉折鋒利幹凈。

「再我沒有想到交換條件前,別餓死自己。」

盛夏楞了楞,一時間不知道該以何種表情去接受這份不確定意圖的好意。

他撕下了便簽條丟進了抽屜。猶豫再三,還是選擇插入了吸管,淺淺的喝了一口。這個天氣常溫的牛奶都帶著一絲熱意,讓他一直顫抖的胃舒服了那麽幾分,空腹喝牛奶,喝多了會反胃,偶爾喝一口就是續命。

“草,終於考完了。顧哥,剛物理最後一題選擇C還是D。”王澤收拾好東西,轉身不確定的問了問刷著手機的顧文煜。

“A。”顧文煜頭也不擡的答道。

王澤一時無言,頓了頓,不敢相信的問道“不,別逗我,顧哥。C還是D。”

顧文煜擡眼看了看一臉決絕,勢必要在C和D中拿下標準答案的圓臉,對著他身邊側了側頭。

王澤立馬轉過去,左銘笑著堅定不移道:“是A。”

王澤:“&*((&%%*(。”

他們這唧唧歪歪的正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桌邊就閃過一個身影,快到來不及反應。

等影子晃過,顧文煜看著自己桌上多出來的一顆巧克力,低笑出了聲。真是個不喜歡欠人情的小孩子。

“哦,對了,大小姐是不是要回來了?”左銘看了眼一直空著的位子,回頭問顧文煜。

“嗯,家長會之後吧。”顧文煜掏出手機,點開信息,賀餘風已經在催他了。他回覆了個=號,背上自己的包,對著前面兩人招呼了一下,走了。

當天群裏鄭老師火力全開,無差別輸出。大家都不敢回應。

[班主任:裝睡的,裝死的,裝手機沒電的,沒事。明天學校見。明天早自習敢找理由請假的,我會親自上門拜訪,一對一聊天。微笑.JPG]

第二天早上,月考排名就出了。全校老師齊心協力,加班加點幾個小時批改完了月考卷子,連夜統籌打印。

盛夏剛到高三教學樓底下,樓梯口圍滿了了人,兩個巨大的展示架,頂天立地守在樓梯口。框架周圍還做了拉花,醒目到勢必要讓每一個人沒有錯過的機會。

展示架上,貼著橫幅巨大的排名表,以及各科成績。

盛夏扯了頭發,準備繞過去,他知道自己考得特別差。走過去的時候,耳邊都是同學們的喧擾聲。

“第一還是顧文煜,真的是流水的第二,鐵打的第一啊。” 圍觀人群都在感嘆著。

“別人跟我們接受的可不是一個教育,你看看和第二的分數差距,這是要沖top學校了。”

“聽說他從小學開始每天只讓睡五個小時是真的嗎?”

“不會吧,那他到底怎麽長這麽高的。我每天睡十二個小時,都剛剛到一米八。”

“呵呵,挺會四舍五入的。你最多一米七八。”“區區兩厘米,不要斤斤計較。”

“這不是長不長高的問題,我要是十幾年如一日只睡五個小時,我怕不是要猝死。”

“那他為什麽沒有黑眼圈,難道是用了什麽高級院線產品。好想知道,我這眼下青黑是不是有救了。”

“哎,真不知道最後會便宜了哪個小妖精,嘖嘖嘖嘖嘖,是我做夢都不敢褻瀆的男神。”

“你別忘了你是個男的。”

“其實只要顧哥願意給個機會,我也不是不行。”男生說了還害羞了一下,周圍突然哄笑一片,幾個男生扯著嗓子呼喊著“我也可以。” “我也是,我也是。讓我女裝我都可以。”“這年頭,誰不是人間清醒,有舒服的機會,誰會拼命。”

盛夏停住了腳步,站在樓梯上側頭看了看,借著高度差他正好看見了排名上第一的位子,顧文煜三個大字後面,跟著近乎滿分的成績。曾幾何時這些數字也是永遠緊緊跟著盛夏兩字後面,帶著光芒閃耀在排名表上。

但是現在,他對成績不感興趣了,讀書只是一份不得不不遵守的承諾。

“盛夏,你來一下。”剛走到五樓,就遇見了鄭班。他忍不住嘖了聲,還是心不在焉的跟了上去。

到了辦公室,鄭班就抽出了成績單,放在他面前,每科都是不及格的分數,慘不忍睹。

“你這是什麽情況?”這是鄭班第一次對他語氣如此嚴厲。恨鐵不成鋼的態度表現得十分明顯。

盛夏不知道說什麽好,是說自己因為要賺錢,所以無心學習。還是說因為通宵打工考試的時候都是睡過去的,卷子沒有寫完,所以分數很低,下次不會了。

似乎用哪種理由都顯得挺蒼白。

鄭班看他不做聲不說話,忍不住說道:“你的情況....老師其實都清楚。”

盛夏手指用力,食指陷入了成績單紙張中,留下個不大不小的洞。

“你現在其實屬於借讀生而且還是覆讀身份,學籍掛在分部,如果你繼續這個成績,你可能要被退回原校。當時我們學校接受你,除了一些額外的原因,還有一個就是因為你在原省成績十分優秀。老師希望你明白,未來是唯一一個可以把握在你自己手中的東西。”鄭班看著盛夏低頭順從的不知道是不是聽進去的樣子,接著說:“哎,關於你父親的事情......”

“我知道了,下次月考我會提高成績的。”盛夏倉促的打斷了鄭老師的話。

他不想和任何人討論關於他爸媽的事情。

他沒有擡頭看老師,他不想看,不願意看,直視知情者的眼睛對於他來說挺諷刺。他看過太多那種眼睛了,不懷好意的,不屑一顧的,極為諷刺的,也有可憐他的,不管是那種對於曾經那麽驕傲的他來說,都像是一把無聲的屠刀。

他絕對不能被退回,小雪在這邊治療的效果出乎意外的好,療養院各方面條件遠遠優於原先的那家。他不能再讓小雪折騰了。

鄭班頓時啞語,眼前的這個孩子她去了解過,曾經是個完美家庭,父母都是高知。爸爸教授,媽媽醫生,他自己是北市最有機會沖擊狀元的孩子之一,還有個學畫畫的妹妹。

一家四口,光靠著想象,就覺得十分美滿,就像是習題冊最後的標準答案一樣。而現在人生,說是潦草到寫了個略都是擡舉。

現在人生像是硬生生的被編輯了錯誤答案,胡亂塗鴉的寫在了上面,還占滿了答題卡,絲毫不留空隙給重新來過的機會。

沈默的思索片刻,鄭老師沒有繼續這個話題,她作為老師見過太多的孩子,她知道這個孩子一定有自己的驕傲,雖然被擊碎,但不可被磨滅。緩了緩,她輕聲道:“行,老師不說了,就看下次成績。明天下午的家長動員大會,你就不用參加了,回家好好覆習。”

盛夏低著頭輕輕點點了,可又覺得不夠,又說了聲,:“謝謝。” 真心實意。

“那你幫我把這落東西抱著,咱們一起去班上,早自習快要開始了。”

盛夏抱著一摞卷子,跟在鄭老師的背後一起走向教室。

今日的高三教學樓的走道,安靜的就像是一片廢墟。

鄭老師站在教室後門冷笑,:“喲,都埋頭苦學呢!這是幹嘛呢?準備好飛升了。”

班上同學沒有一個人敢回頭。

鄭老師轉頭對盛夏說:“把卷子放在講臺上。”

盛夏點點頭,朝著講臺走去。

鄭老師開始在班級裏面散步,她每走到一個同學身邊,那位同學就下意識的挺直背。

第一個被選中的,就是離後門最近的王澤。主要顧文煜無可挑剔,只能略過。

鄭老師走近王澤身邊,笑著拍了拍的肩膀,“親,在幹嘛呢?

王澤頓感一片惡寒,唯唯弱弱的回答:“背,背語文。”

鄭老師很是欣慰的點頭,語氣陰惻惻:“是嗎?那你告訴我,艱難苦恨繁霜鬢的下一句,怎麽會是繞船月明江水寒。是杜甫入夢上了白居易的身了嗎?”

“噗呲”“臥槽”同學們忍不住憋住笑。

“對不起,鄭老師,我錯了。”王澤求饒道。

“錯了就完事了。”

“登高和琵琶行,每一首詩都跟我抄十遍。”

王澤欲哭無淚,只敢點頭說好。

等鄭老師在班級裏面走了一圈,已經屍橫遍野。她最後走到講臺上,拿了那一堆的卷子,給到第一排傳了下去。

“這次月考,你們語文平均分雖然保住了年級第一,但和第二名差距變小了,我很痛心。你們傷害了我,就得負責。每人兩篇閱讀,兩篇古詩詞鑒賞,一篇議論文。明天交給我。不然我這心痛的毛病好不了。聽懂了嗎?”

“聽懂了.....”

等鄭班走出了教室,同學們才敢哀嚎,喊冤聲一聲高過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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