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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終局(二)● 世人多庸俗,誰值你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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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終局(二)● 世人多庸俗,誰值你多……

“喬學長, ”裏斯克林自習室裏,席昭迎上對面喬知一臉好奇的表情,“六年級的課程很少嗎?”

閑得你特意來圖書館騷擾他們。

喬知故作憂傷地捂住心口:“席學弟, 你這麽說真的很傷學長我的心啊,一聽你回學校了, 我可是立馬過來送關懷了。”

席昭還真沒見他有多傷心。

去稽查司做完“謀殺案”和“綁架案”的筆錄, 魔王回到了他忠誠的裏斯克林, 沒關註討論區裏又掀起了怎樣的熱議,席昭很快恢覆至往日節奏開始正常學習。

中午午休,他按上次的“抽查”給路驍選好資料書, 敲門聲一響,自習室閃進一只滿臉八卦的風紀部長。

“所以, 你是真不打算進A班了?”喬知問。

新學期伊始, 不少學生都按期末分班考的成績分進了新的班級, 作為年級第一, 席昭毫無疑問擁有進入A班的資格, 可先出了輿論風波, 之後新聞社發布的視頻中他更直接坦言不會進入A班,裏斯克林建校那麽多年, 這還是頭一遭的新鮮事。

不過, 喬知轉念一想,席同學帶來的“新鮮事”還算少嗎?掛著G班吊車尾的頭銜碾壓一眾A班學霸, 倒逼教務處發公章文件調查月考, 讓F班的學姐主動站出來澄清謠言,元旦晚會參演的節目已經成了學校官網播放量最高的視頻……

什麽腥風血雨黑紅體質?

“G班就很好,”席昭給出了一模一樣的回答,接著說, “而且我已經申請了下個學年的跳級考試,會和七年級一起參加明年的高考。”

喬知一楞,下意識開口:“和我們一屆考?”

“沒錯,”黑眸慵懶含笑,“到時候學長也是我的競爭對手了。”

誰要和你這麽恐怖的家夥成為競爭對手啊?!

喬知瞬間麻了。

他半點沒懷疑席昭明年參加高考的水平,只是歷屆裏斯克林都會為沖擊高考狀元在A班重點培養一批“種子選手”,但真要和這麽個大魔王同臺競技……

完了,高考還沒來,喬知就已經想到出分後“種子”們會輸得有多淒慘。

也算半顆“種子”的喬部長心情覆雜,一覆雜就想搞事,目光一轉慫恿一旁認真寫題的路驍:“路學弟,席同學如果跳級參加高考,等到你升上七年級,就要自己一個人在學校裏待一年了,你不傷心嗎?”

所以幹啥那麽卷?不多享受一下青春校園的美好嗎?

路驍遞來不屑一眼:“不就是一年嗎?有什麽好傷心的?”

這下喬知反而驚奇了。

原來某路姓同學平日看著是個神魂顛倒的重度戀愛腦,但在學業大事上一點都不留戀黏糊麽?

尾巴一翹,見狀路驍又要狂吹自己有多麽“理智堅強”,席昭頭也不偏,一手捏住下巴將人掰回習題書前。

“別分心,繼續寫。”

呵呵,“理智堅強”就怪了。

席昭一早就告訴了路驍他打算 跳級,以他目前的能力,的確沒必要在裏斯克林實打實地耗完整個高中,一年的時間,足以讓他梳理統一好兩個世界的知識體系,同時輔導路驍的成績穩定下來。

事關未來規劃,路驍當然舉爪支持,不過,他的關註點比較清奇。

“既然這樣……”小路同學又在扭來扭去,“我們是不是可以送彼此去高考啊?”

這是肯定的。

席昭提前一年高考,路驍就有時間去送他,一年之後他也必然會趕回楓市親自送路驍進考場。

不僅如此,席昭要報考的是帝都醫科大學,和第一軍校常年保持合作,兩所學校地理位置也十分靠近,按照入學年份,路驍到時候還得叫席昭一聲……

學長。

席學長。

小路同學心潮澎湃。

那小臉通黃的光芒過於耀眼,席昭默了默:“把你腦子裏亂七八糟的東西給我清掉。”

“你沒想亂七八糟的,怎麽知道我在想亂七八糟的……”路驍小聲嘟囔。

謔,這話接得還挺有邏輯。

魔王微微一笑:

“路驍。”

“我錯了。”

勇者光速滑跪。

——好奇怪呀,這膝蓋怎麽自己就軟了呢?

……

人小情侶早完美商量好了一切,喬知也只能悻悻作罷,突然一道靈光閃過腦海,他的表情逐漸驚恐:“等等!你和我們同一屆高考,那學生會競選還有我的風紀部呢?!”

“是啊,”席昭淡定如初,“抱歉了學長,我可能沒時間參加學生會的工作了。”見喬知都快心肌梗塞,他才慢慢給出一個解決方案,“但還有人也很適合接任風紀部長。”

身邊交談莫名安靜,寫下答案的路驍疑惑擡頭,茫然指了指自己。

啥?我?

喬知走後,路驍仍舊沒太回過神來,抓抓頭發,不確定地問:“我真的可以嗎?”

席昭:“你最近不是看了很多學生會的宣傳資料?”

“我那是想穿風紀部的漂亮制服……”迎上黑眸似笑非笑的弧度,棕發少年肩頭一塌,松口告饒道,“好吧,是有一點想參加競選啦……”

之前喬知一直纏著席昭,想讓席昭接手風紀部,路驍一邊與有榮焉,一邊也有些小小的羨慕。

他從小到大“校霸”形象太深入人心,從來就沒正兒八經地參加過什麽社團活動,更別說是需要學生投票的學生會競選了,別人演講掌聲雷動,他往上一站不把其他學生嚇跑就算謝天謝地。

“但經歷了那麽多事情,感覺他們好像也沒那麽怕我了……”嘟囔著趴上桌面,琥珀眼瞳有些期待,又帶著點微妙的羞怩,“可我之前不都是當‘校霸’嗎……要是突然站出來管風紀,會不會很奇怪啊……”

“沒什麽奇怪的,”席昭收拾好書本,往那毛茸茸的腦袋上揉了一把,“既然有想法,那就去試試。”

聞言一雙小狗眼睛又滿是亮光地望著他,小小的雀躍舞動在眼睫之上。

唇邊揚起好看的弧線,席昭說:“但這次整個競選過程我都不會插手幫你——”

“路同學,要不要向我證明一下自己的實力?”

讓我看看,我教出來的小狗究竟成長到了什麽地步。

仰著臉,身前少年綻出一個自信明亮的笑容:

“當然可以!”

他一定,一定會為這場“考核”拿出最完美的答卷!

……

*

比學生會招新更先到來的是“春季運動會”。

遙想剛認識路驍那會,小路同學堅定認為他倆同屬學渣梯隊,還非常熱心地告訴席昭不用擔心平時分,運動會有不少項目都可以加分,如今單靠考試進步他們就攢夠了分數,但路驍依舊對運動會抱有極大熱情,報名時拍著胸脯問席昭對什麽感興趣,他分分鐘拿下那個項目的冠軍。

“路同學,”黑眸一彎,“好狂啊。”

路同學又在開屏:“這叫實力,往屆我參加的項目就沒有不是冠軍的。”

當天天氣很好,陽光輕柔,暖風和煦,廣播裏播放著激昂的入場音樂,操場上分布有各年級或參賽或觀戰的學生,青春又熱烈的氣氛洋溢在校園每一個角落,穩重如席昭也被感染到了幾分熱血,幫著遲南雪一起給G班參賽選手寫了不少加油稿——當然,他自己是沒有參加比賽的。

一方面不想下場欺負高中生,另一方面,我們席同學多少有些矜持,和學校的學長喵一起坐在看臺上懶洋洋地曬太陽就好。

席昭:“天氣不錯。”

學長喵:“喵~”

席昭:“溫度合適。”

學長喵:“喵~”

黑眸同小三花水靈靈的眼睛對視片刻,一人一貓無聲達成了某種共識。

果然,又不是日常訓練,在人群裏渾身流汗、跑來跑去什麽的,一點都不適合他們。

春日正好啊。

塑膠跑道旁有閃光燈亮起,追逐熱點的ABO新聞社怎麽可能錯過這種場合?遠遠望見席昭,主采訪的omega立刻招呼扛相機的alpha一起沖了過來。

“席昭同學,好久不見啊!請問你今天有沒有參加什麽運動項目?或者有什麽祝福想對參賽選手們說嗎?”

席昭嘆了口氣:“我是不是該收你們版權費?”

從他剛醒那會就堅持不懈地追著采訪,到了現在也沒改變,某種意義上也算是初心不改,理想不滅了。

omega打了個哈哈:“我們也算熟人了吧,版權費什麽的多見外。”左右看看,沒瞧見總和席昭待在一起的另一道身影,omega眼神一動,“這樣吧,席昭同學,我告訴你一個內部消息,待會讓我們多拍幾張照片怎麽樣?”

眉梢微挑,席昭換了個更悠哉的坐姿:“說說看。”

“今年運動會開場有一個不太一樣的項目,如果你有認識的朋友參加了比賽,最好先告訴他你的位置。”

至於這個“朋友”指誰,暗示得簡直不要太明顯。

不過……

並無更多舉動,黑眸望向遠處運動員的簽到帳篷,他的嗓音裹著很明顯的笑意。

“他知道我在哪。”

樂曲中斷,主持人的聲音從喇叭裏傳出。

“請田徑類項目參賽選手到1號看臺附近集合,正式比賽開始前,將有一場‘借物賽跑’的趣味比拼,獲勝者同樣可為班級加分,請田徑類項目參賽選手……”

借物賽跑?

席昭總算明白新聞社肚子裏裝的什麽壞水了。

1號看臺就是他身處的位置,從高處俯瞰遠眺,操場內的場景一覽無餘。

通知聲後,選手們陸續都往這邊湧來,田徑類項目多為alpha的主場,但就算大家都穿著款式相同的橙黃球衣,有些人也是最醒目的亮星。

斂住不值錢的傻笑模樣,棕發少年眉眼一壓,歪頭時頸骨迸出狠戾脆響。

路驍今天有一百米和三千米的比賽,為防汗水幹擾視線,他還戴了一條黑色發帶,深棕卷發被盡數推了上去,露出眉骨和光潔額頭,此刻正一邊走來,一邊推按手臂做熱身活動,小臂肌肉隨之繃出極為淩厲的線條溝壑。

囂張,恣意,不好招惹,渾身散發著一個頂級alpha即將步入成年的強烈荷爾蒙,一步步逼近,仿佛都能聽到野獸利爪刨抓過地面的咕嚕咆哮。

席昭微微瞇起眼睛,唇角輕揚,意味深長地想,還真是不能再叫他小屁孩了。

似有所感,晶瑩琥珀擡頭望來,頃刻就瞪圓了一圈,緊接著又是整理球衣又是調整發帶,還非常刻意地挺直了身板。

傻狗。

黑眸弧度愈盛。

裁判吹了聲哨:“下面我來宣布規則,每人從箱中抽取一張紙條,哨響去找符合紙條描述的物品,帶回起點後由志願者檢查,用時最短的前十名就是這場趣味熱身賽的勝利者。”

話音剛落,看臺四周就嚎起了猴叫,有學生問“都有什麽紙條啊”,裁判也是個妙人,嘿嘿一笑:“也許是讓你們找喜歡的人呢。”

操場都快被尖叫掀翻了。

選手們一個接一個抽了紙條,打開一看,有的放聲哀嚎,有的面露喜色,路驍排在中間,席昭只見他楞了片刻,隨即若有所思地把紙條攥進了掌心。

像攥住了什麽寶物。

比賽哨響,棕發少年一馬當先地沖了出去,沒有任何猶豫,直奔看臺方向,觀眾們的驚呼抽氣中,路驍一個箭步攀上護欄,一手撐住身體直接騰空翻了進來!

一級階梯,兩級階梯……熾熱火焰越來越靠近身邊。

曬太陽的三花學長喵只覺一股強烈的犬類氣息撲了過來,爪爪開花,扭頭一瞧——

啊,那只汪站到了那個非常好看的人類身前。

……

目光相對,定在稍低處的臺階上,路驍喉結緊張滾動兩下,明明這點距離對他來說不算什麽,可呼吸依舊變得急促,滲出薄汗的掌心往後腰蹭蹭,一點一點,顫抖又堅定地遞到了席昭眼前。

他熱切仰頭,像祭壇之下的信徒,虔誠仰望祭壇之上的神明。

但又不僅僅只是信仰,因為神明光輝降臨,卻不為任何停留,人不能去愛一團火,人只能愛一個具體的、被如實看見的人。

是期待,是渴求。

世人多庸俗,誰值你多一眼關註?

路驍想,明明只有我才配向你臣服。

俏皮的小虎牙笑出一個小小的尖角,他問:

“可以和我走嗎?”

周圍的臉紅起哄都凝成了漫天落花。

“啊啊啊啊!是售後!龍與王子的超絕售後啊!”

“灑家值了,磕上昭昭lulu這輩子就算定型了……”

“呃,為什麽不是……”

“NO!噠咩噠咩!絕對不行!昭昭lulu禁拆禁逆!親媽粉誓死守護我們全世界最好的小情侶!”

……

青春年少,光影飄搖。

席昭有理由懷疑這家夥是故意的。

原則上,他喜歡安靜,不喜歡在人多的地方惹眼奔跑……

修長身影緩緩站起,微風撩動碎散額發。

但“原則”這種東西,確立的那一刻起,也許就註定要為某個人打破。

擡手握住少年的指尖,稍一用力朝自己拉近,像把人整個都摟進了懷中。

“走吧。”

溫熱氣息拂過,某位桀驁囂張的同學又悄悄紅了耳朵。

身後快門“哢哢”響成一片。

“能有一個合得來的好朋友真的非常幸運啊。”看著鏡頭,新聞社擺弄相機的alpha有感而發。

聞此瞎話,omega痛心疾首——同為alpha,那兩人秀到飛起,你咋這麽木呢?

辣麽大片的粉紅泡泡真就一點不看啊?

……

“路同學,你這個……”拿著紙條,志願者語氣猶豫,表情肉眼可見地在做某些思想鬥爭。

“不符合要求嗎?”

路驍眨巴眨巴眼睛,席昭也多看了一眼描述紙條。

好詭異啊……志願者莫名幻視把爪子搭上桌沿的博美小狗,以及有些無奈,但還是跟著跳上桌面歪頭盯著他的緬因大貓……

啊,良心好痛,總感覺拒絕他們是一件非常罪惡的事情……

志願者艱難按下秒表,虛弱笑笑:“恭喜你第一個完成了‘借物挑戰’。”

兩人遂滿意離開。

志願者:麻麻,是毛茸茸!我真的看見了毛茸茸TAT!

……

“不告訴我寫了什麽?”

聽見這個問題,敢在大庭廣眾下帶人“私奔”的棕發酷哥身體僵直,被黑眸笑意籠罩著,不太好意思地摸了摸後頸。

“其實也沒什麽特別的……”

明明都數不清有過多少個吻了,此刻對視,心跳依舊洶湧,仿佛回到初次心動。

下場比賽的集合播報響起,席昭手裏被塞進一張紙條,身前跑開的背影要多慌亂有多慌亂。

拆開一看,他也難得楞了片刻,又無奈又好笑。

【最可愛的人】

塑膠跑道上,瘋狂壓腿做熱身活動的人從鎖骨紅到了額頭,頭暈目眩,內心大叫。

我不可以認為我男朋友很可愛嗎?!

席昭就是…就是……

就是很帥很可愛啊……

不接受反駁!!!

……

一百米對alpha而言不算什麽,路驍很輕松就跑出了一個驚人的記錄,基本已經鎖定了勝果,下午的三千米才是今日比拼的重頭大戲。

午休結束,同學們的熱情絲毫沒有消退,看臺上又多了不少結束比賽的學生,熱鬧程度比起上午有過之而無不及。

發令槍響,起跑線上的選手們如利箭般沖了出去,各班級的拉拉隊也在瘋狂吶喊加油。

席昭換了個更能看清跑道的看臺,目光鎖定在那抹亮眼的棕色。

三千米講究體力分配和全程耐力,因此路驍第一圈的位置並不算靠前,眼底淬出火焰,棕發少年奔跑的姿勢十分標準,像振翅欲飛的白鳥,繃緊的肩胛骨後仿佛真的生出了羽翼,很快場內就不止一個班級喊起了他的名字。

“真厲害。”

覆雜感慨濺落身後,席昭眸光微動,一張意外的臉進入視野之中——

方時桉。

自上一次路驍易感期混亂,他已經很久沒有聽到這位主角受的名字了。

那次別墅囚禁由林鈺歌一手策劃,事後席昭也從路驍口中得知了方時桉的異樣,說實話,他並不意外。

察覺某些“劇情”總能迂回發生後,他就猜測日後或許不止自己一人能獲得所謂的“命運之書”,他和路驍不在意這些,其它人可就真不一定了。

“我可以坐在這裏嗎?”臉色蒼白,omega握緊了手中的礦泉水瓶。

席昭並未制止。

相隔一個身位的距離,方時桉抿唇坐下,盯著塑膠跑道上的比賽,神色恍惚地問:“席昭同學,你和路同學現在應該十分討厭我吧?”

“談不上。”

席昭嗓音淡淡。

倒不是大度,而是比起他身世浮出水面後身邊湧現的危險,方時桉前期帶來的麻煩真的不太夠格。

征戰狩獵的雄獅會去故意踩死一只螞蟻嗎?同理,席昭也不會在無關緊要的角色身上浪費情緒。

似是聽出了潛臺詞,方時桉自嘲笑笑:“你們這些alpha可真厲害。”

跑道上,路驍結束了第一圈的賽程,速度正穩步提升。

“十二歲以前,我都希望自己能分化成一個alpha,”目光掃過腳上的名牌球鞋——他的愛慕者送給他的禮物——omega面無表情地縮了縮腳尖,“強大,可靠,令人羨慕。”

可當分化熱潮結束,他握住綿軟無力的拳頭,願望終究落空。

方時桉家境一般,父母都是很普通的beta,一輩子庸庸碌碌,對自己的兒子也沒有什麽遠大期盼。

“生物書上說,兩親為beta,小孩有70%的可能也分化成beta,alpha或omega的概率則是等同的15%,也就代表,我只差一點就能成為alpha,可偏偏最後是omega,”他嗤笑一聲,“一個男性omega。”

指尖微頓,席昭發現這人身上有什麽逐漸發生了變化。

不,或許並非變化,而是卸下那副“綠茶小白花”的面具,從皸裂的皮膚溢出被壓抑的黑色火焰。

AO兩性一樣稀有,可對普通家庭來說,他們更寧願自己的孩子是個普通beta。

omega是一種怎樣的存在呢?

嬌弱,金貴,理應被所有人細心呵護,養在溫室的美麗花朵。

可柴米油鹽就已令人足夠頭疼,方時桉的父母根本沒有能力給他更多呵護,替他造一間溫室生活。

方時桉陷入回憶:“比起那些生了omega就幻想著賣給有錢人的混蛋父母,他們真的對我很好了,給我買最好的抑制劑、阻隔貼,幫我報名任何想去的興趣班……”

只是偶爾,很偶爾的時刻,他會從那對老實夫妻的眼中看到一絲遺憾——明明花了和養alpha一模一樣的錢,怎麽小桉就是個遲早要嫁出去的omega?

沒錯,盡管他的第一性別是“男性”,他的父母也從未想過他還有“嫁人”之外的可能,而隨著分化帶來的外貌改變,氣質柔和,他身邊也多出了許多追求,其中不乏高等級的alpha。

“但好笑的是……”捂著臉,方時桉笑得肩頭顫抖,“我根本就不喜歡男性!”

甚至是惡心!

他討厭那些自以為是的示好,討厭那些不經意流露的高傲,更討厭沒能成為alpha的自己!

直到某一天,一個模模糊糊的聲音,或者說念頭,或者一種根本無法用準確語言形容的直覺浮現心頭,將一個奇怪又肯定的“概念”烙印在方時桉腦海——他是這個世界的主角,只要他想,所有人都會來愛他。

對此,還有個通俗又精準的叫法——

“萬人迷”。

席昭眼神微動,耳畔隨之落下omega輕蔑得意的語氣。

“從那一刻起,我的想法就改變了,”方時桉唇角譏笑,“那些alpha啊,圍著我打轉的樣子真是蠢得要命。”

委屈求助,流淚示弱。要善良,要單純,要把謊言說得楚楚可憐,要在原地無辜等待“救贖”,再加上一點omega天然吸引alpha的甜美信息素,世界頓時掌聲如雷,為他這幾乎把自己都欺瞞過去的精彩表演。

方時桉成功了。

越來越多愛慕向他湧來,他在聚光燈下,他陶醉於這些讚美。

“可一切都在我轉入裏斯克林後結束了。”

成績、名聲、關註,這些在方時桉的認知裏,本該自然流向他手中的東西,統統變成了另一個人的勳章。

“席昭同學,”omega眼底閃著妒恨,“你明明就是不該出現在這個故事裏的錯誤!明明我才是這個故事的主角!”

不妙預感襲上心頭,席昭眼神一凜,迅速奪過方時桉手中的礦泉水瓶——

按理說,他能成功奪下。

力量、速度、敏銳,他具備制止這一切的絕對實力,可偏偏伸手之際,前方的空間像被另一只無形大手攪動,光線扭曲,方向錯位,他的指尖徹底落空。

——那一直隱而不發的“原著”,終於露出最為醜惡的嘴臉。

砰。

空了的水瓶砸落地面。

方時桉起身,腳步踉蹌地靠住身後護欄,似哭似笑地捂住眼睛:“席昭同學,不止你一個人會利用那些劇情!我也可以!我也能贏你!”

然而就算他瘋狂至此,幾步之外,看似被擺了一道的黑發少年依舊平靜,黑眸居高臨下,憐憫都顯多餘。

朝虛空望去一眼,席昭嗓音淡漠,宛若審判降臨。

“愚蠢。”

下一瞬,一股異常濃郁的甜膩氣味在看臺中心猛烈爆發出來!

膨!

信號槍響,路驍首個沖過終點紅線,可耳邊響起的並非廣播祝賀,而是喬知高舉喇叭瘋了一樣的嘶吼。

“3號看臺有omega意外發情!所有alpha迅速撤離!所有alpha迅速撤離!!!”

3號看臺……

琥珀眼瞳驟然泛出猩紅。

席昭!

……

……

對毫無防備的alpha而言,高濃度的omeg息素是罌粟劇毒,看臺附近的alpha們幾乎瞬間就陷入了躁狂狀態,嘶吼著咆哮著朝源頭奔來,獸類的恐怖本能已經覆蓋了所有清明,僅剩的念頭只有“毀滅”,徹徹底底的掠奪毀滅!

方時桉聽到了,方時桉也看到了,但他不在乎。

他怎麽可能有事呢?他是唯一的主角,這個故事裏所有alpha都會迷戀他,愛護他,他甚至享受迎面撲來的熾熱氣息,這些都是對他的“愛”啊,狂熱到無可救藥的——

修長手臂抓住衣領,在omega被一群失去理智的alpha撕碎之前,席昭狠狠將方時桉拽回安全區域,幾個跨步沖出包圍,拎麻袋似地拎著人敏捷躍下看臺。

裏斯克林操場占地極廣,避開人流量大的區域,席昭帶著他手裏的“信息素炸彈”,一路奔向看臺後方的小型體育館。

昏了頭的alpha和“喪屍”區別不大,一個接一個地跟在後面被引出操場,黑眸餘光一瞥,確認沒有波及更多無辜,“領跑”的席同學一腳踹開體育館大門,回身、關門、固定,落鎖,所有動作一氣呵成,成功將“喪屍大軍”攔截在玻璃門外。

他對方時桉可就沒有對路驍那樣耐心溫柔了,一路跑來,omega不知撞飛多少塊石頭吃了多少泥巴,整個人灰頭土臉神色也越發瘋癲。

“放開我!放開——”

猝不及防被拽住頭發按上玻璃大門,方時桉還沒來得及咒罵,清冽嗓音就輕易穿透一切瘋狂。

“方時桉,這就是你想要成為的‘萬人迷主角’?”

被妒火蒙蔽的眼睛終於看清眼前煉獄般的場景。

砰!

砰砰砰!

失去理智的alpha往門上劇烈撞擊著,不知疲憊,不知疼痛,玻璃門的插栓在巨力沖擊中被撞得一彈一彈,好似下一瞬就會斷裂沖開。

那些臉,那些猙獰恐怖的臉已經徹底脫離了人類範疇,那是只知道殺戮的野獸。

黃昏日光已淡,方時桉貼在玻璃上的皮膚仍被曬出一陣刺痛,眼前無數條的手臂擠成一團,抓撓糾纏著朝他直直撲來,他渾身發冷,驚恐尖叫著被喚醒人類遠古時期就根植基因的本能——

對危險的極度恐懼。

席昭置若罔聞,一字一句淩遲著那醜陋不堪的嫉妒。

“你好好看清楚,也好好想清楚,你記憶裏的各種眼神,究竟是對你的愛慕,還是僅僅把你當作可笑的玩物?”

“你究竟是一個獨立的人,還是那個‘聲音’手裏沒有靈魂的提線木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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