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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終局之始 “開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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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終局之始 “開槍啊。”

十年前。

夜晚是會吃人的怪物, 年僅六歲的路驍驚恐穿行在狹窄巷道,耳畔齊宙顛三倒四地吐出些零碎句子,喉嚨裏盡是痛苦又不甘的哭吼。

路驍有點害怕, 但又不得不被齊宙拽著一路奔逃。

“為什麽,為什麽……”

他聽見齊宙不斷重覆, 顛覆了以往和藹可親的模樣, 像深陷一場恐怖循環的噩夢。

“該死的!他們跑了, 快追!”

咒罵聲、怒吼聲、敲擊聲、腳步聲……無數雜音從耳膜擠進肺腔,皮膚上都傳來針紮般的疼痛。

路驍急促喘息著,汗水的鹹澀在口中炸開, 猝不及防被推進一條岔路,驚恐擡頭, 琥珀眼瞳對上另一雙流著淚的眼眸。

“齊叔叔……”

那嵌在暗裏的影子是漂泊無依的蜉蝣, 像在看他, 又像在通過他的眼睛看狼狽不堪的自己。

最後的最後, 風中落下一聲嘆息, 凝結了十萬噸海水的傷悲, 定格成一個悵悔的句號。

“我只是想過正常的生活啊……”

齊宙轉身撞入那條沒有歸途的夜路。

海水的藍,被夜的黑、火的紅徹底吞沒。

……

……

*

雨下得更急, 被風卷入高樓之內, 欣賞著路氏夫婦慘白落魄的表情,屠鬼又往齊朗清臉上碾了碾:“按你爸爸和我的關系, 我應該叫你一聲‘大侄子’, 大侄子啊,你那個死鬼老爹當年要是沒跑,今天我們也就不用這麽麻煩了。”

齊朗清口中滿是血水,臉色灰敗地問:“所以……你來報覆了?”

“報覆?”

不知想到什麽, 屠鬼又瘋狂大笑起來,整個人的氣息也愈發瘋癲。

“腺體病。”

清冽嗓音響起,笑聲戛然而止。

席昭腦海浮現席景臣給他調來的資料。

“我看過你一年前在F區監獄的體檢報告,整體並無太大異樣,但有幾項激素一直都低於標準數值,清河街那次襲擊我就不太能感知到你的信息素,現在更是微弱,如果沒猜錯,”席昭下了結論,“你的腺體應該嚴重病變了對吧?”

國內對“腺體病”的研究有限,席昭也是在林教授身邊學了一個假期才有所了解,但結合屠鬼表現出的癥狀,以及對方放著CBM那麽多隱蔽區域不選,偏要潛伏在腺體病病人身邊當護工,不難猜測這人應該也是腺體出了問題。

“真不爽啊,席同學……”屠鬼肩頸抖動,突然一腳踢飛空癟的易拉罐,鐵皮撞上墻面劃出刺耳聲響。

“怎麽什麽都讓你猜到了?!”

所有潛伏的特警都因這突如其來的爆發屏住了呼吸,就怕這個瘋子盛怒之下傷害人質。

“他們的表情是不是很有意思?”雙目猩紅,屠鬼狠狠一指,路氏夫婦險些站不穩腳步,“就是這麽痛苦絕望的表情,和我感受到自己腺體正在病變時的一模一樣!”

起初對信息素感知減弱時,屠鬼並不放在心上,他年紀大了,力不從心也很正常,可漸漸地,事情變得越發奇怪,腺體日益劇烈的疼痛、釋放信息素的困難、易感期外不由自己控制的溢散……

曾與gift實驗室緊密合作過,屠鬼要比一般人更了解這方面的訊息,一個森冷猜想逐漸浮上心頭,前半生染血無數的惡徒從未如此驚恐——他的腺體開始病變了。

屠鬼瘋狂回憶著自己入獄後的生活,明明一切都很正常,為什麽會突然發生病變?他可以被抓,可以被唾罵,可以在監獄裏待上一輩子,可以腐朽化成一堆爛泥,但絕不能接受自己從alpha變成一個沒有信息素的怪物!

他是alpha!是天生就站在ABO性別金字塔尖強大無比的alpha!就算死也必須是個alpha!

想啊想,他想啊想,終於想到了一個可能性極大的解釋——十年前那場綁架案中路驍的信息素爆發。

“都是你們的錯……”淬毒般的眼神一一掃視過全場,“我會變成這樣都是你們的錯!”

“註意,犯人情緒激動。”

林智昀繼續朝通訊頻道匯報,正打算上前同人交涉,屠鬼卻又抓住了路驍的椅子。

“席昭同學,你沒說錯,不管他們選了誰,給了我多少錢,我都不可能放過這兩個小鬼,但你來了就不一樣了。”

屠鬼嘶嘶作笑:“我很喜歡你,讓那個警察滾開,你過來當我的人質,我就放了這個姓路的小鬼。”

林智昀心中一驚:“席昭!”

“好,”席昭點頭應下,“我過來,你放了他。”

林智昀還想再勸,可屠鬼二話不說又把椅子推向樓層邊緣,alpha警官只得咬牙暫時離開房間。

無數目光的註視中,黑發少年朝危險地帶走去,寒風刮得人臉頰生疼,他看見屠鬼嘴角的弧度越發擴大,手也不覺離開路驍椅子的靠背。

“對,就是這樣,乖乖過來,別想有其他小動作。”

——這瘋子絕不會放人。

席昭很快下了判斷,揭露當年真相也好,交換人質也罷,屠鬼就是把所有人都當成愚蠢的老鼠,自己則享受戲弄一切的快感。

不過……

腳步在離屠鬼幾米遠的地方停下,幽深黑眸倏然攝住一切光亮。

“你背後的人是誰?”

屠鬼思維楞怔一瞬:“什麽?”

嘭——!!!

靠椅被抄起狠狠砸向男人後頸,四分五裂,木屑飛揚,屠鬼連慘叫都沒發出就“轟”地一聲倒下。

不知醒了多久的路驍甩開半條凳子腿,一邊痛呼一邊揉著腦袋:“嘶,疼死我了……本來就不聰明,還往小爺我頭上招呼,真是混蛋……”

見某位同學依舊“活力”滿滿,席昭也稍微放下心來。

時間倒回幾分鐘前。

就在“席偵探”縝密自證清白的時候,餘光默契一瞥,就發現路驍已經醒了,正偷偷摸摸地解繩子,席昭表情不變,刻意把推理過程“演”得更加精彩了些,什麽“自問自答”啊,“反問發怒”啊,“激情對峙”啊……又不是在拍偵探片,他平日哪來那麽多戲?

感謝遲班長的舞臺劇邀請吧,席同學念臺詞情緒都足了不少。

“過來我看看。”

席昭勾勾手,棕發小狗眼睛一亮,噠噠竄到腳邊,尾巴又甩成了螺旋槳。

“你看!”路驍還把頭發撩了上去,仰臉展示著自己額頭破皮的傷口,特委屈地皺起鼻子,“他不講武德搞偷襲,不然我才沒那麽容易中招……”

還有心思捏夾子音,那看來沒啥大問題。

往小卷毛上呼嚕了兩把,席昭揉揉腦袋示意路驍把頭發放下:“待會再去醫院檢查一下,看看有沒有後——”

黑洞洞的槍口驀然抵上後頸。

“很得意嗎?”

滿臉鮮血,遭了路驍十成力道暴擊,屠鬼竟然還能重新站起!

“那混蛋怎麽會有槍?!”

在外面監視的席景臣下意識飆出一句國罵,幾步竄上另一棟高樓的狙擊位,將瞄準鏡拉近屋內對峙的幾人。

“偏過來一點,”他喃喃祈禱著,“只要偏過來一點……”

風雨呼嘯更緊。

……

“轉過來!!!”

槍口往前推進幾分,席昭神色不動,給氣息狠厲的路驍一個安撫的眼神,按屠鬼的要求慢慢轉過身去。

眼前男人的狀態已極不穩定,大口大口粗喘著,表情怨毒至深。

“我最討厭的……最討厭的…就是你們這些自以為是的上等人……以前接任務,那些百萬富翁啊世家少爺啊……跪在我面前痛哭求饒的時候,表情不知道有多好看……呵呵,垃圾……全都是垃圾!你也給我跪下去!”

冰冷槍身直沖脖頸,在皮膚上烙印下火藥的氣息,雨水腥味彌漫,席昭擡擡下巴,黑眸看不出太多情緒。

出乎意料地,他勾唇笑了一聲:

“開槍啊。”

路驍死死咬住牙關。

似是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麽,屠鬼臉上閃過一絲錯愕,但很快又壓了下去:“你以為我不敢嗎?老子殺過的人堆起來都不知道有多高了!”

“那為什麽不在開始就把槍拿出來?”微妙地歪著腦袋,不等屠鬼開口席昭又自己給出答案,“因為你也害怕對吧?”

“胡說八——”

“你在監獄裏待了十幾年,早就沒有當初的心氣了,看看你逃出來後都幹了什麽?跟蹤,躲藏,不入流的偷襲……”黑眸似嘲似諷,“有槍為什麽不敢拿出來?因為你害怕,害怕那麽久沒用槍了,重新拿起後手掌會不由自主地發抖。”

“不可能……”屠鬼瞳孔猙獰,視線在席昭和槍身間來回梭巡,卻驚恐發現自己的手腕真在發抖。

不可能的!這不可能!他是令人聞風喪膽的雇傭兵,軍方見了也頭疼不已!他怎麽可能害怕怎麽可能發抖!

見人慌亂擡起左手強撐著扶穩右手,席昭唇邊嘲意更重:“怎麽不可能?明明不管怎樣你都要在監獄裏待上一輩子了,信息素也沒有多少能發揮的地方,為什麽還對‘腺體病’那麽憤怒,甚至不惜越獄也要跑出來報覆?”

避也不避地迫近一步,他眼神輕蔑,淩厲氣勢壓得屠鬼下意識退後。

“因為你不敢面對失去‘alpha’身份的自己,就像不敢面對此刻握槍會發抖的自己!”

“閉嘴!!!”

哢噠——

鎖扣解開。

電光火石間,席昭甩出特制鎖鏈如靈蛇般纏上屠鬼手腕,翻手一絞,長腿橫掃猛地踹上對方心口!手槍被奪,在空中飛出一道弧線,路 驍幾乎同時暴起壓上全身重量將人狠狠撞出樓層邊緣!

一直被擋的狙擊視野終於露出破綻,席景臣毫不猶豫地按下指尖扳機——

砰!

一朵血花在屠鬼眉心正中炸開。

這顆早該在十二年前射出的子彈,終於穿過落滿塵灰的時間,帶著無數犧牲在這條路上的英勇靈魂,將罪惡終結在雨幕之中。

重物墜落地面的沈悶聲響後,看著瞭望鏡裏兩個如釋重負的少年,席上將滄桑嘆氣,很想給自己點根華子。

“臭小子……”

瘋起來一個比一個嚇人。

……

……

危機解除,席昭拉起跌坐在地的路驍,兩人一時都有些說不出話來。

從席昭被卷入謀殺案,到今天這樁綁架案,嚴格計算其實也才過了半個月,可種種“刺激”經歷,說出去誰敢相信他們還要接著回裏斯克林上學?

“感覺像在演動漫,”路驍感慨道,“高中生拯救世界啊……話說能讓稽查司給我們寫表揚信嗎?聽說有的大學高考能憑這個加分。”

席昭:“表揚信不一定有,但肯定是要去做筆錄,稽查司……”

後半截句子淹沒在一個撲上來的懷抱,路驍摟著他的肩膀,幼犬撒嬌似地往頸窩裏蹭了蹭,聲音也低低的。

“以後……能別像剛才那樣了嗎……”

沙啞尾調拖出一分顫抖。

“我有點害怕……”

雖然知道席昭一切行動肯定都有把握,可看他站在槍口前,冷冷挑釁出“開槍吧”三個字,路驍仍覺心臟收緊到難以呼吸。

他知道自己性格容易沖動,稍不冷靜一點就炸,但路驍也明白,他們之間,席昭才擁有著更為狂妄的底色。

又理智,又瘋狂。

體溫浸染,沈默片刻,席昭擡手捏捏路驍後頸。

“放心吧,以後不會了。”

他不會讓路驍變成對世界絕望的反派,他自己也不想成為了無生趣的“致命天才”。

他們有滿懷希望的、更加絢爛的日出和未來。

……

飆升的腎上腺素逐漸回落,兩道視線不由得看向綁架案的另一個受害者。

卸下以往偽裝出的溫和,齊朗清眼中滿是木然:“你當時就知道他們是一夥的?”

聞言,路驍卻搖頭否認:“那個時候我只感覺有些奇怪。”

後來隨著年齡增長,內心或許有了某些猜測,可幼時就不被所有人相信,這麽多年過去了,又有什麽說出來的必要?

如果不是因為遇見了席昭,齊朗清又一直跳腳,這件事也許就被路驍永遠埋在心底,直至潰爛成疤了。

小孩哭鬧是因為知道有人願意哄他。

誰又會哄當年那個才六歲的路驍?

淚水湧出,齊朗清咬著牙:“我不會和你道歉……”

“誰稀罕你的道歉了,”路驍眼神怪異,“別自作多情了好嗎?”

當他是什麽矯情吧啦的神經病嗎?“忍辱負重”多年,要用懲罰自己的方式讓所有誤會他的人道歉後悔,然後一朝和解,大家一起大團圓包餃子?

大哥,別太自我感覺良好了,你的“對不起”又值幾個錢?

自我感動個啥呢?

懶得搭理“道心破碎”的齊朗清,路驍準備和席昭一起離開了。

兩道背影相攜遠去,去年齊宙祭日墓園祭拜時的場景再度浮現眼前,那時棕發少年就已能坦蕩無畏地走進陽光之中了……

路驍早就不在乎他們的想法和態度了。

這兩人明明只在乎彼此。

真是可笑,齊朗清僵硬地扯扯嘴角,卻又不知道自己究竟該笑什麽。

或許從來就沒有什麽可笑的。

失魂落魄地從地上站起,餘光忽然瞥見某處異樣,alpha臉色一變,急速朝前奔去。

“讓開!!!”

即將同稽查司警員們匯合的兩個少年只覺一股大力從背後襲來,席昭向前踉蹌一步,側身回頭望去——

齊朗清重重跌倒在地。

胸口炸開今天第二朵血花。

林智昀呼吸一滯,朝耳機內放聲怒吼:“游樂場入口十點鐘方向有狙擊手開槍!重覆!游樂場十點鐘方向有狙擊手開槍……”

尖叫、喧嘩、混亂。

所有聲音都從身邊暫時隔離,這一刻,席昭驀然想起他在宿舍樓下和齊朗清第一次見面時的推斷。

——這個人,死在了路驍畢業前夕。

黑雲壓城,暴雨傾盆。

有人拉緊身上的塑料雨衣,轉身之際向某個號碼發出一條消息。

【目標已完成。】

……

……

*

齊朗清沒有死。

那個隱在的狙擊手射出了兩顆子彈,他推開席昭路驍的同時也險險避開了自己的致命部位,性命是保住了,可惜不知什麽時候才能蘇醒過來。

“現在的問題是,”席景臣將刑偵專家的彈道分析擺上桌面,“你倆當時站得太近,這第二顆子彈究竟沖著誰來的?如果是當年綁架案流竄的同夥,可能為了報覆襲擊他和小路,但如果是……”

席昭在凝重氛圍裏接上第二種可能:“但如果對方屬於gift實驗室,襲擊目標或許是我。”

裏斯克林元旦晚會後,歐陽宇彥托遲南雪給了席昭一封信,信上他先為曾經的針對道歉,末尾也坦白“明誠杯”競賽中,有人曾給過他一支奇怪的藥劑。

心中有過動搖,但歐陽同學最後還是放棄使用藥劑,選擇堂堂正正地考試,通過描述,那個人大概率就是當時同在番市找茬的齊朗清,爾後齊朗清也曾調換路驍的抑制劑,還和軍方正在通緝的明天傑有著緊密合作,毫無疑問,他必定知曉gift某些內情。

“這群瘋子……”

低罵一句,席上將按按額角癱進椅子:“我們這邊討論過,為了你倆的安全,稽查司和軍區會派人進裏斯克林潛入暗中,待會我領你們去認認人,萬一真有緊急情況,你們也知道該怎麽聯系我們。”

壓下詭異的“失望”,路驍輕聲嘟囔道:“還以為我們能待在家裏直接不用上學……”擡頭撞見席昭似笑非笑的表情,小狼崽子皮毛一悚,立刻端正語氣,要多正經有多正經,“上學好啊,上學可太好了!沒有什麽能阻擋我對知識的向往,新時代的學子怎麽能被這點困難輕易打倒!”

席老師這才滿意點頭,對這段時間他不在身邊時刻監督,小路同學依舊能好好學習的自覺性表達了高度讚揚,並感覺路驍進步很大,後續補習可以進一步提升強度。

小狗驚恐顫抖。

路驍:“哥哥,這種‘獎勵’,我可以不要嗎……”

席昭:^_^

“你說呢?”

路驍:QAQ

席景臣在一旁樂的不行,還文字轉播給賺錢養家的賀大總裁,惹來賀聿聲一串幽怨的省略號,樂著樂著,已為人父、暢享天倫的席上將忽然想起一件事。

“小路啊,你爸媽的車子這幾天好像又在別苑外面停著。”

眨眨眼睛,路驍沒什麽起伏地應了聲“哦”。

那天從廢棄大樓離開後,所有人都去醫院做了檢查,看出路雲琛和林鈺歌有很多話想說,可路驍沒有多留,包紮完傷口就和席昭一起回桐花別苑了,只在手機上簡單回覆了他的傷勢並無大礙。

“其實我有想去問他們,在過去的無數時間裏,你們有沒有想過,哪怕一分一秒想過當年可能不是我的錯……”

夜晚縮進被窩,路驍蹭著席昭手臂低聲說道:“但後來又覺得沒這個必要了。”

無論“想過”“沒想過”,這個答案都挺令人傷心的。

路雲琛林鈺歌也許在某些時刻是真切愛過他的,但路驍已經不需要、也不想去腦補這些“有可能的愛意”了。

幼年被關入房間禁足反省,為了不被孤獨逼瘋,他幻想出一只只路小驍來陪自己說話,又靠那些熱血漫畫、冒險故事,來告訴自己這個世上還有很多美好,或許早從那個時候開始,他就一點一點抽離掉對路林二人的期待,只需一個契機便能決然逃離掉這痛苦的泥沼。

奇跡降臨,席昭出現了。

路驍不想說什麽“席昭是他的救贖”,這個形容太空泛,也把人說得太軟弱。

英勇冒險的騎士,森林深處的巨龍,幻想中的一切都曾是他的勇氣來源——可那些都是虛幻,唯有席昭確定真實。

他想要抓緊的真實。

……

“那個時候我聽到了……”毛茸茸的小狗腦袋又拱上頸窩,黏黏糊糊地哼唧,扭來扭去地磨人,“你是不是說了……我對你很重要啊?”

難得容忍了“色心不死”的爪子,席昭捏捏路驍耳垂:“嗯,很重要。”

小路同學心裏的小狗又“汪嗚”一聲追著尾巴開心轉起了圓圈,深深吸氣,他仰起臉來認真表白:“你對我也很重要!”

席昭莫名好笑,心說怎麽搞得像是幼兒園裏幼稚的“表白游戲”?

兩個小豆丁被老師分組配對到一起,一個說“我喜歡你”,另一個就要更大聲地強調“我也超級超級喜歡你”!

表情酷酷的團子還沒什麽反應,另一只就軟乎乎地蹭過來往人嘴上吧唧一口,高舉雙手興奮大喊“所以跟我結婚吧”!

然後親親怪又追著小哥哥到處求婚了。

……

微微支起身體,兩條手臂摟過頸側,腰後也環上一雙勁瘦有力的長腿,席昭沒對這八爪魚似的姿勢發表評價,胸膛震出一聲輕笑,俯身奪走了唇縫微張的呼吸。

模糊不清的呢喃被卷在口中吞了下去,是小狗叼來一千根骨頭,搖動一萬次尾巴,向主人真切表達的眷戀和愛意。

天地還是太小,輕易就被喘息填滿,唇與唇摩挲,一下又一下地吮吸,舌尖在潮熱的吐息中相接勾纏,碰撞出令人沈淪不已的顫栗。

席昭的指尖穿過柔軟棕發,若即若離地觸碰著路驍耳後那塊細膩敏感的皮膚,可一旦察覺某人有喘不過氣想要逃離的跡象,又會不容置疑地按住後頸,再鼓勵似地往上揉揉腦袋,腦門發熱的小狗又會主動送上門來。

非常認真,非常努力。

席昭想,如果路驍再向他求婚一次……

他應該會考慮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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