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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新年約定 “小昭,新年快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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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新年約定 “小昭,新年快樂。” ……

“堯堯, 準備好了嗎?”

耳邊呼喊響起,試衣間裏的棕發少年這才堪堪回神,臉色有幾分煩躁。

林鈺歌了然笑笑, 從旁選了條領帶繞至路驍身後替他整理起了禮服。

“都是個大人了,怎麽還不會給自己打領帶啊?難不成以後都得麻煩你的——”

“媽媽。”

路驍平靜打斷omega的念叨, 並沒有多說什麽, 態度卻也足夠鮮明。

壓下指尖漫開的刺痛, 林鈺歌從容接過話頭,語氣還多了些俏皮:“好好好,媽媽不啰嗦了, 這些天你一直沒有回家,都找不到機會和你說話, 上次的事情是媽媽不對, 這裏正式向你道歉, 對不起堯堯——”

林鈺歌雙手搭在路驍肩頭同他一起看向鏡中, 美麗溫和的omega母親, 逐漸成年的alpha孩子, 一個微笑,一個緘默, 試衣間的燈光在人物臉部分割出尖銳的明暗交界, 那緊握在母親手中的紅色領帶纏繞過孩子的脖頸,不像禮服的點綴, 倒像上吊的索繩。

“——原諒媽媽好嗎?

眼底浮現一絲哀傷, 林鈺歌柔聲問著。

領帶打好,路驍低頭替自己撫平外套上的褶皺:“都過去了。”

恰好傭人上樓提醒,試衣間裏的交談結束,母子二人挽著手臂款款走入宴會中心, 優雅得體,其樂融融,路雲琛在不遠處點頭,林鈺歌對路驍叮囑一句”玩得開心“,隨後便放手過去同自己的丈夫一起應對各位來賓的新年祝福。

“不舒服嗎?”察覺妻子臉色有異, 路雲琛不由得多問了一句。

“沒事,就是有點累了。”

將幾縷碎散額發別至耳後,林鈺歌笑得毫無異樣,唯有她自己才清楚,自己握住酒杯時究竟用了多大的力道。

都過去了,所以不想糾結了。

都過去了……

而不是原諒了。

……

新年宴會節奏偏快,賓客向路氏兩位主人祝賀之後就會告辭回家,饒是如此,熱潮一時半會也無法結束。

路驍站了會木樁,抓準一個空隙面無表情地竄了出去,等林鈺歌去一旁稍作休息,場內已經沒了路驍半點身影。

他會去找誰?

答案幾乎下意識從林鈺歌心頭冒出。

“林姨,路叔說您如果累了,可以先上去休息,這裏有我們應付就行。”齊朗清遞來一杯溫度適宜的蜂蜜水。

“還是小齊你懂事,堯堯要有你的一半能幹,我和你路叔也不至於那麽操心。”說著林鈺歌又是嘆氣。

“等阿堯再大上幾歲就會明白了,這世上只有我們這些親人會無條件地愛他,全心全意地為他。”齊朗清笑容謙遜。

“希望如此吧。”omega語氣還是疲怠,眉頭卻因這番言論漸漸舒展,淺茗一口蜂蜜水,她忽然半真半假地抱怨,“小齊,你是不是也見過那位席昭同學?堯堯現在對他這個好朋友啊,都比對我這個媽媽還看重。”

“席昭同學啊……”想起那個從一開始就沒給過自己好臉色的alpha少年,又掃過林鈺歌臉上幾分隱含的忌憚,齊朗清做出思索的模樣,“很優秀,也很有主見,也不怕林姨您笑話,我在他這個年紀的時候,估計都沒他一半成熟,阿堯有這樣的朋友,應該能從他身上學到不少東西。”

舉起酒杯,酒液入喉,看著林鈺歌隱隱泛白的指節,齊朗清默自補全了未盡之語——

當然,勢必也將在他的影響下,越發脫離原定的軌跡。

林鈺歌用力閉上眼睛。

好奇怪,好奇怪,人怎麽總是無緣無故想起從前。

新舊交替,耳邊是歡樂道賀的聲音,林鈺歌卻被拽入一個更加久遠的新年,外界都知道她是林氏最受寵的小女兒,卻不清楚她還曾有過一個龍鳳胎的弟弟,可就在他們四歲那年的新春之夜,她的弟弟因傭人看管不力意外走失,林鈺歌才成了林家最小的孩子。

懷著對弟弟的愧疚,父母兄姊對她的寵溺幾乎稱得上是“毫無底線”,林鈺歌也曾傷心難過,可她那時太小了,那點悲傷很快就讓家人加倍數倍的補償沖走淡去,甚至她發現自己只要表現出一點對弟弟的懷念,這份“寵愛”還可以再提高幾個檔次。

冬日寒冷不允許吃冰淇淋,但如果說“弟弟也許會喜歡”,哥哥姐姐就會偷偷餵她一口;喜歡的裙子已經買了很多,但如果說“我們要不要給弟弟也買衣服”,爸爸媽媽往那個空房間裝新衣服的同時也會給她買想要的裙子。

一點一滴,一年一年,她早已習慣坐在那裏讓全世界來愛她,並無師自通了一個道理——自己所受的一切委屈,他人對她的無言愧疚,終會變為更深的寵愛。

她失去了自己的同胞弟弟,家人將她捧成了真正的公主,她“下嫁”給當時名聲不顯的路雲琛,丈夫將她視為眼中星辰,而她幾乎沒了半條命才艱難生下的孩子……

林鈺歌慢慢放下杯子,雙手搭在膝頭,掩去指節印出的紅痕。

……一定只能是她的孩子。

那孩子曾經多麽依賴她啊,每當和路雲琛有過激烈爭吵,她只要過去柔柔安慰幾聲,那雙倔強又可憐的眼睛就會全心全意地望著她。

多麽小的孩子啊,對這個世界一無所知,只能相信我、依靠我,接受我對他的關懷與期待。

路雲琛當然也愛她,強大的alpha會傾盡全力去保護自己的omega,卻絕不會“依靠”更談不上“依賴”,只有她的孩子,她承受這輩子最大的苦痛換來的孩子……

“小齊,這幾天忙完,把小桉那孩子接來莊園玩玩吧。”

路驍提起席昭時眼裏純粹的光亮、毫不猶豫的對抗維護姿態、徹底從她手中掙離的預感……一樁樁一件件都自眼前流過,林鈺歌柔柔一笑:“我還挺喜歡那孩子。”

“好的。”

齊朗清應聲點頭,在心裏讚同了林鈺歌的“喜歡”。

當然喜歡了,比起完全不可能控制的席昭,那是一個多麽容易被拿捏掌控的omega啊。

宴會依舊熱鬧,夜晚依舊喧囂。

……

從擠滿人頭和假笑的別墅離開,路驍溜去了莊園的小花房,每年他都挺煩這些應酬,今年同樣煩躁,但很快又被期待覆蓋。

一邊無聊揪著樹葉,一邊發送了視頻申請,等那道熟悉剪影在鏡頭裏出現,冷酷一晚上的眼睛立刻就溢滿了歡喜:“席昭!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

清冽聲線敲擊著耳膜,那邊鏡頭有些搖晃,應該是席昭起身去找說話的地方,路驍還聽到了席叔叔和楚阿姨的交談,隱隱夾雜春節晚會的背景音樂。

畫面一片模糊,琥珀眼瞳仍一動不動地盯著,路驍得意地想,真不愧是我的男朋友,一個模糊的影子都這麽好看!

鏡頭穩定,席昭停在了陽臺,這才發現屏幕那邊過於漆黑安靜了。

“你這是在哪?不會太冷嗎?”他問道。

“屋裏好吵啊,我就先溜出來了,”說著路驍拉遠鏡頭給自己拍了個全景,“你看你看,我有好好穿外套,花房也有暖氣,不會凍感冒的!你吃飯了嗎?有沒有煮我和阿姨一起包的餃子?有吃到我的‘好運硬幣’嗎?”

唇邊牽起一絲弧度,席昭倚著窗臺,想起這個就說不出的好笑。

年前路驍和楚玥一起包了餃子,臨走還拍著胸脯保證他一定能吃到有硬幣的那個,席昭本來還挺好奇,今夜餃子甫一出鍋,立刻就在席睿楚玥的憋笑聲裏明白這是怎麽回事。

——路驍包的“好運水餃”個頭比普通餃子大了兩倍,上面還用牙簽畫了一對星星眼,恨不得直接跳進他的碗裏。

“我想吃不到也很難吧,”從相冊挑了幾張照片上傳,席昭又問,“你吃過了嗎?”

上目線委屈巴巴地望過來,路同學哼哼唧唧著:“這邊要等人都走光了才開始吃飯,餓了我一下午呢!”見席昭似要蹙眉又立刻認真補充,“但我自己有去廚房找東西吃,吃飽了我才去換衣服參加宴會的。”雖然以往路驍就純純跟他們耗著,一等結束就用埋頭苦吃來躲避路雲琛的訓話,現在他想通啦,才不要因為不高興的事情折騰自己。

席昭會擔心的。

兩人又分享了不少新年趣事,盡管大半是路驍嘰嘰喳喳在說,席昭安安靜靜在聽,中途席同學把大花襖機器人發了過去,果然逗得路驍樂不可支。

“其實,我也有好幾個機器人模型……”找到一段視頻,路驍臉上飄起兩朵可疑的紅雲,“跟你說一件事,你不要笑我。”

席昭挑眉。

曾幾何時,尚且年幼的小路同學不知信了哪部動漫的鬼話,堅信玩具模型都是有生命的,於是日夜期盼自己的小機器人們能活過來,那時他不僅經常嘟囔“我是你們的爸爸”“你們是我的小朋友”,還用鉛筆在大字本上嚴格記錄每一只模型的生日,逢年過節都要對他們說“新年快樂”。

“當然啦,”路驍崩潰扶額,“……最後也沒見誰活過來了。”

擡眼一看,那邊席昭又別過臉去,肩頭笑得不住顫抖。

笑吧笑吧,路·機器人之父·驍心頭淚流,表情麻木,能用黑歷史逗男朋友開心,也算是“死得其所”……

他不羞恥!腳趾沒有摳地嗚嗚嗚QAQ!

桐花別苑有人在放煙花,上升、轟鳴、極力燃燒,絢爛煙火自夜空流瀉而下,暗裏開出巨大的繁花,黑眸嵌於這片五顏六色的夢境,垂眸望來,星辰明彩。

路驍楞神片刻,手機上忽然收到好幾個由席昭發來的紅包,不解問到:“這是什麽?”

“劈裏啪啦”像是糖葫蘆被咬碎的清脆聲響裏,他依舊可以捕捉那嗓音迤邐的一分慵懶尾調,貓貓神明又用尾巴尖尖矜貴畫下了圈套。

席昭含笑道:“給你的機器人小朋友們發新年紅包。”

臉頰一熱,路驍又想手忙腳亂地擋眼睛捂耳朵了。

啊啊啊啊!可惡!這人談戀愛後究竟點亮了什麽奇奇怪怪的天賦?為什麽總能讓他臉紅心跳難以招架!

特助的詢問又浮現腦海,他怎麽可能和席昭相處不好?只要條件允許,他都想和他每天待在一起,天天聊個通宵!

煙花還在盛放,電話兩頭都不覺安靜下來,借由屏幕傳遞,席昭身旁的光亮可以跨越距離映照到路驍臉上,輪廓鍍上柔光,毛茸茸的小卷發都被照得微微透明。

路驍找了個臺階坐下,托著下巴,聲音又低又輕:“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很久很久以前,獸人世界裏有一只流浪的小狗,不管去哪都不被部落居民接受,為了生存,小狗只能把自己弄成臟兮兮的模樣,也只有兇狠起來才不會被其他猛獸吃掉,在一個非常寒冷的冬天,小狗被凍僵了,就在這時獸人族的大祭司出現了,抱起小狗走進了溫暖的屋子,大祭司用毛茸茸的毯子裹住小狗,餵小狗熱乎乎的肉湯,還把小狗洗得幹幹凈凈。”

“小狗其實很堅強,他可以獨身闖過最危險的森林,也可以和狼群搏鬥搶到最新鮮的食物,可當大祭司伸手摸了摸他的腦袋,”琥珀眼瞳定定望進黑眸深處,盈著微光的虹膜幾乎有種落淚的錯覺,“小狗就非常非常想哭。”

大祭司問小狗為什麽要哭,小狗說我不知道,但你把我撿回家了,可不可以別再把我丟掉?我可以把我的尾巴和爪子都送給你,從今往後,只要聽到你的聲音,它們就會跳起開心的舞蹈。

只為你而跳的舞蹈。

……

修長指尖輕輕叩擊著陽臺欄桿,無意應和某人失控的心跳,席昭目光蹭過這位同學燒滿紅雲的耳廓,逗弄似地詢問:“然後呢?”

把臉埋進胳膊,被自己“矯情”“煽情”到的小路同學心頭一惱,猛地擡頭羞憤“怒吼”:“然後大祭司非常開心啊!每天都對小狗親親抱抱舉高高,說你就是世上最勇猛帥氣的小狗,我要輔佐你成為小狗之王!讓整個獸人世界都顫抖在你的腳下!”

小狗之王……席昭險些又笑出聲來,有時他也挺佩服路驍這腦子,到底從哪冒出這麽多奇奇怪怪的想法。

不知不覺都聊至午夜,再過幾個節目電視上的主持人就要開始春節倒數,蓬松的棕發腦袋依舊使勁埋著只肯露出一個發旋,席昭指尖莫名生出些癢意,隨意換了個姿勢,看著更為靠近屏幕:“小狗之王已經有了項圈,下次生日再送他一條尾巴好不好?”

尾,尾,尾巴!

路驍臉色爆紅,“嗚”地一聲開始求饒:“你別說了……再說我今天晚上又睡不著覺了……”

“路同學,那看來你的夢境都很精彩啊。”

“嗚……沒有……”

十二點的鐘聲開始倒數,趁著最熱烈的高潮還未來臨,黑眸沈沈望向千裏之外的另一雙眼眸,莞爾勾唇,語氣確定:

“小少爺,明年這個時候,我們一起跨年吧。”

路驍恍惚一怔,隨即無比用力地點頭。

“好!”

在下一個冬日,要溫暖地相擁,用最明亮的笑容。

……

……

夜色朦朧,席昭從陽臺回來時楚玥已經上樓睡覺了,客廳只剩席睿還在翻閱工作日志,他倒了杯溫水放在席睿手邊,alpha溫聲說了句“謝謝”。

席昭搖頭,卻沒回自己的房間,繞過茶幾在另一邊沙發坐下,直至席睿因過久的沈默疑惑擡起頭來,對上深邃又通透的黑眸。

“抱歉。”

少年猝不及防地開口。

席睿下意識去摸眉毛上的傷疤,反應過來想把手臂放下,席昭的眼神卻已告知“沒有必要”。

沈默良久,席睿嘆息一聲:“你都……想起來了?”

“只是一些很零碎的畫面。”來自他在這個世界完全空白的五歲之前,席昭問,“您額頭上的傷口,是由於我五歲時候的‘信息素爆發’對麽?”

那天和林教授交流結束,席昭自己還去查找了不少資料,Gift的過去雖然遭到了全面封禁,但一切事物只要發生,總會留下它存在的痕跡。

頭疼的感覺依舊沒有消退,與之而來的是各種零碎場景,由這幅拼圖堪堪顯露的一角,他已得到不少新的信息。

比如,他五歲那年的“高燒”究竟是出於什麽原因。

無言的寂靜流淌於黑夜,席睿提筆在紙上寫下一串數字,將其遞給席昭:“有個人說,如果有一天你遇上解決不了的事情,可以撥通這個號碼。”

席昭收了下來。

離去之際,身後蕩開低緩的聲音。

“小昭,命運有時就是個混蛋,但我和你媽媽都很榮幸,能成為你‘意外相遇’的父母,”席睿笑著,“你是個很好的孩子。”

“謝謝。”

……

沒有開燈的房間,未曾多加猶豫,席昭輸入了那串號碼,幾聲忙音響過,聽筒飄出一個略顯疲憊的聲音,仔細聽去還有幾分熟悉。

“餵?”

席昭沒有開口。

寂靜。

長久的沈寂似乎讓對方意識到了什麽,於是那人也沒有繼續追問。

時間不知經過了幾個呼吸,席昭唇邊勾起一個笑容,看著卻無多少溫度。

“我該怎麽稱呼您才好?”他似乎真有些“頭疼”,“我未曾謀面的親生父親?南方軍區的上將先生?”

另一邊,同樣隱在暗中的人不覺摩挲起了手指,很快又因少年的話語而陷入停頓。

“裏斯克林的宿管老師?還曾在隔離宿舍接待過我兩次。”

“或者說——”唇邊弧度徹底消失。

“張叔。”

唰——!

落地窗的窗簾被用力拉開,月光映出男人病態濃重的側臉,但只消一個挑眉,那點蒼白就頃刻化為玩世不恭的痞氣。

男人無奈笑笑。

“小昭,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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