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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義命分立 你已經很厲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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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義命分立 你已經很厲害了。

元心粟和常憶卿並非窮兇極惡的“壞人”, 可她們的所作所為也的確談不上“正義”。

常憶卿身世淒慘,元心粟陰郁自卑的性格也能折射一角過往傷痛,可難道這就是舉著“愛”的大旗將匕首刺向他人的理由?

席昭心中有感慨, 卻不認為她們可憐,家庭、成長、情感……影響一個人的性格及行為處事的因素有很多, 但都不該成為“錯誤”的“遮羞布”, 深入探尋是為了還無辜者公義, 不是為了讓人無底線地同情,乃至替被傷害的人大度說一聲“原諒”。

錯了就是錯了,傷害就是傷害。

他漠然瞥過愈發崩潰的元心粟:“你也不配當路驍的朋友。”

……

走出飯店包間, 天空飄起綿綿細雨,五顏六色的傘面在雨幕中盛開, 修長身影自人群中穿梭而過, 精準找到了他那朵街角徘徊的“憂郁蘑菇”。

“勞煩借個傘?”

耳畔響起詢問, 路驍擡頭對上一雙清淺含笑的黑眸。

他有些不自在地幹咳一聲, 嘴裏嘟囔著“我就說今天會下雨”, 身體卻相當誠實地撐起雨傘將空間分給了席昭一半。

周遭雨線織成紗簾, 他們逐漸暈成兩個緊緊相靠的小小光點,給灰暗破舊的街道塗上一筆色彩。

看著郁悶下垂的眼尾, 席昭擡手勾了勾路驍領口的衛衣帶子:“還是很難過?”

路驍點點頭, 又遲疑地搖了搖頭。

“也不是難過,就是感覺, 自己好像特別倒黴……”

出生不被父母期待, 發小是人肉監視,身邊還有一個惡心至極的齊朗清,難得遇上好心教自己畫畫的學姐,結果這場相遇從頭到尾都是設計。

“哎, ”路驍低低嘆了口氣,“可能我的運氣就是比別人差一些吧……”

席昭想,還是傷心了啊。

他從接觸元心粟的第一面就預感這件事的真相或許不太美妙,中間還曾一度產生“停止”的想法,如今一切都被鮮血淋漓地攤開,他能不讓路驍直面揭穿元心粟的殘忍,卻無法要求路驍如他一樣保持一種近乎冷漠的理智。

小路同學本質上是個很感性的孩子,中二又熱血的良善,這讓他在那樣糟糕的成長環境裏保持本心,也讓他難以真正冷硬起心腸——自己沒錯,真要完全怪到兩個學姐身上又實在狠不下態度,左思右想,就只好怪虛無縹緲的“運氣”了。

學姐們運氣不好,被一個殺千刀的神經病毀了人生,自己運氣不好,成了被殃及的池魚。

雨聲維持在一個不算擾人的響度,一只穿著小黃鴨雨衣的棕發丘丘人悶悶低頭踩著水花,嘴上一口一個“沒事噠”“沒事噠”,豆大的淚珠卻啪嗒啪嗒往下掉,“嗚”地一聲撲到黑發丘丘人腳邊蹲下裝蘑菇,還要拎起對方的手掌揉一揉自己的腦袋。

無奈垂眸,席昭忽然接過雨傘,一手按上路驍肩頭,在琥珀眼瞳瞪大的茫然中上前一步擁來。

直至將臉抵進頸窩,棕發少年都沒太反應過來,他只聞到薄荷香氣,和體溫一起隔絕雨的寒意,他只聽到震耳心跳,蓋住周遭一切噪雜聲響。

擁抱之內,擁抱之外,世界從未分出如此明晰的界限。

“……”他好像說了什麽,又好像什麽都說不出來。

路驍暈乎乎地想,我要調衛星把這段視頻刻在死後的墓碑上……

仿佛聽見他的心聲,席昭唇角輕勾,有點好笑,還有點催人鼻酸的東西:“我以前看過一部電影,主角父母死於反派之手,寄人籬下住在姨媽家的櫥櫃裏,從小受盡冷落虐待,其他人叫他‘大難不死的男孩’,可這些經歷於他而言難道不是倒黴透頂?我以為這個男孩會因此變得冷漠防備,但他始終都是個勇敢堅毅的人,始終都在對抗世界的黑暗。”

席昭看過,想過,覺得不愧是主角,那種情況下都沒有長歪。

他能客觀評價,卻無法切身代入,不過……

瞧著身前好奇豎起的耳朵,席昭話鋒一轉,“講故事的知心哥哥”迅速消失:“哲學中有一個概念叫‘義命分立’,那些超出個人控制、非人力可以企及的東西才叫‘命運’,比如出身父母、性別基因、時代變革,”腰上手臂收緊一分,緩緩向上拍了拍路驍緊繃的後背,“還有那些無法預料、無法躲開,令我們痛苦不堪的無妄之災,比如那個男孩倒黴的身世,比如你所遇見的一切‘倒黴事件’。”

“而在這些東西之外,我們可以自主選擇的部分便被稱之為‘義’。”

“人或許無法改‘命’,卻能將‘義’盡到極致。”

“大難不死的男孩”無法控制父母的死亡,可即便受盡磨難仍堅定走向“救世主”的道路,而非成為下一個反派。

他穿書後從未把“炮灰”二字當作自己的結局,也不認為路驍就一定要接受“反派的悲慘命運”。

“我們路同學沒有被兩年前的陰影打倒,沒有被那麽多倒黴的事情打倒——”

衣角被攥得越來越緊,露在外面的一雙耳朵也越來越紅,席昭輕笑一聲:

“小少爺,你已經很厲害了。”

胸口被風鼓起,輕飄飄地浮在雲端,路驍渾身發燙,只覺得自己快要融化在名為“席昭”的氣息裏了。

可是心在尖叫,高唱著舞蹈著,親愛的你大事不妙,你一輩子都只會喜歡這一個人了,因為你現在都恨不得時間暫停,永遠沈溺在他的懷抱。

嘀嗒嘀嗒,雨滴順著屋檐墜下,身側雨傘來來往往,一聲驚雷轟鳴,恰似傘下撥顫搖動的心跳。

……

良久良久,臉頰熱度終於降下一分,路驍仍抵在頸窩不敢擡頭,手指都快把席昭襯衫揉皺。

“其實,你開始只想說後面那半截吧……”

“是啊,”席昭淡定承認,“這個概念單靠講述有點覆雜,怕你聽不懂所以舉了個例子。”他還是適合直接上結論的。

路驍眼眶發熱,明明很破壞氣氛的“學霸發言”,才平覆些許的熱潮似乎又要翻湧。

傘面低垂,擋住一切窺探目光,席昭沒有放開懷抱,耐心等著小路同學平覆喉嚨裏的模糊嘟噥。

“席昭……你是在安慰我對吧……”

“你有被安慰到嗎?”

“……有。”

“那就是安慰了。”

……

“嗚…你真好!”

“……”並不是很想收好人卡。

剛要糾正些什麽,席同學指尖一頓,語氣直轉森然:

“路驍,你再摸一下試試?”

爪子無意識往人勁瘦腹肌上亂蹭的路驍:……

小臉一黃,路驍幹咳兩聲退開些距離,眼神飄忽地找補:“你,你也可以摸我的啊!”

“我為什麽要和你在大街上互摸腹肌?”似笑非笑地往下掃過一眼,無視小狼崽子臉紅崩潰的表情,席昭“呵”了一聲。

“小屁孩有什麽好摸的。”

路驍好險沒呲牙咬他——雖然更有可能是熱血上頭握著他的手往衣服裏塞,以此證明自己不是小屁孩。

……

氣氛總算恢覆正常,回到正事,路驍還是問了聲元心粟情況怎麽樣了。

席昭:“按我們商量的,我把常學姐的決定告訴她了。”

昨天談過之後,常憶卿便決定將她那個版本的“真相”公之於眾,並主動向裏斯克林舉報當初她入學的不正常流程,元心粟聽過後近乎崩潰,卻怎麽也撥不通常憶卿的電話。

路驍從口袋拿出一張素描畫,那是常憶卿昨天給她的,上面畫著元心粟以及一句“去考京美吧”。

元心粟一切所做都是為了常憶卿,執著程度堪稱魔怔,這張畫代表著常憶卿要徹底斬斷她們之間的聯系——你走你天才該走的路,我回我凡人原本的道,從此往後,各不相幹。

於元心粟而言,這是真正的誅心。

把畫交給路驍時,常憶卿的眼裏有哀求,路驍讀懂了那份哀求——我已經懲罰她了,可不可以別對她出手?

萬般種種都自眼前流過,路驍將畫對折:“我去把這張畫給她。”琥珀眼瞳朝席昭釋然輕快地彎了彎,“之後這件事情就和我徹底無關啦!”

他不曾後悔當年的堅持,只是現在,真的要說再見了。

遞還雨傘,席昭揉揉他的腦袋:“去吧。”

……

*

包廂內,聲聲“您撥打的號碼暫時無人接聽”回蕩不休,元心粟仍在固執重覆撥打的動作,仿佛餘生只剩這一件事情。

路驍嘆了口氣,卻無多少難過心情:“元學姐,這是常學姐給你的東西。”

元心粟麻木的眼神終於有了波瀾,堪稱倉皇地搶過路驍手中的素描畫像,看清熟悉字跡的那一瞬再度歇斯底裏。

她將畫紙死死抵在心口,從喉嚨擠出一聲不似人類能發出的嚎哭:“阿卿——!”

“不要丟下我阿卿!不要丟下我!我,我會聽話……我會好好去考……別丟下我阿卿……”

——“哎呀,她什麽反應都沒有,多無聊啊。”女孩嘴上嫌惡說著,身體卻不動聲色地側在前方將那些霸淩者帶走。

——“要剪她的頭發?好啊好啊,我來剪吧,早就看她不順眼了。”女孩拿起剪刀,閃著寒芒的刃尖和一聲帶著安撫意味的“別動”同時湊近。

然而一切的一切,最終都凝成兩年前最為混亂的一天,她隔著噪雜人群,遠遠望見的那張錯愕又蒼白的臉。

其實不是早就有所預料了麽?她們終將越走越遠。

終將直面靈魂的陰暗與罪孽。

我們互看

我們交換黑暗的詞

我們互愛如罌粟和記憶

我們睡去像酒在貝殼裏

像海,在月亮的血的光線中

……

*

沒有旁觀這破碎的悲傷,路驍轉身離開包廂,窗外煙雨未停,他撐傘走入雨中,已經在想待會要和席昭晚餐吃什麽了。

五谷漁粉?下雨天來碗濃白暖胃的魚湯似乎很不錯誒!不過按照席昭養生(?)的風格,晚上不太餓的話就是喝粥,紫薯粥南瓜粥皮蛋瘦肉粥……他跟著喝遍了五顏六色的粥……咳咳,如果時間來得及,其實他們也可以買菜回桐花別苑自己做飯,沒開玩笑,他是真的在學,而且私下裏已經偷偷嘗試過幾次了,就等著哪天拿出來讓席某人“大吃一驚”。

路驍:自信挺胸.JPG

路·新一代中華小當家·決定抓住未來男友的胃·並對此抱有極大信心·廚神勇者·驍擡起下巴,昂首闊步地朝街角走去。

雨水大了些,淅淅瀝瀝地打濕褲腳,席昭在一家便利店躲雨,剛剛也給路驍發了定位。

棕發少年的劉海染上些潮氣,迷蒙煙雨遮不住明亮眼眸,嘴角揚起笑意疾步跑過一個巷口——

一把閃著寒芒的匕首自暗中直直襲向他的心口。

呲啦——!

利刃割破布料的聲音遭雨幕吞沒,半面殘破雨傘自空中揚起又狠狠砸向地面,像被風暴撕碎的蝴蝶。

路驍雙手顫抖。

……

……

引擎轟鳴,遠在千裏之外的機場,一架印有赫利舍家徽的私人飛機降落地面,一列黑衣保鏢立即上前撐開雨傘,除了綿密雨聲,整個區域肅穆至極。

一旁恨不得直接隱身的賀三往賀子錚屁股上踹了一腳,已經靈魂出竅的賀大少沒來得及躲閃,撲出隊列,不得不朝來人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二,二叔……”

赫利舍蘭家大多屬於混血濃顏系的長相,從飛機上走下的alpha面容卻尤為清雅,舉手擡足間,好似躍出宣白扇面的煙雨美人畫,然而周身氣勢太過冷冽,面無表情地瞥來一眼,方圓八百裏的空氣都要凝結成冰。

“我聽說,你轉學之後鬧出不少動靜,還要向路家宣戰?”

賀子錚膝蓋一軟差點沒給跪了,狂傲墨鏡沒了,霸總臺詞忘了,牙關磕磕絆絆地打顫:“沒沒沒有!”

賀聿聲不置可否,他在Y國要處理的事務並不輕松,國內很多消息也是一知半解,但對自家侄兒這看垃圾小說看壞腦子的狂傲性格還是極為清楚的。

教自家二叔用懷疑的目光盯著,賀子錚也挺委屈,他是想狂啊,這不沒狂起來嘛……

“我真沒鬧事,我,我還認識了不少朋友,這次也是為了幫他們!”為了替自己正名,賀子錚連忙把謠言事件的前因後果解釋了一遍,當然,向席昭表白的那段讓他刪掉了,現在偶爾對上那雙黑眸,他被“無情一掌”扇過的左臉都還微微泛著疼……

“你說,他叫什麽?”

“啊?”

“我問你,那個幫路家小少爺調查謠言的學生叫什麽?”

賀子錚從沒見過自家淡漠冷靜的二叔顯露如此凝重的神色,茫然重覆到:

“席,席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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