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血緣親屬 一定只能是我的孩子。

關燈
第51章 血緣親屬 一定只能是我的孩子。

別墅有安裝可視門鈴, 不用介紹,席昭也能知道門外的人是誰,路驍的發色的瞳色幾乎完全遺傳他的母親, omega優雅從容地站在鏡頭之下,歲月不曾在她身上留下明顯痕跡, 更想象不到, 當初她是如何在痛苦瘋癲中將自己的孩子咒罵成“怪物”。

和阿姨解釋了一聲, 席昭放下手中的試題:“走吧。”

坐在他身邊的路驍好似還囚困在某種恍惚之中,怔怔地擡頭望來,卻忘了下一步動作。

看著那魂不守舍的目光, 席昭眉頭微動,握住路驍手腕將人拽出混沌。

指腹下的脈搏有些加速, 應該是回神了, 但他沒放開手, 就這麽牽著alpha走下樓去。

“握手腕”, 其實是個可疏離可親近的動作, 說疏離, 因為還隔著禮貌的距離,只提供一份好心的指引, 說親近, 因為不屬於自己的體溫依舊可以沁入皮膚,帶來明晰的感觸。

游離的思緒回歸原位, 路驍指尖微微蜷縮。

林鈺歌的到來, 仿佛一劑令所有魔法都失效的強力藥水,又像吹滅幻想火柴的一陣寒風,讓他清楚意識到,這兩天自由其實有著極為短暫的時效性。

割舍不斷的血脈流淌在身體裏, 他到底還是姓“路”。

也不是無法接受,只是人從暖春突然跌進寒冬總要有個反應時間,好讓身體各個細胞都緊急調動起資源,以此應對接下來的嚴酷。

身前牽引的力量卻很快將那些又累又重的情緒拽走,安定而平和,路驍眼神微沈,在席昭開門放手的那一刻就加快一步擋在前方,定定對上林鈺歌的審視。

“媽媽。”

路驍聽見了自己的聲音,褪去所有輕松意味,只剩他慣有的冷硬桀驁,但凡靠近,都會這份戾氣被刺痛。

——沒錯,這才是他最常見的姿態。

……

林鈺歌稍一停頓,比路驍柔和許多的相似眼眸先打量過自己的兒子,確認他沒什麽大問題,然後認真觀察起被路驍擋在身後的黑發alpha。

在家中,也為了方便做題,席昭稍微打理了一下那過於沈悶的發型,輪廓分明的臉配著一身休閑家居服,林鈺歌一時竟沒能將眼前略顯憂郁的俊美少年,和資料上壓抑陰暗的照片對應起來。

好在她也是見過大風大浪的,很快掩去那一絲異樣,上前一步替路驍理了理有些淩亂的發絲,路驍眉頭微皺,但終究沒拒絕林鈺歌的觸碰。

“你這孩子,去外面玩這麽久也不知道給家裏發個消息,故意讓媽媽擔心是不是?”嗔怪地抱怨一句,林鈺歌轉頭又對黑發少年露出友善親切的笑容,“席昭同學,這兩天我家這混小子辛苦你照顧你,他人容易急,性子又倔,沒給你添麻煩吧?”說著順勢握住路驍胳膊,沒有再放開了。

聽到“人容易急,性子又倔”時路驍就下意識朝席昭望了望,欲言又止地,想辯駁幾句,但顧及林鈺歌在場,也只是低下頭,眉眼間的煩躁越發明顯。

幾個動作,幾句對話,發生的時間其實很短,但足以讓席昭將林鈺歌登臺後所有舉動,以及眼前這對母子的互動看個分明。

嘴角勾起點疏離的弧度,黑眸也悄然深了深。

上次的“深夜談心”,他能聽出路驍的確沒有將一切錯誤都歸咎於自己,但也的的確確對林鈺歌有一份潛意識的愧疚。

肉/體上的傷痕看得見,也清楚是否愈合,偏偏這種“看不見的愧疚”才最容易讓人失去判斷力,想逃離又無法徹底掙脫,只能麻木陷入愛憎兩難的泥沼,一點點被窒息包裹。

或許也正因為林鈺歌總是這樣“溫和關心”,所以路驍敢於和包廂裏企圖控制他的路雲琛對抗,而一旦面對林鈺歌,就只能沈默壓抑著自己。

心中漠然冷笑,席昭想,可是路同學,激烈的控制與貶斥,與溫和的控制與貶斥,本質上並沒有什麽區別,都屬於“獵殺關系”的範疇之中。

不過看著某人繃緊低垂的後頸骨,席昭到底沒有表現得太多,輕笑一聲:“他很好,所以不是麻煩。”

話音剛落,林鈺歌為這簡短句子裏不太禮貌的反駁意味微微皺起了眉,原本不耐抿唇的某人倒是精神一振,腰板都挺直了些。

“出門在外也是長大不少啊,”omega笑著把這個軟釘子略過去,“好了,和你同學玩了兩天也該回去收收心了吧?”

“沒有玩,”路驍有點不太舒服,莫名不願意聽林鈺歌把席昭歸類成“帶他瞎玩”的那一類人,開口反駁了一句,“我們在補習,我作業都帶過來了,已經寫了很多。”

眼底笑意深了些,席昭點頭,眼神頗為“誠懇”:“是的,您要檢查一下嗎?”

“對啊,可以檢查的!我一題都沒有看答案呢!”路驍連忙跟著補充。

一唱一和間,林鈺歌的手掌不覺緊了緊。

omega的敏銳感知讓她生出一種強烈不適,明明現在是她抓著與自己血脈相連的孩子,也陪伴了這個孩子十幾年,然而這一刻,卻好似完全站到了眼前兩個少年的對立面,一股無法遏制的“掙脫之勢”從掌心蔓延開來,要湧向另一個完全陌生的方向。

這太不對了,林鈺歌極力維持著自己的優雅與笑容,按下心底翻湧的念頭——怎麽可能呢,她吃了那麽多苦才生下這個孩子,也是這個世上最愛他的人,他怎麽會想要離開她呢?

目光不覺對上那雙幽深黑眸,明明只是一個比路驍大了一歲的少年,omega竟然隱隱感到一種完全不輸自家alpha丈夫的壓迫氣場,即便對方沒有刻意外放,光是站在那裏也有不可忽視的存在感。

無奈嘆氣,林鈺歌狀似玩笑地說:“好了好了,我可知道席同學剛考了年級第十,你們都是好孩子,兩天後上學不又見到了嗎?現在可以收拾東西,回家陪媽媽說說話嗎?”

路驍的表情果然又猶豫起來,席昭就靜靜站在小院門前,看著他這副糾結難言的表情,並沒有挽留或送客的意思。

黑眸平靜如水,未起波瀾之前,一陣略顯病弱的笑聲從一旁傳來。

“小昭,你這門前今天可夠熱鬧的。”

眼神微動,席昭朝臉色蒼白的beta點了點頭:“張叔。”

同樣住在桐花別苑的中年beta看著席昭,神情更加溫和:“喲,這就是你帶回家的朋友吧,昨天看你們一起出去買東西,不巧我那個時候在吃藥就沒過來打招呼,還想著今天請你們一起過去吃個飯呢,我又新研究了幾道菜,味道很不錯,”說著他又朝滿臉好奇的路驍笑了笑,“小同學,不信你問問小昭,叔叔的手藝可是一頂一的好哦~”

眼見某位“小同學”完全沒有在意這副“怪叔叔哄小孩”的口吻,連林鈺歌在一旁都忘了,一個勁地對他用眼神詢問“哇!原來你也有關系很好的鄰居啊”,“他真的經常請你吃飯嗎”,“你真的會去嗎”,“真的好吃嗎”……席昭心頭無奈嘆氣,這個是現在的重點嗎?

“是的,張叔做飯很好吃。”——雖然他還是回答了。

beta見狀笑得更愉悅了:“不過可惜啊,小同學你現在就要走了嗎?”

林鈺歌察覺一絲不對,更令她心驚的,是beta手上戴的戒指,那種紋路,還姓“張”,如果沒有看錯……她的語氣謹慎起來:“您是?”

中年beta擺擺手,右手食指上的戒指也因此被展現得更加全面:“不值一提,一個養病的閑人罷了。”

看清楚後,林鈺歌後背悚然一寒,那是南方軍區張老元帥族系的家族戒指,張老元帥雖已經不在軍區任職,專心投入第一軍校的教育建設, 可在軍隊中的影響力依舊不容小覷,傳聞老元帥膝下有個體弱多病的孫子,一直很少露面,但所有張家同輩子弟都要叫他一聲“九少爺”,族中地位可見一斑。

思及此處,omega笑著試探了一句:“沒想到九少爺竟然也住桐花別苑這裏,我是林鈺歌,林鑠文是我哥哥。”

beta臉色不變:“上個月,我和你哥哥見面的時候,他還說很思念家中的小妹妹。”

竟半點不否認自己的身份。

林鈺歌要調用所有從小到大的教養,才不至於讓自己變了表情。

試探交鋒都隱藏在溫和笑容之下,beta又把話題引回了兩個alpha少年身上:“我也算看著小昭長大了,頭一次見他帶朋友回家,未免心喜手癢,想給兩個孩子做頓飯嘗嘗,不如讓小路多留一晚,林小姐要是擔心會誤了他們上學,到時候我可以讓張家派車送他們。”

張家那軍區專用的警衛車是普通人能用的嗎?林鈺歌笑容多了一絲微不可察的僵硬,握著路驍的手掌卻更加用力了:“是不是,有些太麻煩了?堯堯,你覺得呢?”

路驍再心大也察覺出氣氛有些不對了,但說白了,他現在也只是個十六歲的少年,大人的機關考量對他而言,都是極為遙遠的東西,他只知道,這個突然出現的“張叔”,似乎令林鈺歌極為忌憚。

霎那間,路驍感覺自己變成了一個夾在中間的鐵球,左右兩方正展開一場緊張的拉鋸賽,爭奪對象好像是他,卻又好像不是他。

茫然之際,一聲微不可察的嘆息濺落心底,清冽而分明。

“路驍。”

——過來。

下意識在心裏補全了後面兩個字,路驍輕輕掙了掙林鈺歌快要掐入他皮肉之中的手掌,耳邊因此多了一聲略顯焦急的“堯堯”,腳步一頓,回頭看了看笑容勉強的,他的母親。

“我,等會再過來……”

身體與靈魂終不可阻擋地向唯一的目標奔去。

林鈺歌想要繼續抓住他,但被稱為“九少爺”的beta卻剛好插來一步,笑容殷切:“林小姐,我剛好有些珠寶上的問題想要請教你,不如我們借一步說話,小孩子聊天,我們大人就別摻合了。”

不!林鈺歌嘴唇蒼白,曾經包廂裏席昭帶走路驍時,身為父親兼alpha的路雲琛更多是一種上位者威嚴遭遇挑釁的不悅,而此時此刻,路驍毫不猶豫轉身奔向另一個少年的畫面,卻讓林鈺歌深切感知到驚惶,一種強烈的,什麽將要從掌心流走的預感瘋狂肆虐在心頭。

她想攔下,什麽也不顧地攔下。

可是,南方軍區,張家,張老司令……

所有念頭都在瞬息之間湧起平覆,林鈺歌深吸一口氣,朝beta展現從小練習到大的良好教養。

“能為九少爺解答,這是我的榮幸。”

沒事,我的孩子,我那麽辛苦,付出那麽多才生下的孩子……omega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因為過於用力,手腕內側都浮現猙獰青筋。

——一定只能是我的孩子。

她優雅得體地笑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