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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不容置疑 “我看起來很好糊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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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不容置疑 “我看起來很好糊弄嗎?”……

路驍說“同意”時表情更多是茫然和試探, 席昭也不在意,立刻就讓某位同學意識到這三項原則背後意味著什麽,那不現實, 更沒有說服力。

畢竟,只有親身體驗過的東西才最印象深刻。

無意做更多解釋, 席昭點開帶來的平板, 路驍順著一看, 臉頰頓時有些發燙——那是他進入裏斯克林高中部以來所有的考試成績截圖。

雖然信誓旦旦地說自己成績也沒那麽糟糕,可當真實水平以具體準確的數字量化出來,在眼前一一擺開, 棕發少年仍尷尬到腳趾扣地。

路驍成績不糟糕,也僅僅是“不糟糕”, 五年級七個班, 學生總人數不到四百, 他常年徘徊在兩百多名, 好的時候能沖一沖前一百五, 差的時候直接二百五開外, 比起軍事訓練,這確實不太夠看。

席昭的語氣並沒有一絲嫌棄或者貶低, 但更談不上滿意:“你應該知道, 進入‘軍校大賽’的前提是高考分數線達標吧?”

路驍點點頭。

軍校招生並不只看一個學生的身體素質或者有多能打,外語交流、地形探測、計算規劃……全都依托於基礎教育之上, 他們要培養的是頂尖軍事人才, 不是只會打架鬥毆的地痞流氓,要不然直接去搞格鬥PK大賽算了。

歷屆高考,第一軍校的招生分數線從不低於一流大學,就算有各種加分比賽, 比如路驍曾經參加並獲得賽區冠軍的“預備考核”,該考的文化課目還是得學生認認真真去考。

席昭:“而以你目前的成績來說,離標準分數線仍有不小差距,我想知道,向我提出補習之前,你自己是怎麽打算的?”

指尖無意識揪著地毯,路驍眼神有些閃躲:“反正我現在才五年級啊……離高考還有兩年呢,而且,而且,等七年級還有加分比賽……”

“路同學,”席昭勾唇,語氣卻沈了下來,“我看起來很好糊弄嗎?”

路驍肩頸繃得更厲害了。

自席昭這個角度看去,可以清楚看見少年眼睫的顫抖,沈默片刻,對方終於垂頭喪氣地說:“我沒想過……”

他真沒想過。

因為路雲琛的緣故,路驍討厭A班,甚至隱隱討厭和學習相關的一切,他知道進第一軍校有分數要求,但一直都沒怎麽放在心上,或許根本不認為這是什麽大問題。

——他是頂級alpha啊,軍事考核又如此突出,進第一軍校難道不是理所應當的事嗎?

這點“傲慢”滋長於內心深處,那麽自然,又那麽隱秘,甚至蒙蔽了眼睛,直到席昭將事實清清楚楚地擺在眼前,無所遁形後,才發現那是一種“自大的無知”。

唇線緊抿,路驍不敢去看席昭臉上的表情,難耐又心焦,路雲琛斥責成績糟糕時他只有憤怒,此刻席昭一句重話都沒有,僅僅是用那雙黑眸註視著,他就感到一種無法言說的難堪。

生氣了嗎……在嘲笑嗎……

還是覺得,我很糟糕……

“看著我。”

清冽低沈的聲音蕩在心頭,琥珀眼瞳下意識擡起,對上平靜如水的黑眸——沒有惱怒,沒有失望,只有一如既往的從容,像是什麽都不放在心上,同樣地,無論多麽糟糕都能接受。

“沒想過就說沒想過,不用現編什麽理由來讓自己顯得成熟。”收回目光,席昭繼續滑動手上的平板,情緒相當穩定,“說實話很難嗎?”

眨眨眼睛,不知為何,心頭那點忐忑也慢慢變得平和。

“哦……”抱著膝蓋,棕發少年小聲嘟囔著。

“念在你是初犯,我就不罰這次撒謊了。”

“什麽?!這,這也算?!”剛放下的心瞬間又提了起來,路驍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和被嚇傻的麅子一模一樣。

席昭笑了,卻更令人緊張腿軟,一字一句,不容置疑。

“當然,不能有任何欺瞞謊騙,就是不、能、任、何,”黑眸彎起,沒等路驍繼續震驚,就將手中的平板遞了過去,“時間有限,先從你最薄弱也最好提升的英語開始,記住我挑出來的這些重點單詞,半個小時後我來考你。”

滿屏幕單詞密密麻麻堆在一起,不知道席昭怎麽做到的,一眼望去,八成都不是熟人。

路驍語氣虛弱,試圖講講道理:“平時記單詞都是一個整個朝讀的時間,能不能,少一點……”

聞聲,席昭嘴角弧度又上揚幾分,黑框眼鏡撩起劉海,這一笑,眼角下的紅色小痣越發攝魂奪魄。

擡手拍了拍路驍側臉,沒用多少力氣,更類似於某種警告:

“討價還價,也 算時間。”

路驍立刻滾去背單詞了。

看著棕發少年慌慌張張的背影,唇角笑意逐漸淡去,席昭眼底神色莫名。

……

……

眾所周知,alpha各項素質都遠超beta和omega,記憶力也不例外。

路驍不笨,軍事考核裏同樣有“記憶地形圖”之類的項目,可但凡和學習沾邊的事,對學生而言,興趣都要大打折扣,日常朝讀他都能偷摸著看漫畫書,此刻心情緊張,更是背著背著眼冒金星。

啊啊啊啊啊!平時也沒覺得英語那麽難記啊!

畫面一轉,單詞長出獠牙飛至空中,身穿鎧甲手持寶劍的丘丘人勇者大吼一聲,兇“萌”無比地沖了上去!

好的!親愛的觀眾朋友們,我們可以看到場上戰鬥已經進入了白熱化階段!

敵方出戰的是“personal”,它眼神蔑視,好似不可動搖的大山,路小驍勇者使出聯想記憶大法——“person”是名詞“人”的意思,加上形容詞後綴“-al”,就變成了“私人的;個人的”。

很好!“personal”被成功打敗了,但它仍心有不甘地怒吼著,只要你不能一直記住,我遲早還會再回來的!

態度真是囂張至極啊,我們的勇者堅持不懈,左劈“force”(強迫;力量),又砍“check”(支票;檢查),然敵軍無窮無盡,勇士卻已越發力竭,只得仰頭長嘯“巴山楚水淒涼地,responsibility(責任;義務)”!

目光渙散中,plete”緩緩走來,問你可認得吾之姓名?丘丘人勇者手持寶劍,半跪在地,黃沙吹過他傷痕累累的臉龐,亦敲擊過支離破碎的鎧甲。

掩去眼底悲涼,路小驍咬牙回應,“競爭;對抗”!

plete”猙獰一笑,錯啦!我是動詞“完成”,“競爭;對抗”是pete”才對!哇哢哢你輸啦!幻想王國終將屬於我們邪惡的“高頻重點單詞大軍”!

霎那間,命運之鐘在戰場上空敲響,黑色鴉羽落下,一雙漆黑華麗的巨大羽翼於眼前徐徐展開,黑發丘丘人,暗黑的至高君主·地獄的終極恐怖·席·魔王·小昭終於降臨,冷漠無情地告訴他——

時間到了。

路驍雙目無神,眼睜睜地看著席昭將平板收走,一聲哀嚎回蕩心中——

完蛋啦!

……

……

*

席昭考核的方式也很迅速,他報中文,路驍答英文拼寫,一旦有磕磕絆絆的跡象,立刻跳過進下一個,不會給路驍任何故意拖延的時間。

“六十個單詞,”席昭放下平板,意味不明地笑了聲,“你答不上來或者拼錯了二十二個,路同學,這就是你的真實水平嗎?”

路驍縮著脖子明顯哆嗦了一下。

席昭斂去笑意:“一個單詞一分鐘,去門口站著。”

“什麽?”

這回不是被嚇懵,是完全無法理解,路驍眼底一片愕然。

席昭將他臉上的變化觀察得清清楚楚,他知道,從第一次對峙到後面種種挑釁,這小少爺估計一直都是張揚叛逆的性子,就算被路雲琛監視斥責,也半點不改抗爭,包廂裏寧肯被激到信息素失控,也不會想要低頭服軟。

別看好像總在席昭面前犯蠢認慫,其實都是沒有觸及這人自己認為的“底線”。

席昭一開始的壓制姿態太過驚心,因此小動物般趨利避害的本能足以讓路驍在“無傷大雅”的地方退讓,甚至覺得,這是對自己所認可的“強者”“對手”的一種敬意。

拋開這份嘻鬧玩笑的“敬意”,骨子裏的桀驁一直都在蠢蠢欲動,隨時準備反撲上來。

不過,從說出“別後悔”那三個字開始,席昭就不會給他“反撲”的機會了。

“別讓我重覆。”

琥珀眼瞳裏頓時多出幾分戾意,無聲質問著“憑什麽”。

一瞬間,仿佛回到初次相見的器材室,光線昏暗,浮塵游移,狹小空間內,薄荷冷香和龍舌蘭酒互不相讓,好似下一秒就會撲咬上來。

路驍慢慢抿緊了嘴唇,想要反駁的前一秒,又被黑眸徹底定在原地。

深沈,冷靜,說不出的淡漠疏離——

【 “第一,不許質疑我的命令。”】

他想起自己答應的事情。

路驍有預感,如果自己堅決不站,席昭也不會對他做什麽——這人只會收拾好東西離開,如同那眼神一樣,半點不在心上留下痕跡。

然後,徹底結束。

——他不會再管他了。

窒息瞬間包裹住心臟。

說實話,路驍現在恨不得沖上去再和這人打一架,即便打不過,即便被揍得動彈不得,也好比內心如此煎熬。

移開目光,他不敢再和席昭對視。

沈默流淌過空氣,疼痛又在神經末梢漫開,是初見繩索破開空氣也仿佛破開皮肉,是蝴蝶骨被狠狠砸在地上幾欲破碎,也是他腦子一抽找人去上藥,用力擦過傷口、冰冷又危險的指尖。

等到起身面對墻壁站好,腦袋嗡嗡作響,路驍都不太清楚自己究竟耽擱了多長時間。

所幸席昭“好心”提醒:“猶豫了三分鐘,加站三十分鐘。”

五十二分鐘!

路驍差點哭了。

……

……

罰站,家長老師對熊孩子最常見的處罰手段。

不知你有沒有被老師當眾點名罰站的經歷?或是因為上課睡覺,或是因為考試不及格,站起來的那一刻,全世界的目光好似都註視過來,要在身上燒出一個個大洞。

頭暈耳鳴,你低著腦袋什麽也不敢去想,可越是告訴自己別想,越是忍不住猜測其他人是不是都在笑你。

“他真糟糕”“怎麽這樣啊”“真丟臉”……

即便被罰站在家裏,周圍空無一人,那些議論也依舊能穿過墻壁,從電視、冰箱、鬧鐘等等一切發出聲音的地方傳到耳邊。

路驍聽不見其他人的聲音,腦海已經被和他同處一室的另一個人完全占據。

一想到自己像個傻子一樣站在席昭面前,他就渾身僵硬,鼻頭也慢慢開始犯酸。

丟人,他覺得自己很丟人。

回憶自己為什麽會這麽丟人的原因,心頭更是酸澀。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路驍從沒覺得五十多分鐘那麽難熬,他能感知到席昭的氣息,甚至能清楚聽到對方翻動書頁或者改換坐姿時發出的輕微響動。

——席昭還在看著他嗎?會因為他連六十個單詞都記不住很失望嗎?是不是開始後悔答應幫他補習了?

膝蓋逐漸酸麻,可路驍不敢動,他不確定席昭是否還在留意這邊,更不確定自己要是動了,那冷淡慵懶的聲音會不會突然響起,告訴他再加罰十幾分鐘。

思緒好似全掛在了一根搖搖欲墜的蛛絲上,而拽住這根蛛絲的那只手,他完全判斷不出什麽時候會突然松開。

“可以了,過來坐著。”

混沌煎熬中,宣告結束的聲音簡直猶如救贖。

吸吸鼻子,路驍神思不屬地轉過身來,他忘記自己腿還麻著,一個踉蹌差點磕上地板,所幸一旁及時伸出極其有力的手臂,扶他坐到床邊。

席昭搬了另一張椅子在對面坐下,白熾燈光下,少年低著頭,小卷毛也蔫兮兮的,唇線緊繃著,自己或許都沒察覺眼眶已經泛紅。

稍等他回神,席昭放輕語氣:“覺得丟人?”

路驍沒回答,只咬緊了嘴唇。

“那為什麽不一開始就努力做好?”黑眸淡淡掃來,擡手按上少年僵硬酸麻的膝蓋,揉過幾個穴位後果不其然逼出一聲悶哼。

沒理會路驍強撐別扭的表情,席昭輕笑一聲,聽不出是喜是怒:“六十個單詞,有兩成你都認識,而記單詞的半個小時內,時間長短不一,你一共走神了十二次,是不是覺得沒記住也不算什麽大事,頂多罰抄幾遍或者後面再記?”

被戳中,路驍嘴唇多出一分蒼白,下意識往後縮了縮膝蓋,卻又被席昭不容掙脫地按了回來。

嚴厲語氣響在耳畔,席昭瞳眸微瞇,侵略又威脅的氣息瞬間釋放出來:

“所以,路同學,你是做不到,還是沒有認真去做?”

路驍渾身一顫——

【“第二,不許陽奉陰違,我要你做的任何事情都必須用上百分之百的努力。”】

微涼指尖離開恢覆知覺的膝蓋,漫不經心地扣上他的下巴:

“還是認為,我說的一切,都是在和你開玩笑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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