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第九十七章 正文完 過去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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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第九十七章 正文完 過去與……
……
不不, 這麽說未免有失偏頗。
只能說，想從這群人寫的書裏找解決方案，是完全沒譜的。
“司書又在想什麽？”
有人幽幽地問。
“不知道多少次了, 就這樣於在下面前公然走神。”
“什、我沒……吧，我應該不會那麽沒禮貌……呃, 我不是這個意思, 就, 對話時思考，不是人之常情嗎，哈, 哈哈……”
星野和柊簡直絕望，這都什麽應對回答, 也太糟糕了。
偏偏與此同時, 他還在發散思維, 比如告訴芥川老師也沒關系, 多少感情終結於隱瞞, 不不, 告訴他說不定以後都沒感情了，命直接丟在這裏, 不至於吧, 芥川老師應該不會把我們殺掉，說不定會做成眷屬什麽的……什麽玩意兒, 要不要聽聽你在想什麽, 我自己？
不對，這不是又走起神來了嗎！！精神分裂果然是頑疾人就不應該隨便把自己分成兩個人造人也不行！！
“和緩從來吸引不了註意。”
“向來如此，激烈更能吸引眼球。”
“自大的評論家……”
“無聊的旁觀者。”
星野和柊：“…………麻煩先停一下！”
不說別的，芥川老師我們隨便誰先治病好不好！兩個人湊不出半個健康精神未免太地獄了吧！！
“……”
他們一起盯著他。
“果然。”
“不像是錯覺。
“和柊。”
“司書。”
“你很奇怪。”
“出了問題嗎。”
“不如說, 他現在如果沒問題，才是最奇怪的吧。”
“你話太多了，閉嘴工作。”
星野和柊深吸一口氣：“芥……龍之介。”
這招果然對日本人有奇效，兩個芥川龍之介都驚訝地看了過來。
“似乎還是第一次。”
“這樣稱呼在下的名字。”
“是在摹仿誰麽？”
“司書也變得會偷奸耍滑了。”
“我才……好吧，我有，”星野和柊很小聲地抱怨道，“但我才剛重新認識這個世界沒多久，人類嬰兒不也是先從……”模仿開始。
說到一半，他突然想起了曾經說過的某一句話。
「就像我的母親一樣……」
好的，決定下次回溯時間要幹什麽了。
……至少，至少把“母親”改成“父親”吧。
“唉。”
有誰輕輕嘆了口氣，又像是殿堂裏風寂靜的回音。
“請吧，司書的狡辯。”
“我洗耳恭聽。”
“……”
說不過的時候總想要解釋，真的安靜下來，又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做人好難。”
總是會猶豫，總是會仿徨，明知道怎麽前行才是最佳道路，卻又遲遲無法邁出腳步。
會心猿意馬，會心煩意亂。會想全然無關的事，會明知不該也一時意氣。
在確認自己百分百會成功之前，真不想說這樣的話啊。
“相信您也能感應得到，我現在的狀態比較特別，不算活著……當然也沒死，大概算活在別人的記憶裏，嗯，很神奇吧，一種和各位老師比較接近的狀態。”
芥川龍之介的手指倏然握緊，卻還是什麽都沒說。
“就這麽活下去問題也不大，圖書館獨立於此世之外，大家也都不會忘記我。以這個狀態做司書也不是不行，說不定還會更方便。”
畢竟更接近靈魂的本源。
“可是，我不想拋下這個世界。”
他原本打算用自己的核心替換掉「書」，再參考著用書頁給自己捏個新的核心。這件事的難度約等於要求醫生同時給自己和病人做開胸手術，成功概率低到幾乎看不見。因此，他才會想到把科倫與星野和柊分開的方式，爭取堅持到手術成功。
而在漫長的思考裏，歌德，所有人，為他提供了另一種思路。
他可以繼續用「書」支撐世界，只要能修改「書」的本源概念，將它從「書」的集合體中剝離出去。
想完成這個層級的煉金術，他至少也要懂如何回溯時間。目前雖然以取巧的方式成功了一次，但還不知道後果如何，掀起了多恐怖的時間海嘯。
而這還只是開始，想剝離修改「書」的本源，那就得回溯到它被制作出來的時候，搭配相應煉金術，才能既改變根本概念，又要確保這種改變不會帶來危害性的更大改變。
相比起來，替換核心都更容易操作了那麽一點，至少聽起來如此。
“不過，我也會思考這個問題了：更換了核心的我，還會是我嗎？”
如果是以前的科倫，回答當然是“沒錯”。材料一致，制作手法一致，使用方式一致，為什麽會發生改變？
可實際上，這就是“靈魂”的奇妙之處。每時每刻，它都有所不同。
哪怕再次潛書，見到的芥川龍之介也非他眼前人。
圖書館創造出無數分館，提取煉金生命，使用各種方式吸引煉金術師任職，每個分館都如此不同。他永遠不會知道所有“芥川龍之介”的經歷，他們也都不是與他相處了這麽久，會若無其事地吸煙，會悶頭丟紙團，會跨越世界屏障追上來的芥川龍之介。
積石如玉，列松如翠。
郎艷獨絕，世無其二。*
“我並不想失去這樣的心，失去對你們的感情……”
“噓。”
芥川龍之介淡淡地說，擡手和另一個自己相握。
漫天的灰藍火焰燃起，又內斂地四散化去。雲開霧散的剎那，只餘一雙眼睛，孤月般凜冽照來。
“這種時候，使用單數就夠了。”
他忍不住咳嗽一聲，撓了撓莫名發癢的臉頰：“……這大概就是人類吧。我甚至在想，也許圖書館使用的煉成陣並非劣化版本，因為人最重要的，實際就是感受與表達感情的能力。館長和歌德先生說不定是看到了這一點……”
芥川龍之介靜靜地瞧著他。
“……抱歉，我又在說無聊的學術分析了。”星野和柊差不多快要放棄拯救自己的情商了，有什麽關系，至少比以前強了半分，能意識到問題已經很厲害了，哈哈。
……出去了他一定要嗑點藥劑作弊，去找戀愛的高中生等價交換一下試試。
“實話說，還挺有趣的，何況在下也已經習慣了。”芥川龍之介輕飄飄地回，“從第一次見面開始，和柊的所行所思，就頗讓人想要感慨人性的覆雜，簡直是我認識的人裏，偽裝正常人最差勁的那個。”
星野和柊：“……”
是嗎，還以為至少能贏過島崎先生。
“說笑的時間姑且省略吧，和柊。還有什麽想說的？”
氣氛看似柔和，可芥川龍之介的武器一直沒有消失。再溫和的人，若是手裏提著鋒利的兇器，哪怕是園丁拿著園藝剪，廚師拿著菜刀，也會引人矚目，讓人擔心。
星野和柊試圖分析，分析失敗，感情問題對他實在太超綱了，索性破罐破摔，拿出數據統計的習慣，直白道：“的確還有個奇怪但重要的問題，芥川老師，您，呃，現在住在圖書館幾層？覺得自己應該住在幾層？對目前的居住地有什麽感想？”
他似笑非笑地先提了一句：“現在倒是又用回這個稱呼了。”
“習慣了嘛，和稱呼無關，習慣的感覺才更親密吧？”
這個結論星野和柊說得十分理直氣壯，他有期刊實驗科學依據。
芥川龍之介微微瞇起眼睛觀察他，似乎意識到了什麽，一時沒有答話。
“芥川老師？”
“司書不記得了麽？”
他說：“我住在司書室，已有一段時間了。”
星野和柊：？！？！
不是，等等，怎麽可能，他沒改動那麽多過去吧，什麽時候進展到同居了！！！
眼看星野和柊幾乎裂開——是真的在開裂，構造匆忙的身體都出現了裂紋，芥川龍之介也就收了笑鬧的態度，只輕聲道：“在我不知道的時候，做了有趣的事啊。”
“是作為司書，還是作為和柊，折騰出來的呢？”
星野和柊：“…………”
為什麽盡是些他無法回答的問題，以前也沒覺得芥川老師這麽難搞……難道這就是生氣和不生氣的區別，平時都是老師們在逗小孩？
“這個問題，我暫時也沒辦法回答……”
“那就先姑且充作玩笑。難得，能讓和柊露出這樣的神情。”他屈起手指，輕輕刮過他的臉頰。
“……連我也有些驚訝。原來和柊，真的會喜歡我啊。”
人與人的交際，實在是一件難以概括的事。最不公平的地方盡數在人身上展現，比如喜歡的東西往往飛快流逝，比如人總會忍不住把自己最寶貴的感情，傾註給最不當回事的那些人。
“這麽說就太過分了，我一直很喜歡芥川老師，雖然，咳，可能沒能正確表現。”
“正確表現，”他略帶玩味地說了句拉丁諺語，“De mortuis nil nisi bonum（對於死者，只說好話），人之常情。”
“要說鮮活程度，我才是更像死人的那個吧。”
星野和柊露出無奈的神情。
“還記得第一次見面……那時我們的誓約並不牢靠，您卻還是留了下來，應承幫助我的事。從前不覺得，現在想來，那時您就對我寄托了分量不輕的期待吧。我不想辜負這份心意，所以總想，等到事情結束以後……”
再談也許會有的將來。
他的命運比煉金生命還要不牢靠，曾經掌握在家族手裏，之後倒是勉強能由他選擇，雖然是在死路中間選擇一個。
理所當然地覺得，應該在成功後再考慮這些。卻忽略了無望的等待，有時比絕望更讓人難過。
“……哈。我有時候也想知道，你是習慣性為別人著想，還是單單只為少數人考慮到這些。”
芥川龍之介垂下眼，看似平靜，聲音裏卻盡是呼嘯的水霧。
“和柊自己毫無自覺，但在我等看來，你實在是全然的局外人。你來到圖書館，像展開了一場即興的野餐。
“你在這裏觀賞風景，收集資料，盡管喜愛，卻也隨時都會離開……你也真的走了，頭也不回一般。”
星野和柊：“……還是會回去的。”
“我相信你，”他柔和地說，“也相信我自己。希望你清楚感受到了在下這份難得的自信，讓你的理性頭腦足夠意識到這點：你跑不掉的，司書。”
真正的魔王發言。應該警惕並著手準備預案，正如代理和柊們出現的原因。而不是像吞了蝴蝶，長了新芽，只覺得有什麽在胸腔一鼓一鼓地跳。
“那……那要和我一起走嗎，這次的旅行，也不算旅行，出差呃……”他語無倫次，結結巴巴地說，“應該沒有危險，但可能會迷路，前面的一切盡是未知，就算對侵蝕者可能都很危險……”
星野和柊說著說著，都想再來一句不然您還是留下吧，望見芥川龍之介的眼神，又默默把話咽了下去。
這一定就是色令智昏，胡思亂想著，星野和柊也不打算再想太多，說太多，一咬牙，幹脆抓住了對方的手。
“但是不會很無聊，至少風景獨一無二。我會盡力完成目標，活下來……”
芥川龍之介並不說話，反手按住他的肩膀，輕輕推了他一把。
撲通一聲，他們共同掉入虛無的水波之中。
沒有任何窒息的感覺。星輝閃耀，玉屑流轉，水波搖蕩，折射出無數碎片。過去與現在撲面而來，任由湖水將它們濯洗幹凈，將它還原為最初的起源。
一切都由一物組成，可以是紙頁，也可以是它的天敵，無處不在的水。
“沒有一艘船能像一本書”，星野和柊不記得自己在哪兒聽到的這句話了。書太多了，作家們太多了，有時又顯得不夠多。
死去的人們遙望著他們的靈魂，尚且活著的人也若有所覺地擡頭，向他們望來。
接著被無處不在的，恍若絲線的長發遮蔽。
伸出手去，那是羽毛一樣，蓬松，柔軟，純粹的……人類心。
水天一色，過去與未來皆是一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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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不, 這麽說未免有失偏頗。
只能說，想從這群人寫的書裏找解決方案，是完全沒譜的。
“司書又在想什麽？”
有人幽幽地問。
“不知道多少次了, 就這樣於在下面前公然走神。”
“什、我沒……吧，我應該不會那麽沒禮貌……呃, 我不是這個意思, 就, 對話時思考，不是人之常情嗎，哈, 哈哈……”
星野和柊簡直絕望，這都什麽應對回答, 也太糟糕了。
偏偏與此同時, 他還在發散思維, 比如告訴芥川老師也沒關系, 多少感情終結於隱瞞, 不不, 告訴他說不定以後都沒感情了，命直接丟在這裏, 不至於吧, 芥川老師應該不會把我們殺掉，說不定會做成眷屬什麽的……什麽玩意兒, 要不要聽聽你在想什麽, 我自己？
不對，這不是又走起神來了嗎！！精神分裂果然是頑疾人就不應該隨便把自己分成兩個人造人也不行！！
“和緩從來吸引不了註意。”
“向來如此，激烈更能吸引眼球。”
“自大的評論家……”
“無聊的旁觀者。”
星野和柊：“…………麻煩先停一下！”
不說別的，芥川老師我們隨便誰先治病好不好！兩個人湊不出半個健康精神未免太地獄了吧！！
“……”
他們一起盯著他。
“果然。”
“不像是錯覺。
“和柊。”
“司書。”
“你很奇怪。”
“出了問題嗎。”
“不如說, 他現在如果沒問題，才是最奇怪的吧。”
“你話太多了，閉嘴工作。”
星野和柊深吸一口氣：“芥……龍之介。”
這招果然對日本人有奇效，兩個芥川龍之介都驚訝地看了過來。
“似乎還是第一次。”
“這樣稱呼在下的名字。”
“是在摹仿誰麽？”
“司書也變得會偷奸耍滑了。”
“我才……好吧，我有，”星野和柊很小聲地抱怨道，“但我才剛重新認識這個世界沒多久，人類嬰兒不也是先從……”模仿開始。
說到一半，他突然想起了曾經說過的某一句話。
「就像我的母親一樣……」
好的，決定下次回溯時間要幹什麽了。
……至少，至少把“母親”改成“父親”吧。
“唉。”
有誰輕輕嘆了口氣，又像是殿堂裏風寂靜的回音。
“請吧，司書的狡辯。”
“我洗耳恭聽。”
“……”
說不過的時候總想要解釋，真的安靜下來，又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做人好難。”
總是會猶豫，總是會仿徨，明知道怎麽前行才是最佳道路，卻又遲遲無法邁出腳步。
會心猿意馬，會心煩意亂。會想全然無關的事，會明知不該也一時意氣。
在確認自己百分百會成功之前，真不想說這樣的話啊。
“相信您也能感應得到，我現在的狀態比較特別，不算活著……當然也沒死，大概算活在別人的記憶裏，嗯，很神奇吧，一種和各位老師比較接近的狀態。”
芥川龍之介的手指倏然握緊，卻還是什麽都沒說。
“就這麽活下去問題也不大，圖書館獨立於此世之外，大家也都不會忘記我。以這個狀態做司書也不是不行，說不定還會更方便。”
畢竟更接近靈魂的本源。
“可是，我不想拋下這個世界。”
他原本打算用自己的核心替換掉「書」，再參考著用書頁給自己捏個新的核心。這件事的難度約等於要求醫生同時給自己和病人做開胸手術，成功概率低到幾乎看不見。因此，他才會想到把科倫與星野和柊分開的方式，爭取堅持到手術成功。
而在漫長的思考裏，歌德，所有人，為他提供了另一種思路。
他可以繼續用「書」支撐世界，只要能修改「書」的本源概念，將它從「書」的集合體中剝離出去。
想完成這個層級的煉金術，他至少也要懂如何回溯時間。目前雖然以取巧的方式成功了一次，但還不知道後果如何，掀起了多恐怖的時間海嘯。
而這還只是開始，想剝離修改「書」的本源，那就得回溯到它被制作出來的時候，搭配相應煉金術，才能既改變根本概念，又要確保這種改變不會帶來危害性的更大改變。
相比起來，替換核心都更容易操作了那麽一點，至少聽起來如此。
“不過，我也會思考這個問題了：更換了核心的我，還會是我嗎？”
如果是以前的科倫，回答當然是“沒錯”。材料一致，制作手法一致，使用方式一致，為什麽會發生改變？
可實際上，這就是“靈魂”的奇妙之處。每時每刻，它都有所不同。
哪怕再次潛書，見到的芥川龍之介也非他眼前人。
圖書館創造出無數分館，提取煉金生命，使用各種方式吸引煉金術師任職，每個分館都如此不同。他永遠不會知道所有“芥川龍之介”的經歷，他們也都不是與他相處了這麽久，會若無其事地吸煙，會悶頭丟紙團，會跨越世界屏障追上來的芥川龍之介。
積石如玉，列松如翠。
郎艷獨絕，世無其二。*
“我並不想失去這樣的心，失去對你們的感情……”
“噓。”
芥川龍之介淡淡地說，擡手和另一個自己相握。
漫天的灰藍火焰燃起，又內斂地四散化去。雲開霧散的剎那，只餘一雙眼睛，孤月般凜冽照來。
“這種時候，使用單數就夠了。”
他忍不住咳嗽一聲，撓了撓莫名發癢的臉頰：“……這大概就是人類吧。我甚至在想，也許圖書館使用的煉成陣並非劣化版本，因為人最重要的，實際就是感受與表達感情的能力。館長和歌德先生說不定是看到了這一點……”
芥川龍之介靜靜地瞧著他。
“……抱歉，我又在說無聊的學術分析了。”星野和柊差不多快要放棄拯救自己的情商了，有什麽關系，至少比以前強了半分，能意識到問題已經很厲害了，哈哈。
……出去了他一定要嗑點藥劑作弊，去找戀愛的高中生等價交換一下試試。
“實話說，還挺有趣的，何況在下也已經習慣了。”芥川龍之介輕飄飄地回，“從第一次見面開始，和柊的所行所思，就頗讓人想要感慨人性的覆雜，簡直是我認識的人裏，偽裝正常人最差勁的那個。”
星野和柊：“……”
是嗎，還以為至少能贏過島崎先生。
“說笑的時間姑且省略吧，和柊。還有什麽想說的？”
氣氛看似柔和，可芥川龍之介的武器一直沒有消失。再溫和的人，若是手裏提著鋒利的兇器，哪怕是園丁拿著園藝剪，廚師拿著菜刀，也會引人矚目，讓人擔心。
星野和柊試圖分析，分析失敗，感情問題對他實在太超綱了，索性破罐破摔，拿出數據統計的習慣，直白道：“的確還有個奇怪但重要的問題，芥川老師，您，呃，現在住在圖書館幾層？覺得自己應該住在幾層？對目前的居住地有什麽感想？”
他似笑非笑地先提了一句：“現在倒是又用回這個稱呼了。”
“習慣了嘛，和稱呼無關，習慣的感覺才更親密吧？”
這個結論星野和柊說得十分理直氣壯，他有期刊實驗科學依據。
芥川龍之介微微瞇起眼睛觀察他，似乎意識到了什麽，一時沒有答話。
“芥川老師？”
“司書不記得了麽？”
他說：“我住在司書室，已有一段時間了。”
星野和柊：？！？！
不是，等等，怎麽可能，他沒改動那麽多過去吧，什麽時候進展到同居了！！！
眼看星野和柊幾乎裂開——是真的在開裂，構造匆忙的身體都出現了裂紋，芥川龍之介也就收了笑鬧的態度，只輕聲道：“在我不知道的時候，做了有趣的事啊。”
“是作為司書，還是作為和柊，折騰出來的呢？”
星野和柊：“…………”
為什麽盡是些他無法回答的問題，以前也沒覺得芥川老師這麽難搞……難道這就是生氣和不生氣的區別，平時都是老師們在逗小孩？
“這個問題，我暫時也沒辦法回答……”
“那就先姑且充作玩笑。難得，能讓和柊露出這樣的神情。”他屈起手指，輕輕刮過他的臉頰。
“……連我也有些驚訝。原來和柊，真的會喜歡我啊。”
人與人的交際，實在是一件難以概括的事。最不公平的地方盡數在人身上展現，比如喜歡的東西往往飛快流逝，比如人總會忍不住把自己最寶貴的感情，傾註給最不當回事的那些人。
“這麽說就太過分了，我一直很喜歡芥川老師，雖然，咳，可能沒能正確表現。”
“正確表現，”他略帶玩味地說了句拉丁諺語，“De mortuis nil nisi bonum（對於死者，只說好話），人之常情。”
“要說鮮活程度，我才是更像死人的那個吧。”
星野和柊露出無奈的神情。
“還記得第一次見面……那時我們的誓約並不牢靠，您卻還是留了下來，應承幫助我的事。從前不覺得，現在想來，那時您就對我寄托了分量不輕的期待吧。我不想辜負這份心意，所以總想，等到事情結束以後……”
再談也許會有的將來。
他的命運比煉金生命還要不牢靠，曾經掌握在家族手裏，之後倒是勉強能由他選擇，雖然是在死路中間選擇一個。
理所當然地覺得，應該在成功後再考慮這些。卻忽略了無望的等待，有時比絕望更讓人難過。
“……哈。我有時候也想知道，你是習慣性為別人著想，還是單單只為少數人考慮到這些。”
芥川龍之介垂下眼，看似平靜，聲音裏卻盡是呼嘯的水霧。
“和柊自己毫無自覺，但在我等看來，你實在是全然的局外人。你來到圖書館，像展開了一場即興的野餐。
“你在這裏觀賞風景，收集資料，盡管喜愛，卻也隨時都會離開……你也真的走了，頭也不回一般。”
星野和柊：“……還是會回去的。”
“我相信你，”他柔和地說，“也相信我自己。希望你清楚感受到了在下這份難得的自信，讓你的理性頭腦足夠意識到這點：你跑不掉的，司書。”
真正的魔王發言。應該警惕並著手準備預案，正如代理和柊們出現的原因。而不是像吞了蝴蝶，長了新芽，只覺得有什麽在胸腔一鼓一鼓地跳。
“那……那要和我一起走嗎，這次的旅行，也不算旅行，出差呃……”他語無倫次，結結巴巴地說，“應該沒有危險，但可能會迷路，前面的一切盡是未知，就算對侵蝕者可能都很危險……”
星野和柊說著說著，都想再來一句不然您還是留下吧，望見芥川龍之介的眼神，又默默把話咽了下去。
這一定就是色令智昏，胡思亂想著，星野和柊也不打算再想太多，說太多，一咬牙，幹脆抓住了對方的手。
“但是不會很無聊，至少風景獨一無二。我會盡力完成目標，活下來……”
芥川龍之介並不說話，反手按住他的肩膀，輕輕推了他一把。
撲通一聲，他們共同掉入虛無的水波之中。
沒有任何窒息的感覺。星輝閃耀，玉屑流轉，水波搖蕩，折射出無數碎片。過去與現在撲面而來，任由湖水將它們濯洗幹凈，將它還原為最初的起源。
一切都由一物組成，可以是紙頁，也可以是它的天敵，無處不在的水。
“沒有一艘船能像一本書”，星野和柊不記得自己在哪兒聽到的這句話了。書太多了，作家們太多了，有時又顯得不夠多。
死去的人們遙望著他們的靈魂，尚且活著的人也若有所覺地擡頭，向他們望來。
接著被無處不在的，恍若絲線的長發遮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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